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多变的笑脸,琼樽抵唇,他无意识轻吟:“看得出来……”
“什么?”有话大声说,咬在嘴里干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敛眼收神,不过垂眨之间,人已冷静下来。
为何出动隐卫大江南北地寻他?为何夜夜做着梨花扑身的异梦,却不知自己在等谁?为何在鹿儿村不想戳破身份,却与她安然相处?为何武陵一役为她撤军?为何美人在怀却总觉少了一分味儿?
为何?
为何?
因为,梨花年年开。因为——
一寸相思一寸灰,自诩生平不动心,这一动,便再也……无法收回……
当年长安高墙之上,她眼如杏,唇如菱,怡怡然临风一笑,翩然跃下——
就此,在他心头种下不舍。
情根何时深种?
也不过是……
不过那翩然跃下的一刹!
翌日——
一队兵将在山道中静静前行。
在马上甩了甩袖,贺楼见机拍马快赶几步,来到面无表情的深衣将军马侧,低唤一声:“用命……”
独孤用命侧头。
“王爷的心情……”策马又贴近了些,贺楼见机举掌挡唇,嘴不住地向前边噘啊噘的,“王爷今日心情不错。”
“是啊……”独孤用命轻叹,视线转向前方:赤红马尾一甩一甩,马上的王爷垂眉含笑。
随着他的视线瞧了一阵,贺楼见机不觉扬高了声音:“王爷莫不是因为昨夜的‘良宵’高兴?”
独孤用命白他一眼,“王爷离开刺史府后,你为何迟迟不回苑馆?”
“……什么迟迟不回,王爷马跑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马吾都追不上,何况是绿蛇……回馆后,吾去了后院将士们的厢房。不把地形图绘清楚,如何行军。”贺楼见机回瞪,“你跟着王爷,总该知道王爷为何心情大好吧。”
“……知道也不告诉你。”独孤用命偏头咕哝一句,踢马快走。
“喂……”平时耳朵不尖的俊美文官,不知为何今天耳朵特别尖,他飞眉一挑,抬手正要大叫,偏偏就在他准备叫时,一记飞鸿烟眸送过来……
“见机?”
“呃?王……王爷……”俊美文官抬起的手忽地一缩,转拍到自己额头上,左蹭一下右蹭一下,“吾……吾擦汗。”
宇文含笑瞥一记,没说什么。
就在贺楼见机悄悄放下手、偷偷吐口气的时候,宇文含开口了:“见机,本王的妃位空闲至今,你有何见解。”
“呃?”吐气吐到一半,贺楼见机乍听一愣,俊脸正色起来,“何事令王爷想到空闲的妃位?”
宇文含敛眉一笑,“想到妃位,本王记得,你与本王同年,用命仅长本王一岁,你们也该娶妻了。”
听他语中并无戏意,贺楼见机摇头轻哂:“王爷,见机早已定亲,至于用命……”
“我怎么?”独孤用命策马靠近。
“你不是喜欢蝶阴楼的秦绣姑娘吗——”贺楼见机瞥他一眼,“请王爷做主,还怕秦绣姑娘不嫁你。”
蝶阴楼是长安东二街最盛名的伶楼,秦绣则是蝶阴楼最盛名的歌伶,风华绝代,不知迷倒多少富贵闲人。贺楼见机此刻提起,却有些揶揄之意。果不然,独孤用命初时脸色微红,慢慢会意,脸皮一下子刷成菜色,但碍于宇文含在场,他忍怒不言,将脸低下。
宇文含并无讽笑之意,看了爱将一眼,轻轻一叹:“娶妻当娶阴丽华。见机,本王是否也该如此?”
“娶妻当娶阴丽华……娶妻当娶阴丽华……”贺楼见机喃喃轻念,与独孤用命对望一眼,再齐齐看向似叹似嗔的俊美王爷。
娶妻当娶阴丽华呵……
是什么,让王爷想起了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话?
西汉末时,王莽乱朝,刘秀与兄长刘演共同起兵,成大业。当时,刘秀一直倾心于阴丽华,直到二十九岁才逐了心愿,娶十九岁的阴丽华为妻。新婚不足三月,却逢西汉更始帝刘玄嫉杀其兄刘演,甚至想借机除掉功高震主的刘秀。为保妻子安全,刘秀强忍悲痛,将阴丽华送回新野娘家,自己辗转在外,为刘玄平王莽之乱。随着军势日益强大,加上谋臣劝说,刘秀起了称帝之心,他欲得真定王刘扬的十万兵马,而刘扬也看中了刘秀的才华,欲与他联姻,要他取自己的侄女郭圣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