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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杜月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7:44

两人的杯沿轻触唇边,那人的唇形微动,似是说些什麽,纵然听不到只字片语,陆皓却也明白他说些什麽,轻浅一笑,无声说道:「我知道的。」

一昂首,酒盏中的烈酒就滑落喉头,酒气充塞心怀,就像那人的叮咛一般,陆皓翻身上马,再也不回头地领兵出城去了。

望著君兰的身影,皇帝不禁想要苦笑,他总是走得这样洒脱,永远都是留下来的自己要眷恋苦思,日夜盼望著他归来。

遥望碧蓝如洗的晴空,一声鹰啸突然掠过,皇帝再叹一口气,罢了,翱翔於天际的苍鹰总是困不住的,就让他飞吧!只要记得回来就好,这里,还有著他珍爱的一切。

策马奔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终於来到了靠近西北边境的草原,碧草如茵,爽朗的晴天更让这片大地显得宽阔无垠,陆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般辽阔的气息,只有边境才有,风吹过衣袖鼓盪著,似乎能够让人御风飞翔。

全军奔驰至日落西山,他下令驻扎休息一晚,抬望眼,夜里的星光闪烁,他想起那些年少的日子和心底的人,用手触碰著自己的心窝,有一股暖意缓缓地流泄出来,转身回看帐区营火,心生万丈豪情,赐臣以千万雄兵,还君以万里江山。

再行军几日,终於是到了雁归城,全军入城修整,陆轩出城来迎,两兄弟已有一年多未见,份外亲切热络。

城中休息整军七日,兵分两路,一路由雁归城出击,直取後方狄人部族的牧地,另一路绕行至边地山谷,穿过冰天谷,直切上谷腹地,先击溃羌人的据守地,再往东会合两军。

陆皓领军奔驰至谷口前,下令军队驻营休息一日,换穿冬衣,准备粮食饮水,明日黎明之刻启程。

天光微亮,晨光中的露珠还在闪耀,全军已开始起身整顿,士兵穿上厚重的冬衣,显得臃肿迟钝,翻身上马,铁甲发出铿锵声响,排成队列,往冰天谷的入口而去。

此地为何称作冰天谷?主因这座山谷立於南部平原边境之上,秋冬寒风往南吹袭,尽被山势所挡,北方朔风往这狭小谷地猛灌,常年狂风大作,又挟带寒冷气流,春夏两季已有微微寒意,秋季谷内更是宛如冬季,偶尔还会落雨飘雪,而冬天之时,更是风雪漫天,积霜成雪,处处冰壁,宛若冰天一地。

黑甲骑兵一入此地,就觉得气温抖降,比外头冷上不少,好在身穿冬衣,还不至於冻著,全军在谷地中前行,原本还能奔驰,随著气温越低,地上的泥土渐成雪地,就越来越缓慢行进。

直至走到中段,所有的人已开始牙关打颤,刚刚奔驰的汗水,已在铁甲上结成冰滴,轻轻一动,肌肤便是遍体生寒,连棉絮所做的冬衣,都敌不过那冰霜的冻意。

陆皓冻得手脚发寒,腰腹下方的锁子甲也结上层霜,白色犀甲也挡不住这透骨的寒意,全身冷地几乎难以动弹,似乎只剩下心脏还在跳动,他抬头望天,这明明是白日,但那太阳却像满月似的清冷,周遭四处的冰雪反射出更白更眩目的亮光。

马儿越走越慢,似乎也被寒冷拖累了脚步,吐出一缕缕的白烟,却没有多少热度,他贴近马身,可以感觉到马儿的颤抖。

下午,原本的晴日蓝天,被乌云遮敝了,正庆幸著没有下雨时,却飘落了一点一点的雪花,随著狂风漫天翻卷,很多士兵抬头看天,眼里开始有了些哀伤绝望,这样诡谲的地方,真地有命可以走得出去吗?

这雪下到半夜,马倦人乏,再也撑不下去了,陆皓让人马略为休息,月娘高挂,却带来比白天更冷似的银光,寂静地照映在山谷中,彷佛是死亡的静默气息。

陆皓望著月亮,紧缩著身子,忽然想起京城里的亲人,这月光透彻地像是兰儿初生的眼眸,他想起夏季的池畔与笑语,想著家人与那人。

天应..天应...天应....心里呼唤著那个人,心头就慢慢地热了起来,渐渐暖到全身,忆起那出发时的唇语,居然如同那一口饮尽的酒,在胸口灼热发烫。

手脚渐渐地能动了,他对著夜空一笑,翻身上马,说道:「兄弟们,冲吧!不要在这挨饿受冻,过了这谷地,就有温暖丰沛的草原让我们奔驰,而羌人的烈酒烤肉正等我们!」

他领先狂催马儿,往另一头的出口奔去,乌黑的鬓发上沾满雪花,脸上的铁面具也结层白霜,但心头的温暖火焰还在跃动,渴望生存与胜利的意志支撑著他。

後头将士看著他飞驰的模样,彷佛是苍鹰高翔,不畏冰雪风霜,在眼前划出一道希望,为了生存,为了胜利,所有人都咬著牙拼命地跟著他狂奔。

好不容易过了谷地,有些战马力竭而死,有些人被风雪困住而亡,陆皓在谷口平原上清点人数,伤亡虽是不大,但走过这死亡谷地的人,都觉得是恍如一梦的不可思议。

众人在草原上休息盘整一日,然後起程出发,直奔羌狄联合之地,上谷!

