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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碰我……快走……快走！”

艰难的挤出话，单君笑竭尽全力踉跄起身，他要赶快离开，不能让华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笑哥哥！”

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悲伤害怕的在他身后响起，一双小手把他环腰抱住。

“华灯放手！”额上剧烈的灼烧感像要是把他撕裂，他快要压抑不住体内奔腾的气流。

“不要！华灯不要！”

拼命的摇摇头，华灯收紧胳膊。“笑哥哥你告诉华灯你怎么了！华灯要怎么才能帮你！华灯不要笑哥哥难受！”

哭泣的小人儿哑着嗓子，难过的叫着。她不要笑哥哥有事，不要啊！

支持不下去的单君笑大吼一声，一把摔开华灯，痛苦的仰天低吼，束着的长发挣脱发带，如来自地狱的鬼魅狂乱舞动，额上龙形图腾光芒刺眼，痛苦紧闭的双眼睁开，魔魅的深紫瞳眸缓缓移向华灯，悲怆苍凉盛满双眼，令人心如刀割。

那一刻，天地落泪。

被摔在地上的华灯，看着眼前邪魅魔颜的人，惊恐不已。她颤栗的模样让单君笑扯出一个再悲凉不过的笑，竟是那般凄凉绝望。

踉跄着转过身，他迟缓的移动脚步，青灰的袍裾狂舞张扬，留给华灯的背影充满了悲伤和，寂灭。

不该让自己被她动容，不该让自己再入这不属于他的地方，不该让自己以为一切都会好，不该让自己被她温暖呵！

她看到了，她怕他！

不该的，一切都不该的！

“笑哥哥！”

蓦然的喊声僵住沉重的脚步，黑发飞扬的背影僵硬顿在那里。不该停下来呀，不该……

“笑哥哥……”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使他僵硬如石。

“别过来，我……会伤害你……你……会怕！”

你会怕！终究你还是会怕！

痛苦闭上眼，他等着那脚步的主人与他就此远离。

一双柔软的手自腰间把他轻轻环住，温暖的感觉霎时灌注全身。

“不……华灯……”

“笑哥哥，不要离开华灯……华灯不懂……但是华灯知道……自己让笑哥哥难过了……华灯错了，求笑哥哥不要离开华灯……”

细细的啜泣声，自靠在背上的女孩口中传进耳里，一字一句，细不可闻，却再真实不过，那么努力的表达，如同裂帛般扯动着他的心。

泪，潸然而下。

他颤抖的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它原本是如此的温暖……

缓缓回身，单君笑看着那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泪痕斑斑，想伸手为她拭去，紫眸中却闪过疼痛与顾忌，他紧拳忍住。

“你……不怕我吗……”

用力的摇首，华灯漾起一抹连阳光都为之失色的璀璨笑靥。

“不怕，华灯不怕！华灯喜欢笑哥哥，笑哥哥是好人，华灯喜欢笑哥哥……”

声音在她渐渐闭上的眼睛中结束，软软滑下，洛华灯倒在了单君笑的怀里……

如果我爱你，我就必定不会怕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一定不会怕你……

千百年来，不论洪荒亘古，我始终不曾怕过你，只因，我爱你！

驱魔族

千百年来，不论洪荒亘古，我始终不曾忘记你。即便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我始终带着对你的思念活在天地之间，因为我相信，我爱你，你便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中。那穷极我一生的爱，时时刻刻萦绕在我的心。

回忆你，于是成为我最习惯的习惯。

————

旱魃，伴随黄帝和蚩尤之战而生，是超出六道众生之外的僵尸之王，有一双魔魅诡秘的紫瞳。

自盘古开天劈地，女娲以土造人，世间有了蒙昧的开始。

天地人三界中，分为修罗道、地狱道、畜生道、饿鬼道、人道、天道六道，人死后便要经过六道，据生前功过入道轮回。

偏偏，这世间上有一种超出六道之外的族类，拥有无尽生命，不受轮回之苦。它，便是僵尸。

僵尸以血为生，不惧阳光，白天也能出现，民间传说的僵尸怕光，怕蒜头是讹传，真正的僵尸所怕的是银器。

僵尸分为五等，以眸色分辨，红，绿，黄，黑，白。最高等的红眸僵尸，拥有和人一样的情感智慧，外貌与人无异，法力高强，不需每日吸血。接下眸色的僵尸，能力逐渐递减，直到白眼僵尸，属行尸走肉，只知吸血度日，毫无思想可言。

