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想求宝钗做自己媳妇的,毕竟宝钗性情大度,温柔贤惠,又是她外甥女,婆媳容易相处,可是皇帝把宝钗远嫁了到云南,本来想着退而求其次,就选黛玉吧,只要宝玉喜欢就好,没想到黛玉却要嫁到甄,到头来,宝玉竟然是一个都没得着,王夫人懊恼地拧着眉头,要是宝玉伤心过度,病情恶化了,如何是好?
台阶下面,停放着一抬八抬花轿,轿顶四周挂着红红的绸缎攒成的大花,格外喜庆,一条红绸铺成的路,从大门口宛延了下来,一直铺到花轿旁。
吹鼓手们见小轿抬了出来,恭请新娘上轿的鼓乐吹得更加欢快,一时八音齐鸣,鼓乐喧天……按照规矩,新娘子脚不落地,就由喜娘把她背了出来,一直背上花轿。
三声炮仗就像在耳边炸开似的,震耳欲聋,然后就听见一声高亢的喊声:“起轿——”
甄宝玉朝送亲的人作个揖,以表谢意,然后翻身上马,去了花轿的前方,大登科后小登科,端的是意气风发。
贾宝玉作为新娘的兄长前去送亲,看着远去甄宝玉眉头猛地一皱头,转身踏入一顶青色软轿,跟在花轿的后面远去了,其实按理说,他该和贾琏一起骑着马,护在轿旁的……
甄家在京城的府邸在城东,而贾府却在城西,迎亲的队伍几乎横穿了整个京城,满城的百姓看着嫁妆如流水一般见首不见尾,纷纷感叹官家富贵,以及黛玉嫁的风光。
贾甄两家是世交,所以,贾宝玉一下轿,就和贾琏一起被甄府的大管家迎到了内堂,去拜见甄宝玉的祖母,甄老太太就是贾母的翻版,溺爱孙子,整天乐乐呵呵的。
两人行过礼后,贾琏作为大舅爷被拉出去应酬了,留下贾宝玉陪老太太说话。
当贾宝玉说到“小妹就劳您多照看”的时候,老太太一拍大腿,嗔道:“这说的哪里话,进了我甄家门,就是我甄家人,谁敢让她受委屈,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哪怕是宝玉也不行!”
贾宝玉也跟着一笑:“甄兄与我是同年同榜,虽然没有深交,但也见过几次,也是人品极好的,他哪能委屈了舍妹?”
一席话说得老太太眉开眼笑,高兴地拉着贾宝玉的手恨不得让他做自己的第二个孙子,这时,红衣锦帽胸前交钗着绑着一朵大红花的甄宝玉转了进来,先给甄老太太请过安,然后跟贾宝玉互相见礼。
两人还没客套几句,就有人说来了长辈,甄老爷让甄宝玉出去迎接客人,甄宝玉歉意地一笑:“那我先出去了,贾兄大病初愈,要是觉得累了,就让丫头们带你到我书房里去躺一会儿。”
说着,一个清俊的丫环走上前朝贾宝玉福了福身。
“多谢费心……”贾宝玉也不跟他客气,他现在的身体较之前段时间虽然有了很大的起色,可还是极容易感到疲惫,动不动就气喘吁吁,浑身无力。
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朝孙子挥挥手:“忙你的去吧,老太太不忌讳这些,让他在我屋里榻上躺着,我这里侍候的人多,不怕照顾不好他!”
甄宝玉应了一声,去跟他父亲一起迎接客人们去了。
娘家送亲的吃完酒席,该告辞了,贾琏虽然没被灌醉,但也头重脚轻将要告败,好在常年是外面混的,克制力不是一般地强,只见他笑容满面地跟甄家人告别,然后抓着马鞍翻身上马,步伐稳健,神志清明,如果不是脸色通红,压根就不像喝过酒的人。
甄府陪客的人东倒西歪,爬了一地,桌子八个空碗排成一排,歪倒在一旁的白瓷酒壶的壶嘴里还滴着酒。甄府大管家一边吩咐下人把被反灌了的几个人扶下去休息,一边连连感叹,新奶奶的娘家兄弟真厉害!
