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跟蒋青不合,但蒋青为了讨好他天天往戏园子跑,你要把这事办好了,蒋青也会领你一个人情的!”
贾政气喘吁吁追不动了,贾宝玉也躲在椅子后面狂喘气,心说这公子哥的身体比他还娇气,这才跑了多大一会儿就累成这样?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少插手,倒不如让蒋青去办,如果他能因此讨好了那个戏子,他也会记你一个人情的!”
贾宝玉无奈:“关健是那戏子……啊不,是那个朋友,他和蒋青过结太深,他宁愿唱戏也不让蒋青给他赎身,又怎么会接受蒋青给他的户籍呢?”
“那是谁给他赎的身?”贾政的眼刀子嗖嗖射了过来,“不会是你吧?”
贾宝玉轻轻地点了点头:“身上还有一点银子,就给他赎了……”
“不省事的小畜生,你这不是明摆着把蒋青得死里得罪吗?”贾政的头都给气炸了。
“我给他赎身总比让他继续卖唱好吧?蒋青要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他真可以去死了!”
“谁让本官死了?”门口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蒋青穿着红衣官袍,好整以暇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父子二人,“宝二爷,您总算舍得回来了,要逮到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宝玉整整衣服,翻了个白眼:“你来这儿干什么?”
话没说完,被他爹的巴掌拍到了后脑勺上:“该死的畜生,还不给蒋大人赔罪!”
“你确定他敢受?”贾宝玉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蒋青,蒋青无奈:“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这么小心眼?我不也是奉命行事么,你心里有气去找正主使去,犯得着拿我出气?快告诉我,你把柳子墨藏哪儿了?”
“你要是不想让他离开京城,你就别去找他,让他好好清静清静。”贾宝玉打心眼里鄙视这个男人,当初看人家落水也不知道拉一把,现在才后悔,早干什么去了?
蒋青倒也好脾气,被他鄙视成那样也不见恼,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他:“还你的,你跟他无亲无故的,赎身的钱总不能让你出。”
贾宝玉这回不仅连人给鄙视了,连钱也一起鄙视了:“谁说我跟他无亲无故了?我替朋友赎身,钱用得着你还?”
蒋青把银票收回去,又从怀里拿出两张户籍:“那你把这个交给他吧。”
“我怕他不要……”贾宝玉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蒋青怒,我还想跟他拉近一点关系呢,你总不能让我做好事不留名吧?但一想到柳子墨或许真会把这两张户籍给撕了,也只能一咬牙,说道:“那你就说是你家老爷帮着办的……”
自负的小柳
贾宝玉捂着胳膊从书房里退了出来,把蒋青留给他爹接待去了,回到房里急忙把染了血的衣服扔给袭人,让她赶紧扔了,袭人看着他血淋淋的胳膊吓得脸都白了,张口就要去喊大夫。
“别喊大夫,又不是什么大伤。”贾宝玉急忙拦住了他,“你这么一兴师动众的,老祖宗知道了又该担心,去药柜里拿止血散和金创药出来,自己包一包也就行了。”
“可这伤口这么深,不瞧大夫怎么行?”袭人可不敢擅作主张,“这搞不好以后可得落一个大疤,要不,还是跟老太太回一声吧。”
“让老太太知道了又要发作老爷,何苦呢?这事儿本来就是我先挑起来的。”
袭人惊奇地看着他,什么时候这么体谅老爷了?还自己主动把错承担下来?难道真是那次挨打,把他给打得开了窍?
不过这样岂不是更好?自己虽然没名没份,但毕竟是老太太和太太默许了的,要是他将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算是圆满了。
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男人是个没担当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然后赶紧去药柜里找药去了。
曹老大头疼扶额,别看他一心要改变贾宝玉的命运,心里却正经没底儿着呢,谁知道到了最后会不会空忙一场?万一皇帝就是看他家不顺眼铁了心要灭掉他们,那不也只能伸长了脖子等人家砍么?
不行不行,说什么也得拉拢一下皇帝!他姐姐快封贤德妃了吧?趁她回来省亲的时候好好商量一下才行啊!
“咝……”袭人拿着帕子给他清理伤口,疼得他一个劲地倒吸凉气,好不容易把伤口给敷了药包好,他已经是满头冷汗了,这老爹也真是,下手怎么这么狠?
