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心系高长恭安危,谢了这对老夫妇,策马急冲洛阳。
城,是进不去的。城外百里全是周军,步步为营,高殷不知齐国援军有没有到,就算到了他也不知援军驻扎何处。无奈,三人——井镜黎、三心、高殷——在城外困了四天,加上连日阴雨,山野无店,他们憩居一间破庙,准备的干粮也已所剩无几。
待到第五日,难得放晴,三人绕行至矗于洛阳城北面的邙山,兜兜转转……兜兜转转……原想寻一条入城的路,谁知——
迷路了。
瞪着乱指路的高殷,井镜黎的脸色可谈不上和豫:该拐左时他拐右,该拐右时他拐左,真怀疑他脑子里想着什么。
“师父……”三心轻扯她的衣袖,怯怯一笑。连月相处,他早已摸透自家师父的脾气,师父很随和,对什么事都懒懒的不放心上,就算冷下脸“瞪”某人,大概也是太无聊的缘故。
“我们……好像……真的迷路了……”高殷牵马回头,冲师徒二人腼腆一笑。
“什么好像,事实就是。”井镜黎回徒儿一笑,转而抬眸,冷瞪高殷,“你现在不急了吗?”是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洛阳城外乱转?
“我……想明白了……”高殷将马系在树上,白皙的俊脸上是一抹笑,“既然周军围困洛阳,又无齐国援军消息,我想四哥一定没到洛阳。如此,我也放心了。”
“所以你就放心地迷路?”松了踏雪的缰绳,井镜黎走到树下。
“嘿,迷路也不怕,镜黎姐……”高殷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似索讨什么。
井镜黎瞟他一眼,侧首唤道:“三心。”
“哎,师父!”拔了根青草搔踏雪鼻子的小徒弟应了声,熟练地从腰间小口袋里掏出一件小东西,叭叭叭走到高殷面前,将那小东西轻轻放上他的掌心。
纹路分明的掌心上,是一辆精致的双轮车。
双轮车用梨木制成,长约一寸半,高约一寸,以红漆染就,车轮类似双轮平板车,但车板上站着一个半寸高的人形傀儡。傀儡左手自然垂贴身侧,右手伸直指向前方。
高殷将手掌展平了些,两指捏着车柄,推车在掌心上乱转一通。转完,他看向傀儡小人的右手——那只右手指向三心的方向。
“真好,这样就不会迷路。”高殷继续在掌心上推车,仿佛根本没有迷路这一回事,“镜黎姐,也帮我做个指南车,好吧?”
他之所以不怕迷路,正是因为这辆“指南车”——这车无论怎么推,傀儡小人的手臂方向始终不变,只指南方,故而得名“指南车”。
自幼生于宫中,三坟五典他读过,这稀奇技艺之物却不曾见过。自诈死后,他幽居荆州,倒不会迷多少路,他只担心四哥……若向镜黎姐讨一辆送给四哥,四哥出兵在外也不怕迷失方向……其实他很想将这辆指南车讨要去,就不知镜黎姐肯不肯割爱……
井镜黎瞪着玩得不亦乐乎的美青年,实在很怀疑他根本是故意迷路……
草丛中传来一声轻响,她手腕一动,静观其变。未几,一小队士兵出现在四周,将三人二马团团围住。
“什么人?”为首的士兵队长斥问。
她未及回答,围住他们的士兵突然让出一个缺口,一名年轻将士自缺口处走近,他一身青衣,眉目丰朗,身形略瘦,可他肩上竟扛着一柄大刀,握刀的手修长而白皙,似书生而非武夫。
刀长三尺,无鞘,柄长一尺三寸,以鲨鱼皮裹就,柄的尾端铸以狰狞龙头,是为“龙吞口”,龙头之后铸有两片冀翅……这是?
井镜黎微微蹙眉:这刀眼熟,她定是在哪里见过此刀的图例……
“啊……”高殷见了此人,轻叫一声,激动地上前一步,“沈将……沈大哥。”
那人看清高殷后,似也大受打击,睁大眼,丰唇数度翕合,喃喃轻道:“殷……殷公子?”
很好,是旧识。井镜黎抿唇,暗自庆幸刚才没动手。
被带回营帐,她才知道这队士兵是齐国援军,扛大刀的青衣男子便是高殷曾提过的齐国大将军——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