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排花窗被她掩上,护卫的表情仍旧是木然,直到最后掩上大门,他们的视线才调回院中,不知是赏雪还是发呆。虽然看不到屋内的情景,但他们能从里面传来的翻书声和踱步声确定人还在屋内。
夜幕渐落,当宇文含再度出现时,已是掌灯时分。
堂内一点烛火,映在窗棂上,微弱而摇曳。
廊前的灯火打下片片阴影,投在玉泽光洁的俊颜上,有些阴晦,令人看不清表情。
立在门前,宇文含无意推门,却轻问护卫:“人呢?”
“禀王爷,那位姑娘不曾离开。”
唇角微一勾,大袖展垂,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门上,静顿片刻,指尖用力一推。
“吱呀”一声,门,轻易地被推开,堂内情景一清二楚映入众人眼中。
这……护卫们脸色大变。
这……宇文含身形不动,慢慢收回半抬的手,直到唇边触到一片凉意,他方惊觉自己在以小指指腹摩挲唇角。
年关近了,长安大雪,天气寒凉,丢她在此,他也不过在离此不远的小苑里翻书。直到夜落时分,下人进来为暖盆添柴,他才惊觉她待的堂上未备暖盆。
她受凉与否,他其实不必太在意,在他给她信任的时候,她气他,如今他心生倦意,她却突然出现,其目的不得不令人怀疑——她这次又想帮着谁来对付他?是高长恭?还是满纯?
明明不想在意,书却怎样也翻不下去了。丢了书,随意步出庭院,在寒意渐沁之际,已不知不觉来到这儿。
门是推开了,人,却不在。
桌上燃的蜡烛只剩指尖长短,分明燃了多时。一本书翻开一半,以镇石固靠在一扇花窗边,窗未闭严,留有一道细缝,风从细缝吹进来,吹动书页,发出嘶嘶声响——这便是护卫间或听见翻书声的原因。
“人呢?”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度响起。
战战兢兢,护卫的额边已沁出点点冷汗,齐齐跪地道:“属下该死。”
“该死?”宇文含轻吐二字,正待说什么,脑后突然传来风声。
旋步侧身,他闪入堂内,护卫也在同时一跃而起,两人护在他身前,其他护卫抽刀迎上突然出现的数名黑衣人。
终是想在他入长安前动手吗?敛眉一声冷笑,宇文含无视缠斗的护卫与黑衣人,走到桌边,撩袍坐下,将烛台上的蜡烛一根一根点燃。
潜在军中,趁战乱时射杀他,绝非一时所为。能潜伏军中而不引人生疑,那射手要么有着正式的军人身份,要么便是有人刻意安插,或者两种可能皆有,射手入军,原就是以取他性命为目的。只可惜,那人慢了一步,在临近长安的驿馆遣人暗杀他,不嫌太迟吗?若他要除去眼中钉,必不会让那人有喘息的余地,早在战败退军时,他便会三道急令攻杀那人。
所以,现在,太迟了。
“唔!”一声短促的闷哼,一名黑衣人血溅三尺,颓然倒地,而他的护卫身上亦鲜血一片,伤痕累累。
紧接着,又是数声闷哼,护卫倒下三名,黑衣人再倒一名。
风动衣声,兵刃交错声,喘息声,拳脚相撞声……虽声声入耳,俊颜却不为所动,取了烛台下的铜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挑拨着烛芯。
——这种蝼蚁性命,从来不需他亲自动手,否则,他训练一批隐卫何用。
烛火在他一搭一搭的拨弄下渐渐明亮,鼻间溜进了些许血的腥气,宇文含皱了皱优雅的眉头,侧目,眼波旋流,闲闲数起黑衣人的数目来。
一二三四……与护卫打斗的有六人,地上倒了两人……咦……眼角瞥到台阶上横陈的一条腿,他立即在心头更正:不,是倒了三人。
凝视闪思间,已有两名黑衣人冲到桌前。护在身侧的两名护卫迎刀相击,谁知一名黑衣人突然伏低身体,从护卫腋边闪了过来,沾血的利刃直向他砍去,而另一名黑衣人身手矫健敏捷,只身缠住护卫,他们要回身相救已是不及。
闪电之息,宇文含抽起一根蜡烛,斜斜送向黑衣人面罩下仅露的双眼。黑衣人眯眼侧头,肩部一晃,手中的刀已失了方向,砍向桌面,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