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丹迅速整理着手上的宗卷,眉头越皱越紧,本来就急着要去探望贾宝玉,够心神不宁的了,偏偏还有两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紧紧粘着他,说恼也不是恼,说笑也不是笑,就是那么不喜不悲让人摸不着头脑,被这样的目光追着,再冷静的人也得抓狂。
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就把卷宗整理完了,剩下的交给翰林院编撰就行。
“臣告退!”朝皇帝行了一个礼,抱起卷宗就退了出去。
皇帝毫无形像地倚在龙椅上,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那道潇洒绝情的背影,懒懒地笑了起来。
“真漂亮,但是好像不太好惹……”
太监低头不语,心说再不好惹又怎么样?您看上的,谁能逃得掉?只是可惜了如此要才,背上一个幸臣的骂名实在是太可惜……
“水溶知不知道这件事?”皇帝还算不错,知道给他的好哥们通个风报个信。
太监一低头,回道:“回皇上,北静王已经火速赶过去了……”
皇帝点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直接强上了人家不说,还把人家踢了个半死,贾宝玉要是缓过来倒还罢了,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不过话说回来,我估计贾宝玉现在都恨死他了!”
太监心痛,皇上您别这么幸灾乐祸行不?再怎么说那也是您师弟!您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皇帝回他一个很无良的笑容,有什么事能比水溶痛苦更让人兴奋的呢?啊,不对,推倒柳子丹才是最让人兴奋的!
一路之上,留下皇帝淫/荡的狂笑……
柳子丹从宫里了来,快马加鞭赶往荣国府,水溶亲兵已经把荣国府团团围住,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出入,柳子丹被挡在了门外,尽管他身着五品官服。
水溶听说贾宝玉吐血昏迷之后,连早朝都没上,亲王仪仗直接开到了荣国府,下人通报北静王驾到的时候,贾政才刚从贾宝玉的屋子里回来,刚躺下,连眼睛都没来得及合一会儿。
他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提心吊胆折腾了一夜,精神十分颓丧,整个人都怏怏的,水溶不忍心让他陪着,提议让他休息一会儿,却被他拒绝,理由是,君家在此,不能怠慢。
水溶无法,只能在外厅里等着蒋青把老太医带过来,然后好一起进去看贾宝玉。
其实他现在就恨不得冲进动,可终究不是在自己府上,不能失了礼数,更何况贾宝玉住在内宅,他一个外男还是要避讳的。
不知道贾宝玉现在的情况如何,水溶百爪挠心坐卧不安,只能一边在厅堂里走来走去,一边不停地派人去门口迎蒋青,他坐不住,贾政自然不敢一个人坐着,也只能强撑着疲累的身体,陪他一起站着。
“这里就咱们两人,世翁不必拘礼,还是坐下休息片刻吧,蒋青已经快马回府去调太医了,想必很快就能到!”
“犬子何德何能,劳王爷记挂,实在是愧不敢当……”能让太医给贾宝玉诊病,贾政的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光凭太医这两字,就能让人踏实许多,对水溶自然是感激涕零,一个劲地道谢。
他还没感激完,蒋青就带着太医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老太医年纪大了,短短几步路跑得他连气儿都喘不匀,扶着门框连腰都直不起来。
水溶挥挥手,连安都没让他们请,在贾政的带领下直奔贾宝玉的卧房,一干女眷全部回避!
贾宝玉还在沉沉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红润润的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由于过度虚弱,呼吸浅得几乎查觉不到,让人时刻都揪着一颗心,生怕他的呼吸会在不知不觉中中断……
水溶的心蓦然一沉,似乎看到贾宝玉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面容安祥,安祥得对这个世间不带一丁点留恋,所有爱的,恨的,统统都成了过眼云烟……
难道我对你来说,真的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水溶突然之间很不甘心,这种不甘心里还带着一些淡淡的悔恨,贾宝玉爱他的时候,他嫌贾宝玉白痴,只肯陪着他玩闹,不肯付出真心,可等他爱上贾宝玉的时候,打算用自己的真心去接纳贾宝玉的时候,贾宝玉却一反常态嫌他混蛋,别说肯陪陪他,就连个多余的眼神都舍不得回应……
他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只知道喜欢了就要去争夺,也习惯了用强硬手段得到一切,可是他得到贾宝玉以后,却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更加嫌恶,这让他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该怎么缓解和贾宝玉的关系,就听到他吐血昏迷的消息,当时真如晴天霹雳一般,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所以连早朝都没上,就赶过来一探究竟。
可眼前这个脆弱得一碰就坏的孩子,真是那个冷清傲气,敢直言骂他混蛋的人吗?