而天地万物之中，还有一种没有算入五等僵尸的僵尸，那便是僵尸之王——旱魃。

紫眸旱魃，于黄帝蚩尤之战中应运而生，统领世间僵尸，不必以血为生，能力深不可测。普通僵尸若吸人血，被咬之人便会成为等级降低的僵尸；而是被旱魃咬了后，需旱魃喂入自身的一滴僵尸之血，方才能成为五等僵尸中最高级的红眸僵尸。

始皇年间，徭役徵发毫无节制，重赋征收，刑罚残酷。秦始皇为求长生不老，四处召集能人异士，更遣方士徐福率童男女数千人至东海求仙药。

残暴的统治下，冤魂无数。秦始皇不仅召集方士异人求长生不老，更寻驱魔族人日夜为他驱赶斩杀冤魂怨灵。

阿房宫外，有一位白裳素裙，背影纤瘦的女子站在宫门外，望着远处的护城河独自出神。

“碧筝。”

闻喊声，女子回头，未施脂妆的素净面容，清灵出尘。只见她淡然一笑，轻灵旋身，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摇曳，那一刻，宛若天女降落凡尘。

“师兄。”细柔的声音空灵悦耳，唤回来者怔怔的目光。

“咳咳……”男子黝黑的刚正脸上浮现出暗潮，掩饰的咳嗽几声，佯装平静的问：“师妹怎么在这里发呆？”

抬头望着灰黑的天空，她默默叹口气，寞声说：“陨星东现，妖魔蠢动，怨灵四起。”

“哼！这一切还不是拜那个暴君所为！”男子忿恨的捏住拳头，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师兄。”制止的看了看男子，她重新转过身。

男子一下子慌乱起来，“师……师妹，你生气了吗？是师兄口不遮拦，师妹你别生气啊！”

摇摇头，她平静的说：“我没有生气。”

师兄说的没错，暴君无道，残杀百姓忠良，怨气冲天，这样的现实若没有妖魔鬼怪，怕才是不正常的吧。

静静的看着前方，一群孩子在嬉戏玩闹，欢乐的笑声让她好生羡慕。

见她不再开口，男子也沉默下来，站在她的身后，体贴的为她挡去秋末微凉的风儿，炽热的目光出神的望着那个背影，望着他心目中的神诋。

奢华宫殿，带给人压抑死寂的感觉。装饰华丽的地上，跪着一行四人。

碧筝静静的跪在那里，垂着螓首，背却挺的笔直。

“寡人乃千秋万世的君王，这天下是寡人的，寡人要谁活谁就活，要谁死谁就得死，你们说，是吗？”

“是的，陛下。”

碧筝没有开口，她听着爹娘和婆婆唯诺的应声，心中升起浓浓悲哀，但脸上仍旧是一片漠然平静。

本是为人崇敬的驱魔族人，如今却要跪在这个虚华的令人恶心的宫殿里，听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暴君的威胁，更要可怜的附和他那令人发指的话语。

一道道惨无人道的杀戮旨意，就是从这个华美饰满珍宝的宫殿发出，而那个主宰全天下人性命的位置上所坐着的，就是那些旨意的始作俑者。

如果说妖魔鬼怪令人惧怕，那她眼前的这个称为君王的尊贵人类呢？却是比那些异类更让人寒心，恐惧。

“圣女意下如何呀？”阴鹜冰冷的声音问向碧筝，声声尖利如冰刺。

如何？

旁边至亲的身体瞬时紧绷，她低垂的脸庞上浮起一抹苦笑，以平板无痕的声音说：“民女尽力而为。”

宫外。

一个身着戎装的魁梧男子焦虑的来回走动，脸上神色焦急。当见到担心的人终于出来时，他心中大石落下，赶忙冲了上去。

“师妹！师傅，师娘，婆婆，你们没事吧？”

被问及的三人苍白着脸缓缓摇首，脸上皆是悲戚之色。

男子望着神色异常的他们，心被陡然悬起。“师傅，出了什么事？”

“唉！”重重叹气，老者凄哀的摇头，佝偻的背让他更显苍老。

“那个皇帝让……让碧筝去收僵尸王啊！”一旁的八旬老太太颤抖的把话说完，瞬时老泪纵横。

“什么！”

倒吸一口气，男子冲动的抓住碧筝的手臂，怒不可遏的声音震得群鸟乱飞。

“什么！他竟然让你去收服僵尸王！那还有命回来吗？你为什么不拒绝他师妹！”

