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咚”地一跳,赶紧收回视线。
侍女梨花,她是侍女梨花……自我默念三十遍,她滚动眼珠偷偷觑他,见他依然把玩琉璃杯,似乎刚才的侧头不过是随意转动,这才放心。
曲终,舞毕。最后一名舞姬拉着红纱飘然退出之际,一声轻响自殿顶传来。
细物破空,是一支银色飞镖。尖锐的镖头直射皇帝宇文邕。
银镖去势凌厉,在镖头距离宇文邕一尺之际,禁卫尚不及反应,宇文邕也似吓傻了般。瞳中银镖一点点放大,他却一个字也叫不出。
一尺之距,不过须臾。
“叮”的一声脆响,一只浅绿色琉璃杯从后方撞上银镖,生生地在空中改变它的方向。同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飞跃而起,白色身影扑如鹞鹤,双膝凌空点柱,再拔高一丈,抄手接住银镖。那一刹,白袍翻飞似莲,若天女坠花般旋然飘落于御座台阶上,黑色身影终是慢了一步,旋落于台阶之下。
不及喝彩,第二支银镖射来。
这次,射向越野王宇文盛。
“大胆。”急退避开,宇文盛大怒,“来人,捉拿刺客。”
第三支银镖……不,第三次是两支银镖,分别射向皇帝和——宇文含。
白色身影是坐于独孤用命身边的白袍男子,见第三支银镖袭来,他笑得张狂,抬腿倒踢,将银镖钉向大柱,人亦飞射殿顶。
殿上垂满白纱,雾影飘摇,难怪躲了刺客却无人知晓。
射向宇文含的银镖被黑色身影——独孤用命拦下。镖在指间一转,他原路回敬。银镖射入白纱,在殿顶钉出一声细响,两道缠斗的身影同时落下。
与白袍男子缠斗的是一名戴红色鬼面具的黑衣人。
白袍男子攻袭黑衣人时,不忘斥一句:“独孤用命,你嫌我命长是不是?到底你是射刺客还是射我?”
“你苏冲说人命短,谁敢说长。”独孤用命的眼依旧注视着殿顶白纱。不待他招来殿前将军,第二名红鬼面黑衣人袭来。头痛地蹙眉,他只得拦下。
拳掌交错,虎虎生风。
你弯腿急攻,我横扫千军,百招下来,独孤用命暗惊此人功夫不弱。瞥了眼苏冲,果然见他收了张狂的笑,眼神由戏弄变为惊疑,最后定在眸中的是兴奋和热切。
若这两人与偷袭王爷的那名刺客是一伙,不如活捉,也可逼问解药一事……念此,独孤用命拳上多了七分真力。
百官被缠斗的四人吸引,却未察殿顶白纱轻轻一摇……
两名侍者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人踢翻在地,一柄反射着冷冷白光的匕首横在宇文含脖子上。
红鬼面具,黑衣,第三名刺客。
前两名刺客见同伴制住宇文含,分别虚晃一招,退到他身边。
“在下无意伤人,只向东洛王求三人。”匕首在颈间一按,黑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有点模糊不清。
宇文含在笑。
抱着酒壶缩在柱子后,丫环扫地发甩了又甩,井镜黎心赞:好,好个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
“三命换三命吗?”宇文含大袖轻甩,茫然无神的眼“看”向刺客,对威胁自己的利刃全不入眼——他也的确入不了眼。
“东洛王是聪明人。”匕首用力下压。
“无名无姓,我怎知你要哪三人?”
“月余前被你施计擒下的三人。”
宇文含收了笑,眉心微拢,似在回想。片刻后,他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莫怪在下得罪。”冲身后两人使个眼角,他拉起宇文含,三人齐向殿外退去。
“休走!”苏冲拔地而起,五指成爪向其中一名刺客袭去。
这一瞬,宇文含突然伸手探向那名刺客的红鬼面具,那人本以为他眼盲不便,未防此招,竟轻易让他揭去。
这一瞬,风水已转,另两人的面具分别被苏冲和独孤用命挑落。
不意外——红鬼面具下仍有黑巾蒙面。
真没用……偷偷在柱后伸出半颗脑袋,井镜黎暗讽三名刺客。
她正在考虑……正在考虑……视线无意一瞟,乍然对上刺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