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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叫我老师？”他颇为好奇。

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华灯笑盈盈的说：“华灯见过笑哥哥，当然就要叫‘笑哥哥’了呀。”

稚气的回答不禁叫他莞尔。

“那为什么非一定要叫‘笑’哥哥呢？”

华灯嘻嘻俏笑，“因为笑哥哥笑起来好好看！而且笑哥哥名字里有个‘笑’字呀。”

“华灯，”凝着她的笑靥，单君笑眸中隐着浓浓歉意，“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呀！华灯很幸福呢！”

微微歪着头，华灯表情有些思索，“虽然娘说华灯被妖怪抓了，才会有些和大家不一样，可是华灯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啊！华灯可以让很多很多人都很高兴！”

“你……不恨不怕抓你的妖怪吗？”

摇摇头，她微笑的看着单君笑，“华灯不懂什么是恨，华灯也不想。华灯只希望大家都可以很快乐。为什么要怕呢？他没有伤害华灯呀！也许……他只是很孤独，想要华灯陪他……”

敛下眼眸，单君笑挡住眼中的愧疚。这个女孩……在他寒冷的心上注入了一丝久违的暖流，那种被理解被善待的温暖在心中流转，陌生的提醒着他这已经尘封许久的感觉。

对不起，华灯……

久久不见他说话，华灯有些奇怪的凑近小脸，眨巴着眸子，“笑哥哥？”

抬眼见到那有趣的表情，单君笑莞尔，不禁有些想逗逗她。“华灯去看了小美了吗？”

诶？

华灯呆呆的看他佯装严肃，惊讶的合不拢嘴。

“笑哥哥……”

单君笑唇角扬起一抹神秘的浅笑，“咦？有个不乖的小孩晚上偷偷跑出去，被看见咯。”

揶揄的看着华灯，他实在好奇这个单纯的丫头会有什么反映。

果然不出所料——

“笑哥哥，你不要告诉阿爹和娘好吗？华灯再也不敢了。”

她怯生生的反映，让单君笑心中升起微微的疼惜。这女孩，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看着她的善良纯洁，总会让他的心中充斥了愧疚和懊悔。

“笑哥哥不会说的。这是我们的秘密，等有时间，我带你去看望小美，好吗？”

璀璨的眸子透出惊喜的光彩，华灯开心的大呼：“真的吗？华灯好开心！谢谢笑哥哥！”

凝着她简单而纯净的幸福快乐，单君笑不由自主的心随之愉悦，他漾起唇畔，心中决定了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这个小女孩，这是他欠她的。

幽静暗沉的黑夜，迷离的带着丝丝疼痛。

“……不……不要……不要！”

悲痛的乞喊声自床榻方传来，被梦魇惊醒的人倏然坐起身，剧烈颤抖的肩膀显示着内心的恐慌，良久，才从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中回到现实。

漆黑阒静的房间仿佛禁锢人内心的魔障，让被痛苦梦魔折磨得心殇的人更加烦躁不堪。披散的长发竟如同被强风掠过般狂舞起来，紧紧抓住床沿的修长手指，骨节暴突，手背上青筋痕痕，显示着主人正以巨大的毅力抵抗着无边的痛苦。而那额上，是火般的灼亮，宛如一条盘踞的龙。

龙，远古开始就存于世间的神诋；龙，千秋万世的印证！

渐渐平复的身体不再颤抖，苍白褪尽血色的手指微微松开，紧闭的双眸一点点睁开。

眸，深深若紫。

笑哥哥

天蒙蒙亮。

推开镂花小窗，望着窗外隐约的晨色，单君笑清俊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空寂。

昨夜他思绪繁绕，空洞寂灭的心疼痛不堪。

在华灯的身上，那种仿佛不存在于世间的纯澈，让他决心踏出那片黑暗。当走出来，他发现，他所见到的，是与记忆中完全不相同的人。

他们善良热情，每个人都不遗余力的帮助别人。如果那时，“他们”也能如此，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而华灯，就像是一个散发着柔柔光芒的精灵，带给每一个人温暖与快乐。也许，因为她的善良像极了“她”，才驱使他解开封闭的心，走出来，然后不知不觉的想保护这个被他害了的女孩。

