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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贪夫棒,王道士胡诌妒妇方。.7

作者:春光灿烂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8:05

蒋青无奈,只能求救般地看向水溶,水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柳子丹这回是真的畅通无阻了,拖着发虚的脚步挪进了贾宝玉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嘭地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仿佛他强撑着一口气,就只是为了来到这里。

贾宝玉听见声响,回过头来,见柳子丹两眼含泪,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吓了一大跳。

“……宝玉,他走了!”柳子丹虚弱地闭上双眼,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扑扑地落到胸口上,打湿了一大片衣襟。

贾宝玉震惊万分,强撑着坐了起来,问道:“谁走了?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子墨?”

从来都高傲的柳子丹哭得像个孩子般无助,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将头埋在臂弯里痛哭失声。

贾宝玉扶着床挪了下来,走到柳子丹的身边蹲下,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猛然间,却发现他的手死死地抓着胸口,手背上青筋暴跳,恨不得要把手掌从胸膛里穿进去似的。

“子丹,子墨出事了?”除了这个,贾宝玉实在想不出什么事能让柳子丹痛苦成这样,柳子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怀里拿出一封被抓得破烂不堪的信……

开头的第一句,竟然是,子丹,永别了……

贾宝玉心下一惊,柳子墨不会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吧?急忙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发现这是一封决别书,大意是跟柳子丹断绝关系,让柳子丹就当他已经死了,或者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叹了一口气,贾宝玉把哭得无助的柳子丹抱进了怀里:“他是不想连累你,你放心,他会好好地活着,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你封官拜相,光耀门楣……”

他能体会到柳子墨的用心良苦,可也能体会么柳子丹的痛苦和自责,自己金榜题名封官拜相,哥哥却因为那段见不得人的过往,不得不孤身一人,远走他乡。

“……宝玉,我好恨,我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去恨一个人,以前我嘴上说得再狠,也没有恨到非杀了他的地步,哪怕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是现在,我真恨不得杀了他!如果不是他,我哥怎么会卖身?怎么会在弟弟高登金榜之后,落一个没脸见人的地步?”

31、曹老大的伤心事

31、曹老大的伤心事

柳子墨走后,柳子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先前的冷漠和疏远,整个人平和了许多,甚至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主动跟皇帝说两句话,很是让皇帝受宠若惊。

只是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十分地心惊胆颤,因为柳子丹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而在沉默着的时候,身上那股子彻骨地冷冽也越变越甚,总在不经意的时候,能让人寒彻心扉!

终究是恨上了么?皇帝觉得自己很倒霉,倒霉得很很想去撞墙,本来还为柳子丹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恨自己而感到有了一丝希望,没想到他还没高兴多久,柳子丹真就恨得与他不共戴天了!

而恨成这样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柳子墨!

谁能比我更倒霉啊!皇帝仰天长叹,两行热泪飞流直下!朕真不是故意去杀你父母逼你兄长的,你知不知道你爹支持的是朕最大的政敌啊!哪个皇帝继位的时候不清除异已?为什么轮到朕了会牵扯出这么多的恩恩怨怨?

子丹,朕也没想到你哥哥为了不连累你会远走他乡啊,朕前一刻还想着怎么安置你哥哥才能即保护了你又保护了他,可谁知他走得这么干脆啊……

然而,痛苦的不止皇帝,虽然蒋青很清楚柳子墨迟早都会离开,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痛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堂堂侯府公子一夜之间沦为任人玩弄的娈童,我会无所谓?”

那一天,在河边质问他的柳子墨是何等地不甘?而在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地柳子墨,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那么地清晰明了,那个高傲清贵的侯府公子,是那么地真实。

而不像平时,他只会用没心没肺的浅笑掩盖一切……

“忘了我吧蒋青,今生今世,我注定了会孤独终老,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不是上天强加给我的悲惨!”

每当夜深人静想起这些话来的时候,都会痛得瑟瑟发抖,可痛过之后才能睡得着,似乎只有痛过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蒋大人,您怎么了?”在雪地里被他救回来的那个孩子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方帕子,用一副我全看见了的语气说道:“您哭了!”

蒋青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然后说道:“没事,想起伤心事了!”

“人们常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们都会故意把后一句给忘了——只因未到伤心处,大人哭成这样,想必是想起某个让你爱得刻骨铭心的人了吧?”

十来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该说的,倒像是小大人似的,成熟得很。

蒋青点点头,并不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他说在他原谅我之前不许我出现在他的面前,否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我,如果我实在无法放弃,就老老实实呆在京城,说不定等他原谅我以后会回来找我。”

孩子嘴角抽抽,这明显是那个人甩掉你的借口好吧?你不会天真到真的等他回来吧?