31

秋意渐浓,枫叶红地灿烂,满园的金黄红火,片片飘落时,带来些许萧瑟寂寞。

皇帝在凤栖殿内,逗弄著已有八九个月大的孩子,初为人父,当然是高兴欢喜的,时不时就要来看看玩玩,望著兰儿那对清澈的眼,总是会想起,远在西北为国征战的那人。

「来..叫舅舅..舅舅在西北帮你打仗,等他回来抱抱,好不好?」皇帝抱著太子温柔地哄著,孩子大大的眼望著他,也听不懂他说什麽。

一旁的陆婉看了,不禁觉得好笑,说道:「孩子还小呢!就要教他说话,三哥又不在这,做什麽教他叫舅舅呢?」

「先教了好,等你三哥回来时,听到一定很欢喜的。」皇帝看著陆婉说道。

陆婉抱过了孩子,亲亲他的小脸颊,说道:「也是,三哥那样地喜欢兰儿,听到必定欣喜万分,都去了三四个月了,不知道他是否平安呢?」

「你三哥那样本事,一定不会有事的,朕等著他的捷报呢!」皇帝拉上了陆婉的手,安慰说著。

夫妻对望一眼,心里想得都是同一个人,皇帝搂上了她的肩,说道:「不要担心了,我们一起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同享这天伦之乐可好?」

陆婉点头,抱著孩子哄了,轻声说道:「兰儿乖,叫舅舅...母后给你糖吃。」

皇帝忍不住地笑了,心里想著,君兰,你可要平安回来,我们一起在这等著你的。

秋高气爽,草原上的风是无比舒爽的,带著青草的香味,牛羊散落在这片绿色波浪里,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身影,陆皓领著黑甲骑兵,悄悄地出现在边缘的草地上。

羌人的赤日部落就在眼前,而赤日王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搂著自己的美妾喝酒快活,一旁的大将们频频敬酒,说道:「中原人就是蠢笨地紧,说是什麽大军来攻,却只会在平原上缓缓前进,等他们走到这,都不知几年了。」

赤日王大笑,说道:「那些中原人打下了雁归城,就自以为了不起,根本是没领教过我们的厉害,才这样嚣张。」

众人又是一阵吹嘘,酒酣耳热之际,居然有了小兵闯入,大喊:「来了,梁军进攻了!」

众人冲出帐篷,匆忙上马应战,只见一队黑鸦鸦的人影围了过来,见人砍人,处处哀号遍野,到处烧杀,不少篷子都著了火,冒著黑烟火焰,这景像吓得赤日王大惊失色,抱著怀中妻妾,立即翻身上马,匆匆逃逸而去。

陆皓领兵攻下了这处地方,到处搜查,却发现羌人的部落首领已经逃逸,追补不及,下令让众将士兵好好地补充粮草歇息,又派人放出烟火讯号,通知另一路大军。

另一路大军收到讯号之後,立即急速行军,往约好的决战方向而去。

狄人收到回报,立刻整顿人马,往东方急行,打算给梁军一个迎头痛击。

两军於日落之时,於上谷东方的平原相遇,金鼓齐鸣,厮杀震天,万千铁骑争战,梁军的黑甲骑兵与狄人的皮革勇士,形成两股潮水,一为黑,一为赤,互有进退,交相争战混杀,战况激烈。

在月升之时,陆皓这路大军也已经赶到,从狄人背後进行突袭,在银白月光下,黑色羽箭一只只划过夜空,穿透敌人背脊,无数的狄人从马背上跌落,却还不知自己是为何而亡。

夜风轻袭,带来更浓烈的血腥味,青绿的牧草尖上都沾满了鲜血,狄人腹背受敌,再也无法作战逃跑,纷纷举刀投降,陆皓掳获了狄人兵将数名,兵马数千。

月至中天,战事已完,陆皓带著俘虏,下令全军退回雁归城整备休息,并向朝廷呈上军情捷报。

时节已是秋末,西北之地更加严寒,陆皓留在雁归城中,一方面整军休息,一方面打算观察敌军动探,必要时再度出战,将羌狄势力彻底地赶出上谷附近。

雪花一片片落下,陆皓刚巡视完回来,拨落肩头的雪花,想起已近年关,吩咐了伙头为众军士加菜,为大家增添年节气氛,也算慰劳征战中的辛劳。

军中将士个个都高兴地喝酒欢闹,原本有些寂静肃穆的西北边境,竟让这些兵士们弄得欢腾喜气了起来。

陆皓也随兴喝了几杯,却忽然有个喝醉的小兵闹了起来,哭著说道:「家里的媳妇儿等著我回去的...我出门时,她刚生了个胖小子...这年节,也不知他们过地如何?」

这醉话倒有些引起众人乡愁,沉默了一阵,接著又有人大喊:「大家婆婆妈妈什麽,这回打了个大胜仗,咱们春天就要回去京城领赏的,大家喝!喝个爽快尽兴!」

接下来又是一阵哄闹,陆皓喝了几杯,便起身离席走了。

他一人独自走上城墙,望著苍茫白雪一片,搂紧了身後披风,是有点想念远在京城的家人来。

兰儿不知大了多少?爹娘妹妹过得好不好?天应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著他们呢?