太医急忙上前,把手搭在了贾宝玉的腕上,发现他的脉搏十分地微弱,病情比刚被踢伤的时候还要严重,更糟糕的是,还因为病情的加重而引发了高烧,如果不赶紧控制,小命真要玩完了!
“不好?”水溶看着老太医愁眉紧锁的模样,心里升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太医忐忑地点点头:“臣当竭尽全力……只是,有几味药材恐怕不好寻找……”
他这么一说,在场子的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要找的药材肯定异常珍贵,要不然直接开药方了。
“不,不是,大夫明明就说没大碍了啊!”贾政脚一软差点倒下去,幸亏蒋青手疾,赶紧扶住了他。
太医同情地看他一眼,如果没大碍,烧早退下去了,没见这孩子都快烧死了吗?你们贾府怎么尽请些庸医?
“缺什么药,去王府里拿,王府里没有,本王进宫去取!”一听贾宝玉的病如此凶险,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水溶也没了底气,他定定地看着太医,吩咐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他醒过来!”
太医心里更没底,这人都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我敢给你打保票说一定能医好么?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要不您再多派两个人过来合诊吧,我一个人实在没那么大把握……
听他最得用的太医都打了退堂鼓,水溶的眉头锁得更紧,贾政早就吓傻了,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礼仪?卟嗵一声跪在地上:“求王爷看在宝玉跟您有两分交情的份上,救救他吧!”
水溶急忙把他扶起来,说道:“老大人不必如此,如果老大人信得过小王,就把宝玉移到王府去吧,本王招宫里的御医来给宝玉诊治,毕竟宝玉遭此大难,全是小王一手造成的,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本王恐怕要悔恨一生!”
“如果宝玉能醒过来,微臣定当结草衔环,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
送走了水溶,整个贾府一片愁云惨淡,贾母和王夫人更是泪水涟涟,谁都没想到贾宝玉的病会严重的这种地步,贾母更是捶着桌子大骂那两个大夫是庸医,差点害了她的宝贝孙子!
27、我真不是故意虐水溶的
27、我真不是故意虐水溶的
水溶的八抬大轿走得四平八稳,十分缓慢,轿子里,水溶抱着了无生气的贾宝玉,除了叹息还是叹息,不知道该叹自己那一脚给他造成的伤害太大,还是该叹他太倔强。
轿子直接抬进了王府,蒋青早已先回来一步把园子给收拾妥当了,为了方便水溶去探视他,就紧挨着水溶的书房。
王府里的太医们接二连三地涌了进去,不出一刻钟的工夫,整个园子就变得药气弥漫。
什么千年人参百年灵芝,只要王府里有的,全都搬了出来,老王妃看着先皇赏赐给老王爷的千年人参被切成了碎片送进小园子,心疼得直肝颤。
小兔崽子,那是你爹留着给你保命用的,你娘我病得再重都没舍得吃一口,你全给切成片喂别人了!
可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哪是能听人劝的?只有被他温柔谦和的外表蒙蔽了的人,才认为他是一个好相与的,真正与他交心的,谁不说他冷心冷情?
所以,心疼归心疼,她不会为了一根人参,去跟水溶闹不愉快。
“王爷,先让公子含着人参,吊着他的气,老臣跟几位大人商量一下该如何用药!”老太医端着一盘子参片交给了水溶,水溶正坐在床边拿着冰毛巾给宝玉敷头,闻言,放下毛巾,拿起一片人参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又拿起沾了酒的帕子,给他拭擦身,据太医说,这是一种很有效的降温法子,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让他的烧彻底退下来,还是得靠药。
太医们聚在外间嘀嘀咕咕地商议药方,只是谁都不肯主笔,医好了是他们的本份,万一贾宝玉的身体扛不住药性,一口气过去了,那可就是他们的罪过了……
小厮们端着药碗来回穿梭,原本清静的小园子里一派忙乱。
“回王爷,宫的太医们来了!”蒋青走进来禀报,身后跟着三个身着官服的太医,背着各自的小药箱,一位医正,两位院判,全是皇帝的御用太医。
这就是水溶为什么把贾宝玉接到王府的原因,贾府是没资格请宫里的太医们瞧病的,更何况,他们要留在王府,直到贾宝玉病情稳定了为止!
