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别时,扁舟汀头,帆远絮飞洲。
——忆语时,玉屑梨幽,点点未识愁。
——忆逢时,梨花五瓣,瓣瓣心头绊。
——忆梦时,芳魂长逝,愿冬长留枝。
梨花五瓣,瓣瓣心头绊……
芳魂长逝,愿冬长留枝……
那时她便知,她赌赢了,她能与他并驾齐驱,且他——只、与、她、并驾齐驱。
“你何时爱上我?”他问。
“大概……”眸光幽远,含着一瓣如烟的微笑,她仿佛看到放眼的雪白,放眼的……那一片、如雪胜雪犹似雪的……梨花……
“大概?”
“嗯,大概……在梨花下吧……”螓首缩进他颈间,鼻尖亲昵地磨蹭他光滑的耳垂。
梨花胜雪——先动心的——其实是她。
丛丛梨树下,紫袖如云似雾,梨瓣缤纷似霰,他小心翼翼抚过一枝梨花,似怜忧爱,然后轻轻折下送到她唇边,怡情含笑。
一树梨花笑。
爱上他,其实很容易。
“你呢?”她可没忘,当初他是狠了心要除她而后快。
“大概……”他顿语。
“大概?”杏眼眯起。
大概……当日城墙之上,她眼如杏,唇如菱,怡怡然临风一笑,翩然跃下,就此,在他心中种下情根。
“仲翰……”
“嗯?”
“绿蛇与踏雪可以并驾齐驱了。”
“嗯。”
“我们……”
“嗯。”
这轻轻一声,是迄今为止,她听他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那是神话。冉冉物华终有休,不待生生世世,因为她从不侈望。
只是,梨花朵朵,年年开,年年败……
年年败,却又年年开。
来年,来年的来年,来年的来年的……来年呵……你我同去梨花树下共游,可好?
那时,我再为你、弹一曲……快雪时晴……
快雪时时晴。
终 章
史言:周武帝宇文邕性明察、沉毅有智谋。初,以晋国公宇文护专权,帝常自晦迹,人莫测其深浅。周武帝天和七年(572),三月,帝诛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及其子。诛护之后,帝始亲万机,群下畏服,莫不肃然。帝劳谦接下,自强不息,身衣布袍,寝布被,无金宝之饰。
同年——齐·武平四年——齐皇高纬诛杀忠将斛律光,那曾被美称为“落雕都督”的一代名将,终是化为天边的一颗星子。五月,高纬杀兰陵王高长恭。兰陵之美已无可考,只那一首《兰陵王入阵曲》,留给后人几分暇思。
时,周、齐、陈三国并立。
及周武帝死,周国又历宣、静二帝。只未曾想,当年的随州刺史杨坚,权势日渐攀升,十七年后竟然攻齐、破陈,更取周而代之。
公元577年,周灭齐。
公元581年,杨坚取“周”而代之,立国为“隋”。
公元589年,杨坚生擒陈国君主陈叔宝,让那片江南之国终是如其末代君主在《后庭花》中写的那般——“玉树流光照后庭。”
然而,隋朝的风光也只经历文、炀二帝。
后,隋将李渊起兵,隋亡,唐兴。
再后,李渊之子李世民“玄武门兵变”,登基为帝,治国有方,便有了美传后世的“贞观之治”。
人人皆知唐太宗李世民,却并非人人皆知“侧帽风流”独孤信。
真要追溯源头,当年,周国大将军独孤信慧眼识英,将四女儿嫁给望族李家,将小女儿独孤伽罗嫁给杨家……所以,无论是隋炀帝杨广,还是唐高祖李渊,全是独孤信的外孙。而李渊之子李世民,一代唐皇,庙号太宗,算起来应是独孤信的外外……外孙了。
杨坚建隋称帝……李渊夺隋之天下……算来算去,竟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皇权,芳香又腐臭,千百年来,人们争来夺去,就像一锅乱七八糟的——粥。
大风一振,枯干必摧,凝霜暂落,谁足称雄?
历史嘛,本就是乱七八糟的一锅粥。
南北往事,早已化为清秋之中的一束晨光。
当年,贺楼见机闻宇文含尸骨无寻,当夜与苏冲大醉。时,其父贺楼绰已无心官场,遂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