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那先生不再问话,将沙盘转来转去又瞧了半天,突然举袖掩目,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呜……”
他哭得一干人莫名其妙,你瞪我,我看你,最后一齐向表情微怔的“公子”看去。
宇文含未料到算卦先生说哭就哭,毕竟,一个大男人当街大哭不是件好看的事。偏偏那先生似悲从中来了般,边哭边以袖拭泪,一时间袖子湿了大片,倒也不像做戏。
很糟的卦相吗?宇文含暗暗忖思,表情保持沉稳不变,只问:“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呜呜呜……苦啊……命苦啊……”
“先生直说无妨。”
“呜呜呜……苦啊……命苦啊……”
“先生……”
突然,那先生收了眼泪,揉着一双因哭过而微红的眼睛,哽咽道:“公子见笑,本卦生只有一言,公子信也好,不信也罢。”
“请说。”
“梨,利木也。公子这一世身当权贵,傲视群雄,然而,天妒英杰,公子将死于木刀之下。”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宇文含身后四人的怒瞪。
宇文含心中亦有不快,愠意藏在眼底,他平视算卦先生,冷冷轻哼:“先生如何算出我将死于木刀之下?”他明天就让武陵焚于火海,行不行?
那先生摇头晃脑,闭眼道:“利木者,木之所利,木若削利了,可以为刃,刃可伤人。公子命不长啊,是故本卦生方才悲不自胜,叹公子之权贵,悲公子之命劫,忍不住替公子长歌一哭。”
长歌一哭?他还长歌当哭咧!不理算卦先生,宇文含丢下一块银子,起身离开。
“啊哟,公子大方,本卦只要一两银子,公子,你给多了……公子……公子啊……”引颈叫了数声,见五人不理,算卦先生摇头轻叹,收起银子。
待到五人拐弯消失,这先生也收起了摊子。
如果五人之中,有一人慢了一步,都会目睹算卦先生过于可疑的逃跑行径。
但,他们没有。
暂时停止抱怨衣袖太紧的贺楼见机加快一步,走到宇文含身后,悄道:“那汉人胡言乱语,王爷别放在心上。”
开玩笑,他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虽然不擅射驭,卜术却也不差,王爷若想测字,找他不就好了。
“无妨。”宇文含摆了摆手,只当这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渐行渐远,明明不当一回事,那先生的话却阴魂不散地绕在脑子里。那话让他想到当年梨花树下,她似随意又似有意的一句——“梨花年年开,年年败”。
王嫱绿珠,飞燕合德,天下美人层出不穷,他见过许多,却独独忘不了那双懒眼,忘不了当日城墙上她一句“望之心醉,闻之色动也”的戏语。
注意那算卦先生,也不过因为乍入眼的那片墨绿净袍……
墨绿色呵……
当年她自城墙倒跃而来,穿的不正是一身墨绿……
思及此,一时惘然。
忖想之间,双目漫视,眼角突瞥见街角闪过一人。
那人……宇文含双眸一灿,快步追上。独孤用命与隐卫二人紧跟其后。
“王……公子……”喃喃抱怨腰带太紧的贺楼见机张口叫了声,赶紧追上。
有人跟踪?
行走的女子脚下一顿,微微侧头,抿唇一笑。
行行走走,偶尔在小摊边停一停。因为战事,众多商铺关门的关门,惨淡的惨淡,就连街边的菜农也稀少可数。
来到一处偏僻小巷,女子贴墙而立,闻得一道脚步声接近……只有一人……
运气于掌,她猝然发难。一掌推出,竟然未遇到抵挡,要收回掌气,已是不及。
一声闷哼,那人被推出丈外。
收掌定眼,女子双目一瞪——
他……
黄昏时分,城外郊道上——
终于将难受的腰带解下来当麻绳甩的俊公子暴跳如雷,“用命那个笨蛋,为什么让吾出城,他自己却留在城里找王爷。”
随行的两名隐卫嘴角抽搐,一人道:“将军是为保护世子安全。”
“吾用得着他保护吗?要他保护,吾这些年凭什么一人游历中原,啊?”他不就是读书万余卷嘛,不就是不会射箭嘛,不就是不会功夫嘛,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