以前总是千方百计地想逃离那人的身边,现在却是自己最想回去的地方。

那个妹妹与外甥住著的宫廷里,有妹妹美丽的笑靥,快乐的温言软语,而外甥是那样地让人怜爱,让人忍不住地当成了亲生骨肉似的疼,满足了他天性里人伦亲情的渴求。

偶尔会在麒麟殿里,让天应歪搅蛮缠,忍不住那情欲之思,再加上些许柔情哄骗,就这样沉沦在温柔炽热的怀抱里,偷嚐一响欢情。

明明知道这对不起妹子,败坏陆家门风,是千千万万个不应该,自己却还是像那扑火的飞蛾般,贪求这份悖德的情感,眷恋著他的胸膛,他所给的一切,不顾将来会粉身碎骨、身败名裂的下场。

原本还以为自己是能飞能逃的,这片西北之地,才是属於自己的天空,建功立业才是男儿的根本,但是现今才离开了几个月,就已经开始想念起那京城里的一切来。

真地是爱上了吗?那人威逼利诱,就屈服无奈地从了,那人温柔以待,就心甘情愿地给了,这颗心是终究保不住的,这让他不由得苦闷了起来,压过将要胜利还朝的喜悦。

「将军,有密函及军报送来。」小兵跑来报告,陆皓先拆了军报,写明後续粮草已经上路,大军应可安然过冬,让他不用担心。

他又拆开密函,没有想到竟是家书,除了父母询问之外,还有妹妹的问安,最後是皇帝的亲笔字迹,写上太子长大的点点滴滴,最後是要多加照顾自身,甚为思念的话语。

他把信函贴近心窝,彷佛可以感受到家人及天应所送来的温情暖意,鼓动著自己的心,自己确实是非常非常地想家了。

32

自从皇帝接到西北的捷报後,他就心情大好,日日盘算著君兰回来时,自己要如何地赏他,加官晋爵当然是要的,他要让君兰封侯为将,让大梁都知道他的功迹,风光显耀门庭。

不仅是荣华富贵,他还要赐给君兰金银珠宝,府第仆人,他亲自派人去买办布置府邸,挑了块离宫中不远的地方购置,方便人上朝办公,少些日常劳顿。

自己还偷了个空,去瞧瞧宅子布置得如何,最後居然连陆婉都偷偷地带出宫去看看。

陆婉听皇帝说了哥哥的捷报,心里也是高兴得很,一踏进这侯府,更觉得皇帝对她陆家真是有心。

这宅子并不是十分地广大,却是精美雅致,依著四时布置院落,春赏怪石幽兰,夏有红菱莲花,秋为金桂飘香,冬是观雪看梅,其中还有几处优雅的水榭凉亭,方便人赏景喝酒吃食,处处周到极了。

皇帝还领了她进房里,窗棂是雕著四季花卉,富贵吉祥,桌案是上好乌木紫檀,床榻上摆放著青缎软被,垂挂著天青云纹帐,旁边还摆上了白玉雕花屏风,皇帝拉上她的手,说道:「你女孩子家心细,帮忙看看,还有什麽漏了的,朕叫人补上。」

陆婉盈盈一拜,说道:「有劳皇上费心,臣妾代三哥谢圣上隆恩。」

皇帝扶起了她,幽幽说道:「别这样说,你三哥在我身边这些年,朕是亏待了他....」

陆婉望了他一眼,这皇上似乎对自家三哥特别厚爱的。

「之前是他救了你跟兰儿,却被罚降官减俸,你上回封后,也不好对他一人大封特赏的,这回是他自己有本事,朕要好好地封他赏他....」皇帝这般说道。

陆婉对他一笑,再仔细地看看这房里院落,和皇帝提了几点,两人才回了宫里歇息。

春暖花开之际,陆皓领著大军从西北整装而归,待到了京城领功之时,已是暮春的热闹时节。

天天左盼右等,夜夜数星望月,人终於是回来了,再度在金銮殿上看见那修长身影时,皇上不禁这样想著,再加上手上的种种捷报,心里更是欢喜高兴。

当下宣旨,命陆皓为大将军,并接掌太尉军事兵权,特立大司马大将军名号,准许随时入宫参政议事,并赐号定远侯,赏下宅第一座,金银珠宝若干,跟著远征的诸位将领各依军功领赏升职。

朝臣各自依诺,大军凯旋而归的胜利气氛,感染了皇城的每一处,到处结采庆贺,而归来的士兵们都被众人视为英雄而欢迎著。

陆皓领下圣旨,陆老夫人跟他亲自去了宅邸观看,没有想到,皇上竟是赏了座这样雅致的屋宅,四时院落各有美景就算了,就连屋内房中的用品器具都是名贵高雅,堪比皇宫中的摆设。