蒋青苦笑:“我很傻,是不是?”

孩子诚实地点了点头,很傻,真的!

“可我也只能等他回来,虽然明知道他给的希望很渺茫,可是哪怕有一分希望,我也不想放弃,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他就原谅我了呢……”

孩子极度无语,一边感叹蒋青悲哀,一边为柳子墨那个“你到底是不见我还是让我不见你”的选择题而由衷折服,真是,太他妈的阴了!

蒋青从怀里掏出一封辞表,无奈地笑了起来:“总不能真等着他来找我吧?真要那样,恐怕到死都不能再见他一面了,还是我去找他吧,哪怕他一辈子不见我,也总比傻等着安心!”

孩子点点头:“就是可惜了你长府官的位置!”

“我在辞表上拜托了王爷,在我走了以后,他会替我关照你们兄弟的。”

孩子沉默,良久之后,说了一声谢谢。

“我会常跟你联系的,每次通信的时候,希望你能把柳子丹的近况跟我说一声,毕竟那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弟弟,我也不能扔下子丹一走了之。”

孩子点点头:“我会时常关注他的。”

“那就好!”蒋青揉了揉孩子的小脑瓜,拿着辞表找水溶去了。

水溶倒是很痛快,惋惜了一下自己的得力助手就这么跑了之后,丢给了他一块北静王府的金牌,表示虽然他已经不再是长府官了,但还是北静王府的人,拿着这块金牌会解决很多麻烦事儿,并且看在他和贾宝玉的面子上,会尽可能照顾柳子丹的。

蒋青十分感激,转身去园子里打探贾宝玉在江南的老窝了。

贾宝玉眨眨双眼:“他是想从所有人的眼中消失,你觉得他还会去那么容易让你找着的地方?”

蒋青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会先回老家找找看,子丹考了功名拜了官,他应该会回家祭祖的,但万一找不到,再去江南……”

“在江南的时候,我们一直住在十里楼里。”贾宝玉可真不认为柳子墨会重新回去,那跟不走有什么两样?

“该珍惜的就去珍惜吧,真要走到我跟他这种地步,你们后悔也就晚了!”这是蒋青临走之时,给贾宝玉的忠告。

贾宝玉眉心一跳,十分纠结地叹了口气:“我遇到喜欢的人了,会珍惜的……”

眨眼之间,一个月过去了,贾宝玉在太医的允许下,终于能下床走两步了,但还是有一条,不能出门,只能在屋里走走,万一被风吹着了,再发起烧来,俺们可没把握能把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第二次。

贾宝玉突然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是个刚生完娃娃的女人,正在坐月子……不能见风,不能着凉,不能累着了,否则会落下什么一辈子都治不好的病根……

狠狠地一巴掌拍飞那些让人恶寒的胡思乱想,继续围着桌子转圈,虽然自认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毕竟是伤到了内脏,没走两圈,整个人都气喘吁吁,满身虚汗了,甚至隐隐有一种被人掐住嗓子的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最糟糕的,是胸口那种憋闷的感觉,心跳明显加速,心慌心悸。

心里咯噔一跳,难道严重到了连走路都困难的地步?那岂不是说,他以后就废了?

水溶一进门,见他扶着桌子脸色煞白,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横抱起他来就冲到了床边,张口就让蒋青去喊太医。

蒋青虽然不在了,但新任的长府官也不是吃干饭的,赶紧把太医们请了过来,好在只是虚惊一场,说是累着了,休息一会儿就会好。

水溶倒是松了一口气,可贾宝玉心里别提多难过了,这个屋子统共能有多大的地方?他只不过来回走了两圈,就能累成这样?

“……我是不是废了?”缓缓地闭上双眼,嘴角滑过一丝难以名状的苦涩。

“胡说八道些什么?”水溶不悦地看着他,“你只是躺得太久了,身体极度虚弱,慢慢调养会好起来的。”

“别哄我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好起来了,也绝对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了吧?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过度劳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怎样步入朝堂,怎样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为什么非要去做官呢?你根本不喜欢这些……”水溶不明白贾宝玉为什么对当官这么执着,他并不是一个权欲薰心的人,他的眼睛从来没有过对权力的渴望!

尤其是以前,每每提到经济学问,他就紧皱眉头,现在虽然没了以前的那种厌恶,但也是一片淡然,似乎当官只是一件任务而已……

难道因为长辈们望子成龙,所以他就逼着自己出人头地?哪怕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明知身体有伤的情况下,还不顾一切冲进考场?