三位御医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有些讷罕,皇上命令他们全来北静王府的时候,还以为太妃或者北静王出了什么事儿呢,没想到会是一个小公子,难道是男宠?皇上把他们派下来,给北静王的男宠治病?
水溶可没心思答理他们在想些什么,站起来闪到一旁,让他们给贾宝玉诊脉。
而王府里的太医则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烫手山芋有人接了,他们只在一旁打下手就行,医好了是你们的能耐,医不好帐也算不到我们头上,如此甚好,这样的功劳,咱们不争也罢……
御医们轮流诊了一遍,虽然不敢说是华佗再世,但也绝对是顶尖高手,交流了一下自己的心得,然后又拿来王府太医们开的药方看了看之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全是些吃不死人但也医不好人的温吞续命的东西,身为同行,自然是明白他们在惧怕什么,重新开了药方,交给下人们煎去了。
等给贾宝玉重新喂了药之后,三个御医带着王府打下手那些太医分成三组,轮流着照顾贾宝玉,一个时辰一请脉,时时刻刻注视着贾宝玉的病情。
折腾了整整三天,不知道灌进去了多少药汁,烧总算是退了下去,病情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仍然在昏睡,但脉搏强劲了许多,不用担心他随时都会断气儿了……
水溶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派蒋青去向贾府报平安,连日来又是照顾贾宝玉又要处理繁杂的政务,几乎都没有好好睡过,整个人十分疲惫,额角又胀又痛,看上去很是憔悴。
他刚在书房躺下,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南安王来了,干脆挥挥手示意蒋青把他带过来,连床都没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三个太医是来给他瞧病的呢。
南安王一看他这样了,急忙伸过手去探他的额头:“哟,我还以为你请太医是给小家伙看病呢,怎么自个成这样了?”
无视他话里话外的打击和嘲讽,水溶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掐着胀痛的两鬓,问道:“不去进宫替皇上解忧,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他用得着我解忧?他现在巴不得我从他眼前消失呢!”想起皇上以各种理由把柳子丹诏到御书房,南安王就十分无力,让人家拟了那么多圣旨,没见一道是发出去的,浪费圣旨不说,没看人家的脸上阴得都能滴出水来了么?
说着拿出一个精致的方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棵雪莲,水溶噌地一声坐了起来:“梅玉,你没发烧吧?”
南安王笑:“你把千年老参都给他用了,这颗雪莲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拿去救他的小命吧,实在不行了,我再进宫去把他那颗灵芝要过来……”
说着,露出一排闪闪发光的大白牙,仿佛要的不是灵芝,而是要去摘人家的心肝子。
由于刚才起的太猛,水溶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躺下之后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然后就闭上双眼开始养神,心里却早已翻腾了起来。
梅玉跟贾宝玉不熟吧?也才见过几面而已,犯得着把自家的震家之宝拿出来?要知道这些东西可不是钱,花了还能挣,这些可全都是举世难寻的珍宝,用完了可就没了啊!
他拿千年参去救宝玉,是因为他喜欢宝玉,没错,就是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骨子里的那种喜欢,从来不懂感情为何物的他,头一次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喜欢到了好像他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割舍的地步!
可是梅玉,你拿雪莲出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也喜欢上他了么?
不想再去想那些让人头疼的问题,水溶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他病情已经稳住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醒过来……”
所以,雪莲你还是收回去吧。
“那就好,你躺着吧,我去看看他!”南安王不置可否地笑笑,虽然没能出上一份力觉得有些遗憾,但毕竟没什么比人能醒过来更让人值得高兴了,抱上锦盒,大步朝外走去。
“梅玉!”水溶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说道,“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抢吧?”
真不愧是领兵打仗的,懂得在敌人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贾宝玉现在恨他恨得要命,他还没想好该补救呢,那边梅玉也一起动真格了……这可真是好兄弟,真他妈的默契!
水溶恨不得一口血喷南安王一脸!
