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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贪夫棒,王道士胡诌妒妇方。.2

作者:春光灿烂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8:05

然后他向金荣打了个眼色,让金荣亲自给宝玉斟了一杯酒,说道:“好兄弟,这孩子也是心高气傲惯了的,以前有不懂事的地方,你看在哥哥的面上,别跟他计较。”

水溶,你太渣了

从柳子墨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就能看出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其实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放着好人家的孩子不当,去当戏子呢?

如果不出彩,师父看不上,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挨打受骂,任人欺凌。可如果拼了命让自己大放益彩,又有几个能保得住一身清白?哪个名角没有被人当娈童玩弄过?如果被有权有势的人看中,能赎出来着当玩物养着,就算是造化了,否则,像柳子墨这样,只要班主接了银子,不论是谁,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去陪,跟青楼里的小倌又有什么区别呢?

柳子墨的琵琶弹得很绝,一曲《昭君怨》弹得如黄莺出谷一般声声悦耳,如泣如诉,跟这种清幽的环境简直是绝配,虽然宝玉很希望听上一曲《十面埋伏》,或者是《霸王卸甲》,可那种曲子气势恢宏,未免有点杀气太过。

酒过三巡,宝玉有点晕,想去方便一下,薛蟠没留小厮侍候,想陪他一起去,宝玉白他一眼,我这么大个人连茅房都找不着?

薛蟠只好给他指路,然后又回到酒席上搂着金荣继续灌酒。

上完侧所出来,湿润润的风一吹,原来昏昏胀胀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干脆放慢脚步,开始欣赏起满园子的荷花来,偶尔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打散正腻在一起游来游去的两只鸳鸯。

园子里的三座雅间外形是一模一样的,他光顾着玩儿了,不知不觉就走错了地方,刚纳闷怎么把窗子关起来了,就听见里面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虽然说非礼勿听,但如果听到“贾府”这两个字了,他还能走得动才怪。

只听一个男人问道:“贾府含玉而生的那位公子,可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另一个男人低沉地笑了两声,语气中充满嘲讽:“只不过长得出比较出色罢了,酒囊饭袋一个,天天只知道在声色犬马,别说科举出仕了,四书五经都背不全,读书也只喜欢庄子那种消散的东西,贾家是指望不上他了。”

宝玉紧紧地握着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跳,恨不得立马冲进去给那个男人一拳,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以前的贾宝玉就是这副得性!

“如此一无是处?”

“……也不是一无是处吧,至少,他的相貌是非常美的,我见过的娈童优伶里,还真没人比得上。”

“吃了?”

里面的人又低笑了两声:“没有,如果他能清明一点,也许我会试一试的。”

咯嘣一声,宝玉的牙根差点咬断了,你以为你是谁?贾宝玉再不成器,也是公府少爷,轮得上你嫌弃?

里面稍微安静了一下,就听到有人叹息:“元妃要是知道她弟弟如此不争气,还不知道该怎么失望呢。”

里面的人但笑不语。

宝玉从恼怒中回过神来,又被元妃这两个字吓了一跳,有几个人敢这样无所避讳地提及元春的名号?难道里面的人是……皇上?

微服私访?吃饱了撑的吧?皇帝就算微服私访,那也是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护架,谁真的会单枪匹马一个人出来?

然后,里面就是长时间的沉寂,似乎屋里的人知道有人听墙角了,谁都不说话了,一股沉沉的压抑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一样,从头顶压了下来,砸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窗户被嘭地一声推开了,等看清窗口站着的人是谁后,就像有一道急雷似的,把他震了个魂飞魄散,竟然是北静王水溶。

那个经常夸他超然于世外的北静王水溶,陪着他一起读庄子的人。

怪不得他能前一刻还跟他交好,回头就拿着圣旨来抄家,原来,在他心里,宝玉根本就是一个只会声色犬马的“酒囊饭袋”!

水溶看见他,显然也吃惊不小,原本温和如玉的一个人,此刻竟然有些狠辣,他清秀的眉头结成一团,怒视着宝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宝玉的心突然有些发凉,就像被浸在了冷水里一样,他冷冷地看着水溶,不屑地哧笑一声:“我在这里关王爷什么事?王爷有把这个园子包下来吗?”

“你……”水溶气结。

“王爷也未免太肯屈尊降贵了,同宝玉这种只会声色犬马的酒囊饭袋结交,也不怕脏了您的身份!”被人欺骗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也不管水溶是不是王爷了,狠狠地冷嘲热讽了一顿,拂袖而去。

水溶气得脸皮发白。

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着宝蓝外的男人出现在了水溶背后,看着宝玉大步踏去的背影,他安慰性地拍了拍水溶的肩,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幸灾乐祸:“好像也不像你说的那么没用……”

水溶气极,把窗子甩得震天响,贾宝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忤逆他!