贾宝玉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种迫切想要保护家人的愿意,没经历过失去的人,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32、林妹妹好不好

32、林妹妹好不好

三年一度的科举尘埃落定,封官的封官,拜印的拜印,没中的您下次继续,最苦逼的只有贾宝玉了,中了个一甲榜眼,做了天子近臣,结果却因为身体原因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当然,殿试的那回不算。

在能下床走动以后,贾宝玉就表示要回荣国府,水溶以“身体还未复元和贾府医疗条件太差”为由拒绝了,贾宝玉怒,真要为我好就把王府的太医派过去一个!水溶摇头,你家用太医违制,现在的御史正两眼放光盯着权贵人物等着参人呢!是你想找参呢还是想让他们拿我开刀以示铁面无私不畏强权呢?

这件事两人商讨了几数次,均以贾宝玉失败告终,他现在的身体,走回去是痴人说梦,别说走回荣国府了,能不能走出小园子都是一个问题,而贾府也不可能派人来抢,别说抢了,贾政对水溶救了贾宝玉的命报以千分感激万分信任,巴不得能让贾宝玉住到身体完全康复了再回去!

他老人实对外在的太夫实在是不敢相信了,生怕贾宝玉有个突发状况要了他的小命!

所以,贾宝玉只能安安分分地呆在小园子里,在水溶的陪同下,早上看看朝阳,晚上看看落霞,太医仍旧是一日请三次脉,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之中,选秀也接近了尾声,贾元春要回府省亲了!没有人能比贾宝玉更高兴,水溶看着他两眼放光的模样,反思自己把他强留在王府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头了,瞧瞧这孩子想家都想成什么样了!

吩咐人准备好软轿,并吩咐长府官把贾宝玉护送回去,软轿从偏门一直抬进了贾母的上房,贾母和王夫人领着全家老小一大早就候在那里,知道的是公子回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贾府要迎接哪个贵人呢!

贾政请新任长府官去喝茶,封了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初次见面,礼是万万不能轻的,更何况人家是奉命来送贾宝玉的!

新任长府官倒不客气,收了银子道声谢,坐了片刻客套两句就告辞了,只是临走的时候嘱咐贾政,一定要小心贾宝玉的身体,尤其是贵妃省亲那天,千万不能累着。

贾母看着两个月不见的孙子老泪纵横,尤其是看到他走路也要人扶着的时候,更是止不住悲咽,贾宝玉推开一左一右扶着他的两个侍女,撩起衣角就要下跪,被贾母和王夫人双双搂在怀里。

贾母捧着那张苍白得近几透明的脸,心疼得直哆嗦,王夫人一声我的儿,哭得端的是肝肠寸断。

“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看着贾母浑浊的双眼和王夫人鬓边新添的银丝,贾宝玉愧疚万分,他能想像得到,在他生死不明的那些天,两位老人以泪洗面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贾母擦擦眼泪,也给王夫人擦了擦脸,说道,“宝玉这不是好好的么,咱们怎么不笑,反倒哭起来了?”

“是我糊涂!”王夫人也擦了擦泪,强颜欢笑,看着儿子病成这样,她的心揪得生疼,又哪里真能高兴得起来?

王熙凤看着贾宝玉脸上有些疲惫,急忙说道:“老太太,太太,赶紧扶宝兄弟进屋吧,大病刚好的人,可经不起累!”

经她这么一说,别人才注意到贾宝玉的额着上冒出了虚汗,急忙把他扶到了里屋的榻上,尽管他一再表示,自己没有看上去那么娇弱。

王熙凤投了个毛巾,给他擦了一把脸,然后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贾母和王夫人守在榻边,一会儿盖盖被子,一会儿摸摸他的额头,舍不得离开一步。

“宝兄弟,王府也没派个侍候过你的人一起来?饮食上可要注意些什么?用着什么样的药呢?这些咱们都不知道,难不成还要请外面的大夫来看?”

提起外面的那些大夫,满府上下一阵后怕,刚开始给贾宝玉瞧病的那两个大夫还是贾府长年供养的呢,医术什么的不敢说顶尖也还说得过去了,可就这样还差点要了贾宝玉的命,现在哪儿还敢请他们来?

“他应该派了两个太医随行……”贾宝玉想起水溶的话就一阵无奈,前两天还说贾府用太医违制,“是你想被参还是想让他们参我证明他们不畏强权”的话转眼就被大风刮跑了,好像不是他说的一样,太医一气儿扔过来了俩,这回他倒是不担心被那帮闲得没事干的御史们找茬了!