“我不跟你抢,但你不能拦着我对他好吧?”南安王笑得比水溶还温柔,温柔得水溶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掐死他,可他现在头疼得没一点力气。
南安王哼着小曲离去,直把水溶气得头血倒流,头更疼了,伴随着将要炸开一般的头痛,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他现在急需休息,可是却连闭上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他怕就在他睡觉的时候,梅玉把贾宝玉给拐跑了……比起梅玉的趁虚而入,更让他痛苦的,是他实在摸不透贾宝玉的心……
“王爷……”蒋青看他痛苦不堪的样子,知道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急忙拿来配好的药丸喂他吃下,然后给他按摩起鬓角。
“他过去了?”刚发作过的水溶脸色一片灰败,额角还在突突直跳,看得出疼劲还没下去。
蒋青点点头,他就是来禀报这件事的。
“宝玉怎么样了?有没有转醒的迹像?”
“看样子短时间内应该醒不了,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好好的头疼怎么会发作?难道是被南安王气着了?真搞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兄弟还是仇人!
“你去守着,宝玉醒了立刻来叫我,千万不可以让他跟宝玉太亲近!”
“是!”蒋青扶他躺好,转身去了小园子。
28、窗户纸捅破了
28、窗户纸捅破了
听到贾宝玉稳定下来的消息,贾府上下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提心吊胆地过了三天,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听到贾宝玉不治身亡的消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短短三天,熬枯了多少灯,熬坏了多少人?
贾母和王夫人天天跪在佛堂诵经,祈福,求佛祖保佑,只要能让宝玉醒过来,折她们的寿都无所谓……当听到贾宝玉真的稳定下来之后,婆媳两人郑重地给佛祖叩了三个头,然后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贾府这边安定了,北静王府就不安定了,继南安王来探过病之后,皇帝带着柳子丹来了……
贾宝玉躺在小园子里依旧昏昏沉沉,水溶躺在书房里痛苦地辗转反侧,这头疼病一犯,没个两三天是好不了的,御医们只能一边照顾贾宝玉,一边照顾水溶,在小园子和书房之间来回穿梭……
看着这一副繁忙的景像,皇帝不厚道地笑了出来:“真没想到水溶府上也会有这么手忙脚乱的一天啊!朕一直都以为他府上从来都是安静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呢!”
水溶没想到皇帝会来,更没想到皇帝会只带着一个柳子丹,一个太监总管就这么跑了出来,更没想到连让人通报一声都没有,直接从天而降了……
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只穿着一身家常的衣服就出来迎驾了:“臣水溶,恭迎圣驾,不知圣上驾临未曾出迎,实在是罪该万死!”
“罢了,平身吧,朕只是闲着无事出来走走,这是怎么回事?头疼病又犯了?”说着把水溶扶了起来,见他消瘦了许多,很是憔悴,不由得有些吃惊,这家伙不是亲身照顾贾宝玉给累的吧?
柳子丹和太监总管给他见了礼之后,就老老实实站在皇帝身后不动了,皇帝扭身对柳子丹说:“你不是一直都想见见宝玉么?让他们带你去吧,朕和北静王说说话……”
“是!”柳子丹告退,跟着蒋青走了。
“……他还好吗?”去园子的路上,蒋青低低地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名状的苦涩。
“还不错,天天拿着帐本扒拉算盘,没事儿的时候就躺在树荫下喝喝茶逗逗猫,过的倒也清闲!”想到柳子墨,柳子丹连日来苦闷的心情总算缓和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虽然柳子墨变得一日比一日冷清,但对他这个弟弟可是越来越像心肝子一样护着了,所以柳子丹才会说,有大哥的地方,就是家……
蒋青也笑了起来,似乎看到柳子墨正躺在大槐树底下,一手拿着小茶壶,一手抚着小花猫,悠闲自在摇着摇椅……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概是他现在最想要的吧?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柳子丹很搞不明白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都还活着,却搞得像天人永隔似的。
他毫不怀疑他大哥是爱蒋青的,可为什么还要一脚把蒋青踢到千里之外呢?问他大哥为什么这么绝情,他的好大哥只是超然地一笑,如同一个快要升天的仙人似的:“今天无缘,来世再见吧……”
柳子丹当时就产生了一种自己在与仙论道的不真实感,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说道:“哥,你知道的,我只是个俗人……”
然而,柳子墨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柳子丹垂在肩膀上的头发,笑得像个耐心教导孩子的母亲:“等你遇到能让你爱得刻骨铭心的人之后,你就会明白的……我爱他,但我也恨他,这种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磨得完的,想让我跟他在一起,等我什么时候不恨了再说吧……”
柳子丹觉得,为了自己能活得开心一点,他有必要远离爱情,珍爱生命!谁敢对他动心思,他就先让那个人死一死!