“咱找大夫看看去吧,这样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袭人说道。
“无妨,你去忙你的吧,记住,千万不能让老祖宗知道了。”
“哎!”袭人应了一声,拿着脏衣服出去了。
她刚出去,林黛玉就进来了,看看正换衣服的宝玉,再看看抱着衣服的袭人,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换什么衣服?这是要出去?”
“嗯,出去一趟,然后就去学里,妹妹找我有事?”
黛玉摇了摇头:“没事儿,今儿天气好,出来走走,顺道看看你在不在,既如此,你忙你的去吧。”
“妹妹最近身体可好些了?”
黛玉点点头,然后在他书案上拿起一本史记笑了起来:“看来这回是真下决心了,记得你以前是最不耐烦看这个的。”
“正因为以前不耐烦,现在才更要多看,”贾宝玉穿戴整齐,抓起折扇就出去了,“妹妹你自己玩儿,等晚上回来咱们再说话……”
“嗯!”林黛玉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管贾宝玉能不能听见,其实贾宝玉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人已经飘出门去了。
黛玉放下史记,转身去了贾母那里。
骑上快马,到了柳子墨的住处,把户籍交给他后,带着柳子丹一起去了贾府宗学,贾代儒看他带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脸色当下就变得很难看。
贾宝玉急忙解释:“太爷不要误会,柳公子来年也是要进考场的,只是慕太爷大名,前来向太爷学习一二!”
贾代儒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片刻之后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考了柳子丹几个问题,柳子丹不仅对答如流,见解还十分独到,倒是让贾代儒刮目相看。
可惜看到他的脸,贾代儒狠狠地摇了摇头,纵然才华横溢又怎样?坏就坏在生得太风流,这样的男人,就算是考取了功名,也是董贤韩之高之辈!
柳子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长成这样,又不是我愿意的……
贾代儒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怒喝一声:“读书!”
学生们又都各自捧着书本叽哩呱拉地念起来,只是瞟向贾宝玉和柳子丹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暧昧,贾宝玉对这帮子不学无术的家伙倍感头疼,柳子丹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他从小就在戏班子里长大,要是没点忍性,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于是,平淡而不平静的学堂生涯就这么开始了,他与宝玉除了是第一天一起来的以外,其余时间全是独来独往,而贾宝玉经常因为各种世家子弟之间的应酬不来上学,他却风雨无阻,从不迟到,许久之后,别人才肯相信,他的确是来上学的,而不是来玩乐的。
同年八月,他参加了童试,他不像贾宝玉,可以越过童试乡试,直接参加秋闱科举,他只是一介平民,考试也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考试过后,柳子墨置办了一桌酒宴,只请了贾宝玉赴席,一来是感激贾宝玉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二来是预祝柳子丹能考取功名。
“一个小小的童试都考不过,我还考什么大功名?”酒过三巡的时候,柳子丹笑得特别自负,贾宝玉定定地看着他,心想,也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他哪是什么乖巧的人,他的乖巧全是被逼出来的。
果然,放榜的时候,他高居榜首。
看到这个结果,柳子丹也只是淡然一笑,似乎如果这个“案首”不是自己,他才会觉得惊奇。
他是不激动,但有人激动啊,这可是贾代儒的学生里考上功名的第一人,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秀才,但那也是人家不靠父祖独自考出来的啊!意义非凡啊!
买了许多鞭炮,挂在学堂门口霹雳啪啦一阵狂放,那势头比过年的时候还要喜庆,不仅连柳子丹嘴角抽抽,贾宝玉也认为他兴奋过头了。
“恭喜啊!”贾宝玉说。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柳子丹朝他拱了拱手,穿过铺了一地的红纸,踏进学堂,“等会试的时候咱们狭路相逢了,不知道谁会棋高一筹……虽然,他们都说你是酒囊饭袋……”
贾宝玉面目扭屈,他恨这四个字。
“……不过,我不那么认为,你的眼里时不时地会冒凉气儿。”
这算什么评价?贾宝玉抽搐:“谢谢您的夸奖,等你什么时候考过乡试,再想会试吧!”
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那么大的自信,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能直接考个状元回来啊?
柳子丹耸耸肩:“我三岁就能背论语,五岁就能背史记,你信不信?”
贾宝玉愕然,感情他还真是一个神童啊!