陆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说道:「皇上所赐的府邸真是漂亮,而且连仆从都有了,皓儿,你可以自立门户了。」

陆皓握住娘亲的手,虽然高兴,却有些感伤,说道:「孩儿还想在双亲膝下奉孝承欢,这宅子我一人住,是有些大了,过於冷清...」

「皇上的好意,怎能不领受呢?想要回来,爹娘随时都会等你的,这宅子离宫里又近些,你上朝也方便,他没亏待了你。」陆老夫人有些安慰说道。

陆皓低下头去,心中寻思,娘或许是知道了的。

陆老夫人叹气说道:「你自己是有分寸的,娘只是怕你委屈而已...」

她温柔地摸上陆皓的铁面具,轻声说道:「你是辛苦了,娘知道的。」

陆皓眼眶不禁一酸,含上些许泪光,喊了声娘,说道:「是孩儿不孝..禁不住那情丝纠缠...」

「不怪你的,倒是娘的错...」陆老夫人叹道,解下他的面具,看著那张容颜,水眸含光,楚楚可怜,自己怎把一个大好男儿,生成了这样的秀美娇颜呢?她忍不住为幼子擦了擦,又为他戴上面具,一如幼时教他那样。

陆老夫人又说道:「你这次立功建业,自是光宗耀祖的事,可做娘的,却只希望你平安快乐地过了一生..真是不行了,找个机会辞官回家也就是了。」

陆皓贴著娘亲的手,心头是一阵暖和,知道娘终究是疼他的,那种自立门户的孤单寂寞终於是少了些。

两母子说了一阵,见天色渐晚,才一道回府休息。

接下来陆皓就忙於种种职务,接手原本太尉所掌管的全国军事,又要处理日常军务,还有原任侍中的政事,再加上搬家入府,吩咐整理自家衣物器具等杂事,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皇帝大封特赏之後,就满心期待他入宫谢恩,顺便把人给搂进怀里亲热亲热,一解这半年来的相思欲念,偏偏没有看到他有半点表示,日日入朝相见,都是公事,一些私情也无,满腔期待化成了空等哀怨,最後倒是生起了闷气来。

他一气之下,乾脆在麒麟殿里布上宫廷秘药傀儡香,这傀儡香甜淡好闻,吸闻久了却会浑身无力,手脚发软,虽是神智清醒,口齿能言,却要像傀儡一样,任人摆弄一段时间。

自己吃下解药,等著君兰中了药性,好好地欺负他一顿,让人吃点苦头,这才算解气泄愤。

陆皓在麒麟殿里为皇上整理折子,虽是快要日落,可他还不能歇息,想拿起军务再看时,就觉得有些无力,以为自己是疲累了点,强打上了精神,手脚却还是不听使唤,他看了仍在一旁的皇帝,神色自若,没有半点异样,不禁怀疑起自己是怎麽了。

皇帝算著时辰,想来药效也该发作了,凑上君兰的身旁,把人抱进了怀里,脱下面具,双手开始不规矩了起来。

君兰原想要推拒,身体却彻底地软了,心生困惑,问道:「皇上..你..做了什麽?」

皇帝冷哼一声,说道:「这傀儡香不错闻吧?闻久了会四肢发软,全身无力,乾脆天天点著好了。」

「为什麽..又对我下药?」君兰瞪著他,不解地问著。

皇帝把头埋进他的肩窝,恨恨说道:「朕赏了你那麽多...居然连进宫谢恩也没有,这时就不肯媚上了...富贵後,就不搭理人了吗?没心没肺的...明明说了回来要侍候我.....」

「皇上...臣是忙著的....」君兰蹙眉说道,他真的是忙忘了,哪记得这些事情呢?

皇帝用力地咬了他肩头一口,君兰吃痛低呼,皇帝说道:「你还有话说..出征大半年没有只字片语回来,都无念想是吧?回朝多日,你也多半忙得不见人影,就这样冷落我...」

君兰咬唇不语,心里苦笑,怎麽会不想呢?这人身影,随著那身白色犀甲,日日环绕在他心底,那西北漠地,满天的星斗下,都是年少时的爱恋记忆,就连孤身望雪,也会忆起夏日的欢笑与温暖炽热的怀抱。

「出去了绑你不住..就连回来了,也让人这样抓不住的...」皇帝舔吻著他的耳垂,埋怨说道。

哪里还需要绑,自己早就飞不了逃不掉了,心陷落在这里,就算走远了,也得回到你怀里,君兰这样地想著。

「这一夜,你是朕的..哪里也别想去...再也让你扑腾不了....」皇帝一边说著,一边把人抱上了床榻,脱去外袍鞋袜,抚弄起他的身躯,如同狂风暴雨般肆虐起来,在君兰低喘呻吟的求饶声中,才转为绵绵似的春雨,细腻轻抚,慢慢风雨渐歇,有如软语呢喃,带上轻怜蜜爱,直到晨光微透,两人才在彼此的怀中疲累睡去。

