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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杜月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7:44

陆皓躺在床上,咳了几声,陆老夫人带著御医进了房里,领他到床边落坐,说道:「麻烦大人了。」

御医颔首坐下,捉了陆皓的手腕把脉,听他轻咳,又问了几项,开了张方子,向陆老夫人说道:「将军这是肾气阳虚,又加上受了风寒,白日里头昏发热,夜里多汗,手脚发冷,要多加注意调理,也要勤换衣物,还有..劝将军节制房事,近日内不可再行房。」

陆老夫人仔细听著,听到最後一句节制房事之时,望了儿子一眼,脸虽然被面具给遮住了,但脖子红地明显,实在是令人起疑,这孩子没有成亲,成日里又是军事政务繁忙,哪来的房事过度之说,要说他与义弟有染,那陆轩先前也去了西北镇守,这房里也没收下任何妾室奴仆,莫非是在宫里跟谁有了关系不成?

拿好了方子,陆老夫人吩咐下人去抓药熬煮,自己亲自送了御医出府,回房时叹上一口气,希望不要是自己所想的就好。

陆皓转过了身子,面对著床里装睡,脖子上的羞红却迟迟不退,想起前些日子皇上的胡闹呕气,心里就是委屈难受,今日又让御医给说上这一句,万分希望娘亲可别问上什麽才好。

皇帝在寝殿里踱著步,心情烦躁不安,自从陆皓告病回府之後,他心里没一天安生地,原本想说君兰只是染个风寒,没几日也就好了,没想到这人一病竟病了十天半个月的,心里不仅是担心紧张,更有了一些怒气,他该不会又寻上了藉口,躲著自己了吧?要真是如此,乾脆把人关进宫里算了,管他是什麽朝中臣子,朕就只要他在床上伺候自己舒坦就好。

他一听到御医回来,就召了人进来,问上了病证,听到那人夜里总是发汗难受,心里的一股怒气就这麽没了,只有心疼著急,恨不得能奔去陆将军府看看,但自己是帝王之尊,怎麽能够就这样去臣子的府里呢?

他长叹了口气,一旁伺候的内侍太监便猜到八成跟那骠骑将军有关,虽然他跟著主子的日子不算久,也不过就这几年而已,但在宫里当差的,哪个不是玲珑剔透的心思眼儿?他挨近了皇上身边,奉上了碗茶,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要是心烦,要不要出去走走?」

皇帝接过茶碗,喝了口茶,抿唇想著,也对,就微服出去看看,假装是他同僚好友探病,这样也不会有人知道,总比在这焦躁多想地好,点了点头,说道:「朕要更衣,轻便简装就行。」

他一打理好,就带上几个随从,往陆将军府去了。

陆老夫人看著这穿著一身淡黄袍子的年轻人,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地摇著折扇,後头还跟著几个侍从,心里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问道:「公子是何人?有何要事来访?」

那青年说道:「在下李立,听闻令公子大病未愈,想说来探望一番,略尽同袍关怀之事。」

同袍?皓儿虽然从军多时,但其实交好的没有几人,同僚多半不喜他面貌伤残,沾染了晦气,只有几人不在乎这种常规,才有些往来,也都是自己见过知道的,哪时有个公子哥儿呢?但她还是客气地领他们到了陆皓所住的偏院去。

皇帝走过这陆将军府,越走这院落就越小,到了陆皓所住的地方时,竟只是个普通院落,没有楼台庭院,没有花园景致,就几株秋桂飘著淡淡清香,打扫得乾净妥当而已,他的君兰居然屈身在这种地方,心里不由得大为不满。

他跟老夫人一同进了房去,吩咐随从在外等著,老夫人走到了床边,轻声地唤了唤,那人转过身来,看见了那淡黄色的身影,就想要下床来。

皇帝箭步上前,扶住了他还有些不稳的身子,心想果然是消瘦清减了些,仔细一看,这人脸上居然还带了铁面具,在家中也防成这样,君兰...那谁能够好好地照顾你呢?

他说道:「别下床..就只是来看看你而已....」

君兰让他按回了床榻,又盖上被子,掖好了被角,皇帝捡理过他的鬓发,柔声说道:「既然病了,就好生休养著。」

君兰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闭上眼,转身过去睡了。

两人这般亲腻互动,都看在陆老夫人眼底,心里就有谱了,看皓儿那紧张下床的模样,身穿淡黄衣袍的那人,动作举止华贵威严,想来就是当今的皇上吧!她心底凄然,没有想到,这孩子终究是应了那道长论命的...

她苦心计较,让这孩子终年受了面具之苦,又因此事让人误会颜面尽毁,遭人疏远排挤,怎还能让他担著淫惑圣上的污名?