“只是,生不逢时,童年坎坷罢了!”这是柳子丹对自己十五年人生的评价。
下江南
“皇上,最新情报。”御书房里,灯光有些昏暗,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跪在御案前,双手呈上一个卷轴。
男人没有睁开眼,但是站在他旁边的大太监轻轻地走到黑衣人面前,接过卷轴,又轻轻地走了回来,真像传说中的那样,几乎是脚不沾地,走路无声。
男人挥挥手:“念。”
太监展开卷轴,念了起来,大意就是荣国府那位含玉而生的公子最近有些反常,一边学习打理产业,一边刻苦读书,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更过份的是,他还胆大到敢给北静王水溶甩脸色。
“什么?”皇帝总算睁开眼了,然后他像听错了似的看着太监,问道:“你刚说什么?”
太监点点头:“回皇上,上面说贾公子忤逆北静王,跟北静王斗气。”
太监说完,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咳!”皇上捂着嘴咳了一声,“那水溶……”
“王怒而砸……砸窗?”太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王爷怒了就只拿窗户出出气?开什么玩笑,他们师兄弟三人哪个是好脾气的?别看北静王看起来温柔,那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再往下念,想看看到贾府公子落个什么下场,最不济回头也得去给王爷赔罪吧?结果却是……
“不日,王备宴请和,公子失约……”
这下不仅这太监觉得这份情报写错了,就连皇帝都不可思议了,他夺过太监手里的卷轴看了起来,大叹惊奇,“王备宴请和,公子还敢失约?元妃的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血性了?”
看完卷轴,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荒唐,一个戏子,竟然还考上了案首?”
“回皇上,贾公子帮那两个戏子脱了贱籍,而且在京城找了户清白人家落户……”
“那也改变不了他曾经是戏子的事实!要是以后再考个解元状元的……说了去好听是不是?”皇帝的眉峰紧紧地拧在一起,“也真没想到,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们竟然连个戏子都比不过,真是一群窝囊废!传谕,就说京里的考官不慎泄题,重考!”
“遵旨!”太监应了一声。
“要是这回他还能再给朕捧个案首回来,朕就让他一路考到底,哪怕他以后考个状元,朕也认了!”说到这里,他又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亏那些学子们还有脸说自己寒窗苦读,连个卖唱的下九流都比不过,也不嫌丢人!”
第三天,京城里四处张榜,凡是参加过童试的人,于一个月后,全都重考!以前考的功名统统做废……
考生们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高呼圣明有人怨气冲天,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一头扎进书本里出不来了,只希望借着这一个月的时间临时抱抱佛脚,让自己考的时候考个好成绩。
只有柳子丹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该干嘛干嘛,完全不把重试放在心上,就连贾代儒都替他捏着一把汗,生怕上回只是运气好,这一回再考,考个名落孙山。
贾宝玉不知道发什么疯,东凑西凑凑了一万多两银子,揣上就下了江南,贾政使出吃奶的劲都没拉住:“该死的小畜生,岂不知‘父母在,不远行’?你才多大就想下江南?万一路上出点事儿怎么办?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双亲吗?你对得起整日把你捧在手心里的老祖母吗?你要真出点什么事,你老爷我百年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了!”
可不管他怎么跳脚喝骂,那远去的船还是没有停留,贾宝玉站在船头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总被父母护在怀里的雏鸟,什么时候才能振翅高飞?不如让宝玉自己去经历风雨,博击长空,等回巢之时,一定能替父母撑起一片天空。”
贾政听得老泪纵横:“该死的小畜生,你要振翅高飞,总得等羽翼丰满了啊!你还不到十五岁,你还是个孩子啊!”
等到了十五岁就晚了,过不了两年就要抄家灭门,你们连个藏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我总得做两手准备,要是真能撑住贾府,我就步入朝堂,振兴家业,万一皇帝真铁了心跟咱家过不去,好歹有你们个容身之地啊!
“请父亲转告母亲和祖母,不孝子孙宝玉,就算是为了她们,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勿念!”
看着那船消失在水的尽头,贾政哭得肝肠寸断,他甚至狠狠地责备自己,是不是自己逼他逼得太紧,或者是对他寄予的希望太多,所以才让小小年纪的他不顾安危,独自闯江南……
他不忍心让自己失望,就去拿自己的命拼!