昨夜想了很久，以他现在的能力，是没有办法治好华灯受伤的心智的。

当见到镇上的人对她的疼爱时，他也明白：如果华灯不是因为心智偏差，也许现在的她也不会这么快乐幸福了，但他不能不愧疚和自责。

所以他只能尽力去保护那份属于华灯的幸福与快乐。

幽幽收回飘散的目光，单君笑关上窗户，朝房门走去。

开门，外面站了一个人。

竟然也有人起的这么早。

“笑哥哥，你看，华灯带了纸和笔来，还有墨，我们今天学什么啊？”笑眯眯的望着单君笑，洛华灯精神奕奕的笑脸上没有丝毫瞌睡的迹象。

自从单君笑开始给她授课以来，小女孩每天都十分积极勤快的学习新东西。

于是，单君笑颇为可惜的看了看外面的风和日丽，然后寻思着还有什么东西适合教给她。

想来想去，他初来乍到，能会的现下的东西都差不多教给她了；并且华灯其实非常聪明，学得很快，他不知还可以再教些什么。

罢了，还是问问她想学什么吧。

“你想让我教你什么呢？”施施然走到书桌前，单君笑轻拍华灯的头，温和的问。

“恩……”歪着头想了下，华灯扬起灿烂的笑，“笑哥哥，你教我画画吧。”

画画？单君笑看了看摆放的笔墨砚，这些个东西他没怎么用过，不过到是见过几次洛老爷用，应该难不倒他。

稍稍琢磨一下，单君笑微笑的点点头。

“好哦！”华灯高兴的拍拍手掌，立即起身铺纸磨墨，俏丽的身影轻盈的像蝶儿般在屋内飞舞。

修长白皙的手指执起一枝笔，单君笑思索着该画什么。

……你看，那只小兔子好可爱，我们就把它画下来吧……

久远的话语自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他轻喃着说：“我们就画兔子吧。”

一笔一画，细心的描摹，仔细的勾勒，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如同回放般在脑海里来回穿梭。

……呵呵，兔子耳朵还要再尖点……对了对了……

……真可爱呀……再加点花草吧，会更好看……

久远的语音飘忽在耳边，他的思绪一点点的飘忽着。

“笑哥哥，再在旁边加点花和草儿好不好？会更好看哩！”

俏稚的声音拉回单君笑的思绪，相似的话语让他不禁侧头凝着华灯，片刻间的他失了神。

“怎么了，笑哥哥？你怎么了？”洛华灯扬起手在单君笑眼前挥动，见他没有反映，便朝那白皙的脸庞上轻轻戳了一下。

“华灯，你这是做什么？”无奈又好笑的制止住那只软软小手，单君笑不让她“非礼”自己。

“嘻嘻，笑哥哥的皮肤好白，比华灯的还白。”咯咯的笑着，洛华灯捧着单君笑的手，像在看宝贝般喜欢。

“笑哥哥的手也好白，可是……好凉……”声音突然低下，但他还是听清楚了，让他心些微震了一下。

手心中传来的温热触感既陌生又熟悉，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双温暖的手包裹着他，让他冰冷的心感受到如春天般的温暖？

“笑哥哥不怕，瞧，这样就不冷了。”

单君笑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被华灯夹在肘窝下，“笑哥哥不冷，华灯帮笑哥哥暖手，华灯不要笑哥哥冷。”

好似孩童般的自言自语，字字充斥着华灯的心疼和笃定。

单君笑望着眼前这个纯真的丫头，心头撩过一丝涟漪。

那双清澈的大眼很像记忆中的眸子，但终究不是，华灯的眼里少了忧郁，只有快乐，终究她也只是他生命中一个很短暂的记忆。

惟有碧筝……才是他永恒呵……

……我帮你暖手，千秋万世永远帮你暖下去……

“笑哥哥，暖和了吗？”

温柔的的笑了笑，单君笑点点头。

像是被奖励了糖果般开心，华灯的唇边绽开一朵灿烂的笑靥。

“笑哥哥笑起来真好看，华灯喜欢笑哥哥笑。”无忌的童言没有意识到男女之嫌，只是很认真的表达自己心里的感觉。

单君笑抬起手，宠溺的揉了揉她柔滑的发顶。她，真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怜爱，她的纯真无暇即使用世间最珍稀的宝物也不能是抵换的。

单君笑的动作让华灯心里有股甜丝丝的感觉，她望着他清俊离尘的脸庞，呵呵，她真的好喜欢看笑哥哥，最喜欢笑哥哥笑起来的样子了。

黑亮的头发长长垂在单君笑胸前，顺直的如一匹上好的黑缎。洛华灯望着那头发，脑海里努力回想，阿爹、娘亲、姐姐、博年表哥、长工小江、厨娘大婶、阿土婆、秋秋、李大叔……哎呀，手指都不够用了也没找出一个有笑哥哥头发这么好看的人。

“丫头，想什么呢？”见洛华灯扳着指头在那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笃自望着他出神，单君笑奇怪问。

清朗和煦的声音让洛华灯脑子里闪过一个主意，只见她歪着小脑袋，轻轻拉着单君笑的衣袖，用充满无限恳求的语气说：“笑哥哥，我帮你绾髻好不好？”