再说,近日婉儿也奉诏入宫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哥哥跟丈夫有此不堪之事,她又会怎麽想?就这点心思,让陆老夫人提起勇气,说什麽也要点这皇帝几句。

皇帝看了一会,见陆皓不再搭理他,也就起了离去之意,向陆老夫人说道:「多谢老夫人,既然他身体不适,需要多加休养,那在下不再打扰,就此告辞。」

「公子远道而来,让妾身略敬薄茶一杯,夫君不在,还是不能待慢了贵客的。」陆老夫人说道,就领著他往前院花厅而去,吩咐了仆人泡上最好的祁山红茶,尖细茶叶慢慢在水中晕开,其形秀美,温润有光,香气浓浓地化了开来。

皇帝品了一口,赞道:「多谢夫人招待,果然是上好的祈山红茶。」

「多谢公子用心,还来探望关心,不过犬子命薄福浅,经不得贵人厚爱,以後还是请公子收拾心思,不要再来探访了。」陆老夫人手拿茶盏,温婉说道。

皇帝心中惊恐,手里一颤,陆老夫人喝了口茶,叹气说道:「皓儿自幼为那淫惑圣上的论命给害了,心里也只有忠君报国之义,绝无其他半点心思,委屈求全的日子不好过,请公子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皇帝手中的杯盏一跌,茶汤溅洒满地,神情黯然,苦笑说道:「他不好过..朕就好过了吗?」

他拿起随身的折扇,一言不发地出了将军府去。

皇帝回了宫,在寝殿里换过衣物,心里比出宫时更闷了,原本以为看过了君兰,心里会放心了些,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偏远的院落,带著铁面具防人的君兰,以及陆老夫人的那番提点。

桌案上还堆著许多的折子,以前君兰总会仔细地看过,体贴分好,在自己想不出来时,一起帮著想,若是隔日无事,君兰也会让自己吃点豆腐,然後在麒麟殿里,缱绻一夜,或是耍赖蛮缠,略为云雨偷欢半刻。

想到这,就觉得自己太过於莽撞,让妒火烧尽了理智,硬生生地把人给弄病了,看著这堆政务,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後心底又有了一些不舍,君兰连在家中都提防成这样,陆老夫人也不可能为他擦身更衣,而一般仆从也甚少近他的身,谁可以侍候照顾他呢?自己连想多看看他都不行...终於是下定了决心,反正陆老夫人也知情了,再遮掩也没多大的意思。

他提起朱笔,写上圣旨,吩咐人备好轿子,宣召骠骑将军陆皓进宫面圣。

陆老夫人看著幼子忍著病痛上轿入宫,望著那离去的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想或许真是天命难违!

26

迷迷糊糊地被人抱过身子,那个人手脚很轻地把他放到床褥上,麒麟殿里常常薰燃的安息香气,沁入心脾,面具被人解下,他慌张地捉住那只手,不愿意如此,耳边传来轻柔声响,说道:「别担心..是朕,没别人的....」

他这才想起来皇帝宣他入宫觐见,张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容颜,轻轻用著白布擦过自己的脸颊。

那只手顺著颈子往下擦拭,衣襟被挑开,让他想起前些日子皇帝对他的暴行,那人用著很轻柔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地玩弄著自己身躯,哭泣求饶也不肯停止,用让人绝望的淫靡言词粉碎了所有的自尊,他害怕地颤抖了起来,护住自己的胸口,往被窝里躲去,颤声说道:「御医说..臣不能行房的...」

怎麽会露出这样惊恐如兔的神情呢?果然自己上次是做得太过份了,皇帝反省著自己的行为,语带歉意地说著:「朕是过份了...别怕,帮你擦擦身子而已....」

似乎还是不信的,陆皓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半分,皇帝把人从被窝里抱了出来,经过上次的惩戒之後,在他怀里,陆皓不敢随意挣脱乱动,只能僵直著身子,任由皇帝擦洗。

好不容易擦过了身体,皇帝为他换上新的亵衣,安抚说道:「好好睡一觉,明日朕再来看你,面具衣物都放在床头,有需要就叫人进来服侍著,嗯?」

陆皓点了点头,当作回答,又闭上眼,缓缓睡去。

皇帝一下了早朝,就先往麒麟殿来,摸过了陆皓的额头,问吃过了没有,又说没胃口吃不下,就吩咐了内侍准备清淡开胃的粥品来,布膳在外殿,等人退了出去,才带他到案前吃食。

吃过了点东西,又抱他回了床榻,吩咐人拿药进来,自己进内殿一口一口地喂了。

整个下午,就在麒麟殿里处理政事,偶尔进去看看他睡得安不安稳。

晚膳亦是如此,吃过了饭,为他沐浴更衣後,同榻而眠,他还是有些害怕皇帝的碰触,将身子尽量地往里躲些,背对著那人睡了。

夜里身子发汗,手脚更是冰地让他冷醒过来,这才发现亵衣湿了不少,动了动身子,那人警觉起身,吩咐外面的守夜太监打了热水过来,从背後脱去了自己的衣物,用白布擦过全身,又重新换过亵衣,轻靠著背,再度睡下。

日日温柔相待,让他有些忘记了昔日的恐惧,心底慢慢多了一股温暖柔情,他兀自强抑这种心绪,摇了摇头,提醒自己那人是苛薄寡恩的帝王圣上。

这日,他装睡偷看那人前去早朝之後,自己就起身吃了外面早膳,练练久未活动的筋骨,看到书案上还堆著满满奏折,有些犹豫,却还是习惯性地看了起来。

皇帝下朝之後,又回到麒麟殿,就见到君兰专注於书案前的模样,他发出些许声响,陆皓抬头看见他,急忙跪下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走到他的身边,拿走他手上的折子,说道:「别再看了..」

陆皓伏在地上,心里想著,皇上果然不再愿意让他插手政务,不再当他是臣子,只是脔宠而已,自己以後,当真要在後宫中过活吗?日复一日地接受君王那些看似恩宠,却是残酷的折磨吗?