回到酒席上,夺过柳子墨手里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气得手直哆嗦,酒水洒在了衣袖上,狠狠地灌了三杯,才压下心里的怒火。

薛蟠本来正端着酒杯灌金荣,见他像修罗一样红着眼杀了回来不禁吓了一跳,等他放下酒杯以后才颤巍巍地问道:“宝,宝兄弟……怎,怎么了……”

宝玉不答,直勾勾地看着柳子墨:“会弹《兵败垓下》吧?”

柳子墨被他看得心肝乱颤,然后弱弱地点点头,抱起琵琶,弹了起来。

荷园之中便响起了铮铮琴声……刀光剑影,鼓角争鸣……

宝玉眉头一拧,拿过柳子墨的琵琶自己弹了起来,刹时之间,一道兵败垓下被他弹得血肉横飞,杀气冲天!

好容易等曲子弹完了,薛蟠身上的冷汗已经快把衣服湿透了,他真的好想摇着贾宝玉的肩膀问一问,你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了?你是不是中邪了啊喂!

可惜现在他怀里还搂着一个直打哆嗦的金荣,自顾不暇。

唯一能撑下场来的还是柳子墨,虽然他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但至少算得上镇静,他小心翼翼地从宝玉怀里接过琵琶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起身投了个干净的手帕,拉起宝玉的手给他擦了擦。

水溶,你个混蛋!爷也没把你写得这么黑暗啊,你在现实中怎么就这么坏呢?是,宝玉是白痴了一点,你嫌他白痴你别理他啊,干嘛还三番五次请人家去你府里玩儿?第一次见面就把皇上赏你的手串送给他,你就是看他好骗是吧?你一定在想,瞧这孩子,多单纯啊,一块手串就骗走了,你很得意,是吧?!

骗了就骗了吧,还跟别人说人家是酒囊饭袋!哪怕你把他说成一个纨绔子弟,我也不会这么生气啊,你知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恶毒?

要是我今天没听到你们的谈话,你是不是还继续一面骂人家酒囊饭袋,一面像个宠溺弟弟的大哥哥似的,送人家漂亮的东西,还陪着人家看无聊消散的庄子?

亦或是,你干脆把人家当成个玩物,闲得无聊的时候,纯粹来逗着玩一玩儿?

想到这里,宝玉心里那个恨啊!甚至庆幸他自己取代了这个脑子一片空白的家伙,要不然,这不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是什么?

水溶,你可真够狠的啊!

王爷很温柔?

水溶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横在宝玉的心里,时不时地扎一下,让他疼一会儿,总觉得一口恶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别提多难受了。

他努力忘记,却越想忘越忘不掉,甚至想起的次数越来越多,直到他把手里的雪瓷茶钟砸了,才觉舒坦一点。

然后,他骑上马去找戏园子看戏去了,今天是柳子墨登台的日子,特意给他留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去了以后,拿出柳子墨的请贴,庆喜班的班主立刻两眼放光,看向贾宝玉的眼神分明是看着一块鲜美多汁的肥肉!

贾宝玉能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就是借着柳子墨多从自己身上榨点油么?拿出一块十两银锭子,扔给了他。班主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引着他到了前排。

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一盘茶点,再摆上一盘瓜子,哐地一声,好戏就开锣了。

柳子墨扮演的是杨贵妃,双目含殇,泪光点点,带着些许不得意的哀愁,一曲贵妃醉酒,唱得哀怨缠绵,底下哄然叫好,赏钱像下雨似的哗哗地扔到了戏台上。

一曲唱罢,贾宝玉去了后台,柳子墨正在卸妆,身后一溜拿请贴的管事,一个个跟斗眼鸡似的,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谁家主人身份最高,谁最有鄙视别人的资格,不过别看他们对着同类趾高气扬的,面对柳子墨的时候,那一脸谄媚的笑能腻死人。

心里再瞧不起他,当着面还得称呼一声柳爷。

柳子墨从镜子里见他来了,淡然一笑,说道:“你怎么进来了?乱烘烘的,小心把你挤坏了。”

宝玉在他身后站定,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后,说道:“没事没事,你快忙你的吧,忙完了咱们出去吃酒,我订了燕风楼的江南菜,十分清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行。”柳子墨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台换衣服了。

那群管事不干了,轰隆隆一下子涌了上来,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一个拿着请贴说道:“我说柳爷,我家大人已经请了您三回了,这回要是再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我家爷的堂会还没唱呢,戏台子都已经摆了好多天了,柳爷,我家爷耐心也好,也有耗尽的时候,您再这么一推四五六,小心庆喜班在京城唱不下去!”