“绾髻？”

“恩！好嘛好嘛！”说完，也没征求单君笑的同意，她就蹦蹦跳跳高兴的去拿梳子。

这丫头，还真是活泼的紧。

单君笑坐在那里无奈的笑了下后，才惊觉自己没有拒绝。

这发，是他珍贵的回忆，从无让“她”以外的人碰过……为何他竟没有拒绝……

找来木梳与发带，华灯站在那挺拔的背后，黑亮的发丝，柔滑的触感紧紧贴着手心，

“笑哥哥，以前有人帮你梳过头发吗？”

微微忡怔，单君笑的思绪瞬间有些飘忽。“……有……”

“那肯定是个很细心的人呢。”

“为什么……”

“嘻嘻，因为笑哥哥的头发这么好看，华灯都不忍心用力。那那个给笑哥哥梳头发的人肯定是个很认真很细心的人咯。”

他记忆的重重深处，那是一个抹不掉的纤细幽雅的娉婷身影。

“……是的，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

那样一个善良美丽的人，却决绝的放下他们千秋万世的承诺，决绝的让他心如裂帛……

“那笑哥哥怎么没有那个姐姐在一起呢？”

笑，千秋万世，我只能放弃……可怜的笑，最后留下的才是痛苦的，可是我惟有这么做，才能保护你……

“因为她离开了……”

“离开了……”呢喃重复单君笑的话，洛华灯提起裙摆走到他面前蹲下，手里举起一面铜镜。

“看，华灯梳好了？笑哥哥喜欢吗？华灯好喜欢呢！”

铜镜里的单君笑，长发被绾成一个髻，以青色丝带束起，更显的一副儒雅俊美的书生模样。

“虽然笑哥哥披着头发也很好看，可是总让华灯觉得笑哥哥很忧伤，华灯不喜欢。” 华灯秀眉微皱。

看着她可爱的表情，单君笑讶异什么时候这个小女孩竟把自己看的那么通透。

伸出软嫩的手指，华灯轻触他的眉头，糯糯的甜美声音宛若一个闷雷击在他的心头。

“没关系！如果那位姐姐陪不了笑哥哥，还有华灯呢！华灯帮那位姐姐陪着笑哥哥，这样笑哥哥就不会孤独难过了！华灯要帮她让笑哥哥每天都好快乐、好开心的笑！”

如火艳阳不遗余力的释放着光和热，给每个角落都投射下灼眼的光芒。一室洒落的光辉，仿佛永久不灭的灿烂笑颜，那一刻，心似乎也被洒落上那耀眼的光芒。

妒忌

南下江南，有清丽容颜，闺秀才情。

洛家的大女儿洛华庭的确是个让人惊艳的女子。

樱桃红绽，肤若凝脂，领如蝤蛴，齿若瓠犀，螓首蛾眉，巧笑俏兮，美目盼兮。如此一个花为容，柳为姿，月为神的倾城女子，偏偏又生得温柔善良，孝顺父母，女红针绣样样精通，对人和气有礼，直让西塘镇的人感叹洛家夫妇的好福气。

自洛华庭及笈以来，上门求亲的的人踏破门槛，有人在猜测：到底谁能配的上整个西塘镇的男子心里的女神。

洛华庭的表哥方博年，是洛夫人姐姐的儿子，一个斯文的读书人。少时父母双亡，洛家待他无微不至，虽没有住在一起，但与洛华庭也可称的上是青梅竹马。

一年前，洛家夫妇把女儿许给方博年，希望结成姻亲之好。加之方博年饱读诗书，为人虽有些迂腐，但也算老实，便也会是洛大小姐的良人。

即使是唐朝这样的年代，女子即便再有自由的权利，婚事仍不能做主，一个女子能被许配到一个好人家，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夫婿便已是最大的幸福。

洛华庭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表哥，但她仍旧很顺从的接受父母的安排，接受这一桩被大家称赞为才子佳人的美满婚事。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很幸运的女子，毕竟表哥满腹经纶，学识渊博，为人和气有礼，对自己呵护有加，有此良夫，她此生应当十分满足了。

但，为何现在她的心中却有了不笃定的感觉？

是因为……他吗？

午饭的桌上，爹娘，洛华庭和妹妹，还有妹妹的老师一同在用膳，需要清净的方博年一向都是在自个儿清僻的小院里吃饭。

席间，妹妹可爱俏皮的话语时常逗的大家开怀大笑，而“他”，那个叫单君笑的公子，总是浅笑的望着妹妹，眼中的温柔四溢，不时细心的给光顾着说话的华灯夹菜。

这个单公子对人温和有礼，却总有一股淡淡的疏离，可是每每华庭见到他和妹妹在一起时，那俊美的脸上却总会有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温柔笑容。