而贾琏,一走到街头的转角处,在甄府看不见的地方,跳下马来扶着树就是了阵狂吐,吐得那叫一个翻江倒海,天昏地暗,足足有一刻钟,才扶着树干狂喘息:“……幸,幸亏你没出来,要不然、要不然……呕……他妈的真把爷当成千杯不醉了,一人一杯轮着敬爷全喝了,到最后竟然他妈的换大碗……嗝……你不知道,是大海碗……”
说着用两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贾宝玉从暗格子里取出茶壶和茶杯,倒了一盏茶从窗口里递了出去,茗烟接过茶给贾琏送过去,贾琏仰着脖子狠狠地漱了漱口,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杯子,就见窗口里又递出一杯茶,把手里的茶碗塞给小厮,掏出帕子边擦嘴边走到轿旁,亲手接过那杯茶喝了,觉得胃里舒服了许多。
接着,他倚在轿上叹息一声:“我说宝玉,你倒是吭一声,这样不声不响的,让人心里怪难受的。”
贾宝玉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来,似乎带着淡淡的冷笑:“我能说什么?说什么也没用,只盼着她能过得好……”说到这里,他呼了一口气,说道“……从明天开始,我要去翰林院应卯!”
贾琏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指着轿子怒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想找死是不是?”
贾宝玉掀开窗帘,笑道:“不必太紧张,我的身体没你想像得那么虚弱,而且你也看到了,薛大哥已经开始把生意从皇家里往外抽了,从皇商转变成普通商人,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跟你说也该明白吧?”
当然明白,不就是为了保命吗?贾琏一怔,深深地看了贾宝玉一眼,没想到他能看得这么透彻,随即苦苦一笑:“对不起,都怪我没用,如果能像柳子丹一样出息,你也就不会如此辛苦了……”
“柳子丹天生就是做官的料,没有人有资格跟他去比,要支撑起贾家,必须深入朝堂,虽然我已经铺好了退路,可那是万不得已之举,有一分希望,我也不想祖宗的基业败在咱们手上!”
“对不起,这一切本该是我这个长房长孙去做的,到最后却全落到你头上,让你连安心养病都不能……”贾琏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他管管家业倒是没问题,去朝堂上趟那摊浑水,非淹死不可,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贾宝玉放下轿帘,没再接话。
36、上朝
36、上朝
庄严肃穆的议政殿上里,三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皇帝抬抬说,说完“众爱卿平身”的时候,习惯性地看向九阶左下侧,书记员记录朝政的地方,只见桌案后面一个如玻璃人似的少年端坐其后,低眉垂目,嘴角微翘,正专心地铺纸研墨,然后执起毛笔,等着君臣们议政。
似乎感觉到上方的线视太过震惊,他抬起头来直直地迎着皇帝的视线,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皇帝嘴角一抽,用拳头堵着嘴咳了一声,然后向太监丢了个眼神,太监微微一弯腰,然后上前两步,对着文武百官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无事退朝是不可能的,泱泱大国哪天不发生点要命的事儿?于是,大臣们开始一一出列,一边奉上自己的奏折,一边口述事情发生的始末,让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然后各抒己见,发表自己的看法。
贾宝玉看着两个大臣因为意见不同争得口沫横飞,把他们的主要观点记录下来后,看向了皇帝,皇帝微眯着双眼,眉目深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子,似乎在思考,忽地,他的视线扫向了众臣,本来还闹哄哄的大殿上肃然无声。
“这件事上书房再议,留中!”于是,把折子放到了一边,贾宝玉手一抖,差点把墨汁滴到纸上,最后也只能在最后一行写道:“上:上书房再议,留中。”
一般事情在朝堂上能议就议了,只有皇帝很难决断的时候,才留到上书房跟心腹们一起商议,能进上书房的,除了奏事的官员外,只剩下一文一武两个亲王,还有六个内阁大学士了。
可现在的关健问题是,自从当今皇帝登基后,他还真没听说过有内阁大学十的存在,也就是说,目前上书房议政的,只有水溶和梅玉两个人……
真是独断到家了!贾宝玉狠狠地鄙视了皇帝一遍,不就是怕内阁大学士们提不同意见么,然后满朝就你们仨说了算!
其实贾宝玉还真误会人家皇帝了,从柳子丹考状元一事就能看出来,人家不是一个不听人言的昏君,只要对朝政有利,人家是会虚心纳言的,只是,他不设内阁,完全是受不了那一帮子老家伙利用内阁大学士的身份倚老卖老,处处压制新皇,所以在登基没多久,把六个内阁全找借口给撤了,到现在也没任命。
内阁大学士是干什么的,那是皇帝的心腹重臣啊,是要替皇帝分忧,不是给皇帝找麻烦的啊白痴!