33

春天的早晨,有著慵懒阳光,柔和地透过竹帘,在麒麟殿内洒下一片金黄,竹林中翠鸟声声啼啭,却吵不醒殿内熟睡的一对人儿。

内侍不停在外叫唤,直嚷著西羌的使者要来求见,皇帝才不情愿地起身著服,亲了亲仍在熟睡的君兰,心想,昨天也折腾够了,不忍心还要他忙,盖好被子,将衣物面具放在床头,自己走了出去。

陆婉兴高采烈地打扮著,陆皓出征了大半年,自然是想念得很,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朝归来,却又是政务军事缠身,两兄妹没好好地见过一次面,就连昨日都让皇上给召进了麒麟殿议事,这会才听说皇帝走了,而自家三哥还在麒麟殿里,就想过去看看他。

她才到了麒麟殿附近,就被内侍拦下,支支唔唔说著:「娘娘..皇上有令,不得閒杂人等进来...不经人叫唤,不得入内,这一向是麒麟殿里的规矩....请不要为难奴才....」

她噘著嘴巴,想说自己怎麽会是閒杂人等,她是大将军的亲妹子,当今的皇后娘娘,怎麽就连去探望一下自家兄长都不可以呢?就算三哥忙於政事,也不会怪罪於她,顶多是念个几句罢了,当下不理会内侍,摆起皇后架势,执意入内。

麒麟殿里的傀儡香渐渐散了,但是陆皓仍熟睡不醒,昨日的彻夜巅狂加上酥软药性,让他还醒不过来,更听不见殿外的吵闹声。

陆婉自己一人进了麒麟殿里,揭开竹帘,空荡荡的外室见不到哥哥身影,她有些奇怪地走进了内室,在那床榻上,白色的薄纱帐中,似乎是睡著一人的模样。

三哥累地在这睡下了吗?她想起,以往哥哥忙於政务时也会在宫里过夜,用手轻轻拨开那纱帐,却被眼前的景像给惊吓住了。

床榻里,躺著一个美貌至极的男子,乌黑柔顺的发丝散落在雪白容颜上,似乎是被打扰般的不悦,微蹙起眉间,长长的眼睫还紧闭著,红豔若牡丹的唇瓣,噫语了几声,小小翻了个身,锦被滑落,露出修长的大腿与洁白如玉的背脊,半遮掩著胯下之处,颈边还缀上些欢爱後的红痕。

她瞬间觉得羞愤难当,羞的是,看见这样香豔旖旎的光景,对她这样官家出身的端庄儿女是太刺激了些,气的是,皇上怎麽能把脔宠带进这麒麟殿里偷欢呢?她是知道皇上风流,男女不拘,但把男宠带进这议事之地,未免也太过不正经了吧!

她气地想去摇醒那人,却是碰到了床头衣物,一张冷硬的铁面具露了出来,她不禁怔愣住了,这张铁面具,不就是哥哥戴在脸上的吗?怎麽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她心神大受打击,再也不敢往下想,惊慌失措地跑出麒麟殿去。

陆皓睡到了过午之後,才有办法清醒起身,他望了望四周,这内室里明明没人,怎麽床头的衣物有些乱了,还带著一股淡雅花香,兀自疑惑著,皇帝就进了殿里,往他身上扑来,缠著说道:「再陪陪朕....」

他无奈地让人抱住,柔声说道:「天应..我饿了...」

皇帝亲了他一口,才出去叫人布膳,两人甜甜蜜蜜地厮混了一个下午,连带冲淡了陆皓心里的疑问,閒谈了些朝中与出征之事,又说说太子长大的趣事,等用过了晚膳,皇帝才终於甘愿地放人回府休息。

过了隔几日,宫里来人禀告,说皇后娘娘想要见大将军,陆皓当然就告假进宫,外出征战了不少时日,他著实也很想念妹妹及兰儿,那孩子想必大了许多。

他一进这凤栖殿,意外地发现内侍及宫女都已经退下,整个殿室就剩他们两兄妹,他落坐之後,陆婉为他倒杯茶,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三哥,我们兄妹好久没有说说话了...」

陆皓看著妹妹,怎麽也没想到妹子竟是这种心事重重的神情,莫非在宫里受了什麽委屈?

他说道:「三哥出征半载,没有办法照看你,要是受到委屈,跟三哥说,哥哥必定为你出头的。」

陆婉一笑,竟带了点凄清神态,说道:「三哥,我怀上了第二胎...」

陆皓欣喜地握住她的手,说道:「这是好事呀!婉妹怎麽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皇上知道了吗?」

陆婉摇了摇头,望著他说道:「三哥,我夜不能寝,食不知味,有一事我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什麽事?」陆皓问道,心中却觉得怪异无比,一向单纯的妹妹怎麽会这样看著自己。

陆婉抽出手来,摸上他的面具,缓缓说道:「三哥,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可好?」

「这..哥哥怕吓坏了你...」陆皓抓住她的手,搪塞说道,莫名地恐慌起来,心头略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论美丑,你总归是我哥哥的...」陆婉挣脱开来,执意要解下他的面具。