两人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了安置贾宝玉的小园子,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薰得柳子丹直皱眉头,当走进被关的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时,漫天药气能把房顶都掀了。
而床边坐着两个太医,一个将贾宝玉扶起来,另一个正拿着银匙还在喂药……
“虽然病情稳定下来了,可到现在还没醒,全凭这些药吊着……”蒋青解释道。
“虽然说是伤了心脉,但他不是一直都有精心调养的么?而且他从进考场一直到拜官,可都是很精神的啊……”柳子丹可没忘记贾宝玉跨马游街的时候有多么神采飞扬,这跨马游街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十来天,怎么就起不来了?
正给贾宝玉喂药的太医叹道:“一直都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再加上身体过度劳累,猛地一放松下来当然受不了,如果病发的时候就能让我等来诊治也不会这样严重,吃亏就吃亏在先前给他诊病的大夫太大意,以为他醒过来就没事儿了,只开了一些退烧的药让他喝,结果烧不仅没退,反而把病情给拖严重了,要是当时就能把烧给退下来,他现在也该醒过来了……”
“真是庸医!”柳子丹恨恨地啐了一口,“贾府怎么尽请一些无能的大夫?花银子不说,宝玉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他们上哪后悔去!”
蒋青摸摸他的脑袋,你以为所有的大夫都能妙手回春呢?真要那样,太医院这些老家伙们情何以堪?想必那两个大夫诊治一般的病也许还是很不错的,只是贾宝玉的病太棘手,他们搞不定罢了!
扶贾宝玉躺下,柳子丹连责怪他的力气都没了,明明身体不好干什么非要往考场里冲?大不了三年之后再去考也就是了,反正再迟上三年你才二十岁,到时候没我压着,说不定你还能拿着头名状名呢,那样岂不是更风光?
现在可好,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考了榜眼又有屁用?
拼了命地争强好胜,能有什么好结果?
“走吧,别打扰他休息了,等什么时候醒了,我派人去通知你。”蒋青把坐在床边的柳子丹拉起来,“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反而会让御医们束手束脚……”
柳子丹冷哼一声,起身去书房找皇帝去了,没办法,谁让他是作为皇帝的随从一起来的?
到了书房里的时候,皇帝正好跟水溶谈完了,其实也没谈啥正事,只是看着水溶疲惫的神色,狠狠地把他嘲笑了顿,你不是冷心冷情吗?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爱吗?现在栽在贾宝玉手里了吧?活该!
水溶淡笑不语,你嘲笑我未免太早了,我倒要看看咱俩谁死得更惨!
两人就这么阴阳怪气地笑了半天,等柳子丹从小园子里回来后,皇帝就带着他回宫了。
在回宫的路上,皇帝想拿水溶和贾宝玉的事儿试探一下柳子丹,于是就问道:“柳儿,如果贾宝玉心甘情愿地躺在水溶身下,你会不会看不起他?”
一声“柳儿”叫得柳子丹无名火起,这个讽刺而又侮辱的称呼,猛地让他想起了在戏班子的日子,那群如狼似虎的恶魔,一口一个“柳儿”叫得无比亲密,把柳子墨压在身下无情地玩弄……
如今这两个字套在他头上,让他有一种自己把柳子墨所受的苦统统又尝了一遍的错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就像是一把刀子,将他一寸一寸地凌迟了……
迷人的丹凤眼瞬间化成闪着寒光利剑,刷地就朝皇帝射了过去,喷着火的眼神几乎能把他化为灰烬,皇帝没想到柳子丹会对这个称呼有如此之大的反应,被他眼里那种凌厉的杀气震得心里一麻,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油然而升。
“柳大人,你大胆!”随行的太监总管惊呼一声,把皇帝护在了身后,那架势简直就是把柳子丹当成刺客了!
移开视线,柳子丹冷冷地说道:“君臣有别,皇上这样称呼自己的臣下,不觉得很过份吗?”
“有吗?”皇帝装傻充愣,“朕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密,如果你不愿意,那朕也就不那么叫了……”
东平侯府的二公子,三岁就能出口成章的天才,看来你也是一个狠辣的人呢!只是,难道你不明白要想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既然你是来向朕复仇的,那么,在报复朕之前,你打算如何讨朕的欢心?取得朕的信任?