皇帝叹了口气,拉他起身,就见到他那副凄楚哀思的模样,心里著实不忍,把人抱进了怀里,悠悠说道:「君兰你大病未愈,就别再这样劳神了。」

「这早朝议了一个上午,朕饿慌了,这就去叫午膳进来,你进去多加件衣物吧!」皇帝放开了手,平静说道。

君兰入了内殿,等外头膳食都布上,内侍退了出去,才去吃食,两人默默无语,吃完了饭,皇帝又坐下来批改奏章。

他閒得发慌,就算回内殿也睡不著,就一直坐在原位上,一动也不动地看著。

皇帝招手叫他过来,在自己身旁放了软垫,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说道:「在朕身边躺会,想睡就睡,好好养病。」

他闭上了眼睛,打了一会小盹,还是醒了过来,冬天的太阳,很温暖地透过窗棂照下,金灿灿的阳光,打在皇帝侧脸上,那人见他醒了,对他温柔一笑,连微笑都糁上了那样的灿烂温暖,一只手轻柔地抚摸著自己的发,还有些爱恋似的,拿起发尾亲吻著。

为什麽他要这样地对待自己呢?在残忍地打击虐待过之後,又用了无数的细腻柔情来抚慰。

如果他再对自己残忍一些,那自己总会受不了地离去,断绝所有的眷恋情思,如果是温柔放手,他会一辈子感念这恩情,把所有感情封藏於心底,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偏偏,他给了自己依恋不已的温情,却又用绝望的言语,一点一点地碾碎过自尊,给出了忠诚与爱恋还不够,连意志跟尊严也要缴械,威逼榨乾了所有,他觉得自己好像变空了,身体里什麽都没有剩下。

原本是觉得愤怒委屈的,但在成为玩物的巨大绝望下,他什麽感觉也没有了,以为没有感觉的时候,这些温柔的碰触,却又让心慢慢复活起来,开始希望有些不同,那些被给予的温情,应该是可以被相信的吧?

心,在两极之间摆盪,很想问出口却又怕事情不是自己的想像,望著那张英俊好看的脸,身体里漫上冷冷湿意,淹没了眸瞳,化成了泊泊泉水,不停地从眼眶里漫延出去。

湿凉的泪水,滴湿了在脸颊下的衣袍,皇帝停下笔来,看见了泪如泉涌的哀伤眼眸。

黝黑深色的眼瞳,闪烁著流光,像座幽静水潭,午後的阳光,也在那里停留,阳光与自己的脸,就映照在里面,然後被涌动的流水打碎,是一种美丽至极的悲伤。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亲吻著那对眼眸,微咸的泪水流进嘴里,带著苦涩的味道,粉色的嘴唇,似乎失去了声音,只能轻轻开合,默念著两个字,天应...

最温柔的记忆都被翻搅了出来,心底柔软地不可思议,所有的怨恨、伤悲、嫉妒、报复,都被包裹住,慢慢融化掉,满心满眼地只想爱著怀里的人,舍不得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朕不会毁了你的..说要把你关到後宫里,都是气话...」皇帝叹口气说道,轻轻摩娑著君兰的嘴角。

君兰的眼泪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汹涌,像是找到出口一般,从深潭化为流泉,心中所有的情绪奔流而出,幼年的被排挤,悔恨当年温泉池畔的贪求爱恋,这些年来的委屈求全、害怕恐惧、担忧难过,都变成了泪水,涓涓流泄。

皇帝把他抱了起来,头靠著自己的肩,拥入怀里,轻拍著背,像是诱哄孩子般,耐心又温柔地说道:「朕知道你委屈了..都是我的错...以後不会再欺负你...乖..别哭了....」

君兰闭上眼,在他怀里放纵大哭,直到哭累了,才沉沉地在他怀里睡去。

27

夜深了,殿里的火盆渐渐熄了,连薰染的安息香气也淡了下来,冬夜里的冷风,透过半掩的竹帘窜了冷意进来,还夹带著几朵刚落下的雪花。

陆皓趴在桌案上,感觉到有些冷意,醒了过来,才发现已经晚了,自己又因为整理奏折太晚,而留在麒麟殿里。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衣装及面具,打算回府梳理一下,准备上早朝,走出殿门,跟那守夜太监打了个招呼,无意地望见那後宫妹子所住的青鸾殿方向,竟有一点火红,在那夜空上方闪烁。

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幼时在柴房看见大火似的恐慌,这种深夜里,後宫怎麽会有此异象?他忽然想起那些後宫的争斗。

这样一想,心头竟蹦蹦急跳,满脑子慌乱,他一心一意只想见那陆婉,看看她是否安然无恙?