荣国府里,贾母和王夫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林黛玉也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宝钗看她不好,急忙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好妹妹,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弄坏了身子,宝兄弟的一片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黛玉伏在她的肩头,哽咽失声。
贾赦贾政和贾链齐齐跪在一旁不敢吭声,邢夫人和王熙凤一人扶着贾母一人扶着王夫人,劝了半天才让两人给冷静下来。
贾母靠在坐榻上直抹泪:“都是他父亲逼得,逼得我的宝玉在家里都呆不安宁,你还不赶紧派人把他给我追回来……”
贾政伏身跪下,说道:“儿子亲自去追都没追回来,再派谁去也是枉然,现在要紧的,是赶紧选派几个功夫好的赶过去保护他……”
王夫人一听追不回来,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一下子哭倒在李纨怀里:“我的宝玉,只要你回来,你干多少荒唐事我都不管了……我统共就剩下这么一个孽障了,他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岂不是要绝我?”
“……林妹妹!”宝钗只觉得怀里的身子一软,立时发出一声惊叫,低头一看,林黛玉已经晕过去了。
“玉儿!”贾母也是惊叫一声,指着王熙凤一连声地叫道:“还不快扶进屋时去,还不快去找大夫……”
“好好好,我马上去!”王熙凤赶紧出去叫人喊大夫来,又急忙转回屋里,见贾母两眼无神,旁边一屋子人在围着劝。
“老祖宗,您可别着急,我看八成是林妹妹身子弱,急晕过去的,让她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您缓缓神,缓缓神……”
贾母这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哭出声来:“我的两个玉儿啊,不省心的玉儿……”
正在屋里乱成一团之时,雪雁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见这阵仗吓得缩在一边不敢吭声,还是王熙凤眼尖,一眼就看到她,问道:“这回子找到这儿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袭人姐姐给了一封信,说是二爷留的,本来该过午就送来的,结果她一忙给耽误了,让赶紧给了姑娘……”
鸳鸯引着雪雁去了里屋,黛玉已经慢慢转醒,雪雁急忙把信递给她:“姑娘,二爷的信!”
“快拿来我瞧瞧!”黛玉挣扎着坐了起来,急忙接过信,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短短一行字:妹知我心,万万保重,替我在老祖宗跟前尽孝!
短短一行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她惶惑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在紫鹃的搀扶下,来到外间,坐到贾母的身边,将信交给贾母,贾母看过,又是心酸又是欢喜,一把将黛玉搂在怀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贾琏和薛蟠带着几十个精挑细选的护卫追人去了。
下江南的快船上,一个清秀俊雅的男人坐在船舱里摆弄小茶几上的茶具,说道:“我说,宝二爷,咱们走的是不是太仓促了?”
“还好吧,只是去江南置些产业,最多一年半载就能回去,倒是你,真打算留在江南替我打理?”
柳子墨笑笑:“不相信我?还是不放心我?”
贾宝玉头疼:“我在想,该怎么跟蒋青交待……”
皇帝说,我胃疼
京城童试考完,皇帝歪打正着,还真有人泄题了,前二十名除了柳子丹没换,其他的一个重复的人都没有,看着榜上第一名工工正正地写着“柳子丹”三个大字,皇帝除了胃疼还是胃疼。
除了盼望着此人能在考举人的时候名落孙山外,就只求着莘莘学子们争点气,风头全被一个戏子给抢了去,实在是丢人。
但他又着实对这个戏子很好奇,觉得此人是个人才,不愿意用非常手段掐了他的应考之路,所以,……他老人家接着胃疼去!
贾代儒这回买的鞭炮比上一次还要多,霹雳啪啦放了足足半个时辰,倒是一点都不嫌烧钱。
贾政是个惜才之人,听到宗学里有这么个人才,也是大感惊奇,特意问了是谁家亲戚,结果被告知,是宝二爷的朋友,可能是家里比较穷,请不起先生,所以才到咱学里附学。
一听自己儿子还能交到这种有出息的朋友,大感脸上增光,立马派人拿了一百两银子给贾代儒,八十两当作给学里的奖赏,余下的二十两留着给柳子丹置买东西,儿子现在不在京城,自己这个当爹的就把这个朋友替他照顾好这个朋友。
如果他知道这个朋友就是当日的戏子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厥过去……
柳子丹一从学里回家,就看到门口的大槐树底下拴着一匹马,再看门前的石墩子上垂头丧气地坐着一个人,见他回来,立马两眼放光:“子丹,你哥呢?”
