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年轻的王爷似完全听不见爱将的话,收回手,眼帘半阖,他盯着自己的掌心,不知看什么。
有云吗?为何冬日的暖阳黯淡了许多……
仿佛……是云把太阳遮起来了?
眼前灰灰的……
年轻的王爷抬头看看天,再环顾四周,最后,黑玉眸子牢牢钉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上。
有点模糊……
手有点模糊……
合眼,睁开。合眼,再睁开,年轻的王爷脸色大变。“咔啦”一声,右手的瓷杯应声而碎。
“王爷?王爷?”
“王爷,这只瓷杯已经被您捏碎了,求您了王爷,快松手,别让瓷片伤了您的手——”
“王爷,您流血了啊——”
“王爷——王爷——”
焦急的声音响在耳畔,可惜,年轻的王爷已经听不进去了。
瓷片碎了有何关系,伤了手又有何关系。流血?哼,流点血算什么。
好,很好!如今,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毒瞎他是黑衣人来此的目的,那么,他要恭喜黑衣人——成功了。
令他心情遽黯的成功!
一炷香后——
“这粉……”
广袖左衽,月白幞巾束发,身着水墨衫袍的男子以指尖轻轻拈了些许粉末,放在鼻下嗅闻。他年纪不过二十三四,肤色白皙,眉目清朗,身形俊雅。因为未束腰带,水墨色的宽袖衣衫随着他的走动四下摆荡,层层叠叠,如波如雾,怡然沁透出一股魏晋文士的风流。
他不仅嗅粉,甚至探指沾了些粉末舔尝,然后笑道:“无毒。”
“无毒?”独孤用命站在男子身后,冷道,“既然无毒,王爷的眼睛为何不可视物?”
“呵……”男子捂嘴哼了哼,神色一正,小指勾起案几上的银熏球,“这香是谁给王爷熏的?”
“你的意思……这小球里的熏香有问题?”
男子摇头,月白幞巾与乌黑发丝纠缠在一起,倒别有一番雅韵。他笑道:“熏香也无毒。”
“贺楼见机,我没空和你打哑谜。”抄手勾过男子小指上的银熏球,独孤用命招人取来白巾,将银熏球放置其上,小心翼翼打开。
镂花银熏球只有杏儿般大小,虽说不是什么寻常物,在皇门望族之中却也常见,它既可充当香囊,又可在闲时抛赏品玩。银熏球通常有三层半圆相套,最内一层放置熏香或药香,如今是一些深色的粉末。球的内圆两端有两颗凸起的持平环,卡在第二层半圆的中轴上,第二层半圆的持平环又依顺序卡在第一层半球中轴上,两层半球持平环的连线呈十字形。球盖扣合后,因熏香本身的重量,加上机环旋转,无论怎样抛玩,内圆盛放的香火都不会倾落出来。
独孤用命将香沫倒出,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下轻嗅。
“这么说吧……”贺楼见机拊掌,白皙的脸闪出些许凝重,冲不远处的屏风微微一揖,“王爷,香无毒,丸粉无毒,只不过两者混在一起……加上……其实……”
屏风以素白绢为底,其上绘以墨梅紫兰,从前方望去,隐隐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贺楼见机语气微顿时,人影轻轻晃了晃,并未开口。
然而,屏风后悄无声息,屏风前,贺楼见机欲言又止的模样却看得独孤用命一肚子火,偏偏王爷就在屏风后,他只得压低声音求证:“毒性极强?”
“不。”大概觉得停够了,贺楼见机才继续道,“加在一起有点毒,其实也不是太毒。只不过……王爷闻过熏香,又喝了些酒,眼睛沾了丸粉,粉末随着眼液融化渗入眼睛,加上酒水混合,王爷的眼睛便暂时无法视物。”
一阵衣物摩擦声后,低沉的声音透过屏风传出:“暂时?”
“是,王爷,只是暂时无法视物。”
屏风后静下来,久久——
“见机……”低沉的声响再度响起,“你这‘暂时’,是多久?”
“不超过两个月。”贺楼见机负袖于背,神容微傲。这是他的自信。
“两个月吗……”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叹。
叹息如风,风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