他请那守夜太监过来,拜托他去探探消息,或许带自己入宫探望,那太监摇了摇头,为难说道:「大人,这擅离职守是要遭罚的,更不可能带您入後宫,这时辰怎麽能够入宫?再说,没有陛下旨意,一般男子擅入後宫是犯了宫律,会被当成淫乱宫闱,处以死刑。」

陆皓这样一听,心中更是著急,远处的火光似乎越来越亮,还隐隐约约地可以闻到烧焦的味道,他狠一咬牙,再也不管什麽,施展轻功,往那後宫的青鸾殿里去。

火势从殿门前的廊柱前开始,巨大的木头已经冒著黑色的烟,发出燃烧的声响,不远处躺著宫女的尸体,再远些有一具侍卫的尸体,他直往殿门内冲去,大声喊著:「婉妹!你在哪里?」

细微的哀泣与求饶声从内殿里传来,他往里一看,妹妹正往廊柱旁躲去,面前居然站了个黑衣刺客,朝她步步进逼。

他疯了似地冲上前去,黑衣人惊觉他的到来,挺剑而刺,让他闪了过去,立掌为刀,侧身就猛力往那刺客颈项砍去,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他立刻护住妹妹,陆婉惊慌失措地抱住了他,声声泣道:「三哥..有人要杀我...」

他拿起掉在地上的剑,火势已越来越大,拿著有些烫手,扶著妹妹往外走著,不住安慰说道:「不怕..三哥会保护你的...」

他自己也险些走得不稳,这烟雾漫天的景像让他害怕,唤起以往幼年的恐惧,但为了妹妹,他死命撑著两人的身体,一寸寸往殿门口走去。

火已烧上了天,青鸾殿的门口,被熊熊火焰包围,他回头一看,不禁冷汗涔涔,再晚个一步,自己与妹子可能就要葬身火窟。

眼前黑影一闪,竟有三个身影围住了自己,刀剑森然,阵阵寒光往自己身上招呼而来,他护著幼妹,左支右拙地应付著,一不小心,手臂上就被划道口子,鲜血喷了出来,吓得陆婉惊声尖叫。

他把妹妹搂得更紧,低声说道:「别怕,闭上眼..哥哥必定护你周全!」

陆婉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听话闭上眼睛,任那些刀光血影在自己身旁飞散,血腥味飘散在夜里,也不知道那是谁所流的血。

远处忽然传来声大喊,喊道:「走水!快救火!」

渐渐地看到内侍跟宫女奔跑的身影,三个黑衣人眼看苗头不对,撒手撤剑,轻巧往宫墙上一跳,瞬间没了身影。

他浑身是血地抱住妹妹,大大喘了一口气,宫中侍卫入了这宫门,为首一人,手执长剑,却是明晃晃地指著他说道:「陆大人擅闯後宫,犯下淫乱宫闱的死罪,压入天牢,静待明日候审。」

侍卫拖开他们兄妹二人,陆婉哭叫著:「哥哥..哥哥...」

他全身没了力气,只能虚弱地望著妹妹,任由人压入天牢。

哗啦!一桶冰水浇上陆皓的身躯,他昏迷了一会又被泼醒,冬天的水很冷,让他的牙关开始打起颤来,眯著眼看著地上靴鞋,一股阴冷的声音说道:「陆大人,本官夜来探查,麻烦你好好合作。」

陆皓抬起头来,有些认出来人,这人是刑部的酷吏,名唤张城。

「陆大人,那青銮殿外的两具死尸,是你杀的吧?你奸杀官女,又杀了侍卫,可是知罪?」张城说道。

「大人误会了,我是进宫救我妹子,那两具尸首老早躺在那了,不是在下所杀。」陆皓沉声说道。

张城冷笑一声,说道:「陆大人尚未娶妻,面容伤残又无人待见,见那宫女貌美起了色心是吧?不要死不承认,上刑。」

陆皓还来不及辩解,一顿鞭子就落了下来,和著冰水的冷,更觉得火辣辣地疼,他不禁心想,看来真是有人要取他兄妹的性命,想要屈打成招,死忍著痛不出声。

鞭子停了下来,他白玉似的肌肤早已布满红痕,那张城又说道:「然後又杀了那个守卫侍从,以防事迹败露,对不对?」

陆皓冷笑一声,说道:「张大人真会编,我陆皓可半点都没做过。」

又是一顿鞭刑伺候,这次把陆皓打得皮开肉绽,但他一个字也不说,只有一双幽黑眸子望著张城看,张城竟让他看地有些悚然,转过身去,说道:「既然陆大人不肯认罪,那只好请婉婕妤来说说,是否私通侍卫,被宫女发现,狠心下手毒杀两人,然後放火毁尸灭迹了?」

陆皓咬牙切齿地看著他的背影,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阴险,胡乱给自己栽赃不说,还罗织罪名到了妹妹头上,恨恨说道:「你想怎麽样?」