柳子墨用眼角斜看着他,扬手紧了紧头上的首饰,嘴边勾起一抹冷笑,没等他说话,就有人替他报不平了。

“在京城这个地界,公侯都不敢说这种大话,不知道您家大人是哪位?”

来者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低调无华的藏青色长袍,浑身上下也就腰上挂的一块羊脂玉佩值点钱,此人不是别人,宝玉认识,不止认识,还很熟,北静王府的长府官蒋青。

他看到宝玉小小地吃了一惊,然后走到他面前作了一辑,唤了一声:“宝二爷。”

宰相门人还七品官呢,更何况王府的长府官?那是连贾政见了都奉为上座的人!贾宝玉个无官无职的,哪敢受他的礼,但这个人可是水溶的代言人,只要一看到他,贾宝玉,哦不,准确地说是曹老大就想起了水溶,那是恨得牙根痒痒。

可怜的蒋青就这么被迁怒了。

但曹老大毕竟不是那个不通世俗只懂喜恶的贾宝玉,所以,他的眉头只拧了那么一眨眼的时间,然后回了一个礼,笑道:“不敢当!”

以前的宝玉对谁都是笑呵呵的,虽然偶尔不懂礼数,但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任谁也不忍心去责怪他,至少蒋青就非常喜欢他那副白痴呵呵的模样,倒是现在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蒋青摸不着头脑,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近也没得罪过他吧?

“呀,这不是蒋大人吗?”刚才那位要威胁庆喜班唱不下去的管事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要多狗腿有多狗腿,“您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小的是马伯爷府上的管事啊!”

“马伯爵?”蒋青一挑眉,端的是笑得十分无良,像个仗势欺人的地痞流氓似的,“麻烦您跟他老人家说一声,小柳今儿要去北静王府,就不去侍候他老人家了!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他老人家海涵……”

“不敢不敢!柳爷请便!柳爷请便……”那管事陪着笑脸灰溜溜地退下了,其开管事一看这架势,谁敢跟北静王府去抢人?眨眼之间鸟飞鱼散。

贾宝玉纳闷地看着柳子墨:“你今天要去北静王府?”

谁知柳子墨看了蒋青一眼,王府的长府官被他看得如同蔽履:“你问他,我可没记得有过这个约!”

“我这不是替你解围嘛!”蒋青也是十分无奈,“你就不能领我点情?”

“不能!”柳子墨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摔帘子进屋了。

蒋青急忙追了进去,却又被推了出来,哐啷一声把小屋的门给反插了,蒋大人一个劲地狂拍门:“子墨,你到底要怄气到什么时候?我是来给你赎身的,你快给我开门!”

屋里传出柳子墨冷冰冰的声音:“不稀罕!”接着又换了个声调,声音甜得能腻死人,扯着嗓子喊道:“宝玉,你可别走,我马上就好!”

贾宝玉嘴角一抽,刚抬起来的脚又放了下去,暗叹柳子墨真是个人才!

果然,没等片刻,柳子墨就收拾好了,一身月白色长衫,系着一条暗花的浅灰色腰带,腰上系着一个精美的荷包,拿着一柄折扇,任谁也看不出他是长年在风尘里打滚的人。

无视一脸哀怨的蒋青,两个勾肩搭背地离开了,蒋青看着那两道绝尘而去的背影只有叹气的份,他转过头,看着庆喜班班主,阴恻恻的眼睛里杀气弥漫,班主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哭道:“大人,不是小的让柳爷出去陪客的,实在是柳爷执意要去,小的拦不住啊!”

“他跟宝二爷睡过了?”

“呃……”班主噌地冒了一身冷汗,就算睡过了,他敢说实话?于是,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地说道:“应该……还没有吧……”

蒋青沉默了许久,明显不相信班主的话,直到班主快撑不住的时候,他才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出京城!”

贾宝玉是什么得性他能不了解?琪官可是忠顺王的心尖子,他都敢勾搭,更何况一个无权无势的柳子墨?

恨恨地吐一口气,骑上马回王府了,直奔北静王的书房,水溶正拿着一本庄子躺在摇椅上发呆。

见他一脸苦大愁深,就知道在柳子墨那儿又吃闭门羹了:“连个卖唱的都能把你拿捏成这样,出了门别说你是本王的长府官!”

