十月的长安——
天子皇城,街道笔直,纵横交错。在回东洛王王府的必经大街上,有一段热闹的街市,而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一顶华轿静静穿过人群。
轿内,绯绫袍,银装带,玉簪束发,俊美的王爷只手托腮,情瞳垂敛,似有倦意。
出了冢宰府,他真有些倦。
今日无朝事,原本不想出府,无奈奶奶寿宴,他人在长安,于礼于孝都需亲往恭祝。
宴筵歌舞,本是寻常事,只不过——任何人被长辈训斥半个时辰以上,都会心厌,幸好他只被叔父训斥了小半个时辰,倦虽倦,却无心厌。
这一年来,说有事,可,说无事,亦可。
他亲往突厥迎亲无果,宇文邕生气是必然。燕都悖慢贪婪,一个女儿两头许是原因之一,而他只用三分心思也是失败的因果所在。
自昨年洛阳战败,齐国高氏固守黄河,今年又换了新君,高湛将皇帝玉玺丢给儿子高纬,自己当上太上皇,虽说军国大事仍有监涉,却已有边政不修之态。
陈国的皇帝一直没什么大的动向,探子回报,陈茜(即陈文帝)专宠右卫将军韩子高,曾有封其为男皇后的意愿,无奈朝臣反对,只得作罢。他听说韩子高容貌美丽,又善骑善射,如今手掌兵权,位居右将军……呵呵,男人封后,陈茜这皇帝也算有趣。韩子高他是没对上过,这人想必与高长恭不相上下,择日再取陈地时,不妨将此人诱出来瞧瞧……
心思转了转,宇文含暂且丢开此事,想到宇文邕。他也该花点心思在这个皇帝身上了,这一年不动他,不是他息了心,只是休息不够。
近来宇文邕与独孤信走得太近,叔父早已瞧独孤信不顺眼,他不妨……眼中灿色一闪,小指指腹徐徐摩挲水绯唇角,勾起令人背脊生寒的笑。
突然,轿外传来一道声音,是男孩的音质,像是隔着人群大叫——“老板,我要三个馒头。”
轿子继续走着,轿中人因这突兀的一声拢了拢眉,继续沉思。
片刻后,又是一道声音——“老板,我要一包牛肉。”
轿子继续走。
“老板,我要一串糖葫芦。”
男孩的声音不难听,但过于重复,就像特意跟在他轿子后面大叫似。点点唇角,一只手掀开轿帘,向外瞥了眼,适巧看到一道小背影。那背影没什么稀奇,奇的是小背影到达的地方——算卦摊。
卦摊在角落处,摊后坐着一位先生,碧色方巾,碧色长袍,腰间一环素白,似一株馨兰,在叶落尽秋的时节里,引人回盼。先生的脸上,有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