淡漠的拉回胳膊，碧筝不看男子，兀自朝前方走去。“师兄，你是兵将统领，不要擅自离守，快回去吧。”

“师妹！”

挫败的大吼，男子悲痛的炽视着前方那纤细的身影，无奈她并无所动，清冷的仿佛与世隔绝。

“皇帝拿的是驱魔族整个族人的命来威胁碧筝，不答应，就是亡族的下场啊！” 苍老悲凄的声音无力诉说着一切。

男子悲愤的举起硬拳，恨恨朝旁边碗口粗的树击去。

砰——树，应声而倒。

旱魃

驱魔族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脉族血，以斩妖杀魔，收灵渡化为己任。驱魔族人生性平和，喜在清僻地居住，淡泊名利，深受世人尊敬。

驱魔族圣女是整个驱魔族神圣的代表，是驱魔族法力最高深的驱魔师。

而碧筝，则是历代圣女中资质最强，法力最深的圣女。

诺大的深林里，奇树参天，鸟兽盘踞，怪藤悬枝。

紧握袖中的除魔棒，碧筝警惕的盯着前方透出光亮之处。两个多月前，她一路南下，打听僵尸的踪迹，终于寻到这处深山老林中。又在林中徘徊近半个月，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方。

那处荆棘盘生的地方，耀眼的光亮自缝隙中射进。甫踏入此林，她就感到一股隐约魔气，越接近这里那股魔气就越强烈。而现在，自那荆林处，她手中的除魔棒已不受控制的的晃动起来。

她敢肯定，那亮光后面，便是她三个月寻找的结果。

幽幽谷内。

淡幽的云雾冉冉环绕在山谷中，桃李芬芳，绿草成茵，溪流潺潺，泉水叮咚，百灵清啼，百兽觅食，俨然一处人间仙境。

柔软清香的草地上，盘坐着一个青裳男子，乌黑油亮的长发散在地上，背影卓傲清冷。一只雪白的兔子温顺的依偎在男子怀里，微眯着红红的眼睛任他拨弄身上柔顺的兔毛。

“你要是再乱跑呀，就真的要被吃了。”清越磁性的声音像一道和煦的春风轻轻刮过听者的耳朵。

小兔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般，竟晃晃脑袋，抬起爪子挠挠长长的兔耳。

这就是被这个仙境般的山谷惊艳的碧筝，所看到的无比怪异又无比和谐的一幕。

她愣愣的站在那里，看那个男人一言一行的温柔，手中剧烈晃动的除魔棒提醒着她要赶快抢占先机，可是脚步却迈不开，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不要破坏这幅美丽的画面。

这般怡人和谐的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了，她真的想再贪婪的碰触一会儿。

轻轻放下怀中的兔子，男子拍拍衣裳站了起来，抬头望向碧筝。

心不受控制的被撞了一下，碧筝吃惊的看着面前俊美惑人的男子，不，旱魃。

从背影，她不敢肯定他就是旱魃，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僵尸之王，因为他的背影实在就是个卓傲儒生的感觉，可是手中摇晃的除魔棒准确的告诉自己，他就是。

现下，她看着那张俊美平和的面孔，觉得这样相遇方式还真颇有点怪异。

压下心中的惊讶，碧筝冷冷的盯着他，“你就是旱魃？”

眼前这个白衣女子，清冷灵动，不似凡人，男子扬起温柔的笑容，点点头。

“我是驱魔族圣女，前来收服你！”

一语道出自己的目的，碧筝“啪”的亮出除魔棒，另一只手开始聚集灵气。必须速战速决，她只有五成把握收服他，并且是在不知道他真正实力的情况下。

浑身凛然气息的碧筝，宛若战神，神圣不可侵犯，让旱魃不禁心生敬意。他摇摇头，“你走吧。”

简洁的三字使碧筝诧异挑眉。她谨慎的盯着旱魃，发现他身上没有丝毫杀意。难道他不想杀她？

斟酌良久，啪——除魔棒收回袖中。

“为什么？”她冷然开口。

忽然，脚边有东西在扯她的裙椐，螓首一低，竟是刚才那只兔子，茸茸身子蹭着她的脚，煞是可爱怜人。

不经意浮起一抹清淡的笑，碧筝弯下身抱起小兔子，发现它的后爪被布包扎着，还微微渗有血丝。

“你包的？”

缓缓迈开步子，旱魃温声说道：“这里没有别人，除了我。”

警惕的后退几步，碧筝默不做声的盯着他。

不在意的笑笑，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累了就来歇歇吧。”