陆皓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妹子身上的幽香似曾相识,他忆起麒麟殿里那一丝飘渺散去的香气,颤声问道:「你..去过...麒麟殿?」

陆婉不发一语,执意要脱下他的面具,铁面具一落,现出里面的人皮面具,丑陋难看,她安心地抚摸著,却摸到脸颊耳边有一条细缝,用指尖一挑,陆皓转过头去,举手格挡,惊呼道:「不要...」

陆婉发狠扑了上去,陆皓不敢伤她,面具硬是被扯了下来,果然是那天在麒麟殿里看到的美貌男子。

陆婉看著手上的面具,眼神竟是茫然空洞,像是失了魂魄似的,陆皓吓得抱住了她,拍著她的背,喃喃说道:「婉妹..我...我..不想的...」

陆婉的泪流了下来,哥哥的怀抱还是一样温暖,可是她却觉得透心彻骨地寒,从小到大最疼爱自己的哥哥,居然是这样欺骗了她,她尖叫一声,挣脱了他的怀里,狠狠甩手往他脸上打去,恨恨说道:「你..你怎能这样对我...他是我丈夫呀!居然..跟他做了那事...知不知羞耻..爹要是知道了....」

陆皓也不躲,任她打骂,他望著妹妹,凄凄说道:「是哥哥的错..是我不知廉耻...愧对陆家祖宗...」

自己与天应还以为这事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有一天还是让婉妹给撞上了,深深伤害了自己家人,长久以来所背负的罪恶感与愧疚感,化为千刀万剑,把他的心,一刀刀地剖开割碎。

陆婉气过打过,又哭倒在他怀里,哽咽说道:「哥哥..你大好男儿,为何...行了这雌伏之事....」

她是恨陆皓没错,可是又心疼难过透了,哥哥生得这样俊俏,有著文武双全的本事,温柔耐心的性子,要什麽样的女子没有,却偏偏甘於让男人狎玩,非要做了以色侍人的男宠佞幸呢?就算陆家原本不是富贵满门,也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下贱事情。

「妹子..我..身不由己...只能说,天命难违吧....」陆皓搂著妹妹的肩头,眼里落下泪来,他又何尝想呢?

不过是少年时的一场错爱,後来情势所逼,自己又情根深种,贪恋流连於些许温情,终是斩不断这段孽缘,只能遮著掩著,希望不要伤到自家人而已。

陆婉定定看著他瞧,缓声说道:「我们陆家最重气节,爹亲更是看重名誉一事,就算是被迫,又怎麽能够屈服!」

陆皓凄苦一笑,要是当初能够以死明志,自己会不想死吗?但陆家六口人命压在自己身上,又怎麽能舍?要是让皇上动了诛九族的意思,那自己更是万死难辞,只能曲曲折折地半绕半逃半顺著,绕到最後,居然是连自己的心都赔了进去。

陆婉从他怀里坐起,擦擦眼泪,拿出绫帕,也为他擦了乾净,还给他人皮面具,为他捡回了铁面具,说道:「哥哥,以前错了,那也就罢了,若是再错,不能怪我不顾兄妹之情,我以後不再认你这个哥哥的...」

陆皓戴上了人皮面具与铁面具,点头说道:「婉妹说得是,三哥自会斟酌,不会再错了。」

他走出凤栖殿,凄然长叹,自己果然是命带孤星,这人世间的半点温暖都要不到,回头望了妹妹一眼,没有想到,连在自己手心长大的娃娃,也会用这样责备厌恶的眼光看著自己。

出了宫门,他抬头望天,天空晴朗无云,春色奼紫嫣红,没有人能看到他心里寒冻如冰的凄清霜雪,心里痛到了极点,却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微微扯开嘴角,那是比哭还悲伤的微笑。

34

麒麟殿里的桌案上,摆著整整齐齐的分堆奏折,皇帝拿起笔来批上几字,朱笔一划,才发现墨已经乾了,他不由得想念起君兰在身边当侍中的日子。

自从他当了大司马大将军之後,就没有什麽空閒留在自己身旁,想要宠他用他,自己就不能跟他常伴相依,怎麽就没有一种职位是荣宠备极,又能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呢?一般若是无事,君兰那被动性子,也不会入宫来探望自己,想到这,皇帝又是一叹。

忽然,听到内侍在殿外大声宣话,说道:「大司马大将军求见。」

皇帝惊讶之馀,又带上几分欣喜,难道君兰总算是开窍了?愿意主动一些来看看自己了吗?当下即刻准了,喜不自胜地盼著人进来。

陆皓一进麒麟殿,望见皇上的身影,先行跪拜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笑著说道:「平身免礼,爱卿今日怎麽会主动求见?君兰,可是想我了?」

陆皓说道:「臣有一事上奏,非得请圣上示下才行。」

「哦?什麽要事?」皇帝问道,接过陆皓上奏的折子,看了几眼,不敢相信似地说:「你要辞去职务,解甲归田?这是怎麽个一回事?给朕好好地说个清楚...」

「臣自认失德,没有资格受皇上重用..」陆皓低头说道。

皇帝望著陆皓低头的样子,怎麽会是这样?明明前几日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今日却是这副君臣疏远的模样,他走过去,想拉起人来,却发现半点都拽不动他,陆皓看了他一眼,尽是凄楚难言,幽幽说道:「请皇上恩准...」