张城回过头来,说道:「将军是要自己认罪,还是把婉婕妤也带来问话一番呢?女子不比男人,挨得住这鞭刑,再说就算平反,名节也必受污损,不会再蒙圣上宠爱的...」

妹妹..他怎麽舍得婉妹受这苦刑,怎麽能让她名节受损?低头幽幽说道:「我认罪就是..请张大人高抬贵手地放过我妹子...」

张城说道:「那明日会审,就劳烦陆大人这番说词了。」说完离了天牢而去。

皇帝要临上早朝之前,才知道青鸾殿中走水失火,急忙地前去探望陆婉,陆婉一见到他,就哭倒在他怀里,切切说著陆皓被押入了天牢的事情,要他派人去看看哥哥。

他先叫了御医来看看陆婉,为惊吓过度的她,开了安神定心的方子,御医又吩咐了几句,要陆婉好好休息调养。

他原本还想著,只要君兰实说了,事情也好处理,不过是救妹心切地闯了後宫而已,罚他个降官减俸也就没事了,谁知道内侍居然回报说,陆皓自己认了奸杀官女,杀人灭尸这罪名,他当场怔愣住了,接下来满腔怒火地冲去天牢里,找人算帐。

阴暗的天牢里,散发著特有森冷气息,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知道是血还是水所造成,陆皓就关在天牢中的最里间。

所有的狱卒都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皇帝进了牢里,让所有的狱卒都退了出去,离这牢里远远地。

皇帝捧著他的脸,望著那对漆黑眼眸,心疼到无法言说,他的君兰..怎麽会落得如此凄惨...

黑色的发丝散落在胸膛之上,衣衫残破不堪,满身的斑斑血迹,原本洁白如玉的身躯,留下无数交错的鲜红鞭痕,有些还渗著血,沾黏著脏衣,被铐上的手腕脚踝乌黑发青,嘴唇早已冻得发僵,原本娇豔如花的双唇,竟是一片紫黑灰白。

他连半点磕伤了都会舍不得的绝色少年,连出征受了伤都担心地要命的君兰,居然让这班贼人折磨成这样...心里的痛,转变成疯狂的怒吼,炽烈到不行的杀意。

「皇上...」陆皓虚弱地唤了一声。

皇帝转身出了牢里,唤上天牢里的狱吏,说道:「杀了行刑的人。」

几声哀号,天牢里的石板地上,就染上了一层鲜红,马上有人用清水泼了去,血水流过了天牢里的阴沟,散著强烈的血腥味。

皇帝又叫上随行的太监,吩咐他去御医那拿取上好伤药及一套乾净衣袍过来,才又入了牢里,让狱卒把陆皓从牢墙上放了下来,解开手铐脚镣,陆皓的身子就软软地跪在了地上。

「臣罪当诛...」陆皓凄凄说道。

皇帝手一挥,叫所有人远远离开,然後蹲下身来,抬起他的头,缓缓说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

「臣...」陆皓望著他,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们两情相悦,你却是处处避嫌,只怕落个佞臣脔宠之名,奸杀官女,杀人灭迹这种罪,你又怎麽能认?就不怕背上万世恶名吗?」皇帝厉声说道。

「臣..是不得已的...就算是鞭笞酷刑,我也不会认这罪名,但是他们拿妹子来要胁我....」陆皓咬牙恨道。

「果然是让人家拿了软肋戳,你怎麽不想想,这死罪一认,朕做何感想?」皇帝黯然说道。

陆皓低头不语,过了半响,说道:「若无了君兰,皇上还有天下美人,若无了陆皓,皇上还有世间能士,但臣只有一个妹妹..辜负君恩,望来生再报...」

皇帝将他拉起身来,拥他入怀,低声唤道:「君兰..多在乎我一点..好不好?」

「天应..我...对不起.....」陆皓搂上他肩头,在他耳边低语。

「皇上,伤药及衣袍在这。」

内侍在牢门口跪下请示,皇帝拿了伤药及衣袍过来,示意人退下,把君兰抱到牢床之上,褪去他的衣物面具,小心翼翼地上起药来。

「君兰,你妹子有喜了,你知道吗?」皇帝轻声说著。

君兰一脸讶异地望著他,说道:「真的吗?我并不知情...」

「刚刚御医才诊出来的,你妹子不懂,以为是腹胀难受,呕吐厌食,但宫里的老妇,一看她嗜酸孕吐,就知道她有了身孕,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皇子,就是太子了...」皇帝又说著。

「臣恭贺陛下,将为人父...大梁江山,後继有人了....」君兰欣喜一笑,心中却是悲喜相杂,高兴妹妹有了孩子,但自己却是看不到了。

「後宫争宠斗争,最怕母凭子贵这事,要是你妹妹生下太子,必定为后,因此遭人暗杀,想趁机除去这对手,要不是你冲动去救人,恐怕这阴谋是要得逞的....」皇帝又说道,听得他心中一凛。

「你要是认罪一死,以後你妹妹可就没人能救她,孩子生了下来,也有可能被人毒害杀死?你能放心吗?」皇帝盯著他看,一字一句地说道,君兰心中更冷,婉妹性子纯真,怎能想到这诸多之事,再有人要害她,谁能护她?