碧筝望着山洞外那青色身影暗自出神。

他与她想象中的旱魃一点都不一样，应该说她从没有想过会有异类会是他这样，更没想过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僵尸王竟是个举止温文尔雅的君子，还会帮助受伤的动物。

一路走来，光是看到的大大小小被他包扎过的动物就令她傻眼。

并且他不想杀她。为什么？

“吃吧，我不吃东西，这是才摘的野果。”

接过那包红红绿绿的果子，她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山外传的僵尸祸害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真的会寂寞，无聊时，就会下山看看。在一个村子住下，碰巧有恶鬼伤人，就顺道去对付它，没想到元神模样被村民看见。就是这样。”

“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皇帝派我来收你，因为你会威胁他的统治。”

“我对他的皇位并无兴趣，只有人类才会愚蠢的争的血河长流。”

“这果子很好吃，谢谢。”

“不怕我使诈？”揶揄的声音含着一丝淡笑。

“你不会。”清灵的眸子睇了他一眼，碧筝淡定的说。

“那如果我说，我并不是世人说的那样，你相信吗？”

宛若随意的话，让碧筝些微忡怔。她疑惑的望着他：我信吗？

怀中蠕动的感觉让她收回神，乖巧的小兔子正睁着圆圆的大睛盯着她。

就在旱魃转身的一刹那，她听见自己说：

“我信。”

温柔的笑自唇角溢上俊美的脸，转过身，他朝溪水边走去。

一夜好眠，醒来已是阳光普照。

记不得有多久没这样好好睡过，碧筝发现才一天的工夫，她对这个敌对的僵尸王已没有了最初的敌意。

自嘲的笑笑，她从未发现自己如此大意，竟睡的那么深，也不怕晚上他对她先下手为强。

走出洞外，她看见旱魃拿着半个葫芦瓢不知在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走过去，她见到那瓢里有一汪清水。

但笑不语，旱魃拿出一根细细的枝条，在瓢里蘸了蘸，开始在沙地上划起来。

不解的看着他，碧筝暗自思度：真是怪人做怪事。

看了一会儿，她终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你会画画写字？”

“独自一人在这世间活了那么久，不会也不行了。闷得很了，就随意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惊讶的看着那俊美随意的侧面，碧筝蓦然漾起一抹纤纤浅笑，“我和你一起画吧！”

这次换到他吃惊了，“你？”

“怎么？我不可以吗？”睨他一眼，碧筝拿过他手中的枝条，在地上描画起来。

清丽的面容，专注的神色，让她看起来仿佛是不容亵渎的女神。

心像是被凿子一点一点的凿出许多细小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被注入暖暖的水流。旱魃柔和的目光似乎被钉在了她的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好了！”轻快的女声拉回他的思绪，俯身看了看地上的画，是他们前方的远山。

他扬起唇畔，“画的不错。”

对他的赞美不置可否，碧筝仰起弧型优美的下颚，“那当然。你以为我除了捉妖外什么也不会吗？”

看着她女儿家娇嗔的表情，旱魃心中一动。

“在你来到这里以前，肯定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他的话落，碧筝眼神黯了黯，她幽幽开口，“作为一个驱魔人，是不能有太多感情流露的，会让敌人抓住把柄。怎么？很怪吗？”

“不，很美。”

他灼热的凝着碧筝清丽的面容，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心脏不受控制的急剧跳动，碧筝有些慌乱的把枝条丢给旱魃，掩着酡红的双颊嗔道：“换你！”

温柔的笑着执起枝条，他想了一下，便动手画起来。

“兔子？”她问。

“恩，我很喜欢兔子。”而你刚才的样子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这句话被他隐在了心里。

“你画的这只兔子还真是胖。”

“有吗？”

视线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啊，他反倒觉得太瘦了。

“呵呵，兔子耳朵还要再尖点……对了对了！”

“真可爱呀……再加点花草吧，会更好看……”

细柔的嗓音如同鸟儿的清啼，萦绕在幽谷上空，温柔的笑意自俊美的唇畔溢出。四周，隐隐有着暧昧的暖意。

无人会想象，僵尸王与驱魔族圣女之间，会有着如此和谐，默契的相处。

缘，情。

单君笑

“你……和我所知道不一样。”

“在你们世人的眼里，我是噬血的恶魔，除之后快。”

“可你不是。”

“千年的岁月里，我的确杀过人，那时还不明白什么是善恶好坏，因为我是僵尸，就算是王，也必须有血才能正常的生存。活的时间越长，了解的就越多，再后来我杀的那些人，都是恶贯满盈，罪有应得。其实我喜欢人，人的感情很复杂，七情六欲，就是一本好读的书。”