除了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一定得对在位者忠心不二,所以最能体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地方,就是内阁大学士的更换了。
日正中午的时候,终于退朝了,满朝大臣退了个干净之后,贾宝玉抱着今天整理出来的案卷也退出了朝堂,坐了这么久他的确有点吃不消,胸口又传来微微的痛感和窒息感。
他想扶着墙稍微休息一下,结果一只有力的大手环在了他的腰上,半扶半抱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水溶脸色阴沉地站在他身后。
“谁准你来上朝的?”水溶的声音夹杂着掩不住的怒火,“贾政他是不是嫌你活得时间太长了?什么样的功名利禄能比得上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你执意要来的?”
他可没忘记贾宝玉因为自己受伤不能步入朝堂的时候有多么地失望和难过,他想不明白,贾宝玉什么时候对权力如此执着了。
“你不用去上书房吗?”贾宝玉答非所问,扬了扬手里的案卷,“正好,一起去吧。”
水溶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动作。
“哦,看来你不用去,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贾宝玉推开他,抱起东西径直向前走去,完全不管水溶脸色有多么难看。
小太监看着水溶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吓得脖子一缩,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低下头,竭力装自己的透明人。
“混蛋!”水溶恨恨地骂了一声,牙根咬得咯咯响,忍着一掌把他劈晕的冲动,快走两步追了上去,纵然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但还是扶住了他,尽量让他走得轻松一些。
“为什么就是不听人劝?你这是在玩命呢,你知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又执意反对我步入朝堂呢?北静王,除了担心我身体受不了,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水溶身体猛地一僵,紧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你看,你有你要效忠的人,我有我要保护的人,咱们各为其主,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对不对?”
看着水溶越发沉默,他真的很想问一问,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真要到了忠爱不能两全的时候,你是选择忠,还是选择爱?
贾宝玉是贾宝玉,我是我,这话不假,却也不对,贾宝玉是我的精神寄托,是我的灵魂,如果我失败了,你还会不会捧着圣旨来抄我的家?如果我失败了,你会不会像书里那样,把我关进暗无天日的大牢?
想起原来的贾宝玉到最后沦为人人驱骂的乞丐,他一阵心痛,在书里,你们不也交好了很多年么?有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我不知道,可是,哪怕养个小猫小狗,养几年也会生出感情来吧?而你却把他抛弃得如此干脆……
这样冷情的人,我敢爱吗?纵然你现在能为了我呕心沥血,怕就怕你会和书里一样,给我构织了一个美梦,还没等我笑出声来,你转身又给敲个粉碎……
就这样吧,付出越多,面临决择的时候越痛苦,还不如现在就先疏远了,到时候,咱俩都不会太难过。
看着他的眼神从迷茫变得伤怀,再从伤怀变得一片冷清,水溶心里蓦然一紧,感觉到有一种东西在从两人之间慢慢流失,那是一种比任何东西都珍贵的,来自爱人的信任。
“宝玉!”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再不说些什么,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贾宝玉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出自己的世界去。
贾宝玉抬起头,眼睛里已经一派淡然,就如同天边的云一样,看得见他,却永远都不能触及。
水溶慌了,心头涌上来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慌乱和无能为力,他双手握着贾宝玉的肩膀强把他正过身来,说道:“宝玉,不要这么快就否决我,这样对我不公平!”
贾宝玉笑了起来,头一次对水溶亮出了那种让人心碎的假笑:“王爷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宝玉听不懂!”
一句话明明白白告诉水溶,就此打住吧,我不想再跟你谈下去了。
水溶要是肯这么容易放弃,他就不是水溶了,他把贾宝玉手里的案卷扔给小太监,扔下一句“让柳子丹去上书房!”就抱着贾宝玉向上书房相反的方向远去了。
小太监欲哭无泪,让柳少傅去上书房,您干什么去啊?总不能让柳少傅把您的工作也做了吧?他现在只是个书记员啊喂!
“你干什么?放开我!”贾宝玉挣扎无用,被水溶抱进了一个华丽却不奢侈的房间,一下子就把他压倒在床上,狠狠地吻了上去,带着铺天盖地的悲愤。
“你又想强来!”贾宝玉恨得眼都红了,狠狠一巴掌甩到水溶脸上,力道之大,他的手都麻得没了知觉,水溶的脸红肿了一大片,几道指痕犹为明显。
水溶笑了两声,却凭听出了哭的味道,他拉起贾宝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上去,好像刚才被打得红肿的,是贾宝玉的手,而不是他的脸。
“……一次强来就被你冷落了那么久,哪里还敢强来?我只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皇上铲除四大世家势在必得?还是谈让我放弃贾府做丧家之犬?”贾宝玉笑得讽刺,“如果你想谈这些,免开尊口罢!”
“四大世家只靠祖上的功劳蒙受恩泽,一代不如一代,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拿刀,只会声色犬马恣意玩乐!”说到这里,水溶的语气中带了浓浓的厌恶,“我让你说,换做是你,你愿意养一些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废物吗?”