心不在焉的挑着碗里的饭粒，洛华庭不时悄悄的抬眼偷睨单君笑。

狭长的凤眼，墨如子漆的瞳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淡淡勾着，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从来没见过如此俊美的仿佛绝尘而立的男子。

对面的视线撩来，洛华庭 “呀”的暗呼一声，慌乱的垂下螓首，脸上一片娇羞酡红，好一阵才敢小心翼翼的抬首。

然而，对面的他正夹着蔬菜放到妹妹碗里，温柔的叮嘱妹妹要多吃菜，旁边的父母看在眼里，脸上都显出十分高兴的神采。

怅然所失的敛下眼，洛华庭佯装无事的埋首吃饭，只是，食不知味，味如嚼蜡。

“叔父。”

方博年来书房门外，恭敬的对屋内的人躬身问安。

“哦，是博年呐，今天怎么有空出来？快进来。”

见到时日未见的侄子，洛正天笑呵呵的忙放下手中的笔，让他进屋。

方博年谦声答道：“博年读书废寝忘食，今日才惊觉已多时未向叔父姨娘请安了，特来看看二老。叔父这在练字吗？”

“是呀。你来的正好，帮叔父瞧瞧写的怎样？”洛正天指着桌上的墨宝说。

铺展的宣纸上，只见遒劲有力的写着四个字：知足常乐。

细细观察一阵，方博年赞叹道：“叔父这四个字刚劲中游刃有余，力透纸背，着实让博年钦佩。再加上这四个字又各有笔画上的特点，正是练习的好字呀。”

愉悦的拍了拍方博年的肩膀，洛正天朗声赞道：“不愧是博年！读书人就是懂得多呀！”

一番夸奖让方博年心中鸣鸣得意。“哪里哪里，博年只是据实说而已。”

“这字啊，就是单公子叫我练的，他说这几个字练的熟，后面的字就好练多了。呵呵，这单公子果真是学识渊博啊！”

洛正天执起宣纸，细细看来，由衷的赞道。

他的大力赞叹让方博年心中有些不满，他从未听到过叔父称赞自己。“叔父，这单公子可就是华灯表妹新请的那位老师？”

洛正天拍了下自己的头，恍然大悟，“哎呀！你瞧我，未怕打搅你习书，单公子来了一个多月都没给你引见！这单公子学识渊博，风度翩翩，你们一定会谈得来的。华灯呀，才见到单公子就要人家当老师，单公子不嫌弃我们这样粗枝大叶的家庭，答应下来还只要了极少的俸钱。”

听见一向对自己称赞的叔父现下对单君笑如此青睐，方博年脸上赔着笑，心中却极度不满。

这个表妹，自家人不要，去花钱请一个外人！一个穷书生会有多好的学问！

不想再听叔父滔滔不绝的赞叹，方博年心不在焉的作揖告辞。心中的嫉妒不悦让他无心继续回屋读书，他决定上街消磨一下。

闲逛在市集的街道上，方博年看见前方茶肆有一群人在兴致高昂的讨论着什么。一听，让自视过高的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哎，听说洛老爷家的那位单公子学问很高呐！”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了，昨个我见他带华灯出来买东西，正巧对面新开的客栈愁着没有一副好对子，人家单公子就问了他可不可以一试，那咋不能？洛老爷家的客人就是咱们整个西塘镇的客人呐。掌柜的把纸笔墨给备上，嘿！眨眼功夫，单公子就给写出来！”

“写的啥呀？”

“我一个儿大粗人哪儿知道呀？听识字的人说，那字写的龙飞凤舞，还是古篆的呢！他们都说那字不比名师差！”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不止字好，那对子也写的好。上联好象是‘临流问月水随风，镜里折花梦不同’；下联是‘且放红尘三界外，相逢一笑此山中’，横批是‘观山’。”

“嘿！还真是绝了哈！‘相逢一笑此山中’，摆明了给老板招生意呐！”

“就说呀！这单君笑单公子可真是了不起的人物，你们瞧见没有？自从他来了后，华灯一天跟一天比一天好哩！”

“那可真是得感谢他呀！诶！你们说他和洛家表少爷谁更厉害？方公子可是咱们西塘的大才子呐！”

“方公子是挺有学问的，不过我瞧着，好象是单公子厉害些。”

“恩……我也是这么觉得！”

忿忿的咬着牙，方博年满脸怒容的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一群愚昧无知粗人！懂什么叫学识渊博！他三岁读百诗，五岁习史书，十几年的渊博岂是一个识得几字的穷光蛋比得了的！

