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注视她尴尬的表情,不为所动,只道:“你相信本王,信什么?”
啊?她一怔,半晌回神,双唇嗫嚅,不知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清,不觉向她靠近了些,“什么?”
“……”
“本王不想问第三遍。”
“我相信王爷的并驾齐驱。”她突然放大声,说完后呆呆瞪着他,顿觉颊上火烧一片。
“本王也说过,不再信你。”
“那……仲翰,你以前可以不信我……其实我也不信你……”末句收成蚊虫声音说给自己听,她无视他的冷脸,扬眉一笑,“你从现在开始相信我也可以,好比……我救了你一命,以表诚意。”
诚意?呵……他冷笑,“你的诚意,本王还没看到。”
“没关系,以后我多救你几次,你就能看到了。”
“……”烛火在黑眸中翩翩起舞,引入片片灿烂光华,他似嗔似恼,一时间竟有些啼笑皆非之感:她这话的意思,可是暗示杀他的人来得越多越好?
“我冒昧问一句,王爷觉得,除了天下之外,还有何重要之事?”她拖起圆凳向他身边移了移。
“……”
“王……啊!”猝不及防,腕上被人一扣,她被他带入怀中,一手牢牢扣住她的下颌。
过近的距离,来自他衣上的檀香,喷在脸上的温热气息,统统令她大气不敢喘,袖下双拳紧了紧,又慢慢松开。她感到一只低温的手沿着颈边下滑,指腹若有若无地打着圈儿,麻麻痒痒的,最后,那只手扣住脖子,却未用力。
她听他道:“镜黎,你就不能说些令本王开心的话?”
她的嘴里,除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贪心者,不得善终”这些令人生气的话之外,就是问他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回答了,不是吗?莫非她想听到另一种答案?
“开心……王爷想听笑话?”她睁大眼,开始在脑中搜寻许久以前看过的《笑林》。
“哼!”他的鼻尖离她只有毫厘,放低了声,他轻问,“你方才……去了哪儿?”
她眨眼,无言。不是不愿告诉他,只是……好吧,她承认自己“心怀鬼胎”,在瓜熟蒂落之前,天机不可泄露。
因为她信他,她动心了,所以……嘿嘿……
“笑?”他眯起眼,扣在颈间的五指遽然一缩,眼中滑过一丝灿意,眸色在晕化的烛光下格外氤氲。氤氲……以传情……
她呆呆凝视白玉俊颜,心头似被羽毛拂撩,又似落满春日迎风乱舞的柳絮,痒痒的……痒痒的……情不自禁,她贴近了些,以脸蹭了蹭他光滑的下颌,唇,轻轻印上。
吻一块白玉是什么感觉?
冷冷的,冰冰的……这是第一感觉,其次跳入脑中的——她想将这块玉掬在掌心捂热。
心中一动,但未及行动,她只觉得天地倒转,凌空旋身,脚板稳当当站在地面后,她才知是他推开了她。
拂袖站起,他脸色不豫,低斥:“大胆。”
怀中失了柔软的身躯,那瞬间拥入的寒意让他微有不适,而唇边残留的温软,更令他——令他——
拍拍衣袖,她意犹未尽地低声抱怨:“王爷,难道你风流的时候,总是发乎情、止乎礼吗?”吻他一下,反应就这么大,若是……若是……
赶紧摸脸,努力让自己表情正常,她看向脸色怪异的俊王爷。
“仲翰?”试叫一声。
他抬眼瞪她。
“仲翰,有人要杀你,我这些天就留在你身边保护……”
“你当本王座下无人吗?”他拂袖而出,一时间也懒得命护卫看住她,横竖也是看不住。
袍带当风,瑚琏身影隐入画廊深处,行行走走间,小指指腹不觉又向唇角抚去,抚着抚着,渐渐滑到方才被她吻过的地方。
那一吻,如蜻蜓点水。
蜻蜓……点水……
蜻蜓可知,它点水即飞,湖水却因这一点而泛起涟漪,涟漪荡起一波波水纹,水纹成圈,一层一层起伏,一圈一圈扩散,直至湖心深处。
就算如此,但他,还是不能相信她。
大袖倏然重拂,似要将衣上沾落的一点幽香尽数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