“……”蒋青无语。

“实在喜欢,直接上了不就得了?时间长了,他自然会知道你的好处!”

蒋青抽搐:“如果宝二爷拒绝您,您会不会直接上了他?”

水溶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只是那直勾勾的眼神实在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好好的,你提他做什么?……不会又跟柳子墨搞一块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水溶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王爷,您要真喜欢他,就赶紧把他收了吧,别让他再祸害别人了成不?”

“恐怕不可能了。”水溶的语气里有些淡淡的惋惜,“前两天跟南安王喝酒,背地里说他是酒囊饭袋被他听了个正着,现在正恼着呢。”

蒋青头上黑线乱滑,讲人坏话被当场抓包,怪不得他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有的!敢情我是在替你顶锅!

“明天去一趟贾府,把人给本王请过来,本王倒要好好看看,谁借了他胆了,敢当着南安王的面让本王下不来台!”

明明是你先得罪人家的好吧?别说的你自己那么无辜!蒋青看了一眼温柔如水的男人,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宝二爷,你自求多福吧!

到底谁跟谁赔罪?

“什么?北静王请我去赴宴?”前一刻还在床上爬着看书的宝玉立刻炸了毛,噌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把袭人吓了一大跳。

“……是,是啊,快点吧,管事的在外面等着呢。”袭人转身就去准备出门穿的衣裳,甚至连头冠都准备好了,宝玉看了那衣服一眼,咚地一声又躺回到床上,两手枕在头后,一张脸堪比苦瓜。

“小祖宗,怎么又躺下了?”袭人过来拉他,被他一把甩开,“去告诉他们,就说我昨天受了风寒,大夫让好好养着,不能出门。”

“……这是要别人都还好说,来的可是王府管事,能推吗?”袭人为难地看着他,纵然是个丫环,也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宝玉冷笑:“皇上家还不使唤病人呢,不去!你找人去知会凤姐姐一声,让她准备点赏钱,替我打发了!顺便,再让他给我请个大夫……”

“好!”袭人担忧地看着他,转身去找凤姐了。

凤姐立即派人把管事给打发了,然后还真请了大夫来给宝玉瞧病,结果没眨眼时间,贾母王夫人宝姐姐林妹妹,能来的都来了。

大夫把了把脉,无事,再把,正常,要实在说出点问题来,那就是心思郁结,虚火上升,说白了,就是有点上火,于是,他老人家摇头晃脑喷了一大串专业名词,把众人给绕得云里雾里之后,开了一剂败火药言,然后拿着琏二姐姐发放的赏钱屁癫屁癫地走了。

水溶听到管事的回报,说贾宝玉病了,只是冷笑一番,连话都没有说。

第二天,贾政在街上就“偶遇”了蒋青,蒋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稍存的那么一丁点良心给藏起来之后,惋惜地看了贾政一眼,开始摇头叹息。

贾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大人,何故如此看着学生?”

蒋青左看右看,然后拉着他到了一个偏僻没人的角落,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您家二公子到底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不就是被王爷说了几句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何故如此记仇?”

记、记仇?跟北静王记仇?贾政惊得目瞪口呆,急忙弯腰施礼,连道:“不敢不敢,犬子虽然莽撞,但也万不敢对王爷不敬!”

“我还能骗你?”蒋青冷冷一笑,“当时他对王爷冷嘲热讽不说,还甩袖子跑了,王爷念他毕竟是个孩子,不忍心计较,特意备了酒席请他赴宴,希望他摒弃前嫌,重修旧好,他可好,竟然称病不去,这不是让王爷下不来台嘛!”

贾政听他这么一说,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一连声地说:“误会,误会,宝玉的确是病了,还请了大夫开了药,怕把病气过给了王爷,真要那样,万死都难辞其咎,等他病好了,一定亲自登门向王爷请罪!”

蒋青叹了一口气:“如此最好,虽然王爷心胸宽广,但毕竟也是尊贵惯了的,你见他几时低声下气去给别人示过好?”

言外之意,令郎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真要为了这么点小事伤了两家的和气,实在是太不值当的了。

只是,在说王爷“心胸宽广”和“低声下气去给别人示好”的时候,蒋青觉得连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着贾政满头冷汗擦也不敢擦的狼狈模样,大叹一声缺德,十分地于心不忍——他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啧啧,怎么就跟了那么一个黑心黑肺的主子?

“多谢大人提点,学生铭感五内,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望大人在王爷面前,好言……”贾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外壳是镂空雕花的羊脂玉,挂在腰上当玉佩也是非常精美的,对于见惯了好物的蒋青来说,这东西还真算不上值钱,但却投了他的喜好,这家伙对羊脂玉那是情有独钟。

蒋青假意推脱,两眼冒光,贾政硬塞进他手里,说道:“算不上好东西,玩物,大人笑纳!”