“哼！”不屑的把衣袖用力一甩，他快步朝家走去。

真是扫兴！

带着怒气回到洛宅，方博年越想越气。路过书房时，当听见洛华庭与叔父的谈话声时，脸色更是骤然青灰。

书房内，洛华庭捧着父亲的字，仔细的研看。

“华庭，写的怎样？”

“爹爹的字又进了一层。”黄莺出谷的声音赞美道。

洛正天颇为得意，笑咪咪的拍拍女儿的肩膀，“庭儿鉴赏能力也愈加好了呀！”

抿嘴一笑，洛华庭娇柔的说道：“爹爹，这可要感谢单公子的功劳啊。”

“对对对，爹爹都高兴的忘了！改明儿爹告诉帐房，给单公子的俸钱再加一份。”

“爹爹，人家单公子淡泊名利，不会在乎钱的多少的。”洛华庭娇嗔。

单君笑！怎么又是单君笑！

方博年停在那里，心中大为光火。他怎么走到哪儿都听到对那个单君笑的名字！怎么每个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这个单君笑究竟用了什么能耐把整个西塘镇的人都糊弄的晕头转向？

气急的盯着书房虚掩的房门，方博年捏了捏拳头霍然转身。

现在怕是一进去，叔父又会拿他和那个单君笑和他比了，他可不愿让表妹认为他不如那个单君笑！

方才华庭提到单君笑时，那声音里的倾慕之意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灰黑的脸色阴郁的骇人，方博年忿恨的朝自己的小院狠步走去。

这个单君笑也太不识抬举，给他钱让他在这里当老师，连他的未婚妻都想勾引，真是不自量力！

他到要会会这个把他西塘才子比下去的单君笑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情愫

转眼，单君笑已经来到洛宅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他让西塘镇上下佩服不已，渊博的学识，清俊的模样，儒雅的风度，着实是让大家感到赞叹。

并且在他的教导下，华灯越来越懂事，明显感觉得到不同以往的成熟了许多。为此，大家对他更是热情佩服。

而对华灯来说，她最开心的，是笑哥哥能陪在他的身边，为了能让笑哥哥高兴，她要做好每一件事。

“笑哥哥？笑哥哥？咦？人呢？”华灯在窗外张望，房门锁着，屋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奇怪，笑哥哥呢？

“没关系，华灯进去等。”说着，她就端着盘子要进屋。

“华灯表妹。”

“哎呀！”

突兀的声音让华灯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回过头，她看见方博年一脸斯文和气的笑。

“博……博年表哥好。”

不知为何，她对谁都亲近，惟独对这个总是一副高傲老爱炫耀自己学问很深的表哥亲近不起来。有一次她听见表哥对他的朋友说，她是个白痴傻子，为此让她伤心了好久。娘

曾经教过她，学问好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笑哥哥也说过看人不能光看外表。

反正她不喜欢表哥，她就觉得笑哥哥比他好，什么都好。

“表妹端着什么呢？”方博年努力笑得更可亲些，指着华灯手中的碟盘问。

“哦，这个呀？是华灯做给笑哥哥吃的东西。”华灯看着手中的糕点，咧开嘴笑着回答。

笑哥哥要是知道华灯做东西给他吃，肯定会很高兴的！

这个表妹可真是蠢的够可以。方博年鄙夷的想。

脸上依旧是那虚假的笑容，他又问：“表妹啊，你知道单公子去哪儿了吗？”

摇摇头，华灯老实的说：“华灯不知道。”

有些不悦的皱皱眉，方博年压着耐心，“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跟他整天形影不离的。华灯乖，告诉表哥。”

她用力的摇摇脑袋，“华灯不知道。”

“华灯！”方博年的耐心告罄，他呼的收起假笑，凶狠狠的拔高声音，“你要是再不告诉表哥，表哥就要生气了！”

那狰狞凶恶的模样骇得华灯倒退，一个不小心磕上一块石头，她一时掌握不了平衡，左右摇晃的要摔倒。

啪啦——

“呀——”

尖音同时响起，布满泥土的地上一个个晶透小巧的糕点滚的到处都是。

华灯看看满地的瓷碗碎片，再呆呆的抬头看着那个陌生的表哥，氤氲随即布满大大的眼睛。

刚回到小院的单君笑看到得便是这样的情景，不易动怒的他，眼神陡然凌厉。

“华灯！”

眨眼之间，他欺身来到华灯的面前迅速扶她起来。

根本反应不过的方博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俊拔的身子便挡在了他与华灯之间。

“笑哥哥……”

洛华灯哽咽的看着单君笑，“哇——”的一声扑在他怀里伤心的哭了起来。

单君笑看着衣襟上刺眼的红色，微眯的眸子里透出凛冽的光芒。

倏然转身，他冰冷的嗓音仿佛可以刺透人心。“你对她做了什么？”