“看来你很喜欢读书？”

“是啊，人的书真的非常有意思。”

“那你现在以什么为生呢？”

“动物血。每半年取一只动物的血，取了再放生。那你呢，说说你吧。”

“我？从我懂事起，就被教导各种法术咒语，每天修炼打坐，只因为我是圣女的接班人。长大了，就不停的收妖杀魔。心里纵使再疲惫也不敢抱怨，因为我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大家的。其实有时候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上的每个生命都应该值得尊重保护，不管它是怎样的卑贱，它都有开心自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这样我们才会因为自己的双手是纯洁的而感到幸福。为什么我们要杀它们呢？所以我从不让自己枉杀一个生灵。”

“所以你没有杀我？”

“如果有天被我发现你杀了人做了恶，我会收你。所以我希望你答应我永远不要杀人，我不希望与你为敌。”

“好，我答应你。”

“我从来没像这段日子一样开心过，谢谢你！”

“我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和人相处的那么融洽，也谢谢你！”

“我不喜欢你叫旱魃，它不适合你。”

“那我应该叫什么呢？”

“恩……君笑……单君笑！我希望你能天天都这么开心，天天都笑的那么好看。”

“单君笑……我喜欢，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叫单君笑了。”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琢磨的东西，它如同过眼云烟，流逝在眼前，你眼睁睁的看着它划过，却倾尽一切，也无法抓住。

清新的草地上，碧筝坐在那里，望着手掌兀自发呆。

那掌心上有几道发亮的字体。

“碧筝。”清越的声音温柔的在身后响起。

握住掌心，她柔笑回头。

“你在做什么？”

走到她身旁坐下，单君笑伸手替她拂去发丝上的柳絮。

“没什么。笑，我住了久了？”

“恩……半年多了。问这个做什么？”

“半年多了……”

低低呢喃，碧筝把头靠向单君笑的肩膀，握着他的手，轻喃着说：“你的手真冷……笑，我帮你暖手……真想千秋万世永远帮你暖下去……”

她的话让单君笑心中浮起一抹怪异，“碧筝，你今天怎么了？好象很不开心？”

“笑，再允我一个承诺吧。”

她只求这一个承诺，只求这最后一个承诺……

轻轻环住怀里的人儿，单君笑温柔的说：“你说吧，不管什么我都答应。”

“笑，千秋万世，我们永远在一起！”

凝着那柔美中透着坚强的眉眼，单君笑环紧怀中的人儿。

“是的，碧筝，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容颜上浮起一抹空灵的笑靥，碧筝闭上眼，“谢谢你，笑。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我真的很开心能遇见你。”

“为什么要谢我？对我来说，能和你相遇，才是真正的幸福，是你让我摆脱了冗长的寂寞，只有你才是我幸福的根源。”

“笑，请你一定要记得答应我的承诺！”

袖中的手心已经一片冷湿，碧筝迫切的看着他，仿佛要得到他最肯定的答案。

轻抚她白皙的脸颊，单君笑起誓般的说：“我一定会做到！”

“那好……”

霍然轻盈旋身，碧筝自他怀中站起。“那就动手吧。”

“碧筝？”单君笑愕然看着面前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女子，他不明白。

“不要说了！旱魃，动手吧！” 她扬起手，阳光下，除魔棒泛着冷冷青辉。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碧筝扬起手中的结界，一尾周身银光的巨大神龙陡然出现，单君笑扑去。

他本能的挥手，紫光乍现，神龙被击退至远处。

正当他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时，心瞬间被揪紧，恐慌侵袭了他整颗心。

碧筝举起除魔棒，对他粲然一笑，那笑凄美绝伦。

下一刻，除魔棒自她身体穿过。

“不！！！”

噗——

碧筝一口鲜血喷出，洒落在飞来的神龙身上，霎时间，神龙蜕变成耀眼的金黄色，以迅雷不及的速度，猛地冲进单君笑的额头。

剧烈的疼痛自额头传到他的四肢百骸，身体里撕裂般的灼烧感如同火一样的烧得他几乎发狂。

转为深紫的瞳眸望向倒在地上的碧筝，他踉跄的扑过去，倒在她身边，抱起那逐渐变冷的身子。

“为什么！为什么！”