「你不想看看那孩子吗?一定会跟你长地很像,聪明漂亮,我们要一起养大他,你忘记了吗?」皇帝吻著他的嘴角说道。

他抚著皇帝的脸颊,轻声说道:「天应,我很想..看看那个孩子,保护她母子俩平安顺遂...」

皇帝狠狠地吻他,嗫咬著他青紫的唇,说道:「那就不要死,朕不准你认罪!明日,朕要亲自开庭审理。」

君兰点头,眸中亮起点点波光,璀璨眩目地有若琉璃,他穿戴好衣物面具,与皇帝商讨起明日开庭之事,皇帝走後,又命禁卫军驻守,谁也不准靠近这里间的天牢牢房一步。

28

皇帝从天牢回到寝殿,一个人默默地坐著。

寝殿前的雪心梅已经开了,淡淡幽香透了进来,带上一股清冷气息,皇帝望著窗外的雪,雪花片片落下,庭院里尽是霜白,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登基八年,却从未栽培过心腹重臣,朝廷中的臣子,多半是前朝所留,或是以往二哥及三哥的心腹,自己只有君兰一人,而君兰也不过是个二品将军及三品侍中而已。

他生性疏懒,这些朝臣的争权夺利,虽然看在眼里,却也不多加阻止,只要事情并不闹大,他并不想打破这样的平衡,也任由这些重臣望族,往自己的後宫里,塞进许多具有心机的女子,及那些有所异心的内侍们。

他这帝王,当得并不残暴,没有诛杀过权臣,也没有灭过多少臣子的九族,但这次,陆家兄妹之事,唤起了他生为皇家子弟的冰冷心肠,他开始有了血洗宫门的嗜虐欲望。

他叫上了掌管寝殿的大太监,那大太监跪在殿门口,静静等待著命令。

皇帝开口说道:「孙华,你服侍朕有多久了?」

「回皇上,奴才服侍皇上,打理寝殿已有五年了。」孙华恭敬说道。

「王家这步棋,已经在这埋了五年了吗?」皇帝冷冷说道,像是看透了这温顺的虚假表像。

底下的大太监,一听到这句话,吓得手脚发冷,频频磕头请罪,这里虽是皇帝私处之所,但最为接近圣上,朝中各望族,当然想方设法地在此送进自己人,窥探圣意,在有个万一之时,有个方便照料,或者通风报信。

「朕再问你,你是谁的人?」

「当然..是皇上的人。」孙华全身发抖地回著话。

「谁是你的主子?」

「当然是皇上...」孙华强忍惧意,缓缓说道。

「那你去查查,青鸾殿附近的两具尸首,是哪里来的?」

「这..奴才...」孙华满脸惊疑地望了皇上一眼,虽说这皇上才是主子,却是迟迟不敢起身。

「不要跟朕说查不到,朝中王谢两家,早已争权多时,王家谢家的族女,也都盼望著那空悬的后位,青鸾殿起火一事,不可能跟她们没有关系,二个时辰之後,若是没有消息,那也不要怪朕了....」皇帝沉声说道。

孙华急忙磕头谢恩,立即退出殿外,转身往後宫里去了。

皇帝又宣了禁军统领,查上那死去的侍卫来历,知道了只是个守冷宫的小侍卫,根本与陆婉没有关系,又让人验过了尸体,一对男女尸首皆是中毒而死,只是身上有些刀口子的伪装罢了。

一个时辰过後,孙华领著掌管後宫宫女名册的女官来见,问明了那女子是在靠近冷宫的偏殿里当差,也没跟几个宫女交好,一下子死了,也没多少人注意。

皇帝又问了那几个有关的宫女都在哪边当值,竟是各宫各殿的都有,著实猜不透是谁害死了她,不过光是中毒而死之事,就足以为陆皓开脱了。

皇帝再让孙华去问问,这些有关的宫女们,主子是何人,查到之後,又叫上保管後宫妃子身家档册的文官,细细地问了谁与谁有关,同乡或是同族,或是何时采选入宫等等,一时之间,竟弄得後宫女官嫔妃,个个都有了人人自危之感。

这雷厉风行地查了一整个下午,皇帝心中有了打算後,就歇手休息,又去探望陆婉,安慰她不要担心,只要休养身子就好。

隔日,皇帝亲自在廷尉狱中开庭审理,朝臣议论纷纷,先前主审的张城更吓得冷汗淋漓,他怎麽也想不到,这事居然让皇上大动肝火,彻底搜查,他原本料想陆家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大,婉婕妤虽然得宠,却也不算专宠,哪知皇帝会这麽为她兄妹俩如此出头。

陆皓完全翻了之前的说词,重新叙说见到青鸾殿夜有异像,又闻到烧灼气味,才心急违了宫律入内探望妹子,却见到漫天大火及地上尸首之事。

张城这会瞠目结舌,冷汗透湿背脊,当初逼供只有口头之言,尚未立下罪状,就让皇上入了天牢保人,这时只能说上一句:「两具尸首身上有刀伤,宫苑内部禁带刀剑,若不是陆大人所杀,那又是为何而来?」