贾宝玉被他冷利如刀的言辞噎得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因为你高中榜眼,他会拿贾府开第一刀的,懂不懂?”
“我是不是得感谢他手下留情或者网开一面?”贾宝玉冷笑,这就是所谓的有用的留着,没用的砍掉?帝王不愧是帝王啊,手段真不是一般地强硬!
“没让你感谢他,只是让你明白,他是一个帝王,不会感情用事,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相反地,他是一个很偏执的人,没有用的东西在眼前乱晃,他心里很跟扎着一根刺一样难受,不除不快!”
说到这里,水溶也无奈,“不过,荣国府里出了一个榜眼,他暂时不会动你们……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不顾自己的死活来上朝!”
“幸亏我来了,要不然岂不是死得更惨?”贾宝玉一阵后怕,皇帝没有把他这个旷朝许久的榜眼给废了还真是法外开恩了。
“他是一个惜才的人,你那一篇殿试的文章,很得他的心,要不然,光凭你病重这一点,他就把你从翰林院踢出去了,又怎么会容你休养这么久?”
37、依靠(修一下)
37、依靠(修一下)
“宝玉,我喜欢你!”水溶将下巴抵到贾宝玉的肩膀上,懒懒地从背后拥住他。
贾宝玉不理,起身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官袍,面无表情地就要往外走。
“宝玉!”眼看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水溶不死心地又叫了一声,贾宝玉一边开门,一边微拧着眉头,淡淡地扔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知道了?这是什么答案?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水溶抓狂,为什么他每次表白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丝毫没有反应?
贾宝玉你不要这么冷酷这么无情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到底答不答应你倒是给个准话!你知不知道老这样吊着我,我百爪挠心很痛苦?
然而,他多痛苦贾宝玉是不知道的,因为他在水溶抓心挠肺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
在绕了九折十八弯之后,终于来到了上书房,刚才从水溶那里得到一个很重要的信息,皇帝的本性非常冷酷,在他手下为臣,无异于与虎谋皮。
谋好了,就能像水溶和梅玉一样,威风凛凛,谋不好的话,最多也就是无官一身轻罢了,大不了要命一条,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努力了!
上书房外,太监总管魏公公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倒像个高仿的假人似的,见他过来,远远地就冲他挥了挥手,眨眼歪嘴使眼色,那张脸简直比抽筋了还要恐怖。
贾宝玉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站在那里不敢动了,魏公公左瞧瞧右看看,然后像特务接头似的一溜烟跑了过来,拉着贾宝玉就到了一个偏僻的阴凉处。
“我说贾大人,您怎么这个时间跑过来了?”
贾宝玉一脸我没完成工作,我很羞愧地表情:“可我的工作还没完成呢,来向皇上请罪来了……”
魏公公啧了一声,捅捅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说道:“柳少傅不是来了么?您也别这么实心眼,这临时换人的事儿虽然少,但也不是没发生过,皇上不追究,您就别往上赶了!”
“多谢公公提点!”贾宝玉塞给总管一个玉石板指,双眼一弯,小嘴一咧,把干干净净的一张小脸硬是堆上了两分谄媚三分讨好四分感激,笑得魏公公直发抖,十分地于心不忍——贾大人您别糟蹋自己的脸了成不?老奴看着都替您心疼!
您是天上的仙子,就别跟那些子俗人学了!老奴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会经常提点您的!
告别了魏公公,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贾宝玉笑眯眯的脸上凝结了一层寒霜,紧拧的眉头更显愁绪万千,一路上心事重重,回到翰林院以后,根本没看清给他上茶的人是谁。
甄宝玉看着贾宝玉的手差点伸进滚烫的茶碗里,急忙阻止了他:“我说,贾兄,你上朝第一天就出这么多事故,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他指的是柳子丹柳少傅被临时叫到上书房顶替贾宝玉的事。
贾宝玉抬起头,见甄宝玉正站在他跟前注视着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闲闲的表情,许是成亲了的缘故,整个人似乎成熟了不少。
贾宝玉看着他一身红衣,心里就一阵泛堵,那眉头当下就拧得更紧了。
“你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甄宝玉淡然一笑,在他旁边坐下。
贾宝玉低头喝茶,不语。
甄宝玉笑得如同温暖的春风,拂过大地,吹醒万物,抚平一切暴躁:“贾兄的心情我理解,你甘愿放弃那种风流富贵的生活到官场上摸爬滚打,也有一半是为了她吧?”