虚弱的睁开眼，碧筝看见深爱的人脸上的悲痛欲绝。“笑，不要哭……”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皇帝以我整个……驱魔族人的性命来……要挟我……出……发前，他逼我下了……下了问心咒……只要没有杀……你，他就会知道……今天……我爹爹被……被处斩了……”

缓缓伸出手掌，被血迹染红的手心中发光的字赫然写着：爹被处斩，速望下手。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好开心……我不能……不能杀你……所以我以驱魔族圣女的血……和神……神龙……一起封印住你的元神……这样他们……就以为你……已经……已经死了……”

狂乱的摇着头，单君笑怒吼，“我不要！你听见我没有！我不要！”

“……千秋万世……我们永远在一起……记得你答应……我的承诺……一定要努力的……努力的活下去……”

“碧筝你不要死！不要死！我咬你！我咬你你就能活了！”

“驱……驱魔族人……是不能被僵尸……咬的……会成……行尸走肉……对不起……笑……好好活……下去……”

缓缓合上眼睛，碧筝冰冷的身体在单君笑痛苦的颤栗中滑落。

“不——！！！”

悲怆苍凉的愤吼响彻整个天地间，千百年，久久不能散去。

自此，记忆成为永生永世的痛……碧筝……

延续的承诺

“华灯！”

“娘娘！”

“诶！乖，在做什么？”

“蝶蝶！”

“哦，在和蝶蝶玩呐！来，华灯，你看，蝴蝶和蜜蜂起的这么早是在采蜜，采了蜜呢，我们小华灯才有甜甜的糖吃。”

“华灯知道！华灯看它们采蜜，不动！”

“呵呵，乖！饿了吧？娘这就去给你拿八珍糕，好不好？”

“华灯喜欢吃八珍糕！”

“那就在这里等娘哦！”

好漂亮的蝶蝶哦！呵呵！小蜜蜂！

肚子好饿，娘娘还没有来……呀！大蝴蝶飞走了！不要跑！不要跑！你快回来帮华灯采甜甜的蜜！不要跑！

呜……大蝴蝶飞走了……

恩？呵呵，看门的哥哥没有关门呢！华灯要把大蝴蝶找回来！

“小华灯，出来玩呀？”

“大伯，华灯找大蝴蝶，你看到了吗？”

“蝴蝶呀？哟，好象真有一只往那边飞了，挺漂亮的是吧？”

“对了对了！谢谢大伯！”

“诶，小华灯，可要小心不要进了那个黑黑的林子哟！”

“恩！”

蝶蝶……为什么没有啊？

啊！那里！大蝴蝶不要飞那么高，华灯看不到你了！

“不要跑！”华灯一定要追到你！

蝴蝶……好黑呀，大蝴蝶呢？怎么又不见了？

好黑……呜……好痛！呜……华灯怕！

“洞洞！”

呼！呼！

有声音呢！

“有人吗？华灯要进来咯！”

“进来咯！”

呀！

“啊————”

“华灯！华灯！”

房内，洛华庭一面焦急的喊着妹妹，一面谴莫儿赶快去喊爹和娘过来。

“啊！”

惊叫着坐起身，华灯不停的哭泣颤抖，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般无助无措。

心疼地把妹妹揽进怀里，洛华庭轻拍着她的背，天籁般柔美的嗓音安抚着，“华灯不怕，姐姐在这儿，华灯不怕……”

慢慢的，华灯停止了哭泣颤抖，自姐姐怀里抬起头，红红的眼睛像只小兔子。

“姐姐？”

“恩，舒服些了吗？你呀，可把爹娘担心死了。”

左右看了下，华灯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姐姐，华灯……”

替妹妹把被子捏好，洛华庭柔声说：“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可急坏了大家。瞧，桌子上是镇上乡亲们送来的东西，大家都盼着你早点醒来。你醒了就好了。”

“昏迷？”洛华灯怔住，茫然的看着姐姐。

“是呀——”顿了顿，洛华庭欲言又止望着她，咬咬牙，装作不在意的问：“华灯，你和单公子——遇到了什么事吗？”

“笑哥哥……”喃喃着，洛华灯原本低垂的眼帘猛然抬起，她慌乱的抓着姐姐的衣服，急促的问：“姐姐，笑哥哥呢？笑哥哥呢？”

被妹妹的激动骇住，洛华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刺了一下。

扯出一个笑容，她说：“是单公子把你抱回来的，他说你们遇到了歹人，你被吓昏了。他没事。”

听完姐姐的话，华灯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无力倒在床上，嘴里呢喃着：“笑哥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华灯不好……笑哥哥肯定不会再要华灯了……”