陆皓昂首说他确实不知情,张城还要再问,就听皇帝冷笑一声,说道:「那两具尸首,朕派人验过,乃是毒杀,身上刀口子不过是个伪装而已...」

张城连忙伏首跪下,连声呼道:「皇上英明,臣办案不力,自当请罪...」

「有你这样粗心大意,连尸首也不验个仔细的刑官,我大梁不知要多几个冤死的忠臣良材,来人,拉下去斩了。」皇帝冷冷说道。

张城连连磕头大喊饶命,满朝文武却没有一人敢挺身向前,谁都怕极了触怒这天子龙威,更暗自心惊。

皇帝处置过张城之後,又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众人,满场噤若寒蝉,似乎是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地见似的,皇帝又说道:「罪臣陆皓听旨,虽说你是好意探望妹子,但违了宫律就是死罪,辜念你救了婉婕妤,又多年为官忠义,让你将功赎罪,撤骠骑将军二品之位,罚俸千金,以免死罪。」

「谢主隆恩。」陆皓磕头跪拜,抬头望了皇帝一眼,两人目光交会,心思皆同,在这个混乱争斗的朝野里,他们都有要保护的人。

这事就此了结,陆皓告假回家梳洗打理,去去晦气,也免家人担心,而皇帝回了寝殿,继续查著那谋害陆婉的幕後之人。

又过了几日,皇帝亲审掖庭诏狱,判了瑾婕妤谢姓族女有谋害陆婉腹中皇子之心,当庭斩首,把那些心向谢家的太监宫女给清理个乾净。

皇帝为了安慰婉婕妤,进封她为昭仪,赏赐千金,绫罗绸缎百匹,种种的珍品补药,让她好好地安养著身子,专心於产下皇子之事。

过了几个月,皇子平安诞下,母子均安,皇帝取名为兰,立为太子,祭祀天地四方,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陆昭仪进封为皇后,皇帝大肆封赏陆家,父亲封为永宁侯,母亲封为安国夫人,长兄陆瑜礼部官进一品,二姐为丽郡夫人,次兄陆皓重获骠骑将军之位,加封太中大夫,赏赐千金,其他叔伯远戚皆受封赏,一时之间,竟有陆家满朝富贵之象。

29

蝉鸣唧唧,夏日的薰风,吹过了柳梢,翻起一层绿浪,在池边画下片片涟漪。

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开满了一池,微风轻送,便带来一阵怡人的芬芳香气。

陆皓抱著才四个月大的太子坐在池边,捏捏他软软的小手,一对大眼睛就对著他瞧,皇帝坐在他的身边,用手逗弄著孩子的脸颊,那孩子就呵呵地笑了,白嫩嫩的小脸上,有对小巧的梨窝。

他抬头看了陆皓一眼,笑著说道:「人家说外甥像舅,兰儿果然像是君兰,瞧瞧这对清澈似水的眼眸子,生得真是好极了。」

君兰低头微笑,并不答话,这孩子确实像他,是陆家的血脉,还是天应的孩子,他望了皇帝一眼,皇帝靠过身来,伸手轻轻地抚过君兰的唇,沾了些湿意,满眼调笑地抹上了自己的嘴。

陆婉从凤栖殿里走了出来,看见自己兄长及丈夫坐在池边,肩头并坐地逗弄著太子,两个人身形相依,倒是显得无比亲腻了起来,从孩子出生之後,这两个大男人倒是比自己还要疼爱娃儿,尤其是三哥,根本当成自身骨肉,时不时就要过来探看一番,有时见到他们俩照看的模样,还真有点像是对夫妻似的错觉,这种想法,有时也让她自己觉得好笑。

她让宫女端上了莲子绿樱银耳汤,蒸熟过的莲子,绵软松甜,状如珍珠,指头大的绿樱桃,碧绿如透玉,再加上朵朵炖烂的银耳傍衬著,看著就觉得可口,又是冰镇过的甜汤,入口更是冰凉消暑,三哥必定喜爱,唤了一声,把孩子从陆皓手上接过,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们两人吃食,同坐池边赏荷,一家子显得和乐融融。

三人一下午就閒扯旁聊了些家事国事,直到日头渐落,皇帝便催著陆婉进殿避风,别冻了自己跟孩子,他跟陆皓才一同去了麒麟殿里,把今日未批的奏折处理一番。

书案上有著许多奏折,皇帝不著痕迹地避过了最靠近自己的那篇折子,假装努力批阅著,陆皓见他这样闪躲,便是开了口说道:「皇上,臣三天前所上的折子,不知看过没有?」

「阿?三天前?你有上折子吗?」皇帝装傻说道。

陆皓凑了过去,拿起最靠近他的折子递上,皇帝翻了翻,说道:「朕没注意,你这出兵西羌之事,还得多想想,等朕看完可好?」

陆皓应了声是,心中却不禁想要腹诽,这看起来就是故意的...