然后拱拱手,辞别了蒋青,脚步发虚地走到轿子旁,上轿的时候脚一软还差点一头栽进去。

蒋青于心不忍:“真是一个个不省心,要是你家二公子肯老老实实赴宴,哪儿来这么多事?”

贾政回府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进宝玉的房里,把袭人晴雯等丫环们吓了一跳,毕竟自古以来,君不戏臣妻,父不入子房,这是规矩,他这样闯进去实在是不合礼数。

宝玉正拿书盖在脸上睡觉,只觉得脸上的书呼地一声子被人掀开,还没等他睁开眼,就被人提着衣领揪了起来,待看清是贾政之后,怔怔地愣了半天。

贾政气得说不上话来,喘了许久之后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个孽障,北静王的席你都敢推,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听北静王,宝玉哪还有不明白的,肯定是那家伙请自家这个胆小如鼠的老爹喝茶来着,他使劲地推开贾政揪着他脖子领的手,解释道:“我是病了,病了!”

“我不管你是真病还是装病,明天,立马去给他赔罪,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贾宝玉总算能喘口气了,只是实在想不通,当时两人都弄得那么难看,再见了面怎么相处?干什么还非得死皮赖脸地腻在一起?

贾母的上房离宝玉的房间非常近,在贾政一闯进去的时候就有人禀报她了,立马拄着龙头拐杖在鸳鸯的搀扶下赶了过来,王夫人紧随其后。

“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你怎么闯到他房里来了?”贾政是一个守礼到极点的人,若不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也不会闯到儿子的房间,贾母这回倒是没有一开口就把贾政骂个狗血淋头,而是先问起了缘由。

贾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们就惯着他吧,迟早有一天会惯得他无法无天,为贾府招灾引祸!”

说完给贾母行了一个礼,甩袖子出去了。

王夫人和贾母面面相觑,贾母问道:“宝玉,你到底又做了什么好事,让你父亲恨成这样?”

“没有,只是跟北静王有点误会,明天就去跟他赔罪。”

贾母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使劲戳了戳他的脑门:“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王爷与你有君臣之别,王爷再仁厚,你也不能在他面前使性子,明白了没?”

“是!”贾宝玉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心里把水溶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第二天用过早饭,给贾母和王夫人请过安之后,在袭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齐,骑上马往北静王府里去了。

蒋青看他一脸菜色,就知道心里憋着气呢,于是好心地提醒他:“我说二爷,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昨天你就已经抹过他的面子了,今天说什么也得找个台阶下,可千万别再撕破脸了,懂不?”

懂,怎么不懂?不就是逼着我来给他赔个罪么?男子汉能屈能伸,老子忍了!深吸两口气,低眉垂目地踏进书房,水溶还在慢吞吞地用早膳。

蒋青躬身退下,甚为贴心地把门关上。

“给王爷请安。”恭恭敬敬地跪下,给水溶叩了一个头,若是以前,水溶一定带着谦和温柔的笑容亲自把他扶起来,可现在,水溶就算能笑得出来,他也无法再像以前一样毫无防备了。

如果成天跟你混在一起的是只羊,你跟他亲热就没问题,可猛地发现这只羊其实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还能跟他亲热?

活腻了也不能这第找死!

水溶这回倒是没笑,但还是像以往一样走到他面前拉起他来,眉头轻拢,带着淡淡的疲惫之色,问道:“还生气呢?”

“宝玉不敢!”态度十分地谦恭,根本看不出怄气的迹像,可那份疏远和冷漠,让水溶的心里窝上了一股火。

“病好了没?”忍着想揍他一顿的冲动,水溶的手探上他的额头,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有劳王爷挂念,实在是折煞宝玉了。昨天的确是病得有点厉害,怕把病气过给了王爷,所以才辜负王爷的一片厚爱,还请王爷大人大量,不要跟宝玉一般计较。”

一翻完美的解释,让水溶的手握成了拳头,心里的邪火压也压不住:“我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宝玉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鸽子炖出鸡味来

从水溶书房出来以后,面对蒋青闪闪发亮的双眼,宝玉直接回了他一记冷笑,紧接着,柳子墨和柳子丹从戏班子里失踪了,问班主,班主答曰:被经常来找他的那位公子赎走了!