本来么,谁吃饱了撑的管这种屁大点的小事儿去?

狠狠地鄙视了水溶一把,就有人来禀报说稍后贾政要带着两个太医给贾母请安。

没办法,人家贾母可是二品诰品,跟柳子丹太子少傅品级相平,走大街上遇到个侍郎巡抚什么的,也得给老人家让让路,所以,两个太医来请安也是理所当然。

王夫人再舍不得,也得带着王熙凤和三春姐妹回避,她们刚离去没多久,贾政就带着两个太医进来了。

两方客气过之后,从最开始就给贾宝玉治伤的老太医说道:“公子的平安脉要一日三请,如果有哪里不好了,还要随时诊治,我等要随时都能进入公子的寝室才行……是不是把公子的住处从内宅里挪出来?”

总不能每次诊脉的时候都乱七八糟一通回避吧?都回避了谁听他们叮嘱注意事向?虽然贾宝玉的身体已经没大碍了,但还是需要静养的不是?内宅里面人太多,那个过去看看他,这个过去说两句,打扰他休息不是?

所以,真要为了公子好,还是给他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养着吧!

贾母再舍不得,也不敢拿自己孙儿的身体开玩笑,只能同意把贾宝玉挪到二门以外:“既然如此,一切都按太医说的办,让他家老爷安排去吧……”

贾政精挑细选,终于在荣国府的外围,快要到贾赦府上的地方,选了个清幽别致风情怡人的两跨院,外院给太医和小厮们住,里院精心布置了一翻,当成贾宝玉的卧房了。

一听孙子的新住处要九拐十八弯之后才能到达,贾母心里那个怒啊,选个那么偏远的地方,你成心不让我们祖孙俩见面是不是?

贾政觉得自己冤枉,是你们说要选个清静的地方的行不行?搁在二门外头离你们近了不照样清静不了么?

于是,可怜的政老爹又被老太太责备了好几天……

而贾宝玉,除了每天早上给贾母请一次安,基本上又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贾母怕他累着,不让他天天过来,可这是贾宝玉唯一能出来走走的机会,哪肯放弃?在王府那种类似于禁足的生活,他打死都不想再过下去了,哪怕是被人抬着到处走走,他也不会感到太憋闷。

大观园已经落成,进入了细枝末节的修饰地步,红楼里面,贾政应该带着人去大观园题对额了吧?然后,才有了他的怡红院,有了宝姐姐的蘅芜院,有了林妹妹的潇湘馆……

可如今,他没去试才题对,宝姐姐和林妹妹也进了皇宫,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大观园里最著名的三个地方,究竟还存不存在?

“哟,又悲春伤秋了?”听到有人说话,回头一看,竟然是薛蟠,薛蟠穿着一身黑色箭袖长袍,系着金丝绣纹的腰带,身上没挂什么佩饰,只系着一只清雅的荷苞,比先前倒是少了两分世俗,也成熟了不少。

真是一个很潇洒的男人呢,贾宝玉冲着他笑了起来,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再次袭来,如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呆霸王”跟“魅力”这两个字该沾边么……他绝不承认此人就是他笔下的薛蟠!

如果柳二爷,啊,他说的是柳湘莲,要是见到此时此刻的薛蟠了,还会不会因为他喜欢自己就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啊,好像柳湘莲还没出现过呢!贾宝玉猛然想起一件被他忽略已久的事情……

薛蟠怀里抱着一把琵琶,笑道:“要找这个地儿可真不容易,姨父是打算把你藏起来还是怎的?”

“这不是已经藏起来了么?”贾宝玉把琵琶接过来,问道,“你拿这个过来干什么?”

“还不是怕你闷了,给你解闷的?”薛蟠摸着下巴回味,“我记得你琵琶弹得不错……”

想起三年前那曲杀气铮铮的兵败垓下,薛蟠还觉得脖子根有点发凉,他活了二十年,可是头一次看见有人能暴发到那种程度。

把琵琶放到一旁,贾宝玉问道:“宝姐姐的事可能眉目了?”

薛蟠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许配了云南王家的一个庶子,过两天就回来待嫁……”

“云南?嫁那么远?”贾宝玉吃了一惊。

“可不,未经开化的荒蛮之地,嫁的又是个庶子,我妈为了这个哭得都昏过去了!”薛蟠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林妹妹怎么样了?”薛宝钗都远嫁了,那探春将来会不会还走上和亲的老路?林妹妹呢?皇帝不会把跟四大家族有关的女子全扔出去吧?难道他已经要对四大家族动手了?