梦，刚才的那个梦，那个小时候的她……原来……原来是她害了笑哥哥的……

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迫使洛华庭压抑着心中那一拨又一拨的刺痛，捂着胸口不再说话。

闻讯而来的洛正天和夫人，急切的跨进屋子。看见醒来的女儿，喜极而泣。

“好了，别哭，孩子醒来就好。”眨眨湿润的眼眶，洛正天安慰爱妻。

“阿爹，娘……”华灯轻声低喊。

“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就会遇到歹人了呢！”洛夫人冲上前紧紧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是华灯不乖，让阿爹和娘担心。”

华灯的懂事让一旁的洛正天和洛华庭都红了眼眶，这孩子，永远都那么懂事。

“没事就好，华灯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好好休息，爹娘晚点再来看你。”洛正天朝妻子和大女儿摆摆手，示意她们让华灯安静休息。

“华灯，好好儿休息，想吃什么就给娘说，啊？”

乖巧的点点头，华灯微笑着让他们放心出去。忽然——

“阿爹！”

洛正天回过头，慈爱看着她，“怎么了？”

嗫嚅许久，华灯鼓起勇气小声的说：“笑哥哥怎么……没来……”

甫跨进门的单君笑，怔忡的凝着塌上那抹娇小的身影。

他一听说华灯醒了就急忙赶来，没想到会听到如此震撼他的心的话。

“单……啊，这不？单公子不是来了吗？”

单君笑走进屋里，对三人颔首。

“单公子，华灯刚刚就嚷着为什么你不来，那就劳烦你陪她一会儿了。”说着，洛正天把妻子和洛华庭领了出去。

活了一大把年龄，他岂看不出华灯对单公子那份不同寻常的依赖？

他别无他求，只想女儿快乐，希翼老天能让他可怜的华灯找到可以呵护她一辈子的良人。

洛华庭从单君笑的身边走过，垂着的螓首微微仰起，秋目里情愫流转。只是，直到她走出去单君笑也没看她一眼，他只是专注的凝着华灯。

苦笑一下，她失魂落魄的走出了这个不属于她的天地。

静谧的屋内，单君笑与洛华灯无语凝视着彼此。

单君笑望着那张仍有泪痕的脸，心着撕裂的疼痛。眼见那璀亮的眸子里又要溢出泪水，他紧握住手掌，旋身想出去。

他不愿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因为他的过错而增添悲伤。

“别走笑哥哥！”

见到那青色的身影就要离去，华灯焦急的想要下床，无奈她浑身无力，只能哀声乞求他能留下。

“笑哥哥别走……不要丢下华灯……”

哀戚的声音硬生生勒住单君笑想要迈出的脚步。理智告诉他，要走，可是那一阵又一阵的痛哭声让他不自觉的回身。

走到哭泣的人儿面前，他伸出手疼惜的为她拭去泪珠，温柔的低声轻喃：“华灯不哭，笑哥哥不走，不走……”

怜惜的举动让华灯再也忍不住，扑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哇……是华灯不好！是华……华灯害了……害了笑哥哥！笑哥哥不要……生华灯的气……不要离开华灯……”

怀里哭的不能自已的人儿如此伤心，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迫使单君笑想忽视心中动容的感觉都不行。

但他不能！

些微扯开他和华灯的距离，单君笑用指腹擦拭女孩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他企图用最平静的语气不去伤害，这个在他心中已占了一个无法抹去的位置的女孩。

“听我说，华灯，别哭。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是笑哥哥遇到的最可爱的女孩。但我……但我……笑哥哥会找机会向你爹辞行的。”

“笑哥哥不要华灯了吗？是不是笑哥哥生华灯的气？”急急拉住他的衣摆，华灯激动的问，“笑哥哥如果走了，华灯会哭，会天天哭；如果笑哥哥离开华灯，华灯再也不会笑了……”

单君笑震惊的抿着唇。是什么时候，这个纤细敏感的女孩已经把他放的这么深……

压下心头点点滴滴的情感，单君笑按住她的肩头， “不是的，华灯。笑哥哥说了，不关你的事，你没错，真的！只是，笑哥哥不得不走，这个世间终究不能容下我……”

眼中闪过无法言喻的孤寂和悲哀，他受伤的着那张稚气的小脸，“笑哥哥不是……人呐……而人……都会怕异类……笑哥哥不想伤害华灯，你对笑哥哥来说，是我冗长生命里一个很珍贵很珍贵的记忆……”