垂下双眸,嘴角勾起一抹诱人的微笑,卷翘的睫毛每一根都像是充斥着魔力一般,勾得人心痒难耐:“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你这样叫我,完全是为了刺激我吧?
真可惜呢,没有防备,猛地就上了你的当……”
29、两只渣的告白
29、两只渣的告白
“那么,一个戏子考上了状元,皇上您作何感想?”柳子丹围着皇帝走了一圈,如轻风般的
声音充满讽刺,“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加以阻止,还闭着眼睛让我一路考到了状元?”
“从一开始没想到会是你,只以为是个普通的戏子罢了,然后朕就对这个考了秀才的戏子十分好奇,想看看你能考到什么地步,直到你会试考了第一名之后,朕才真正地开始关注你,一个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的人,按理说除了唱戏应该什么都不会才对,毕竟没有哪个班主好到供你上学吧?所以朕才派人查了你的底细,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是东平侯府上的二公子,三岁背论语,五岁背史记的那个天才!”
皇帝挑起柳子丹的下巴,暧昧地摩挲着,灼热的气息全数喷到了柳子丹的脸上,薰得柳子丹几乎睁不开双眼,俯□,皇帝如愿以偿地吻到了梦寐以求的那双眼睛……
“本来想在殿试的时候把你涮下去,可朕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立刻改变了这个主意!朕心里有个声音对自己说,留住他,一定要留住他……虽然知道很危险,可是朕还是想赌一把……”不是没看到你眼里的冷冽和恨意,可还是陷了进去,不能自拔!
柳子丹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讽刺:“你是在向我告白?”
向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表白?他这个皇帝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轻松了?还是因为太无聊所以想给自己找乐子?倒不怕自己祸害他!还是认准了自己是个小泥鳅,翻不起大浪来?
冷冷地笑了两声,把下巴上的那只爪子打了下来。
“子丹,你想报仇不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做呢?直接杀了朕,还是要毁了朕的江山?可不管选择哪个,你必须都要付出代价,你身无长物,唯一能打动朕的,只是一具万人垂涎的身子,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打算要舍弃自己和朕鱼死网破了,不是吗?”
柳子丹沉默了片刻,而后笑了起来,说道:“皇上多虑了,家兄有过教诲,如果子丹敢以色侍人,就不用再姓柳了,我之所以拼了命地往上爬,只是想重振柳家,仅此而已……我背不起弑君的罪名,所以不会去杀你,更没能耐去毁坏你的江山,毕竟文有北静武有南安,你的江山固若金汤!”
说到这里,柳子丹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他望着天空淡然一笑:“我只想做一个本本分分的臣子,把柳家这棵倒了的大树,重新扶植起来……”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任何对你不利的野心……”
这话能信?皇帝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觉得十分挫败,因为柳子丹又把那个真实的自己隐藏了起来,说再多也是枉然,他只会跟自己打太极。
于是,他拉起柳子丹的手,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愿不愿意跟朕在一起?”
柳子丹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十分歉意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家兄说过,如果子丹敢以色侍人,就不用再姓柳了……”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啊,皇帝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你有没有发现你拒绝朕的借口真的很烂?如果你能把恨意从你眼里彻底抹平,或许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
君臣二人,谁都不再说话,天边一轮红日渐渐西沉,血红的光芒万丈笼罩着大地,炫烂热烈……
而沐浴在夕阳下的人,更是灿烂得如同一团烈火,明知道靠得太近会引火烧身,可还是有一些不知死活的飞蛾一定要往上扑!
而贾宝玉,在快要将一根千年人参吃完的时候,终于还是醒了过来,虽然只醒了那么短短的一盏茶时间,但足以让折腾了几天几夜的御医们雀跃了。
水溶听说他醒了,扔下奏折就跑了过去,等他进屋之后,贾宝玉因为过度虚弱又想睡了……
“宝玉……”他轻轻地叫了一声,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清醒过来了。
贾宝玉强睁开眼睛,看清是谁叫他之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疑惑地叫了一声水溶,闭上双眼又睡了过去。
水溶欣喜若狂,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受不了一丁点动荡,早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了!
“蒋青,重赏!”水溶大手一挥,蒋青就去给御医们准备厚礼了,御医们俱是笑逐颜开,跟着蒋青退了出去。
领赏事小,把人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证明了自己医术精湛才是最重要的啊!
