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怎知我是胡闹,性命攸关的事,镜黎怎敢胡闹。”她神色认真。
宇文含突然别开眼,捂嘴轻笑。笑声在这一片肃杀之中,竟令人生出些许暖意。
这一笑,眉目生情,三军色诧。
“镜黎……你今日可是见本王要割程小将军的耳朵,一时冲动,才要救他。”
她含笑不答。
宇文含轻轻抬起一臂,身后,军阵速动,只片刻,又如死潭般沉静下来。他这只手,向前方半举,伸向井镜黎,“过来,本王可以当程季文是送给程老将军的见面礼。”
她摇头,“王爷凭什么命令我过去?我与王爷非亲非故,真要算起来,王爷不是曾经想要我这条命吗?”
指尖一缩,宇文含缓缓收回手臂,脸色一沉,怒道:“你今日定要助他?”
他?井镜黎回头瞅了眼,连连摇手,“非也,镜黎助的是武陵百姓,可不是武陵老郡守。”
“武陵小郡,有何可守,若真心降城,本王保证不扰民,不伤一兵一卒。”
“王爷,唇亡齿寒,毛落皮单。你这话……啧啧……”她玩世不恭地挑眉,罢明了揶揄。
“唇亡齿寒……毛落皮单……”轻轻念出她的话,他眸光摄闪,轻哼道,“你不信本王杀了你。”
“信。王爷不过是想要我这条命。”她爽朗一笑,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银光一转,匕首上自己的脖子。
众将不明她莫名的举动,只听她道:“王爷今日若想血洗武陵,便从我身上踏过去吧。横竖……”
横竖?
众将支起耳朵,虽保持肃整杀气,心里却纷纷打起小鼓点,好奇这女子与王爷是何关系。
“横竖……伤不了你,我伤自己。”她惘然一叹,垂下双眸,似万般幽怨,“那并驾齐驱……想来只是王爷的一时戏语……”
她当攻城是儿戏吗?
他脸色铁青,马蹄向前一踏。
这一踏,引得她手一颤,匕首在颈间割开一道血口。
冷冷盯着将匕首架在脖子上的那抹深蓝身影,宇文含的手动了。
紫袍束袖,一臂缓缓抬起,伸平,五指并拢,掌心向下。
“咴——”绿蛇的铁蹄向前踏了一步。铁甲严整,众将士目不转睛盯着宇文含的动作。
两军对峙,却静得……呼吸可闻。
——右臂齐肩展平,掌心向下,是东洛王准备发动攻势的前奏。
——掌心向外一翻,是攻城的默令。
飞驰军在大莫坡休整多日,兵心早已如烈焰中的炭火,只等一声令下,即倾泻而出,血洗武陵。
风,吹得旌旗刷刷作响,细沙卷过赤红的马蹄,若荒漠游子的呜咽低语。那只抬平的手臂,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未动。
静……
死静……
如地狱般令人心寒的死静……
宇文含狠狠盯着城头,身后的将士看不见他的表情,而城墙上的陈军因为烈日耀眼,也不知赤红马上那位紫袍银甲的王爷是何表情。然而,银甲上透出的骇人寒气,却令所有人心中一震。
“咴——”赤红骏驹迎日扬蹄,马头蓦地向后一调。
“撤、军。”
声音不大,压抑,隐怒,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