贾宝玉抬头看了他一眼,记忆中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对他最深的印像,似乎只是那淡淡的暖暖的笑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喜怒哀乐,祸福因果,一切自有天定,贾兄何必为了上天注定的事情自寻烦恼?”甄宝玉微垂的双眸,脸上笼着一层柔柔的光芒,淡淡的,却极能平静人的心情。
“你礼佛?”贾宝玉看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不由得挑高了眉角,这家伙不会半路上出家让抛弃林妹妹不管不顾吧?真要那样,他现在就杀了他!
“家祖母礼佛,我跟着她长大,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对于佛家大义也略知一些。”甄宝玉无奈,我跟你谈的是林妹妹的话题,你为什么扯到礼佛上面去?而且我说的话跟佛家有一毛钱的关系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她,至于以后是福还是祸,全看她的命运和造化……”
贾宝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不相信命运和造化,我要亲自动手,改变我的命运!”
两人正在谈话的当口,柳子丹回来了,拿着上书房议政的案卷。
贾宝玉一转头,就看到柳子丹白玉般的脖子上露出一小块紫色的印迹,随着他的动作,埋藏在衣领里时隐时现,甄宝玉显然也看到了,但他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下,然后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就继续手上的工作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就在贾宝玉愣神的当口,柳子丹已经把案卷整理好了,交给专门的人编撰存档,等着日后编史的时候用。
“别看了,那个家伙给留下来的!”柳子丹一点也不避讳,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吻痕,冷冷地笑了出来,“不过让他抱一抱,给他一点甜头吃,我不会轻易就把自己交出去的。”
“虎口拔牙,小心被他吞得渣都不剩!”贾宝玉想起水溶的话,一本正经地警告他。
“他是虎?”柳子丹哈哈大笑,妖气横生地舔了舔嘴角,说道:“在我面前,不过是一只病猫罢了!”
“你是在玩火,小心哪天引火烧身!”甄宝玉也跟着劝道。
“放心放心,就是哪天引火自焚了,我也会抱着他一起去死的!”柳子丹挥挥手,无所谓的模样显然已经对生死不在乎了,那种看似欢快的声音,却让人后背一阵一阵的直发凉。
“你有没有想过你哥?你要出了事,对得起他吗?”
柳子丹一挑眉,勾住肩贾宝的肩膀,一脸惊讶地笑道:“啊?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哥?”
要不是柳子丹笑得阴暗,贾宝玉还真以为他不知道自己有个哥。
柳子丹从背后轻轻抱住贾宝玉,轻叹一声,似乎把这些日子的不安都呼了出来:“宝玉,你回来了,真好!你不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像没个主心骨似的,虽然你也许帮不上任何忙,但只要有个人守着我,我就觉得自己有个依靠……”
以前那个依靠是哥哥,现在哥哥走了,他只能把依靠寄托在贾宝玉的身上,因为他害怕孤独,害怕没人依靠的感觉。
贾宝玉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依靠柳子墨依靠惯了,柳子墨对于他来说,是天地,是信仰,是父母,是比他的命还重要的存在,柳子墨的离开对他来说,是沉重的打击,如果柳子墨死了,那种打击足以致命!
贾宝玉心疼地看着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孩子,虽然他们同龄,但此时的柳子丹就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格外可怜,学着柳子墨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道:“那就让我来补一补他的空缺吧,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来当你的哥哥!”
柳子丹噗哧一声笑了,然后轻轻说道:“你才多大?还没我大呢!是依靠,不是哥哥,哥哥只有一个!”
“好,依靠!”贾宝玉答应得特别干脆。
夜晚,皇帝寝宫。
一袭龙袍的人斜倚在榻上,嘴角含春,眼噙媚色,如果是一个女人,太监总管肯定以为他刚被宠幸过,可是……这个看似刚被宠幸过的男人,是当朝皇帝!
看着皇帝这副模样,太监总管一阵抑郁:您这副模样,不像是在YY着压柳少傅,倒像是柳少傅把您给压了!真丢人!
皇帝敛了敛心神和眼梢的春色,转而愁容满面,柳子丹要是一如既往地冰冷倒还罢了,可是他却还会时不时地笑一下,直笑得自己狼血沸腾,恨不得扑过去把他就地正法。
然而,他也允许自己靠近他,抱抱可以,亲亲可以,但要敢亲嘴,那眼刀子能把他千刀万剐,而柳子丹最大的忍让,也就是让自己亲一亲的程度,每每感觉到自己欲火升腾之后,他就会嫌弃地把自己推开,冷冰冰地离去。
“唉,”皇帝愁苦的叹了一声,“他不能让朕光抱着他吧?在那种情况下,朕要是还没反应,才是最不正常的吧?”