药气弥漫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水溶坐在床边,握着贾宝玉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眼角竟然有些温热的湿意。
将手放在贾宝玉的胸口,感受着从他胸腔里传出来的很匀实的震动,感觉十分地安心,就这样,他握着贾宝玉的手,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贾宝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床边打盹,想伸手推醒他,却发现手臂僵得根本就抬不起来。
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睡眠很浅的水溶立刻睁开了双眼,神色清明的根本不像刚睡醒的样子,倒像是刚才在闭着眼睛想事情。
见贾宝玉醒了,立刻叫人去传御医过来请脉,然后重新坐到床边,抚着贾宝玉的额头温柔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了吧?火上温着粥呢,等让太医诊过脉之后就能吃!”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贾宝玉微拧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水溶一僵,贾宝玉的态度分分明明地告诉他,我不希望你出现在我身边,甚至因为看到你而有些不开心。
水溶摇头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贾宝玉现在防他跟防狼似的,根本不想让他太亲近。
“虽然不指望着你看到我很高兴,但也不用这么冷淡吧?”水溶笑着摸摸他的头,走到桌子边上端过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试了试温度之后送到他的唇边:“你病得太严重,我把你接到王府来了……”
刚喂完水,三个御医带着王府里一群太医浩浩荡荡地进来了,水溶虽然很想再抱他一会儿,但怕他坐得久了累坏了,很小心地将他放平,把被子盖好,才让御医们上来诊脉。
三个御医轮流诊了一翻,确定这回是真的转危为安了,只要好好休养,一定会没事儿的,还是老话,忌情绪太激动,不能有任何剧烈的运动!
接下来有王府的太医精心照料就行,三位御医叮嘱了一些特别的注意事向,然后抱起药匣子,拿着水溶的赏钱回了太医院。
小厮们端进来一些各色小粥,都是熬得烂烂的,水溶端起其中一碗,说道:“先喝点粥吧!”
贾宝玉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匙微弱地摇摇头,说道:“这些事你可以让下人们来做,你是王爷,我怎么敢让你亲自服侍?”
水溶叹一口气:“赶紧吃吧,有什么话吃了再说……”
看他这么坚持,贾宝玉这回倒是很配合,张开嘴巴让他喂了进去。
“你是因为愧疚吗?其实你并不用这样的!毕竟你是王爷,别说踢我一脚,就是杀了我别人也不敢说什么的,何苦这么大费周张地来救我?”就在水溶转身放碗的时候,贾宝玉又开口了,只是说出来的话水溶实在是不想听。
“你很想死?”水溶扭过头,恼怒地看着他,不大费周张救他,现在早就去跟阎王喝茶了,如果他真敢说一句生无可恋,他现在就过去把他掐死!
贾宝玉摇摇头,要是想死早死了,能熬到现在?
水溶气笑了:“那不就得了?你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你死,所以才费尽心思去救你,为了救你,我把先皇赐的千年人参都切碎了,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我只是想告你,你的命有多珍贵!”
“为什么?”贾宝玉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我爱你!”还能为什么?他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把等着保命的人参给切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爱你?我记得我有说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贾宝玉了……”
一句话把水溶打进了无底冰窟,一种冰冰凉凉的刺痛漫延到了全身,贾宝玉的态度,已经不能用冷漠来形容了……
30、离去
30、离去
小园子里,水溶穿着一身家常便衣坐在床边,在给贾宝玉按摩胳膊,在床上一动不动躺了好几天,任谁也会四肢僵硬,浑身瘫软,如果不经常按摩着的话,贾宝玉会觉得自己残废了!
“我承认我以前是很混蛋,以前虽然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但却嫌你白痴,不肯真心对你,可是我现在是真喜欢上你了,掏心掏肺的那种喜欢……”
贾宝玉闭着眼睛假寐,全当没听见。
水溶叹息一声,往床尾的方向挪了挪,按摩起他的腰来,“瘦得真多,这腰比女孩子都要细了!”