薛蟠猛然想起王夫人的叮嘱,贾宝玉不能激动,否则会加重病情,在他面前,千万不能谈到林姑娘!

打哈哈也不好打啊!这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他呢!薛蟠苦笑:“宝兄弟,我跟林姑娘无亲无故的,她的事儿哪里能让我知道?要不等你宝姐姐回来,我给你问问她,行不?”

33、元妃省亲(捉虫)

33、元妃省亲(捉虫)

“什么?林妹妹要嫁给甄宝玉?”贾宝玉一嗓子吼得端的是中气十足,一点儿都不像受了内伤的人,直把照料他的那两个太医吓得肝颤,急忙闯进来给他把脉。

“宝兄弟你冷静些,你可千万要冷静些!”薛蟠欲哭无泪,又是抚胸又是捶背,急得差点跳脚,生怕贾宝玉被刺激得晕过去,“你可是向我保证过不激动的啊喂!”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了?”贾宝玉恨恨地瞪着薛蟠,我那是震惊,震惊懂不?

薛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告诉他,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你激动了!

重新坐下,狠狠地喘了两口气,觉得又开始胸闷心悸,还有些隐隐作痛,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

薛蟠也吓了一身白毛汗,内心的小人早咬着帕子哭开了,呜呜呜呜我不该告诉他的,都怪我意志不坚定,受不了他装可怜,呜呜呜他要是真被我刺激坏了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怎么会这样呢……”贾宝玉百思不得其解,“那是不是说林妹妹也快回来了?”

“我不知道!”薛蟠猛摇头,他发誓他以后绝对要一问三不知。

“你……”贾宝玉被他气得极度无语,你把最重要的告诉我了我都没晕,有必要瞒其他的?但看着薛蟠紧抿的嘴唇,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呆霸王有时候他的确会呆的啊!

“宝兄弟,你真没事?”薛蟠担忧地拍拍他的脸,哎哟喂你笑什么?别是因为林姑娘要嫁给别人悲极而笑了吧?你要真难受还不如痛痛快快哭一场呢!

贾宝玉是个风流多情的,甄宝玉能好到哪儿去?怕就怕甄宝玉跟以前的贾宝玉一样,太过多情,多情得让林妹妹天天还泪……

“宝兄弟?”薛蟠见他笑得苦涩,心里也跟着一阵难受,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安慰他说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可得千万要想开一些……”

贾宝玉点点头,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薛蟠又陪着他聊了一会儿,真确定他没事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刚出小园子的门就在自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记嘴巴,懊恼得不行。

转眼就到了元妃省亲的正日子,贾母等人按品大妆,贾赦带领全族子侄到西门外等着,贾母带领着女眷们在大门外迎驾,贾宝玉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窝在自己的小窝里不出门,为了等元春诏见他,还让人拿出了正式的大衣裳。

太医劝他:“娘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您还是好好躺一会儿吧!等娘娘进府以后再换衣服也来得及!”

“我也没说现在就穿,她回府还早着呢,这不是让人先准备好么?”说着就在藤椅上躺下,扯过一条薄被盖在身上,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鼓乐振天,龙旌凤翣,宫娥太监捧着洗漱用品和衣冠袍带如流水一般浩浩荡荡,一把像征着贵妃之尊的曲柄七凤黄金伞过后,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昭仪彩嫔随侍左右。

凤舆从荣国府的大门抬了进去,脱下繁重的大凤袍,换上一件明黄色绣彩凤轻袍之后,在彩嫔宫娥的搀扶下登舟幸园。

一路走来,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隐隐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像,富贵风流。

下了船之后,重新登轿,又见园林深处琳宫绰约,桂殿巍峨,处处火树银花,金窗玉槛。

虾须帘,金裘毯,鼎飘麝香,屏列雉扇,真是金门玉户,桂殿兰宫。石牌坊上“天仙宝境”四个字气势恢弘,宝气庄严。

“还是换成省亲别墅吧!”元春看着省亲园子修得如此奢豪,闭上双眼默默地叹息一声,虽然贵妃省亲不能节检,但也要适可而止才对,如此穷奢极欲,真不怕给她甚至家族招来灾祸?岂不知火大烧身的道理?

一路幸下园来,元春是心情忐忑,虽然四大家族较之先前已经形势大减,对皇权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毕竟已经盘踞了百年,皇帝早就忌讳了,要不然光凭公侯门第,何以连个在朝廷中枢为官作宰的人都没有?