魏公公无视他这话有多么地缠绵哀怨,多么地无可奈何,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他宽衣解带,服侍他进入梦乡。
“……子丹,别走!”皇帝哀怨的声音响起,让人听了无不心酸,这哪是平日里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分明是被棒打鸳鸯的痴情郎!只见皇帝微皱着眉头,将卷成一卷的被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在上面轻轻地蹭了又蹭,才意犹未尽地沉沉睡去。
只是明天梦醒,肯定又是一番失落。
魏公公暗叹一声造孽,看似温香软玉,实则致命毒药,你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为什么在柳子丹这个沼泽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他可没有忘记皇上听到那句“就算引火烧身,我也会抱着他一起死”时的反应,震惊,伤心,然后是一种近似绝望的幸福,最后统统化成了宠溺的浅笑。
38、半路被堵
38、半路被堵
新年将近,大雪飘摇,白茫茫的大雪衬着红彤彤的对联,格外喜庆。
皇帝为庆新春,除夕朝贺的时候下了一道圣旨,柳子丹在做了不到一年的书记员之后,成了皇帝登基以来第一位内阁——正一品文渊阁大学士,从此以后出入上书房,与水溶梅玉,一同参与上书房议政!
内阁大学士有六人,分明是文渊阁,东阁,以及中极殿,建极殿,文华殿和武英殿。
如果说,皇帝拥有对朝政的决策权,内阁大学士就有朝政的议政权,全国的重要奏折,除了给皇帝的密折之外,都交由内阁处理,内阁草拟意见之后,交由皇帝决策,权力之大,可见一斑。
甚至皇帝要颁布的圣旨和诏书都要经内阁审核,如果觉得皇帝发布的诏书不合理或者敝端甚多,那么,内阁有权力把诏书压回去,建议皇帝重拟!
而文渊阁大学士,则是内阁之首,俗称首辅大学士,又称太宰,是名副其实的宰相。
满朝哗然,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六部尚书爬了这么多年都没爬上一阁一殿,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就一下子位极太宰?
凭什么?就凭他连中三元?是老天爷赏赐给你百年难得的人才?你搞清楚,你要升的不是普通的阁老,你要升的是首辅大学士!
然而,更让满朝大臣们喘不过气儿来的是,贾宝玉升正四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品级不高,按理说满朝大臣没时间管他,但后面缀的几行字却格外压人:赐正二品太子少师衔,诲教皇子。
也就是说,他要做皇子们的启蒙老师,甚至他对皇子们的评价,会成为皇帝立太子的参考,众人看向贾宝玉的眼神震惊万分……
紧接着,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探花郎,毕竟他们是一甲同榜,皇帝会怎么封他?果然,第三道圣旨一下,甄宝玉赐正二品太子少保衔,出任兵部左侍郎,成了梅玉的属下。
接二连三的打击把满朝大臣们打懵了,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乌压压跪倒了一大片,反对之声响彻云天。
“请皇上三思!请皇上三思!请皇上三思!”
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人赞同。
水溶虽然也想反对,但他不会在这个关头跟皇帝唱反调,平心而论,皇帝的这个决定虽然有些不妥,但现在他急于培植新势力的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不过多久,朝廷将发动一场针对顺王的大变革,他需要借新势力压制那些老顽固。
只是柳子丹爬得太快,甄宝玉则太过柔和,让他去管兵部,谁能听他的?除非他到任以后能拿出一些十分强硬的手段!只有贾宝玉的任命看似是最能物尽其才的,坏就坏在他还太年轻,引得众大臣难以心服。
“众爱卿认为,他们能力不足,还是朕没有识人之明?”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得没人再敢吭声,说人家能力不足,要是皇上铁了心要一意孤行,那不是把顶头上司给得罪了吗?说皇上没有识人之明,那不是等于骂皇上有眼无珠?