“不！华灯不怕！华灯不要笑哥哥走！”

宛如一只坚决捍卫自己领土的刺猬，华灯紧紧抱着单君笑，悲伤的呢喃：“都是华灯不好！都是华灯不好……”

“华灯！”扳过她的身子，单君笑严肃的说：“不是你的错！知道吗？笑哥哥不是人，是僵尸！不是妖，不是魔，是六道众生之外的僵尸！笑哥哥是活了上千年的僵尸王！如果我再待在你身边，会害了你！我已经害你失去了美丽的年华，不能再害你一次！”

“是华灯害了笑哥哥！”

打断单君笑，华灯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是华灯害了笑哥哥，华灯什么都记起来了。”

狠狠抽气，单君笑深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华灯你……”

慢慢的，华灯诉说着她曾经忘却的记忆，“华灯做了梦，梦里有五岁的华灯。我梦见，五岁的我追蝴蝶进了西边那座林子，误闯进林子里的山洞。梦里，我看见一个人躺在山洞里，有着睡着了在做噩梦般的痛苦表情。我见那人的额头上闪亮得好漂亮，忍不住伸手去摸。被树枝刮破的手臂淌下血来，就在我伸手碰触的时候滴在了那人的额上。然后……梦里那双眼睛睁开，那是很深很深的紫色……”

“然后，那人像发疯似的捉住你，掐住你的脖子，要把你置于死地……”接着华灯的话，单君笑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那不是梦……”

曾经他想杀死她。为此，她失去了少女最美好的年华。

是他害的她如此。

被封印后，他陷入了无止尽的沉睡中，然而梦魇没有放过他，一次又一次的梦见碧筝死去的情形，痛苦徘徊在梦境里受着无穷的煎熬。

直到有一天，封印他的神龙印突然被纯洁的鲜血触到，释放了他的元神，他才从痛苦的梦中醒来。

沉睡近千年的他，脑海里只有碧筝死去时令他心碎的眼神不停闪过，让自己失去理智的掐住眼前人的脖子，噬血的想杀尽天下的人为碧筝报仇。

他恨，他恨呐！

“是的……那不是梦……如果不是华灯……笑哥哥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伸出修长的手指，单君笑轻轻抚摩华灯如丝的脸颊，“这不是你的错。驱魔族的神龙封印是最强大的符咒，只有驱魔族圣女以血为盟才能发挥作用。神龙印如果被解除，会让被封印的僵尸失去理性，变的疯狂起来。”

“可是笑哥哥没有杀华灯，却让华灯在那一刻感受到你无比的悲伤。”将脸颊贴向冰凉的手掌，华灯眷恋的闭上眸子。

“就在我越来越疯狂的时候，额头剧烈的痛起来，巨大的灼烧感袭向我，耳边传来了碧筝的声音……”

单君笑悲凉的神情让他仿佛不属于现在，而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让他心碎如斯的朝代。

“她让我一定要好好的生活下去，让我记得答应她的承诺……那声音萦绕在耳边，促使我慢慢的送开了手……”

“华灯可以知道是什么承诺吗？”

“一个……我们千秋万世的承诺……”

“千秋万世的承诺……”重复着这四个字，华灯的脸上显出一丝迷茫。

“是的……‘千秋万世，我们永远在一起’……她为了救我牺牲自己……许下这个承诺却是想使我坚强的活下去……”

笑，千秋万世，我们永远在一起！

是的，碧筝，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华灯凝着面前这个透尽了悲凉的男子，他俊美的脸上那种仿佛已经生死绝尘的表情让她心如裂帛。

轻轻的，她说：“笑哥哥肯定很爱那个碧筝姐姐吧？华灯记得笑哥哥说过，以前也有个女子为你绾过发，她一定就是碧筝姐姐吧？”

浮起一抹虚幻的笑，单君笑的眼中是浓浓化不去的深情，晃得华灯的眼睛无比刺痛。

“她是法力高深的驱魔族圣女，但更是个美丽坚强的平凡女子。她很善良，虽是驱魔人，却从不愿杀生。她说：‘这个世界上的每个生命都应该值得尊重保护，不管它是怎样的卑贱，它都有开心自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这样我们才会因为自己的双手是纯洁的而感到幸福……”

“华灯记得。”

点点头，单君笑微笑着，“华灯，你也是个善良的女孩，所以你能真正理解她的话。”

“碧筝姐姐肯定很爱很爱笑哥哥……” 痴痴的，华灯看着他。

心中微微的叹气，单君笑看着华灯，心里充满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