“他不是不让赎身么?”蒋青气得脸红脖子粗,他都揣着银子来了多少趟了,哪回不是被柳子墨的冷脸给打回来?现在可好,才跟贾宝玉认识多久啊,竟然直接让他给拐跑了!

班主欲哭无泪:小的也不办法啊,那公子也不是好惹的人物,柳爷也愿意跟他走,小的就是想留人也留不住啊!

一把推开班主,打马去了贾府,被告知,我家二爷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蒋青心里那个火啊,恨不得把贾宝玉拉出来狠狠地抽上一顿。

但他也知道,贾宝玉这么做完全是在报复他,报复他找贾政“聊天”,逼他进王府给水溶赔罪,虽然到最后,赔罪的人是水溶。

真他妈的小心眼!蒋青愤愤地想,老子以前对你的好都喂到狗肚子里了?老子不也是为了搓合你们吗?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拐走爷的心上人……越想越委屈,把水溶和贾宝玉一起问候了一遍。

而在一个清静的小四合院里,蒋青满京城乱找的两个人醉得一塌糊涂,柳子墨爬在贾宝玉身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絮絮叨叨,把一肚子的苦水使劲往外倒。

贾宝玉也醉得睁不开眼,他只能轻轻地拍着柳子墨的后背,安慰他。

柳子墨突然一笑,使劲往上爬了爬,彻底压到贾宝玉身上,捧着贾宝玉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说道:“要不要我伺候你一回?”

朦朦胧胧的醉眼荡着一层水雾,雾后面藏着的那两个黑黑的珍珠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像被雾遮住的明灯似的,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细的露珠,微微一眨,雾消云散,一双眼睛变得清亮无比,但却透着一股如泣如诉的哀怨。

贾宝玉的手慢慢地爬上他的眼角,轻轻拭下那一颗晶莹的泪珠:“你别闹了,一会儿真擦出火来可就不好了……”

“哪个还会怨你?我是心甘情愿的!”他一边说一边扯贾宝玉的衣服,奈何两人都醉得像软泥一样,那衣服又是盘扣扣紧的,他扯了半天一个扣子都没解开,反而把贾宝玉胸前的衣服给揉起了一个大包。

贾宝玉那个无语啊,心说你这辈子也只能躺好了让别人来给你脱衣服了!

柳子丹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看自己哥哥正爬在人家身上同衣服奋战,就觉得脑仁疼,费了老半天劲才把他从贾宝玉身上撕下来,扶到另一旁的炕上,说道:“哥,你要真跟了宝二爷,蒋大哥还不得气疯?”

柳子墨头晕得厉害,老老实实地躺在炕上不动了,他一边掐着自己的额头一边冷笑:“关他什么事?我跟他没任何关系,我是宝玉给赎出来的……”

柳子丹不高兴地嘟着嘴:“是你自己不让他赎的……”

“你懂什么?”柳子墨噌地一声坐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扶住了炕上的小桌子,肯定得一头栽下来,柳子丹赶紧上去扶他,被他猛地甩开。

他怒视着柳子丹,说道:“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当年咱家落难的时候,他要是肯拉咱们一把,我又怎么会沦落到戏班子里卖唱卖身?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不就是看我红了想玩角儿吗?……你要是想跟他过好日子,现在就给我滚!我全当没你这个弟弟!”

看他气得狠了,柳子丹不敢吭声了,从小到大兄弟两就相依为命,他也明白柳子墨为了保护他受过多少罪,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蒋青去惹他哥哥生气?

蒋青是谁?呜,不就是一个劲花心思讨好他的人吗?谁规定收了他的好处就得当叛徒?柳子丹漂亮的丹凤眼怯生生地一抬,一步一步挪到柳子墨面前:“哥,别生气了,哪个想跟他过好日子了?没有哥哥的地方,哪有好日子过?”

柳子墨恨恨地一点他的脑门:“你啊,财迷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收了他多少钱?明天赶紧给我送回去!”

“我不要!”柳子丹捂着胸口连连后退,理直气壮又楚楚可怜地看着柳子墨,“这是他送给咱们买米吃的,还给了他咱们吃什么?”

柳子墨气得直磨牙,他这些年挣的钱全都被这个石貔貅吞了,没一千也有八百吧?还能缺了他的米吃?