满朝风云顿时变得诡异无比,朝堂之行,如履薄冰,一步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百官心惊胆颤,跪在地上全部噤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今年恩科的新人们踩着他们的脑袋步步登高。
而史官,也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记下了浓浓的一笔,把皇帝大肆册封,扶植后起新秀之事,称为“年关大封”……
然而,老百姓不知道朝廷里的风云变幻,他们只知道当日的跨马游街的三个少年如今入阁拜相,身份显赫,成为全天下学子们嫉妒和向往的神话。
天之骄子、文曲下凡……种种灿烂的光环笼罩在他们的头上,让百姓津津乐道,大肆赞扬,更有无数待字闺中的少女相思成痴,芳心暗许……
然而,他们如今的身份,又有几个人能配得上?尤其是贾宝玉,太子少师,贵妃的弟弟,娶公主也娶得起了,只是如今心疾难去,太医有训,一定要休身养性,不能做那些少儿不宜之事,只能让无数想嫁他的姑娘扼腕长叹……
而去向柳子丹提亲的,更是排成了十里长龙,几乎全京城有嫡女的高官全数出动,险些把柳子丹家里的门槛踏平。
更有甚者,见柳子丹住的四合院不配他的身份,赠宅送院者不计其数,一个年过下来,柳子丹竟然收了价值几十万两的豪门阔宅。
看着那排成一排足有十几张的房契,冷笑数声,他如今位高权重,自然有皇上给他分府,轮得到这些人操心?不就是借着没分府找个送礼拉关系的理由么?柳子丹很爱财不假,也不在乎“取之有道”那一套,但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是在不威胁他生命安全的情况下。
他可不想刚上位就落下一个大肆收贿的罪名,退了又太伤人情,干脆把张尚书送的送给李侍郎,把李侍郎送的转送钱寺卿,这样等价交换了一下,自己没出一分钱,还给礼尚往来了。
只是婚姻大事……他从入朝之始,他就没打算有好下场,成亲也不过是白白连累了妻子儿女罢了,倒不如一个人,哪怕有朝一日上了断头台,也少一些牵挂不是……
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哥哥如今下落不明,他不能让柳家的香火断在他的身上。
在拒绝了第七十八个官媒之后,柳子丹招架不住了,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要不找个人娶了吧,选个官职低微一点的人家,娶个平平常常的夫人,生一双可爱的儿女,安安心心地过他的日子……
正当他在娶或不娶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皇帝一句话让他彻底清静了。
虽然皇帝明知道不该阻柳子丹的姻缘,但只要一想到柳子丹要跟别人生活在一起,就像有人拿着钝刀戳他的胸口似的,闷疼闷疼的,他不想这么早就把柳子丹让给别人,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他传了一道口谕:柳少傅的婚姻大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凡人俗女哪能配得上朕的少年卿相?朕一定会找一个才貌双全的佳人,亲自给他指婚。
此话一出,谁敢跟皇帝抢人?门庭若市的柳子丹家瞬间变得门可罗雀,别提多冷清了。
柳子丹进宫谢恩,被他抱在怀里不肯放手,甚至为了让他进宫方便一点,在离皇宫很近的地方圈了一块地,要为他新盖一座府邸。
“新盖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一点?你直接从内务府拨一个官宅出来不省事么?”别说官府,就是王府也很少有新盖的,都是在内务府拨出来的宅子上加以修葺……
“那些宅子都不吉利的,”皇帝说道,“大部分是抄的犯官的家。”
柳子丹笑了起来,新盖的就不会被抄了?自欺欺人而已!走到摇椅里坐下,慢慢地摇晃起来,皇帝就站在他的身后,修长的手指细细地梳笼着他那如黑缎子似的头发,放眼看去,很温馨的一幕。
“只怕我的下场,抄家还算轻的吧……”
皇帝的手一顿,扯断了柳子丹一根头发,他把那根头发一圈一圈缠在食指上,坚定地说道:“不会,朕的手里,永远没有杀你的刀!”
柳子丹微垂下双眸,嘴角含上了一丝冷笑。
正在两人沉默之际,魏公公慌里慌忙的跑了过来,说贾宝玉在回府的路上跟顺王府的人发生冲突,被围了起来。
“什么?”柳子丹惊叫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跑,皇帝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三年前贾宝玉跟顺王爱宠琪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贾政为这事差点把贾宝玉给打死,满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两家明面上虽然没撕破脸,但却已经交恶致深,他被顺王堵在路上,只怕凶多吉少!
把朕新任命的太子少师给堵了,这是要给朕下马威?皇帝也冷笑不止,朕还没动手,你倒先按耐不住了!
转身对魏公公吩咐:“飞鸽传书给他们,一定要护贾宝玉安全!”
39、曹老大威武
39、曹老大威武
皇帝虽然飞鸽传书了,但他心里也明白,顺王真打算了结贾宝玉的性命,他飞鸽再快,也快不过那些杀人的刀,现在,他只能在心里暗暗替贾宝玉祈祷……
只见一大群人冲着轿子扑了过去,接着冲得最快的一个发出一声惨叫,被轿子里的人一脚踢飞了出来。然后,四个黑衣壮汉从天而降,只听劈哩啪啦一阵骨头折断的声音过后,顺王府的人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敢对王府的人动手,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王府管事的看着一地伤员又惊又怒,指着那帮黑衣人吼了起来,黑衣人眼睛眨都不眨,根本不理他们。
管事的恼羞成怒,一招手,狠狠地吼了一句:“来人,给我打!”