现在最显赫的,也就是史家的两个侯爷了,可是这两个侯爷也只是光袭了爵位,根本没有挤进朝堂,一点实权也没有!

这个时候,也该低调行事,明哲保身了……

免了贾府男丁女眷们的请安,退入侧殿更衣,然后子出园子,去了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

急忙将贾母和王夫人扶起来,元春满眼含泪,三人相顾无言,只管呜咽对泣。

半日,元春方忍悲强笑,安慰贾母、王夫人:“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

说到这里,不禁又哽咽起来。

邢夫人和李纨急忙劝慰,彩嫔和昭仪却已经恭请元春升坐了,再站着哭下去,就有失皇家威仪,元春内心苦涩,纵然再尊贵又如何,却连随心所欲喜怒哀乐的资格都没有……

稍时贾政带领着族中子侄来请安,父女隔着珠帘相互勉励,一个说定要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不负皇恩,一个说要国事为重,暇时保养,切勿记念……却连个贴心的家常话都没说上。

“怎么不见宝玉?他这回高中榜眼,可是替荣国府争光了呢!”她比宝玉年长许多,对这个幼弟十分怜爱,在未进宫之前,宝玉的日常生活基本全是她在照料,到了三四岁的年纪,亲自启蒙教学,手把手教他握笔识字,虽说是姐弟,却也是情同母子,时刻眷念。

贾母为贾宝玉未能出迎一事跪下请罪,并把贾宝玉近来的情况说了一遍,惊得元春脸色煞白:“他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回娘娘,娘娘事务繁忙,未敢惊动!”

元春泪眼朦胧:“我在深宫虽然帮不上忙,但传个太医的权力还是有的,好在北静王爷仗义相救,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我……”

“娘娘息怒!”一屋子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元妃擦擦眼泪,急忙让昭仪把贾母和王夫人扶起来,“赶紧派个小轿,把他抬来让我看看……”

元春低头垂泪,内心早已澎湃难安,眼看贾府一代不如一代,将要没落,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出息的,却摊上这等祸事险些没命,难道真的是气数已尽了?

本来还为宝玉做了天子近臣而高兴,还以为他能保全贾府呢!

在她千愁万绪之时,有太监禀报说新科榜眼,翰林书记官贾玉玉求见,元春急忙让人引进来,但见一个俊雅钟灵的少年走了进来,元妃缓缓地站了起来,紧紧盯着贾宝玉,一刻也舍不得移开,这就是她的时时挂念的弟弟,竟然长得如此出色,只是,他还记得曾经把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的姐姐吗?

看着他虚浮无力的脚步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元妃的心一下子拧了起来,顿时痛如刀绞。

从大门口到内窒的路并不长,他却走得如此辛苦,满头是汗不说,还得国礼相见……待贾宝玉行过国礼之后,元妃急忙派人把他扶到座前,伸手揽于怀内,千言万语无处诉说……

看着泪眼朦胧的元妃,贾宝玉柔柔地笑了起来,伸手把她头上歪了的凤钗扶了扶,软软地叫了一声姐姐。

一声姐姐,把元春叫得泪如雨下:“……我走的时候,你还是篷头稚子,如今却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成大人了呢!……也出息了,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姐姐十分欣慰,只是,身体要紧,千万不可以再勉强自己。”

看着元春坚定的目光,贾宝玉突然觉得自己打好的腹稿什么都不用说了,元春要保护家人的心,比他还要坚定,于是便笑道:“弟空食俸禄,在其位却不谋其政,已经愧疚难安,深受君恩不能无以为报,待身体康复之后,定当替君分忧,以谢君恩!”

放心,我们一起对付那狗皇帝,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孤身奋战,我们一起,撑起贾府,将贾府败落的命运彻底扭转!

姐弟二人相视一笑,甚是欣慰!

34、谁能替我分担?水溶?还是你?

34、谁能替我分担?水溶?还是你?

元妃省亲后没两天,薛宝钗和林黛玉就从宫里回来了,薛宝钗爬在薛姨妈的怀里无声流泪,薛姨妈拍着她的背哽咽失声,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人的悲音。

下人们没人敢劝,也没人有资格劝,摊上这档子倒霉事,谁不痛苦?