他想过了,只能这样的,留在这朝廷里,就有相见的日子,只要一见了面,随便让皇上撩拨了几下,自己就管不住自己,身子早就习惯那云雨之事的欢愉,次次背叛了理智控制,就连这一颗心,也是保不住,些许柔情体贴,自己就栽了下去,晕晕糊糊地倒在天应的怀里。

皇帝蹲下身去,想解下那面具,好好地看著他说话,却让他低头避了开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为大梁开疆拓土,又随我勤於内政,你要是失德..那必然跟朕脱不了干系..君兰.别骗我,实话说了...朕总会处理的....」

「臣心意已决,求皇上恩准。」陆皓坚决说道,整个人伏在地上不起。

「你明知朕不会准,为何还要再求?」皇帝站起身来,厉声说道。

陆皓凄凄一笑,自己为何非要做这种傻事不可?不过就是想跟天应做个了结罢了,不想再像少年之时,只会逃躲,这事,终究是要自己亲自面对的。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吗?过了这麽多年,你怎麽还是要走?朕能给你的,都给了...」皇帝神色哀伤,望著他喃喃说道。

陆皓抬头看他,居然是见到那般伤心难过的模样,心头震颤,这九五之尊的人,为自己露出这等悲伤神情,心底必是有著自己...

这麽多年相处,说什麽都是有著情份,可自己却要一再辜负他的情意,心里更是难受,人生在世,能得一人珍爱,是种幸运,可自己却要为了世道门风,一再地推开拒绝。

他站起身来,整整衣袖,柔声说道:「天应..好好保重...若有来世,我再还你这片深情...」说完,转身就要走了。

皇帝猛然地拉住他的衣袖,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敢走,朕诛了你陆家九族...」

陆皓回头凄然笑道:「皇上莫忘了,你也是我陆家九族之一,我是你舅子的。」

以前年轻不懂政事,担忧家族为了自己而倾覆,现在,早就不再是如此,陆家满朝富贵,随意诛杀臣子,必定招来朝廷众议,大臣纷然上劝,再说後宫里还有妹子,陆婉贵为皇后,一国之母,保不下自家人吗?

皇帝恨恨咬牙,暗想君兰果然聪明,把这朝政之势看得清楚,一碰了这陆家,又要让朝中权力重洗,动盪上一阵子,是自己最不想看到之事,动不到陆家,朕就治不住你吗?

他想把人扯进怀里,却见银光一闪,黑色朝服的衣袖落了下来,硬生生地跌在自己手里,脑袋里不禁一空。

「割袍断义..皇上放过我吧!」陆皓拿著锐利匕首,指著自己喉间,凄厉说道。

他推开了皇帝,眼里是无尽的悲哀,望著那空荡荡的衣袖,果然是需要这般绝决的手段,才能斩下这纠缠多年的柔韧情丝。

终究是得不到手的吗?望著那离去的背影,皇帝痛苦想著,独自一人坐在麒麟殿里,无意识地拿起那呈上的奏折,君兰把事务交待得清清楚楚,就连继任的人选都写好了,个个都是自己心中所想,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这世上,最与自己心意相通的,莫过是君兰一人了...为何两人只能是这种黯然神伤的结局呢?

他拿著奏折,发愣似地坐了一个下午,看著殿外红日西斜,月升月落,直到内侍来叫唤他上朝,都还是浑浑噩噩地无法思考。

35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寝殿里的大太监孙华向皇帝禀报这喜事,自从前几日大将军觐见之後,君臣俩似乎是吵上一大架,就连上朝也看不见大将军的身影,总总职务琐事都不知是谁交待下属办了去,就连陆老将军府及大将军的侯府中,好像也找不到人似的。

眼看皇上日日郁闷,一点小事也大发脾气,动辄责打处罚,他们下人也不好做事过日,孙华只得找了各种法子,报些好消息给皇帝听听,希望能开解开解圣上的愁闷心思。

皇帝叹了一口气,陆婉有喜了吗?君兰最喜欢孩子,兰儿出生之後总是多加看顾,现在又要多了一个外甥,想必也是欣喜至极,但是这会人却不知道去了何处,派了暗卫查探也还没有消息,又不能公开找人通缉,光这事就弄得他烦心不已。

皇帝吩咐摆驾凤栖殿,打算去看看陆婉,顺便探探那人到哪去了,他可以对自己这样绝情,但是大概还是会舍不得这个妹子吧?或许有些暗通消息也不一定。

他才到了凤栖殿的门口而已,没有想到就有宫女前来禀报,说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无法面圣。」