一声令下,凡是还能爬起来的伤员连同管事身后的十几个家大吼着冲了上来,这些人虽然是王府的打手,怎么可能在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手里讨了好处?只见黑衣人脚尖捻地,纵身一跃,凌空而起,几个漂亮的连旋回踢,把家丁们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踢飞了好远,挣扎了几下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柳子丹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发现地上躺着十几个人打滚哀号,有抱着胳膊的,有捂着腿的,有嘴里吐着血惨叫连天的,没受伤的站在离轿子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轿子。
而贾宝玉的蓝顶官轿前,四个黑衣壮汉抱着刀,与那群人对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倒在轿口,看样子似乎是晕过去了……
贾宝玉坐在轿子里,面罩严霜,寒气森然。
“宝玉,救救我……”少年虚弱地叫了一声,然后翻个身仰躺在地上没了动作,好像只说这一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似的……
贾宝玉脸色阴沉,没有吭声。
“贾宝玉,你三番两次拐骗我们王爷的爱宠,简直是欺人太甚!要是不给个合情合理的说法,休想从这里过去!”顺王府带头的激愤满胸,盯着贾宝玉的眼睛里几乎要喷火了,恨不得冲过去把贾宝玉碎尸万段了。
而事实上,他们的确是冲着贾宝玉的命来的,如今的贾宝玉就像个玻璃人似的,一摔就碎,本来打算借着抓琪官时的混乱下一把黑手,没想到贾宝玉竟然还有反抗的力气,而这四个从天而降的黑衣大汉,愣是没让他们再有机会近贾宝玉的身!
贾宝玉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拿起帕子拭了拭自己的嘴角,低低地喝了一声:“够了!戏演到这个份上也没给你们捧场,不觉得冷清么?”
在场的人在那一瞬间全都僵住了,只见贾宝玉微扬的嘴角甚是讽刺。
在蒋玉菡刚冲着他的轿子扑过来的时候,他的确是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以为蒋玉菡从王府里逃了出来,慌不择路才误闯了他的轿子,可当那些家丁的拳头呼呼生风地击到他胸口的那一刹那,他才醒过神来,这帮子人纯粹是来索命的。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一脚把那个家丁踢飞了出去,那一拳正打中胸口了,他现在指不定是死是活呢。
顺王要杀他!为什么?别说是因为蒋玉菡,秋后算帐也不是这么个算法!
恐怕是对年前皇帝大封新人的反击吧?好歹在翰林院里呆了一段日子,他要是连最基本的朝堂形势都摸不清,还真不用再混下去了。
皇帝的一举一动,有多少矛头直指顺王府?他俩开战也是迟早的事!至于为什么挑自己下手,恐怕是因为自己病怏怏的,好歹有个磕碰就能要命,更容易得手一些吧?
“宝玉……”蒋玉菡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倚在轿子上,惨淡一笑,闭上眼睛轻轻地喘息。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轿子?别跟我说是巧合,你都没掀开轿帘!”
蒋玉菡一愣,接着冷笑一声,“你变聪明了呢,少师大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贾宝玉愤怒地看着他。
蒋玉菡眼皮子微微动了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说道:“……因为,我恨你!”
贾宝玉拿帕子捂着嘴角轻咳了两声,由于刚才受了惊,再加上踢飞那人的动作太过猛烈,连累得心跳十分急促,呼吸困难,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
只听那蒋玉菡接着说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甜言蜜语哄骗我,我以为你真愿意跟我在一起,没想到他不过是威胁了几句,你转身就把我就把我出卖了,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擅抖着解开自己的上衣,只见白晰的皮肤上道道鞭痕触目惊心,有已经褪成暗褐色的老伤,也有刚长出粉色嫩肉的新伤,更有甚者,还有几条鲜红的鞭痕纵横交错,渗着血珠。
新旧交叠,狰狞恐怖。
贾宝玉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紧握着丝帕的手上青筋暴立。
“如果你本性懦弱,我认倒霉,如果你本性薄凉,我也认倒霉,谁让我有眼无珠跟你跑了!可是宝玉,你告诉我,同是别人的玩物,你为什么对柳子墨那么仗义?而对我却这么无情?”
贾宝玉被他一席话问得哑口无言,毕竟那个真正的贾宝玉为了自保出卖蒋玉菡,害得蒋玉菡一个人承受顺王的怒火,是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