偏偏薛蟠的生意遇到了问题,正在户部跟管事儿的人商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不在家里就像缺了顶梁柱,娘儿两个抱在一起哭得实在可怜。

然而薛宝钗痛苦难过了,还有薛姨妈来抱抱,林黛玉却只能对灯垂泪,听任命运的安排。

贾宝玉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发呆,眼里不悲不喜,一派平静,见贾宝玉来了,她站了起来,两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隔着窗子相顾无言。

“宝哥哥……”林黛玉强扯出一抹笑颜,“你身体大安了?”

贾宝玉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悲切,心疼,怜爱,愤怒,种种情绪,一览无余。

“你时常让我多注意保养,怎么轮到自己了还让别人操心?还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坐吧……”

说着,紫鹃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把他扶到里屋,上了一茶杯就下去了。

林黛玉不是一个会活络气氛的人,此时的她端坐在窗边的榻上轻轻绞着扇穗,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贾宝玉心情沉重,只是端着茶低头慢饮,一时之间,屋里静得有些吓人。

抬头看看黛玉,她眉尖轻蹙,轻轻地咬着嘴唇,那眉,那眼,那神态,跟多愁善感的表妹何其相似,自己刚来的时候就已经许过承诺,说要让她幸福,可是现在觉得这些承诺是那么可笑,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却无能为力。

“……真没想到,那个人跟你的名字一样。”林黛玉轻轻地说道,她觉得再不说些什么,自己会被这种沉闷的气氛给憋死。

谁知道贾宝玉听到后却是一声冷笑:“是啊,只是一样的恐怕不止是名字吧……”

还有性情,跟贾宝玉一模一样的性情,风流,多情,姐姐妹妹厮缠不清,你嫁给他,就等于嫁给了第二个贾宝玉……等着还泪吧……

“……前科探花,江南盐课!姑父可是他的心腹重臣,为什么姑父死了,他连姑父唯一的遗孤都不能妥善安置?帝王性情,真是如此冷漠?”

“宝哥哥……”林黛玉急忙制止,她虽然养在深闺,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贾宝玉这番话真要被人听了去,一个“怨怼”,一个“不敬”,这两个罪名随便列出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贾宝玉笑笑:“放心吧,我不会蠢到对谁都说真心话的地步。”

林黛玉点点头,淡然一笑:“听说他是今科探花,想必也不是个坏的……”

贾宝玉沉默,也许在这个改遍了许多的红楼梦里,甄宝玉已经不是那个性情乖张,让小厮说“女儿”两个字的时候必须香茶漱口的混蛋了……

只是,很显然,皇帝已经产生对四大家族动手的念头了,宝钗远嫁和薛蟠生意上的不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他已经开始拿薛家动刀了!

而贾府在没落之前,甄家就先一步被抄家,退一万步来讲,自己就算是保不住荣国府,可至少能护家人周全,绝不会再发生家破人亡的悲剧,大不了去江南定居,一个十里楼,一个桃花庄,够他们吃一辈子了。

甄家呢?甄宝玉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会和自己一样做两手准备么?怕就怕甄府把贾府的悲剧再重演一遍,树倒猢狲散,家破人就亡……

自古帝王皆无情啊,贾宝玉长叹一声,宋太祖黄袍加身之后杯酒释兵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刘邦和朱元璋的手里,又握了多少死不瞑目的功臣?忠臣良将,有几个有过好下场?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是林妹妹的父亲早死,要不然指不定哪一天,心腹也能成为皇帝的刀下鬼!真让人心寒!

“二爷,刚才茗烟传话进来,说南安王来看您,让您赶紧回去。”紫鹃走进来传话。

“既然如此,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初入官场,定要步步为营,万事小心。”

贾宝玉回她一个微笑,打帘子出去了。

回到小院子的时候,贾政正陪着南安王说道,贾宝玉欲要下跪见礼,被他一只手托了起来:“瞧这脸白成什么样了,累着了吧?赶紧躺床上休息一会儿!”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来熟,贾宝玉笑了起来,只是君家在此,小臣怎么敢放肆呢?

看着贾宝玉脸上生疏客套得朋些欠扁的假笑,南安王就知道想接近他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如同甄宝玉那个小子永远都是一脸温柔似的,他们三个当中,恐怕也只有柳子丹最不屑掩饰了吧?可是他虚虚实实是最难让人琢磨透彻的!