“我,我去给你们煮醒酒汤!”于是,在柳子墨的灼灼逼视下,挨着墙角蹭出去后撒丫子就跑,生怕跑得晚了,那钱被他哥没收了。

柳子墨揉着泛疼的额角直吸气:“记得买只鸡炖炖,晚上留宝二爷吃饭……”

“好!”这回他倒是答应得痛快了,为啥?因为这表示他哥收下了这笔飞来横财!然后欢天喜地揣着银票飞出门去了。

柳子墨看着他打回来的冷水,只能强忍着头疼挪到水盆边投了一条帕子,给早就睡得不省人事的宝玉擦洗,擦干净之后,一头栽倒在宝玉身旁,醉过去了。

贾宝玉睡得很不安稳,恶梦连连,他梦到自己在爬山,大热的日头火辣辣地照在身上,热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他想找个凉爽的地方呆一会,可猛然一抬头,发现一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了下来,哐地一下子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他惨叫一声,噌地坐了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等坐起来之后才发现怀里还有一个人,柳子墨像只猴子似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做恶梦了?”柳子墨揉揉眼睛,只觉得头疼难忍,夕阳在窗户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晕,暖暖的,格外舒服。

宝玉只觉得浑身都是酒气,还出了一身汗,非常难受。

“醒了?我烧好了热水,你们赶紧洗洗吧!”柳子丹穿着一身粗布青衣,生生把一个清贵公子糟蹋成了打杂的小厮。

“好好的干什么穿这种衣服,平白糟蹋了你的皮相,赶紧去换了去。”贾宝玉连连摇头,太暴胗天物了,他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当成一盆绝世名兰好好养着。

柳子丹十分委屈:“我总不能穿着绸衣锦缎去给你们烧水做饭吧?”

贾宝玉这才想起来,人家刚安家落户,还没来得及买下人呢,柳子墨懒得理他,拉着贾宝玉去洗澡了……啊,不对,是擦身!

柳子丹烧的热水只装在两个洗脸用的水盆里,放在洗澡间的桌子上。

别说贾宝玉,连柳子墨都抽了抽嘴角,下定决心,明天就是扒了柳子丹的皮,也得买两个壮仆去!

马马虎虎擦了擦,身上清爽了许多,等他们出去以后,柳子丹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三碗白米饭,虽然比不上贾府里惯用的,但也是极软极糯,桌子上摆着四碟子素菜,个顶个地绿油油的,刹是好看,中间摆着一个白色的沙锅,锅里炖着一只——鸽子?

贾宝玉盛了一口碗汤喝了一口,大感惊奇:“子丹你真是好手艺,鸽子竟然能炖出鸡汤的味道!”

“噗”地一声,柳子墨一口汤就那么喷了出来,“宝二爷,你看清楚了,那本来就是一只鸡!”

然后把锅里那只不明物体捞了出来,可不,那只鸡真比鸽子大不了多少,贾宝玉嘴角一抽:“这种仔鸡炸着好吃,煮汤喝味道就有点淡了……”

柳子丹怯生生地一笑:“行,下次我给你炸了吃!”

然后撕下一根比男人手指头也粗不了多少的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宝玉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道这孩子也是吃苦吃怕了,想攒点钱防身,于是叹口气说道:“好好读书吧,你们已经不是戏子了,回头我让我家老爷给你按排一个好人家寄名,等明年科考的时候,去考功名吧。”

“男子汉不是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么?寄名在别人家,不得当人家的儿子吗?”柳子丹这方面可不糊涂,他哥干嘛这么劳心劳力地保护他,不就是指望着有朝一日能让他替柳家正名吗?

“……在京城找个姓柳的孤寡人家不就行了?认个义父义母,把你们的户籍落到他家,只是,虽然是认下的,但以后也还是要孝敬老人家的。”

“这个可以,我们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柳子丹点点头,然后大口大口吃起饭来。

柳子墨扒拉着碗里的米粒,笑道:“大恩大德何在为报?我以身相许你要不要?”

“你当蒋青是死人?”贾宝玉可不想真把北静王府的长府官惹毛了,要不然他在贾政面前一吹风,自己指不定又得吃一顿板子。

鸡飞狗跳的书房

回到贾府的时候,贾府又翻了天,原因无他,贾宝玉回去的太晚了,贾母又把贾政骂了个狗血淋头,大意是你这个当老子的怎么这么不知道关心儿子?儿子失踪都一天了你竟然现在才知道!

贾政那个委屈哟,心说我管他的时候您倒是别拦着啊,我一管他您就跟我翻脸,现在人找不着了又怪我,这个怪得着我么?要不等他回来我管管他?

你敢!贾母一瞪眼,立马把贾政那点小九九打回到肚子里重练去了,要是再把我的宝贝孙子打坏了,你看我能不能饶得了你!

贾政无力叹息,原来他娘把他叫到这里臭骂一顿根本不是责怪他教子不严,而是纯粹来出气的……

这边贾政还在垂手听训,门外就传来丫环惊喜的声音:“回老太太,宝玉回来了!”

