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他不解。
“武陵撤军,不为其他,只因为你声东击西,欲取洛阳。”
“那又如何?”他挑眉。
“王爷的并驾齐驱,也是骗我吧。”总之——骗人的是他。心中如此肯定,她定定看着他:他的脸本就是一张面具,如今细想,在他脸上从未见过大喜大悲的表情。高长恭因为过于秀美,战场上才需面具掩盖,他,根本不必。
他的脸就是最好的面具。
是不是每一个心系天下者,脸上都是这么一张无喜无悲的面具?
“我骗你?”指尖抚着面具,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皮肤传入血脉,再经血脉流遍周身。这寒意,也冻结了眼中的愉悦。
“这面具并不适合王爷。”她说得极淡。
“你知这面具从何而来?”
她不言。
他端详半晌,脸色一变,“镜黎不是为了赴我的梨花之约而来吗?”
“王爷认为?”她将问题抛回去。
他的手自面具上滑落,慢慢眯起眼,“你、知、道。”
她知道面具从何处来,这表示什么?表示——她从齐军阵营中来。她出现在此,只因为她这次助的是齐国。
“王爷声东击西,我不过加多一味挑拨离间。”
“原来……你一直不信本王。”他改了自称,眼中渐渐冷冽,犀光闪烁,一股怒火腾上心头。
原来,她根本就不信他。
原来,他难得真心的并驾齐驱之意,被她弃如敝屣。
自从知她开始,她就从未顺过他的意。自幼被叔父耳提面命,一统天下之心早已深深入骨,如今周国的皇帝是谁不重要,迟早,天下会是他的。他一直避免联姻固权,一向信奉权势和兵力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至理。
今日联姻,日后他一旦得天下,这些外戚便成了皇亲国戚,在朝中权势盘根错节,难免仗势欺人,难免外戚干政……结果如何?还不是要他绞尽脑汁去除掉这些家伙。或者,外戚野心日益膨胀,不甘愿只做皇亲国戚,要做实实在在的皇帝,如此,势必起谋叛之心,结果仍是要除。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便斩断那幼苗,所以,他曾对见机说那一句“娶妻当妻阴丽华”。
阴丽华是美人,也是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妻子,无权无势。
在权势漩涡里,没有帮助的美人,便是最大的帮助,镜黎便是如此。
只是,他千算万算,独独算漏了一点,对于不听话、有异心的朝臣,他可以除去。可,对于不听话的美人呢?
江山他要,美人他也要。贪心吗?
是,他就是贪心,他可以铁蹄平天下,可以深宫苑美人,可——留得住人,心呢?留不住心的美人,如何与他并驾齐驱?
夜夜绵邈,一时间,情恻催心,他蓦然大喝:“来人!”
“王爷!”卫兵冲起来。
盯着那双从未入梦的懒眼,他冷冷吐字:“拿、下!”
事有权衡,即便留不住心,至少,要留住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