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身后,少年轻喘着走近,叫了声“四哥”后,转向井镜黎,声音微哑,又是一笑,“谢谢姐姐,在下高殷,不知姐姐芳名?”
高殷……果然是个桃花祸害,完全不在乎自己刚被救出来……脸皮跳了跳,井镜黎瞥了满纯一眼,笑道:“梨花,满大人的侍女。”
高殷正想说什么,突然一阵猛咳,将苍白的脸咳出一片异红。车夫眼神一闪,正要打横抱起他,却被他摇手阻止,道:“姐姐有何愿望让我四哥满足?”
井镜黎拊掌一哂,“不大不大,小女子的愿望很简单。今日一别,不知日后是否再会,小女子只想再亲眼目睹高公子的真面目,犹记当日……犹记当日乌衣巷……唉,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说到最后,已语有唏嘘。
闻言,车夫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四哥?”高殷轻扯车夫衣袖。
车夫原本不欲理会,见身边少年神色鼓励,似对这名为“梨花”的女子极有好感,无奈,他将手移向颈部,先在衣襟内摸了摸,再揉揉脸,轻轻一拉,将一张人皮面具揭下来。
井镜黎并非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满纯虽知这名车夫,却未曾见过车夫的真面目,如今人皮面具揭下来,他手中的“一日无神扇”也忘了摇。
天物,果然是天物。眉眼似画,星眸含嗔,肤凝唇红,素齿内鲜。纵然一身粗糙布衣,也难掩其丽色撩人。
若非他这般模样,她也不会助他……
“告辞。”车夫抱起少年,淡淡看了眼车内怔呆呆的两人,转身。
在那道修长身影步入密林前,满纯突然扬声:“可否有幸得知高公子雅名?”
车夫脚下一顿,头微微偏了偏,终是未回,只轻声吐出三字:“高孝〗馞〗。”
音落,人缓缓隐入密林深处。
“高……孝……〗馞〗……”轻念三字,井镜黎嘿然一笑。
啪!一日无神扇敲上她的头,满纯长舒一口气,嗔道:“还不将解药吃了。”
歪唇轻哂,她将小瓶一抛一抛玩起来,语气完全是不着急:“解药?子安,你真当我中毒啊。”抛了七八下,突然失手一滑,瓶子“啪”一声,碎在车轮上。
一颗黄豆大小的黑丸因瓷瓶的破碎滚落在地,沾上些许灰土。满纯瞪她一眼,正要跳下车拾药,一只马蹄却比他快,铁蹄一抬一放,须臾间,将黑丸碾成污泥。
看看车轮……
再瞧瞧马蹄……
满纯呆呆喃道:“你的解药……”
“不过是糖丸。”井镜黎打个哈欠,将碍眼的黑帘扯下来。
她不急不慌、漫不经心的表情引来满纯的不解,眉间轻抽,他开始回忆——
——那天,她哭丧着脸跑回驿馆,说自己中了毒。
——高车夫出现,威胁他们,若不助他入东洛王王府救人,梨花体内的毒将在一个月后发作,届时,她将受七天七夜蚀心之苦,最后肠穿肚烂。他不懂药理,原想借东洛王的邀请将此事了结,却因公主大婚耽误了时日。
——今天,贺楼见机才见面便挑衅,什么原因他不知道,正好借机引人注意,方便车夫救人。
——人救出来,车夫如约交出解药,唯一的一颗。梨花将药瓶摔碎,解药滚出来,被该死的马给压成污泥,她却满不在乎……
终于,满纯理顺了一些事,他转头,以毒蛇盯猎物般的可怕眼神锁住表情无辜的女子,“你早就知道那姓高的给你吃的不是毒药?”
“对。”
“你是故意让他以为……你被他挟持?”
“对。”
“为什么?”
井镜黎白他一眼,“当然是看他俊俏啊。”
“你……我……我要被你气死啊!”满纯向车壁一靠,胸口起伏,不知该气还是该怒。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再按按胸口,喃喃自语:“我觉得现在……轻飘飘的。”
“被气的——”无辜的女子点头,然后赶快补充,“被贺楼见机气的。”
“梨、花!”满纯脸皮抽搐,“我是看在你中毒受制的分上,才帮高孝〗馞〗救那名少年。如果东洛王知道咱们去他府上是为了从他的地牢里救那名少年探子,你觉得我们的下场会比一剑穿胸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