手不由自主的抽抖起来，方博年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文的男人，竟有种害怕得想利马逃开的冲动。

他强自镇定，“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摔倒的！”

“那你为什么不扶她起来？”

护着华灯一步一步走近，单君笑极具压迫性的把方博年节节逼退。

“我……我……”结巴着说不出来话，一个冷战，方博年狼狈的转过身，逃也似的跑出了小院。

冰冷的看着方博年离开的背影，单君笑眼中寒厉如冰。

“笑哥哥……”

低低的呼唤声让他忙不迭的低下头，“快进屋！我帮你止血。”

屋内。

细心挑去华灯掌心的碎瓷，单君笑把唇凑进手，正欲把淤血吸掉，华灯却倏的把手抽了回去。

“怎么了？”

拼命摇着脑袋，她皱着眉，“不可以！好脏！”

恍然明白，他扬起唇角。

“没关系的。华灯，来把手给我，乖。”

“不！”紧紧护着受伤的手，华灯毫不妥协与单君笑对峙，大眼中的倔强让单君笑再次领教。

被迫投降的他叹口气，起身取来一块干净帕子。“这样可以了吧？”

轻柔的为她擦着手，单君笑责备的语气里含着心疼，“怎么会摔那么重？”

因为痛，可爱的小脸皱到了一堆，华灯委屈的开口，“表哥问华灯笑哥哥去哪儿了？华灯说不知道，可是他不相信，非要华灯告诉他。笑哥哥，表哥好凶，华灯怕，就摔倒了……”

不动声色的继续为华灯上药，单君笑暗自思度：这个方博年与他从未碰面，突然来找他，是何意？并且他竟对自己的表妹这样，看来他似乎无善意。

“笑哥哥。”

“恩？”

“华灯不喜欢你刚刚的样子。”

他抬起头，“怎么了？”

轻轻的，华灯把头靠在单君笑肩膀上，“笑哥哥刚刚的样子好凶，华灯从来没见过笑哥哥这样。华灯说过，要帮那位姐姐让笑哥哥开心，所以华灯不希望笑哥哥不高兴。”

轻柔的抚顺她的发丝，单君笑掩下心头的动容，柔声说：“笑哥哥答应你再也不会了。”

“拉勾勾！”

“好！”

突然想起什么，华灯又沮丧的低下头，“我把给笑哥哥做的八珍糕都弄脏了……”

“怎么突然想起做糕点了？”温柔的抬起那失落的小脸，他轻声问。

“华灯见笑哥哥每天都只吃好少好少的饭，心里好担心，华灯就想跟厨娘大婶学做八珍糕给笑哥哥吃，可是……”

轻轻的环了环她，单君笑浅笑着安慰，“没关系，下次再弄就是，笑哥哥一定全部吃完。”

“一言为定！”破涕为笑。

“终于不哭了，你看你，哭的像只小兔子一样。”宠溺的点着华灯鼻头，单君笑调侃她。

不好意思的憨憨笑了笑，华灯眼中淘气一闪，趁单君笑不注意，调皮的把脸朝他衣服上蹭去。

“好呀！小淘气！笑哥哥不饶你！”

“呀！哈哈！呵呵！好痒！笑哥哥华灯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不行！今天要好好罚罚你！”

“好痒……嘻嘻！”

小小的屋内，二人玩的不亦乐乎，华灯清脆的笑声和单君笑低沉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动听的旋律，飞舞旋绕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奇异的和谐。

端着亲手做的荷叶清粥，洛华庭婀娜多姿的朝单君笑的小院走去。

才跨进院门，她便听见里面轻松欢快的笑声。那悦耳的男子声音撞得她的心竟随之雀跃不已。

“谁？”察觉到有人在门外，单君笑停住与华灯的疯闹，转过身。

见是洛华庭，他一瞬间恢复平时的生疏有礼，“洛姑娘。”

洛华庭看着那一下子变的疏离淡漠的表情，端着盘子尴尬的扯了扯唇角，站在那里不知是进还是退。

华灯适时的声音解除了她的进退两难。

“姐姐！”欢喜的朝她跑过去，华灯凑进姐姐手中的盘子闻了闻。

“哇！荷叶粥！好香！姐姐真好！”欢天喜地的接过盘子，她高兴的朝姐姐甜甜撒娇。

“瞧你，玩的一头汗。”洛华庭妩媚一笑，拿出手里的丝帕替妹妹擦去汗水，眼神却不自主的朝单君笑看飘去，见他正在看着她们，芙蓉脸一红，忙转过视线。

“笑哥哥你看！是姐姐做的荷叶粥哦！可好吃了！”献宝似的端高盘子，华灯开心的说。

走过去接过盘子，单君笑温和的说：“洛小姐请进来坐吧。”