贾宝玉浑身僵硬,腰是他最敏感的地方,只要被人一碰,浑身上下一下子就瘫软了,有再多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更何况他现在本来就没什么力气。
一巴掌拍到水溶的手上,虽然力气小得只像是抚摸:“说过多少次了,别碰我的腰……”
水溶扒拉开他的手:“光捏四肢是没用的,如果不捏腰,你还是照样浑身僵硬,放松一点。”
然后在他腰上使劲按了几把,按得贾宝玉痛苦得直哼哼。
按摩完之后,端过一杯茶放到贾宝玉伸手可及的地方,又拿来一本书放到他的手边,自己则坐到离床不远的小圆桌旁,开始处理公务。
贾宝玉叹气,何苦来呢?自己都说过不喜欢他了,干什么非要舍了王爷的尊严像个下人似服侍自己?有意思么?难道他真的看不出来,自己不是贾宝玉那个白痴了?
只是,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舍弃千年人参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已经不是自己的心上人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呵,曹老大自嘲地勾子勾嘴角,他会不会直接扑上来掐死自己?
水溶啊水溶,你的眼睛怎么就不能再擦亮一些?
水溶见贾宝玉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从公文中抬起头来,笑道:“怎么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不管他以前怎么混蛋,此时此刻绝对称得上温柔体贴,只可惜自己不是真正的贾宝玉,要是以前的贾宝玉见到他如此柔情,应该会很幸福吧?
贾宝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你这么忙,完全可以找个下人来管我……”
水溶不语,重新将精力集中到公务上,只是紧皱的眉头提示着别人,他现在在极力强忍着满腔怒火。
贾宝玉看他这样,也不打算再给自己找不自在,将盖在腰上的被子往身上扯了扯,翻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不是我不知感恩,实在是我真的不是那个人,我不爱你,也没办法替他接受你强加给我的爱……
水溶见他如此冷漠,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扔下折子走了出去。
由于走得太快,在园子的转角处跟人撞了个满怀,只听嘭地一声,两人捂着胸口同时后退了两步,待他看清来人是谁后,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斥责生生咽了下去。
“这么急匆匆的干什么?别不是宝玉又不好了吧?”南安王担忧地朝小园子里望了望,他可是听说贾宝玉醒过来了,特意前来探望的。
水溶见他如此,本来就糟糕透顶的心情更是又叠加了一层阴云,他定定地看着南安王,问道:“梅玉,你是不是动真格了?”
南安王一愣,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妻,不可戏,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在你们的事没有个眉目之前,我是不会怎么样的,只是,你是不是该正视一下他的态度?你只顾着喜欢他,问题是他还喜欢你吗?”
水溶猛地看向他,眼圈竟然有些微红,很显然,南安王捏住了他一直都不敢正视的痛处,把他一直都想忽略的问题血淋淋地掀了开来。
“水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你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了!”
“不用你管!”水溶很受伤地低吼了一声,“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插手!”
“我只是想让你早点清醒而已……”
水溶偏过头,冷冷地笑了一声:“用不着你提醒,我现在清醒得很,他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贾宝玉了,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他,甚至比以前更喜欢!他不喜欢我?没关系,我有的时间,有的时耐心,迟早有一天会让他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跟我在一起!”
其实你想说让他心甘情愿躺在你身下承欢吧?然后又觉得那样对贾宝玉不尊重,所以改了口?南安王也冷笑了起来,“你倒是学会心疼人了!”
“不关你的事,总之,你别打他的主意!”水溶冷冷地警告他。
南安王拢了拢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说道:“送出去的东西,你见我什么时候收回来过?要不是看在多年兄弟的情份上,我能等到现在?”
水溶怒,感情我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无视了对方射过来的将要杀人的眼光,南安王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如果你能抱得美人归,我祝福你,如果不能,那可别怪我横刀夺爱了!”
说完转个身,潇湘离去。
水溶托着手上的东西,气得肝炸,一连声地嘲蒋青吼道:“从今以后不许他踏进这个园子一步!”
然后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一群混蛋!”
谁知他还没缓过神来,就见柳子丹神情木讷地走了进来,也不见礼,开口就说:“……我要见宝玉!”
水溶气乐了,他的北静王府真是什么人都能畅通无阻了,畅通无阻也就算了,竟然谁都敢来找茬。
蒋青看他神色不对,急忙上前抱住他,一边向水溶赔罪,一边拖着他往外走,谁知道柳子丹的脚就像生了根似的,挪都挪不动。
“子丹,出什么事了?”蒋青掰过他的双肩轻轻摇了几下,柳子丹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放空的状态,好像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凭借着本能,根本就毫无意识……
“子丹……”蒋青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见宝玉!”柳子丹木木地看着他,嘴里却只重复着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