他的心情更加苦闷,丢了一个君兰,就已经够糟了,怎麽连他妹妹都这样给自己排头吃,又想到女子怀孕,最是辛苦难过,有些担心放不下,还是入殿探望一番。

陆婉不情不愿陪了皇帝坐下,冷淡地回应著皇上的嘘寒问暖,皇帝自说自话了半天,叹气说道:「皇后,可有你三哥的消息?」

陆婉有些惊疑,她深居後宫,哪里会知道在外头当官的哥哥做些什麽,再加上知道了皇帝与三哥之间的丑事,就更不想管,嘟著嘴巴说道:「我怎麽会知道?」

「你三哥只拿了辞去职务的折子给朕,就不管不一切跑了,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人...皇后你说,该怎麽治他的罪呢?」皇帝半带胁迫地说著,他们俩兄妹情深,唬一唬或许有效。

「怎麽会...三哥..不是这样莽撞的人,他明明说..自会斟酌...」陆婉有些吓到了,漏些口风出来,她怎麽也想不到陆皓就此放弃一身官职。

「什麽斟酌?君兰跟你说过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麽?」皇帝一听,立刻追问不止,口气也严厉了起来,心里不禁疑惑,明明他刚回来还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要跟自己恩断义绝,除非是陆婉说了些什麽。

这样被逼问,陆婉也心生不满,咬唇说道:「谁要管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哥哥说,自己会处理的!」

两人之间的事?看她今日对自己这样冷淡无礼,想来是知道了吧..这才逼得君兰来跟自己断绝一切,他那点心事,埋了几年,最苦最痛地也不过就是对不起妹子罢了...傻君兰.....

皇帝冷冷说道:「那皇后是知道了?那以後我也不再瞒你了..快说,你三哥去哪了?」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说,怎能让三哥任你欺负..他是大好男儿,你居然那样对他...逼他做下那种丢脸事情,他是你臣子的....」陆婉娇蛮性子一来,也不管皇帝的脸色,任性说道。

皇帝命令殿里所有的内侍与宫女都退下,然後仰头狂笑,笑得陆婉震耳欲聋,头皮发麻,最後停了下来,唇边留下一抹冷笑,阴恻恻地盯著陆婉说道:「我是强逼了他..那你陆家又是如何待他?逼他带上一张铁面具,让他被世人排挤厌恶,得不到半点人世温暖..你有没有想过,你三哥是怎麽过日子的?」

陆婉怔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陆皓的处境,自己只会跟他撒娇要求,不曾注意过那街上众人是怎麽看待三哥。

「你三哥是个正常男人,是个有情有欲的血肉之躯..也有情爱的需要...你陆家这样对他,是做上让他孤苦一生的打算吗?」皇帝盯著陆婉,阴阴说道。

陆婉摇头,她没有想过陆皓的痛苦,没有体会过他的落寞寂寥,家里最为温和善良的就是三哥了,只要人家对他好一点,他总是愿意花多一点精神与时间相伴。

「你可知道?你三哥的同僚皆已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个个享受天伦之乐,只有他一人孤身自处,明明是俊俏容颜,却没有人愿意亲近,连妻妾都没有,他多喜欢孩子的,却没有自己的骨肉...」皇帝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些不舍难过。

陆婉不禁想起三哥抱著兰儿的模样,那样地细心温柔照顾,自己幼时也是那样在他怀里渡过的,哥哥少年般的身影,会牵著自己的小手,去小树林中的溪边玩水抓鱼。

「朕何止强逼了他..你三哥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之时,朕就在野地里诱拐了他...好好地调教过他那副漂亮身子,手把手地教他情欲滋味...若不是你陆家如此待他,让他自怜自卑,我又怎麽可能会得手..还能一次次诱他逼他....」皇帝对著陆婉,一字一句地说著。

陆婉睁大眼睛,她怎麽样也没有办法忍受三哥这样被男人狎弄,顾不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地位,再也受不了地甩了皇帝一巴掌。

皇帝抚著脸颊,火辣辣地疼,生平第一次被打耳光,他出身皇族,没有人敢这样对他,父皇母妃也不曾这样责打过,更何况,他现在是这天下的主子,至高无上的君王,他冷笑说道:「皇后你真是好胆量..光这一巴掌,朕就能废了你的...」

陆婉有些害怕地看著他,但陆家宁折不屈的骨气,从心里冒了出来,低头握紧双手,恨恨说道:「你废了我吧!我再也不要知道你跟三哥之间的肮脏事情!」

皇帝凝望著陆婉那样倔强的神情,那与君兰有些相似的眉眼,忽然想起她入宫时,陆皓来求他的事情。

他抬起陆婉的头,脸上已经是布满泪痕,但眸子还是亮晶晶地不肯服输,果然是陆家人的倔性子,要是伤了她,君兰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何况她是太子的生母,又怀上了孩子,肚子里有著自己的骨肉。

终究是自己的后妃,夫妻一场,又何必多加计较....

他叹了一口气,用袖子帮她擦了擦泪水,柔声说道:「我答应过你三哥,要好好地疼宠著你,不能负你...」

「朕不会废了你的,既然皇后身体不适,那就好好休养安胎...不要多说了..朕走就是....」

皇帝走出了凤栖殿,才叫人侍候上,更派人去叫上御医,来看看陆婉的身子,为她调养调养,专心生下皇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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