这段时间又是太妃过寿,又是王爷生辰,忙得足足两个月,好容易有时间了,他连午饭都没吃就快马加鞭就赶了过来,结果却被下人拒之门外,说大爷二爷不在家,他要有事请留言……虽然也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但是没见着面就被拒之门外,搁谁谁也不干,于是,他在门口等了足足三个时辰。
十一月的风可不暖和呀,纵然穿着狐裘披风,还是被冻得腿脚发麻。
“蒋大哥,你还是忘了他向前看吧,这不是明摆着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柳子丹现在看见他就头疼,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他不记得,只知道自打去年这个人见了自己哥哥后,那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粘在身上甩不下来了,而哥哥每次见到他,都能恨得哭上半宿。
不是他狠心,见到痴情郎见死不救,实在是没法救,他哥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能让他恨上十年的人,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差不了多少!
蒋青一脸苦色:“你说的倒是容易,能忘我早忘了,还死皮赖脸缠着他做什么,这不是忘不掉么!”
柳子丹无奈,只得请他进门,一个清秀的小厮上了两盏茶就退下了,顺便问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好让厨房准备。
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二爷,大爷走的时候说了,每天必须得有一道荤的。”
您爱吃素不要紧,您吃素我们下人也不能吃肉才是正经啊!
柳子丹嘴角一抽,这句话这家伙每天晚上都要请示一遍,一个月来从不间断,也亏了他为嫌烦,揉揉泛疼的额角,说道:“以后你们爱做啥做啥,不用请示了,真的,你们做什么我吃什么!……哦,对了,多准备两个酒菜,晚上留蒋大爷吃饭……”
小厮两眼笑得弯弯,心说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退下了。
“你哥哥他干什么去了?”蒋青知道,柳子墨肯定不在家,要不然柳子丹能让他进门才怪!
柳子丹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才说道:“下江南了!”
“什么?”蒋青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嗓门高的差点把房上的瓦片给震下来,“下、江、南?”
柳子丹点点头,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没错,下江南了,都走了一个多月了……”
蒋青咚地一声跌坐回椅子上,欲哭无泪地看着柳子丹:“……一,一个多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柳子丹秀眉一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就凭你往日给的我那些钱?那是我亲哥,我能为了你给的那两子儿出卖他?”
蒋青气得牙根疼:“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你亲哥!我还是你表哥呢!”
“打住打住,”柳子丹急忙说道,“小人自打记事起就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哥哥相依为命,您是王府里的长府官,咱可高攀不起!”
“他什么时候回来?”蒋青气得直咬牙,人都走了一个多月你都不肯通知我一声?我一千两银子连个消息都买不到?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
柳子丹看了看被打击得快要发狂的蒋青,考虑要不要实话实说。
他哥临走的时候说啥?
“子丹,我去江南可能一两年内回不来,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将来考外大功名,重振柳家,懂么?”
一两年啊,可不是一两个月,指不定下次回来就是自己考举人的时候了……
“你可别告诉我,他短时间之内回不来……”蒋青见他不说话,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柳子墨不会去江南不回来了吧……
柳子丹诚实地点点头。
连饭都没吃,蒋青就骑马回家去了,寒风打在脸上疼如刀割,呼呼地直往脖子里灌,他压了压头上的皮帽子,把狐裘又往身上裹了裹,却仍然觉得浑身冰冷。
天上下起了雪粒,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得大地一片苍白,他勒紧缰绳,放慢了马的速度。
恍惚间,似乎看到雪地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背着一个小娃,一步一滑地朝他走来,一张小脸冻得通红,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每走一步,就要拼尽浑身的力气,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胸前挂着一块大大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卖身为奴……
就在快要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咚地一声,一头栽倒在他的马前。
蒋青的心一阵刺痛,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柳子墨,在全家被杀之后,背着自己年幼的弟弟,把自己卖了出去。
他把两个孩子抱上马背,脱下自己的狐裘把他们给裹了起来……
回到王府,直奔水溶书房:“最近要是有下江南的差使,王爷可不要忘了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着什么急?”水溶显然也窝着火,本来以为那天跟贾宝玉已经讲和了,想着他生辰的时候他怎么着也得前来道贺吧?结果可好,不声不响,下江南了!
