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洗冷笑一声,“宇文含,就这些黄口小儿,你以为今夜能跑得了?”
“老将军,本王有说要跑吗?”
“你……”程灵洗被他那似逗似讥的语调气得眉头一跳一跳。
“若擒下云麾将军,本王很好奇啊……武陵援军夜失将帅,明日本王攻城,他们会听谁的?”
程灵洗冷冷一哼,正要反讥,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阵逆风自背后袭来。他暗叫不好,扶启程季文跳闪开,只这一刹,一抹艳红流光将陈兵的包围冲出一个缺口,前蹄飞扬,长嘶入霄。
那艳红,是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驹。
铁蹄落处,仅在宇文含三尺之外。
赤骏冲阵,宇文含有片刻的怔愣。盯着赤红骏驹,盯着骏驹额上盘旋的一弯绿影,他动动唇,眸子瞥向独孤用命,那眼神似在说:它怎会跑来?
这个……独孤用命原本面无表情,亦无深陷敌阵的惊慌,此时,他的表情可称精彩,想笑,又似想哭。
他只带隐卫十人保护王爷,所骑马匹系在村外树林里,绿蛇什么时候跑出营……为了撇清关系,他急道:“王爷,末将不知绿蛇为何在此。”
“无妨。”宇文含挥手,轻抚马头,任赤红的马头在自己怀中磨蹭半天。跃然上马,睨视程灵洗,他勾勾手指,“老将军,本王今夜要好生休息,想擒我,来。”
今夜他本无意兴事端,程灵洗的出现是意外,这老将军想擒他,他就不能反将他擒下吗?区区百名陈兵,他还没放在眼里。镜黎还在屋内,不知……
眼帘轻垂,他的头微微一偏。
隐卫已与陈兵打斗起来,血溅满地,哀号在静夜中格外刺耳。浓浓的血腥慢慢飘入鼻息……
眉心一蹙,他下令:“用命,不必久留。”
得独孤用命应答后,赤驹直冲程灵洗。程灵洗挥刀劈马,被独孤用命拦开。此时,宇文含身子一歪,抄手提启程季文,横拉上马,未待他反击,一掌劈向他后颈。
赤蹄如飞,转眼融入遥远的夜色中,不见踪影。同时,独孤用命与一干隐卫皆虚晃一招,原路回营。
“追,快追!”程灵洗一声大吼,陈兵聚集,火把慢慢跑远。
都走了……
袖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井镜黎长吐一口气,感到胸中闷滞,才惊觉自己屏了呼吸。
她屏什么息嘛,她又不必担心谁……
“师父,我可以说话了吗?”三心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呃?井镜黎低头,小徒儿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可以说了。”
“师父,宇文叔叔是坏人吗?”
她凝起秀眉:他坏吗?若单从杀人来说,战场上谁没杀过人,程灵洗是沙场老将,她就不信他手上还干干净净。
“师父?”三心拉拉她的袖。
答不出,她索性抛开,“师父不知。三心乖,这种问题,以后师父带你回家,你直接问师祖吧。”
“师祖?”三心的声音有些疑惑。
“对对,师父也有师父,师父的师父就是你的师祖。你要记得,祖父神貌才德兼备,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要好生孝敬。”
小男娃似懂非懂地点头,“嗯,三心一定会孝敬师祖他老人家。”
老人家?
这个……这个……
初为人师的女子重重一咳,“三笑啊,师祖面前,叫师祖即可,千万别提‘老人家’三字。”
“是,师父。”三笑非常听话,可以预见若干年后是个非常尊师重道的徒弟。静了片刻,三心又道:“师父,宇文叔叔捉了那个小将军,那个老将军会来捉我们吗?”
“不知道。”拍拍小脑袋,井镜黎掩门,放下门闩,“休息吧,三心。就算程老头来了,师父也不会让他捉到。”
看着三心摸黑进屋,井镜黎呆呆站了片刻,抬臂,撩起那片焦糊的袖尾,慢慢、移到鼻下,轻轻嗅着。
程季文被宇文含带走,程灵洗必定不安,他以人腿追马腿,希望非常渺茫。绿蛇的出现让人惊奇,宇文含的表情她看不到,但听独孤用命言语,似乎他也不知绿蛇为何会出现在鹿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