垂着螓首点点，她不敢看他的走进屋里。

迫不及待拿着碗开始吃的华灯，一边吃，嘴里还一边不停的喊：“哇！好好吃！”

“单公子也请尝尝吧。”羞涩的端过一只碗，洛华庭轻轻递到单君笑面前。

接过碗，单君笑礼貌的说：“谢谢。”

期待的看着尝粥的他，洛华庭心里忐忑不安，好一阵子才细若蚊吟的问：“好吃吗？”

浅尝几口，单君笑点点头，由衷的说：“很好吃，清而不淡，香而不腻，洛小姐果真是厨中高手。”

急速膨胀的喜悦让那娇媚的脸上绽出熠熠生辉的笑靥，只见她娇羞的低下螓首，柔柔的说：“只要单公子愿意，我可以天天做给单公子吃。”

洛华庭垂着头等着单君笑的回答，但是良久都没有得到反应。当她疑惑的抬起头，心一下子紧的让透不过气来。

单君笑用丝帕细心的拭去华灯唇角的饭粒，而华灯，她的妹妹则笑靥如花的端着碗一口口的喂他。

那双注视华灯的眸子中万分柔情，柔得扯痛了她的心。她瞥见自己端去的那碗粥，几乎没有被动过的。

哀怨的望了他们一眼，洛华庭轻声说：“我先走了。”

华灯不依的拉住她的罗袖不让她走，洛华庭怀有一丝期待的望向单君笑，他淡漠的看着自己。

眼眶蓦然酸涩，对妹妹勉强一笑，她匆匆步出门外。

洛华庭掩着唇跨出小院，秋水瞳眸里雾气迷蒙。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院落外时，假山后走出一人。

方博年望着表妹掩泪离去的方向，神色阴霾，他紧捏双拳，心中妒火熊烧。

六月入夏，七月流火。

芳草萋萋的河岸边，柳枝随风摇曳，繁盛的野花吸引着人的目光，空气中淡淡浮动着幽香。

“表妹，你瞧这花好看吗？”指着一朵娇艳的玫瑰，方博年对着身边的婀娜女子说，“可是在我眼中，人比花娇，它们全都比不上表妹的万分之一。”

得意的摇晃着脑袋，他自认无比的深情风雅。

阳光灼人，方博年擦擦额上的汗，对旁边的洛华庭柔情体贴的说：“表妹，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吧，不要晒坏了你。”

满心希望得到佳人的动情目光，却见洛华庭兀自望着波光潋滟的河面，出神的目光毫无焦距，不曾理会到他的一番心意。

她该怎么办？真能和自己的妹妹抢心上人吗？

虽然华灯像个孩子不谙男女之情，可是感情是不分懂不懂的，她感觉得到妹妹对单公子的感情不只兄妹之情，怕是……华灯的感情已经放的很深了……

那她呢？她的感情又有多深了？她能若无其事的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吗？

“表妹！”

饱含怒意的吼声，让洛华灯慌乱的回过神。

“表妹，你在想什么呢？”

方博年阴鹜的看着那张沉鱼落燕的花颜，慢条斯理的凛声问。

“没……没有……”那阴沉沉的眼神让洛华灯背后一凛，她别过眼，生怕他看出了什么。

“是吗？表妹？”冷冷的望着她，方博年一把握住那纤细的手腕。

“你在想单君笑对不对？”

“表哥，你弄疼我了！”努力扯开手，洛华庭转过身，冷声道：“我要回去了。”

“哼哼！表妹，你别傻了，傻瓜都看的出单君笑心里只有你那个白痴妹妹，你竟然把心思放在他身上，简直是在做梦！”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被方博年恶毒的语言骇住，洛华庭惊惧的看着面前这个狰狞的男人，没想到爹娘一心给她找的好夫婿竟会说出这样粗鄙的话。

冷冷的笑，方博年睨着她，“我说的话难听吗？比起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好的多吧？那单君笑有什么好的？把你们都迷成这样！别忘了，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狠狠的撂下话，方博年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去，留下洛华庭一个人站在那儿，愣愣发呆。

痛苦

一大早，洛宅便响起了清脆俏丽的声音。

“阿爹！”

夏末虽还有些燥热，但清晨的阳光颇为柔和，空气清新自然，是个适合出外散步的好天气。

转眼单君笑已经来洛家两个多月了。

“华灯啊，大清早干吗去啊？”洛正天笑呵呵的看着两人问。

撒娇的拉住父亲的胳膊，华灯开心的说：“阿爹，笑哥哥要带华灯出去玩，让华灯来告诉爹一声。”