贾母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阳光绽放,双手合十直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平安回来了……在外面吃过饭了?”

丫环思索了一下,说道:“……吃不吃饭不知道,但应该是喝过酒了,闻着身上像有酒味,他还说怕冲到您,等洗干净了就来请安!”

“好好好,下去吧。”贾母总算松了一口气,又歪歪地靠在软榻上了,等着他的心肝孙子来看她,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坐了起来,对贾政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回房歇息去吧……”

别吓着我孙子!

“是!”贾政作了一个揖,躬身退出,一出门就恨恨地跺了一脚,大叹慈母多败儿,慈母慈祖母加一起更败儿!

贾宝玉收拾干净后去给贾母请安,正巧跟贾政走了个对头,看他一付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有些好奇:“老爷,这是怎么了?”

贾政一抬头,气得眼都红了:“孽障,明天去我书房说话!”

啊喂!我好心好意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干嘛这样骂我?我是想缓和咱们父子僵硬的关系好不?我是真心想把你当成我的亲生父亲待的好不?怪不得贾宝宝不喜欢你,老祖宗不待见你,这么个臭脾气,谁愿意往你跟前凑?

“是!”贾宝玉往旁边一闪,给他让出一条路来,父亲大人,您先请!

“呀,二爷来了?”鸳鸯打帘子迎了出来,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估计是屋里听见声响了,老太太派出来给宝玉撑腰子来着。

贾政恨恨地叹了一声,拂袖而去。

贾宝玉做无奈状耸耸肩:他自己想不开,我有什么办法?回头又该骂我是不肖子孙了!

鸳鸯也无奈,谁让你是人家儿子?

一进屋就被贾母搂了个满怀,还怕他在外面吃不惯,吩咐鸳鸯又去准备了一些点心和小粥,直到看着他喝了一碗甜米粥之后,贾母才放人回去睡觉。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一点不假,更何况宝玉从小就是在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受宠程度更是让人到了忌恨的地步。

虽然被贾母护在怀里的感觉很安全,但这样护下去,结果显而易见,书里的贾宝玉是什么下场?贾政虽然迂腐,但他好歹是一个严父,盼子成龙并没有错,只是……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太不让人喜欢!

哪怕是曹老大,也没办法喜欢,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跟贾宝玉那厮果然是一个得性,都一样怜香惜玉,怜惜世间一切美好……

第二天一大早,给贾母请过安之后,他就听从父命去了贾政的书房,贾政正冷着脸坐在书案后面,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拿着茶杯上的碗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撇茶水里的浮沫。

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儿,问道:“昨儿干什么去了?”

“回老爷,跟北静王去喝酒去了!”这谎撒的是脸不红心不跳,如果不是蒋青昨天来找过人,还真把贾政给蒙过去了,贾政气得肝疼,他霍地一声站了起来,指着贾宝玉怒骂:“小畜生,再敢扯谎我掀了你的皮!”

贾宝玉沉思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还有事求老爷子不是?于是他说道:“回老爷,昨儿是跟北静王府的两个朋友一起喝的,那朋友有事求老爷……”

“北静王的朋友能求到我?”贾政的眉毛一挑,那笑就越来越冷了。

贾宝玉脖子根嗖嗖发凉,心说我要不扯上北静王府,你肯帮忙么……

“那你倒说说,是什么事?”贾政捻着胡子,眯缝着双眼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你最好给我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想求老爷托人给那个朋友办个户籍。”

“办户籍?”贾政一头雾水,“你那朋友连个户籍都没有?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唱戏的,刚赎出身来,以前的户籍上留着这一笔,不好看……”贾宝玉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恍惚之间仿佛看到老爷子身上着火了。

贾政狠狠地倒抽一口凉气,抽出插在瓷瓶里的鸡毛掸子就朝贾宝玉身上招呼过去,一边抽一边骂:“我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贾宝玉没躲开,被一棍子抽到胳膊上,当时就抽出一道一指来宽的血印子,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满屋子逃,贾政就拿着鸡毛掸子满屋子追。

清客们劝这个的劝这个,拉那个的拉那个,本来清清静静的书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哎呀我没骗你,他跟蒋青认识的!”

“那他怎么不去找蒋青?蒋青说一句话不比我管用?”

“那什么,他跟蒋青有点不和……”不等他说完,贾政抡起鸡毛掸子就又抽过来,“为了琪官得罪了顺王,难道你还想再为了一个戏子把北静王府也给得罪了?你是不是不把贾家逼向绝路你不甘心?我打死你这个欺祖忘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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