经过和这几个人稍有接触之后,南安王突然头疼了,果然像水溶说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连看起来最白痴的贾宝玉防备心也这么重。

“王爷屈尊降贵莅临寒舍,可有什么指教?”贾宝玉的笑容虽然很假,可是莫名其妙地很能打动人心,只要看到那个假得让人心疼的笑容,心里就一阵激颤,恨不能掏心掏肺地去保护他。

这算不算色诱?南安王突然跟自己开了个冷玩笑,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一阵怜惜之情油然而升,沧桑的眼神,虚假的笑容,揉和在一起让人看得心碎,似乎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他信任或者依靠,那种孑然一身的孤独和对所有人的防备,在他身上转化成了一份伤人致深的冷漠……

南安王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虽然自己手里有一份他从小到大,详细到繁锁的情报,自己对他的印像,也只是三年前的愤然转身时的绝决,和中榜后跨马游街时的潇洒……

“你不累吗?太医是不是说过,不让你过度劳累的?”南安王半搂半抱着他,把他扶到榻边坐下,“你跟水溶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拘谨吗?他大概会直接把你扔到床上不让你起来吧?”

贾宝玉眉头一跳,很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跟水溶谈论南安王,和跟南安王谈论水溶,都不是明智之举,他对这一对师兄弟没任何好感。

上一世是水溶举着圣旨来抄家,谁知道这一回会不会换成南安王?他现在接近自己,跟当初水溶接近自己,是何等地相似……光凭这一点,他就没办法喜欢这两个人。

“你对水溶也是这样?”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疏离和不信任,还真是让人难受,水溶没掐死你也真算是长耐性了!

贾宝玉思索了片刻,说道:“……还好吧,我一直不都是这样的么?”

说着他看向了一旁的贾政,以视线询问,贾政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是从伤了心脉以后才开始这样的,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孤独,虽然你以前也多多少少也有些防备,但像你现在笑得这么假的样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或许,在跟外人在一起的时候,你笑得都一直这么假?只是我不知道罢了?政老爹突然悲从中来,难道真的是我太不关心儿子了,连儿子的真实性情都不了解?我这个父亲当得真是太失败了啊喂!

两行热泪,潸然而下,宝玉,为父对不起你啊!

贾宝玉懒懒地往榻上一椅,十分歉意地冲南安王一笑,我身体受不了了,您随意……

南安王也不客气,坐在他的身边,随手拿起一个桔子来剥了喂他,贾宝玉看着递到唇边的桔子嘴角一抽,咱们不熟,真的……

“不要这么难以亲近,难得有个人让我想真心对他好。”

贾宝玉沉默,我也想有个人真心对我好,我也想找个人跟我一起分担肩上的重任,可惜,你是水溶的师兄,跟水溶一样,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这句话的重点在“皇帝”啊,你们懂不?他现在要对我家动手啊!你们懂不?我要保护我家他要消灭我家,你们都说对我好,真到了紧要关头,你们谁肯帮我?

35、唉,我还是让甄宝玉神瑛了

35、唉,我还是让甄宝玉神瑛了

眨眼之间,时光飞逝,三个月的时间能干些什么?准备林妹妹的嫁妆却足够了……

响彻云霄的鞭炮把沉寂的荣国府惊醒,似乎一夜之间增添了许多生气。

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下人们也是笑逐颜开,穿着崭新的衣服,个个神彩飞扬,孩童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有人拾瞎了火的鞭炮,有的争抢瓜果,一派嚣闹。

在贾府正房旁边的小抱厦里,身穿霞帔的美人静静坐在镜前,听着给自己梳头的喜娘一遍遍唱着吉祥的歌,什么一梳夫妻恩爱,二梳子孙满堂……唱完了之后,把自己的头发盘成了妇人髻,一顶珠串摇曳,宝光闪闪的凤冠就压在了头上,紧接着,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紫鹃和雪雁一边一个,扶着她坐到了床边,等着上轿的吉时到来。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要嫁给才貌双全的新科探花,羡煞旁人……

“吉时到,新娘上轿——”隐隐听到有人在高喊,林黛玉心下一紧,猛地握住了帕角,果然,喜娘欢天喜地的走了进来,说道:“姑娘,咱们去给老太太和太太嗑头吧,新郎的八抬大轿过来了!”

贾母心疼黛玉是个孤女,怕她在婆家受委屈,就把她记在了贾政夫妇的名下,当女儿来嫁,以后她的娘家就是贾府了。

含泪拜过贾母,又给贾政夫妇嗑头,然后在雪雁和紫鹃的搀扶下,上了一顶两人抬的小轿,小轿颤颤悠悠,一路抬到了大门口。

王夫人看着远去的轿子,不但没感到高兴,反而更加担心了,贾宝玉这些年对黛玉真是捧在手里怕冻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用心谁都看得出来,她这一嫁,真怕贾宝玉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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