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蒋青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烧了,也是,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又把衣服脱给别人,不着凉才怪,拱拱手,还是赶紧造退吧,顺便请了几天病假。
“青哥哥,救命啊……”孩子惊惧地嚎啕大哭,他不停地拍着门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青哥哥救我,不要让他们把我抓走,不要让他们把我抓走……”
蒋青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柳子墨小的时候,一会儿是柳子墨现在的模样,他们都冷冷地看着他,对他说着同样的话:蒋青,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子墨!”蒋青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户啪啪作响,屋里烛光摇晃,坐钟上的指针指向了半夜子时,哪时有柳子墨的影子……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手掌抚向了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一下子歪倒在床上。
曹爷,自作孽不可活啊
宝玉乘船,贾琏骑马,紧赶慢赶还是在江陵码头把贾宝玉给堵住了,贾琏和薛蟠气喘吁吁,拿马鞭指着宝玉说不出话来,倒是谁都想狠抽他一顿解解气。
日夜兼程,浑身的骨头架子差点给颠散了不说,大腿根现在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流血了。
贾宝玉站在船头,一眼就看到岸上的两匹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一个英姿飒爽的蓝衣人,当下就暗叹一声糟糕,知道一顿批是少不了了。
脚刚下船,就被贾琏拧着脖领拖了下来,也不怕在大码头上丢人,就训起来了,那架势颇有贾政训子的风范,甚至比贾政还要严厉!
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训人的蓝衣公子两眼冒光,不得不说,贾琏的皮走到哪儿都能引得二八少女春心澎湃。
柳子墨看训得太狠了,想上前劝一劝,毕竟这大庭广众之下,贾宝玉的面子还是得要的。
薛蟠急忙拦住他:“我说大柳儿,你可千万别劝,该让他长长记性,小小年纪他下什么江南?虽说当初我往外跑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可我至少带着几个熟识情况的老人儿和一大群护卫,哪里像他这等莽撞?除了你,就只带着茗烟和李贵!说句不好听,真要遇上了劫匪强盗,你们四个谁能活命?”
贾宝玉无奈,心说我要是莽撞我能跑得出来?我要是直接跟他们说我要下江南,他们不得把我禁足了啊?要是不赶紧准备点儿私产,到时候真让皇帝抄了家,你们喝西北风去?
什么?好好的皇帝为什么会抄家?现在元妃正得宠呢,这不是明摆着咒人么?这话要是说出来,不等贾政,贾琏就先剥了他的皮!
总不能说,你们都是爷书里写出来的人,爷能未卜先知吧?估计贾琏要么会把他当疯子,要么就干脆不理他,反正他以前就时不时……不正常一下。
他这儿心里胡思乱想,神游天外,贾琏那儿是口干舌燥,嗓子冒烟,看着眼前这小子除了低头听训以外没看出半点悔过之心,让他身为兄长的优越感大打折扣。
“训完了?”等了许久,没见贾琏吭声,贾宝玉抬起头来问了这么一句,贾琏心里冒火,感情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老子放屁了是吧?
见贾琏是真怒了,薛蟠赶紧插话:“大家都劳累这么多天,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休整吧,有什么话稍候再说也不迟!”
然后吩咐人找了四顶软轿,抬着走路都快走不动的他们直奔一家酒楼,对贾宝玉说道:“这是我每回来江陵都住的地方,倒也干净,你就将就将就吧。”
“出门在外,哪儿来那么多讲究?”贾宝玉也知道薛蟠为什么会对他说这句话,还不是那个真正的贾宝玉是出了名的精致?屋子不让婆子们进,穿鞋只穿姐姐妹妹做的,哪怕就连他屋里那些丫环们用的胭脂都是汝窑烧的无价瓷器盛着,那可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富贵闲人!
“如此就好,我跟你琏二哥是常出门的,柳儿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就只怕你不习惯,睡不好。”薛蟠说到这里也郁闷,为什么贾宝玉会养的比女孩子还娇气?
曹老大版贾宝玉被他打击的头顶上顶着一片乌云,哗哗地下着暴雨,更是郁闷到了极点,怪我,都怪我,我的手抽了手会把贾宝玉写成这副得性,我不该拿他影射我,我不该把自己心里的愤恨和不满发泄到他的身上,我不该让他前半生富贵得轰轰烈烈,后半生过得贫苦难耐……
如果知道有一天我会重生在他身上,我一定把他写成一个有胆实有魄力有手段的家伙,权倾朝野什么的就不用了,因为权倾朝野的人没有谁有好下场!说白了,还是因为当年雍正抄家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他祖父那会儿还没有权倾朝野呢,就被新帝给忌讳成那样。
所以,他对皇帝,不管是前一世的雍正,还是书里的这个家伙,都是敬而远之的,要不是为了重振贾府,他才不想入朝为官呢!