又过了三天,陆皓再度问起,皇帝搪塞一番,见说不过去,便顺著身势,往他身上倒去,揽上了他的腰,不停地亲吻起来。

陆皓让他吻得身酥骨软,面具又被脱下,刚想要推拒,皇帝那双贼手就窜进了衣襟乱摸,隔著亵衣,不停地揉弄著自己乳尖,不由得有些低喘呻吟,刚刚想说的长篇大论,瞬间地被打乱了套。

皇帝见这机不可失,解了他的腰带,伸手摸进裤头里,轻抚起下身,情欲瞬间被挑起,他身子一软,倒在皇上的怀里,便让人哄骗硬拐地抱上了床榻,行了那云雨偷欢一事去。

待过了那云雨之巅,缓过了几口气,他趴在皇帝的胸口上轻喘,软软说道:「天应,答应我一事..好不好?」

皇帝把他抱进怀里,看著那还半带春色的眸瞳,心满意足地说道:「什麽事?」

「那出兵西羌之事...」君兰讨好似地轻啄著他的喉头,带了些媚意说道。

皇帝不悦地放开了他,转身背对著床外,闷声说道:「君兰,你哪时也学会媚上了?」

他不喜欢君兰这样,身为天下至尊,有太多人是心怀诡异地靠近他,连床笫之间也是如此,女人陪他上床,是为了荣华富贵,男人陪他上床,是为了权势利益,身为帝王,什麽都可以得到,但唯有一颗真心,却是不敢求也不能求的。

有时,他也会害怕,或许君兰并不是真心地待他的...

君兰从身後抱上了他,有些生气地咬了他肩头一口,说道:「是皇上都不肯听臣说的...」

转身抱上了君兰,君兰的眼眸,还是如秋水般的清澈,还带著些暖意,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要什麽呢?你陆家早已是满朝富贵,连皇位也是你陆家血脉的,为什麽还想要走?」

「但那不是臣的功迹,臣想为皇上开疆拓土,成就一世英名。」君兰搭上他的肩,发出这片豪情壮语,他不能生儿育女,却能在这江山中,刻留自身血汗,在这人点指江山地图时,记得这疆土是自己拼死打下来的。

皇帝亲吻著他的眉眼,伸手在他的腹部摩梭,碰到他以往出兵征战时所留下的伤疤,说道:「朕从不想当什麽明君圣主的..只求不是个昏君就好...」

「皇上,从我身为侍中一职,侍候你决断政事之时,就觉得皇上处事公正明快,是大有可为的明君之主,只要没有那疏懒之心,必定可成就我大梁一代盛世的..」君兰捉住他的手,认真说道。

皇帝咬著君兰的颈间,留下轻浅齿痕,说道:「朕不要...」

千秋盛名是很诱人没错,但要他让君兰又离开自己一年半载的,过上那相思之苦的日子,他不想要,指尖一遍又一遍地划过那伤痕,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他忍不住地想,这些伤口当初到底有多痛?他记得,上次君兰的小命差点要丢了的。

「皇上,西羌之事,拖不了永久的,羌狄必定会趁机侵扰,咱们这朝不解决,兰儿以後就不用解决吗?」君兰不放弃地继续游说著。

皇帝将头埋入他的肩窝中,抚摸著那头汗湿如墨的发,低头不语。

「天应..让我去吧!算我这舅舅为兰儿尽一点心,在我还能为国征战时,再出一份力...好不好?」君兰在他耳边低喃,温热的唇舌,舔吻著他的耳垂,引出体内阵阵快意,指尖顺著他的背脊滑落,在尾椎处画下一个又一个的圆。

皇帝低呼一声,君兰这妖精居然敢挑逗他,看来刚刚做得还不够,非抱得他手脚发软不可,抬起头,捉住那下巴,恶狠狠地说道:「最後一次了,以後你再也别想出征...还有,不准有事,一定要平安的归来!」

君兰轻笑,双腿缠上他的腰间,献上热吻,说道:「好!以後..侍候皇上就好...」

皇帝又瞪他一眼,压住君兰的身躯,沉下腰身,往他身後捅去,温热的肉壁随即缠了上来,舒爽快感随之而上。

他伸手抚弄起君兰前面的秀苗,淫笑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後可要乖乖地张开大腿给我弄的....」

听到这样粗俗的调笑话,君兰脸上羞红一片,闭眼往皇帝怀里窝去,不发一语地抱住了他,任他做了个尽兴之後,才一同沐浴入睡。

30

旌旗飞扬,刀光剑戟在秋阳下闪闪发亮,殿前的大理石地上,站满了身穿黑色战甲的士兵们,陆皓走上前来,一袭白色犀甲,上系红色领巾,修长身影显得英气俊朗,在士兵中更是耀眼夺目。

一旁的礼官端上水酒,他拿起一杯酒,举杯面对高台石阶上的皇帝,一同洒酒向天,一祭皇天,再举一杯酒,两人一同将酒洒地上,二祭后土。

第三杯酒,两人的目光交会,有些眷恋,有些不舍,也有彼此之间的认同与信任,皇帝朗声说道:「祝陆将军武运昌隆,旗开得胜,为我大梁立下万世功业。」

陆皓躬身一拜,举杯答道:「臣遵旨,必定不负圣上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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