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井镜黎莞尔,“为师只是告诉你,军令如山,这山,是踏着人命堆起来的。那些做将军的没事就搬出一堆冤死鬼吓人,你说当兵的敢不听话吗?”
“……”好像有点道理。三心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转眼珠,突然发现草丛中闪过一道白影,立即顾不得什么军令如山,大叫:“师父,兔子!兔子!”
井镜黎眉心一蹙,看向——山道尽头。
她没捉兔子,皓腕一带,拉动缰绳,让踏雪靠向路边。
与其说此处是山道,倒不如说是荒凉的小土坡,高高的斜坡就在不远处,斜坡的另一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与三心从荆州城向南行,而斜坡另一面的马蹄声似乎正冲她们这个方向奔来。
“嗒嗒”——马蹄声越来越近,坡顶已隐隐可见一层飞扬的尘土。转眼间,一匹棕马越过坡顶奔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白袍青年。
马蹄太急,尘土滚滚如黄龙游地,师徒二人见了,不约而同举袖掩鼻。
若双马交错而过,便什么事也没有。若白袍青年专心赶路,便什么事也没有。
诚然,白袍青年的确是在专心赶路。越过坡头时,他便注意到林道边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名女子和一个八九岁大的孩童,两人捂去了半张脸,他瞧不清她们生得什么模样,他也无意去瞧清。只是,他多看了那匹马一眼——
黑色!
短短一瞥,马之毛色并未凝滞他的奔速,然而视线下移,他看清了马蹄膝盖以下的颜色——纯白!
他眼中映上纯白四蹄时,两匹马头正好交错,青年蓦然一震,手腕骤紧,马头被他勒住,棕马吃痛,咴鸣长嘶,扬起前蹄,几乎直立起来。安慰棕马,青年牵绕马头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与井镜黎直直对上,那眼中似有……惊喜?
惊喜?井镜黎望着白袍青年,透过尘土眯眼打量:头束折角白幞巾,两条长长束带垂落肩头,绕着些许发丝,他年约二十,浓眉斜飞,双目灵动,鼻挺唇红,下巴尖尖。
嗯……她点头:是个美青年,可惜——不认识!
“大……”白袍青年双唇翕合,激动万分地吐出一字。
大?大什么?井镜黎不解地看着眼前莫名激动的青年,正待问是否相识,三心已抬起小脑袋,轻轻叫道:“师父?”
“师父?”白袍青年大叫一声,视线向三心脸上转去,盯盯盯……盯了三心片刻,他又低头细看黑马,半晌,突然目光如矩,直视井镜黎,“在下冒昧,请问姐姐,这马可是叫踏雪?”
秉承“美人不看白不看”之准则,井镜黎任青年一双放肆的眼在脸上溜过,自己也瞧个尽兴。听他开口,她飞速回忆自己有没有在哪里与人结过仇……
回忆……再回忆……
确定自己不认识白袍青年,她抚抚马身,点头,“对,此马名叫踏雪。”
想必美青年刚才未说完的“大”应该是“踏”才对。踏雪的名字本就不是秘密,玩月山下小村里那位七十七岁老婆婆也能唤出。
瞧他眼神清澈,并无仇恨,应该不是她的仇家。如果不是她的仇家,会不会是……师父的?
“你是……”青年踢马靠近,脸上万般不置信,“你可是……”
是什么?井镜黎摸摸脸,暗忖:莫非她长得很像这位美青年的旧识?是失散多年的姐弟?还是分离多年的情侣?
她胡思乱想之际,青年一声大叫,正是这声大叫震得她三魂离身,差点从踏雪的背上滑下去。
青年叫的是:“梨花姐姐!”
梨……梨花姐姐?
好——好遥远的名字啊……她张口结舌,眯起眼再度打量白袍青年:容貌纤洁,生得俊美,眼眸流转之间带出浅浅睨傲……
他是谁?
她被迫冠上“梨花”之名是三年前,当年她以侍女身份随满纯入周,随行的商队中有些年轻小厮,她记得不清,却也知道那些小厮并无白袍青年的俊美皮相,印象较深的段羡之、段慕之两兄弟,虽然生得风流倜傥,但他们太精明,商侩之气夹在眼底,俊美就平白打了个折扣。况且,商队中并无人叫她“梨花姐姐”,这么叫她的只有从落华园里偷运出来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