酒楼掌柜的一看门口停了四顶软轿,几十名壮汉护送着,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太太们,正打算问问要不要把轿子停在后门,结果还没开口,轿子里下来四个美公子,一下子闪花了老人家的眼。
“哟,这不是薛大爷吗?”好不容易从美色中拔出眼来,赶紧给薛蟠打千儿请安。
“老刘,赶紧清楼,爷包了。”说着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贾宝玉急忙制止,“不用费劲,准备四间上房就行!”
“这是真打算吃苦了?”薛蟠诧异地看着他,他可知道这小祖宗是什么德性,人一多,尤其是“浊气逼人的臭男人”一多,就怕薰着,光爱那些看着干干净净的美人们。
曹老大欲哭无泪,低叹一声天要亡我,跟着小二跺上楼去。
薛蟠望着贾琏:“这是真要改了?”
贾琏皱眉:“我哪儿知道,也许过不了两天就受不了了,全当陪他出来玩玩吧……”
一转头就发现薛蟠旁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低着头,嘴角噙着两分笑意,甚至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长长的眉峰就像画出来似的,格外勾人,底下一双双眼如流水一般清明,却让人生生觉得带着三分神秘……
阅人无数的柳二爷当时就觉得脚下生根迈不动了,光顾着发火,竟然没发现身边还带着这么一个尤物!
柳子墨被他如狼似虎的眼神看得有些恼怒,不着痕迹地皱起眉来,男人们那种恨不得把他剥光吃净的眼神,就像一根针,时时在提醒他过去有多么肮脏。
他现在是良民对不对?虽然这十年是他一生中抹不去的脏污,虽然他这一辈子都会低人一等,但至少,他不用再强颜欢笑了对不对?
于是,他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挡着他路的薛蟠,噌噌噌上楼去了。
贾琏虽然也玩过戏子,但他没玩过柳子墨,更何况柳子墨自从遇见蒋青之后,就再没唱过堂会,之所以出薛蟠的宴,完全是因为跟薛蟠认识,知道薛蟠不会强人所难。
所以,贾琏以为他是好人家的孩子,自己这样看着人家的确是有些失礼,刚伸出手去想把他叫住,赔礼道歉,结果却被薛蟠拉住了:“我说好哥哥,你可别打他的主意,否则会坏事儿的。”
“我只是想向他赔个礼……”贾琏一头雾水,“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倒不是了不得的,他上面有个了不得的,北静王府你惹不起吧?”
“北静王?”贾琏倒是吃了一惊,知道贾宝玉跟北静王走得近,但没想到他敢把北静王的人带出来,难道这位是北静王的侍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薛蟠把他扯到一旁,悄声说道:“他是长府官蒋青的人,……也不能这么说,反正跟蒋青有关系,你别碰就对了。”
贾琏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宝玉也太胡闹了,为了顺王的侍宠琪官被打得险些送命,还不长记性,又去惹蒋青的人,也不想想,北静王就是跟他再好,能好过自己的心腹去?”
“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毕竟他还没跟蒋青在一起,这回出来,八成就是为了躲蒋青的,这笔帐算不到宝玉头上。”
贾琏点点头,跟薛蟠一前一后上楼去了。
变狠了的柳子丹
江陵有个十里楼,里三重,外三重,一重一景色,有春花秋月宁静幽远,有梅兰竹菊斗奇争艳,有箫管琵琶,吹拉弹唱,有文房四宝,墨香扑鼻。
种种美好,让人留恋望返,其实说白了,这里就是一个茶楼,也是贾宝玉来江陵后置下的第一笔产业。
别的不行,说起吃喝玩乐起来,没有谁能比贾宝玉更讲究,这也许是他唯一的长处,所以,他也就用他唯一的这个长处来赚钱。
精水培养出来的茶童子都是十六岁的清秀少年,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净,因为他的茶都是最纯净的,是十六岁的少女们沐浴净身之后,在没太阳将要出山的时候,顶着晨曦采的带露珠的嫩芽,从采茶到炒晒再到泡制,不经任何一个妇人的手。
短短三年时间,十里楼的茶就席卷了整个江南,物以稀为贵,明明是同样的龙井,在十里楼却能卖上百两银子一两茶的神话。
有钱人,要的就是一个讲究,富庶的江南,本来就是抛金洒银的地方。
贾政看着从江南运来的第一车银子,激动得两眼泪花,虽然不多,但至少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证明了自己并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于是他一连声地吩咐管家,贴上封条,放在库里存起来,谁都不准碰!