“哦，那好那好，”点点头，洛正天叮嘱道，“你可要听话哟。那就劳烦你了，单公子。”

“洛老爷不要客气，这是君笑应该做的。”单君笑温和的回答。

“华灯，我们走吧。”他柔声说。

“恩。”

一高一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洛正天微笑的慈爱望着他们，心里感慨不已。

自从单公子来后，华灯的确进步了很多，他不指望华灯可以学多少知识，只是希望这孩子能好点起来，能让他和妻子放下心。

这单公子可真是个不凡的人，不仅浑身那股清冷傲然的气质让人从心底里折服，而且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华灯像是长大了好多，他们洛家真是遇贵人了。

——“华灯，出来玩呐？”

“李大叔好。”

“呵呵，好好！单公子也出来啦？来来来，尝尝老李的包子，可是比那些城里的还好吃！别客气，喜欢吃就多拿几个！”

——“哟，小华灯和单先生出来逛呀？快来快来，这是大妈才做好的熏青豆，好吃着呢！”

——“单公子有空到家里来玩啊！”

——“单公子要是喜欢什么就拿去，咱们可爱的小华灯就多麻烦您了！”

————

郊外，绿草如茵，晨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柔和的阳光把整个西塘镇笼罩在一片舒人心脾的气息中。

洛华灯一身鹅黄色的长襟罗裙，宽大的裙摆随着她恣意的奔跑划出一道道圆弧，阳光下，就像一个美丽的精灵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呵呵！呵呵！”

背手而站，清脆的欢笑声让单君笑露出发自内心的煦阳般的暖暖笑容。和华灯相处的日子，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融入到了这个纯朴的小镇，每一个人都热情的对待他这个不速之客，因为他帮助华灯，他们对他不甚感激，每一张脸上都是那么真诚的善意，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有多久没有这种静如止水的心情了？

这一切都是那个整天无忧无虑，笑若星辉的女孩带予他的，而她是那么纯真，对他说的每一言都让他的心为之震撼，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毫无目的的希望他开心，她如同一朵纯洁无垢的小雏菊，无形中引着人心底最深处的感动。

只是，这朵本该婷婷生长的花儿，却因为他而滞顿，而他却无能为力……

“笑哥哥快来快来！”

惊呼声让单君笑忙提起脚步。

“怎么了？”

“嘘——”食指放在唇边，华灯示意要他蹲下，“笑哥哥快看，小兔子诶！”

顺着她指的方向，单君笑看到草丛里有一只雪白的兔子，长长耳朵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好象……他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瞪着圆溜眼睛的华灯，两个团髻随脑袋一摇一晃，再看看兔子，呵呵，还真像！

“笑哥哥，我们把兔子抓来好不好？”小丫头的语气里满含着喜爱。

轻拍拍她的头，单君笑看着那只自在悠闲的兔子，思绪渐渐弥漫。

“华灯，知道吗？每个生命都是应该值得尊重保护的，不管它是怎样的卑贱，它都有开心自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这样我们才会因为自己的双手是纯洁的而感到幸福……”

……我们才会幸福……

“不要……”丫头的低叫声拉回他的思绪，正当他想回头问怎么回事时，脸颊上忽然一阵温热柔软触感。

他着实被狠狠吓住，猛然回头看华灯，只见她轻咬着嘴唇，脸庞粉若桃瓣，眸子晶亮清透，此刻华灯娇美的模样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华灯你……”

顽皮的吐吐舌尖，华灯笑眯眯的点头，“笑哥哥，华灯不捉小兔子了。”

“你刚才……”

“笑哥哥华灯饿了我们回去吧！”

急忙忙的打断单君笑，华灯心里狂跳不已。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盯着笑哥哥好看的侧脸发呆，看到他迷茫哀伤的表情，就仿佛随时要离开自己似的，她心里一急，就在笑哥哥脸上亲了一下。

以前娘就是这样安慰她的，很正常啊，为什么现在她觉得心里面像是揣了只小兔子，随时会蹦出来一样呢？

“哦……好……我们走吧。”

单君笑起身，伸出手准备拉华灯，却猛然跪在了地，浑身剧烈的颤栗起来。

被单君笑突如其来动作惊住的华灯，回过神连忙扑过去，慌声问：“笑哥哥，你怎么了？笑哥哥？笑哥哥你快回答华灯啊！”

“别过来！”

嘶哑的声音仿佛承受着无比痛苦，单君笑把头转过去，不要华灯接近他。

“啊！”来自地狱般痛苦的煎熬声。

“笑哥哥你怎么了！不要吓华灯好不好？”哽咽的声音自他身旁传来，洛华灯手足无措的看着不停颤抖的单君笑，心像是被撕开一样。她伸出手想去碰单君笑，还没碰到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