贾琏看着那银车啧啧称奇,他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贾宝玉真能干下去,甚至他跟薛蟠打赌,不出两个月,那家伙肯定哭着跑回来,只是结果却是,这家伙竟然一去就是三年,过年过节也没回来过,要不是每月一封平安信,还以为他死在外面了呢。
只是今年该开科考了,全家都盼着他能出仕为官,也该快回来参加科举了吧?
如果是平民百姓,只有成了秀才的人,才有资格参加科举,而柳子丹那个怪物三年前连着考了两次案首,也就是秀才中的第一名,在去年秋天乡试的时候又直取解元,在京城引起了一次小小的轰动,现在关注他的大有人在。
科举分着“乡试,会试,殿试”三部分,乡试第一名,称解元,会试第一名,就是会元,殿试第一名,就是状元,连中三个第一,就是所谓的连中三元。
连中三元的人,那是几百年都出不来一个,而柳子丹本来就天赋异秉,再加上博览群书,尤其是以政史见长,他那颗脑袋,似乎就是为了做官而长的……
贾代儒也是对他抱以很大的希望,当然,他可不敢想着让柳子丹中状元,但中个两榜出身的进士应该没问题吧?
他这些学生中,也就指着这么一个出人头地了。
柳子丹可不这么认为,他半眯着眼睛,冷光四射,跟三年前那个只会往怀里搂银子的傻小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他要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解元,他还要直取会元,然后站在金銮殿上,踩着众多高官子弟,清高学子的脑袋,爬上状元的位子。
他要狠狠地鄙视皇帝,看看你所谓的人才们,被我这个低贱的戏子给踩在脚下!他要用他的实际行动,在皇帝的脸上狠狠地扇上一记耳光!
甚至,他要为惨死的父母,以及被连累了的族人,讨一个公道……
贾代儒看着他眼里的寒光吓了一跳,那种不假掩饰的仇恨就好像一把无形的刀,看不见它,却能让人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甚至还有几分鱼死网破的绝决……
“子丹……”他心惊胆颤地叫了一声,伸手在柳子丹的眼前晃了晃,柳子丹一个哆嗦,清醒了过来,眨眨双眼,杀气荡然无存,好像刚才那个阴狠的人不是他似的。
“怎么了?”柳子丹十分无辜,“先生叫我有事么?”
“你……你刚才在想什么?”贾代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他也明白,这样问相当于白问。
果然,柳子丹微微一笑,虽然温柔却深沉地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先生,我在想这回能不能考个会元回来呢,您忘了宝玉也要参加会试的吗?”
贾代儒显然有些不相信,宝玉参加会试,你眼睛里能冒杀光?他那个半调子,扔下好好的书不读,跑去江南置什么产,也不嫌污了公子哥的身份,他能不名落孙山都是万幸了!你还怕他能威胁到你?
柳子丹收拾收拾好东西,向贾代儒行了一礼,抱着书告退了,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贾代儒叫住了他,说道:“子丹,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些什么,但做事之前,你先想想你的亲朋好友会不会受到连累。”
柳子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回头朝贾代儒笑了笑:“是,子丹记下了!”
刚回家,就收到了柳子墨的来信,说等会试的时候,他会和贾宝玉一起回京。
柳子丹阴暗了半天的心里总算射进了一继阳光,脸上也难得地展现出了一抹笑容,让侍候他的下人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虽然柳子丹很少发作人,但主人的脸上总是面地表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理压力也大不是?
自从柳子墨走后,他的笑容就越来越少,整个人越变越深沉,十天半个月不见他笑一回也是常事,甚至,他们根本想不起来,上次柳子丹笑是什么时候。
日盼夜盼,望穿秋水,京城多少人在苦苦等待?除了贾府老老少少一家子和柳子丹,北静王府的两个人也不平静。
水溶就算再冷情,挠心挠肺地等了三年也够他受的,他也没想到贾宝玉竟然三家都不回家,哪怕是过年要祭祖宗的时候,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故意跟他做对,下江南的差使从来不派到北静王府。
蒋青就更别说了,水溶不走,他也走不成,只能呆在京城里死等。
贾府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迎接贾宝玉的工作,老太太天天数着指头过日子,林黛玉也是坐立难安,每天都伸着脖子往外瞧上几十遍,王夫人更是亲自到贾宝玉屋里给他收拾屋子,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没变过,就怕他回来后睡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