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也别太自责,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现在只有尽快找出失踪的人,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洛华庭安慰着父亲,眼神瞥见方博年嘲弄的目光,她冷冷一瞪,没有理会。
洛正天沉重的点点头,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连官府都没有办法,他一个普通老百姓纵使再有心,也无力呀!
“阿爹,娘!”
清脆的声音让厅中的人侧目,洛华灯和单君笑走了进来。
洛正天见到疼爱的女儿,紧皱的眉微微松开,他慈爱的说:“怎么过来了?今天不上课吗?”眼神越过华灯,他朝单君笑和颜悦色一笑,“单公子请坐。”
拱手作揖,单君笑应道:“洛老爷,在下不坐了。洛夫人、洛小姐、方公子。”
方博年恨恨的瞪他,鄙夷的转过头。
眼神流连在单君笑俊美的脸上,洛华庭眼里一片苦涩。见到他若无其事的冷淡表情,她轻触锥痛的心口,那里升起腾腾怨气,却无从发泄。
西子捧心,见者怜心。
“今天不上课。”洛华灯乖巧的摇摇头。“阿爹,华灯想……”吞吐着怯看了一眼洛正天,她回头向单君笑眼神求助。
走上前去,单君笑和华灯并立,执手抱拳,说道:“洛老爷,在下想带华灯出去一会儿。”
“你要出去?!”洛正天讶异的看着华灯。
“不可以!”洛夫人惊呼起来。“孩子,外面那么危险,你不可以出去!单公子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娘,不关笑哥哥的事!”
华灯急忙说,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阿爹,华灯……想去看看阿土婆……她好可怜的……”
女儿难过的表情让洛正天心里一软,“可是现在外面……”
“不怕不怕!”华灯摆摆手,扭头看向单君笑:“有笑哥哥陪华灯,阿爹不要担心!”
“洛老爷请放心,君笑一定会保护好华灯,不让她受到伤害。”
短短的字句里,包涵了单君笑对华灯的重视和爱怜,让在场的人都面露异色。
洛夫人惊讶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探索,想找出点什么。
方博年嘲笑的看了一眼洛华庭,尖酸的说:“单公子真是勇气过人,弱不禁风的人却想保护表妹,可是……”洛正天严厉的眼神让他闭口。
“在下以命保护。”单君笑笃定的注视着洛正天。
洛华庭那盈盈美目里浮现出再也掩饰不了的晶莹泪水,让洛夫人又是一惊:难道……
默默的与单君笑对视着,洛正天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到什么,而单君笑坦然的接受他的索探。
末了,就在华灯快要着急的叫出来时,他终于说:“好吧。”
所有人都诧异的望向他,洛正天不予理会,只是径直的盯着单君笑,“记住你说的话。”
“我一定会。”
“哇!阿爹太好了!华灯最喜欢阿爹了!”
欢呼起来的人儿手舞足蹈拉着父亲,开心的笑声传出屋外,冲淡了宅子里连日来的沉闷愁苦气息。
“好了好了,早点回来,一定要听单公子的话知道吗?”对女儿嘱咐着,洛正天催促他们早去早回。
“那我们出去了,洛老爷。”
单君笑牵起华灯的手,两人离开客厅。
洛夫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开口想说什么,“老爷……”
朝妻子轻轻摇首,洛正天示意她什么都别说,目光中的深意,妻子心领神会。
失魂落魄坐在一旁的华庭,让她这做母亲的心疼得红了眼眶,而那神色阴沉的侄儿……
唉!这究竟是为何呀?
石霍
凄凉萧瑟的西塘街道,单君笑把华灯护在胸前,细心挡去刺骨寒风,两人携手一同往北街走去。空气中浮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让他心中微然一凛。
那是僵尸之间才能有的感应。
偎依在单君笑的怀中,华灯落寞的垂着眼帘。
“华灯,不要难过,一切会好的。”
“笑哥哥,华灯不明白……为什么……”
哽咽的语调让单君笑紧了紧拳头,愈加搂紧华灯。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做出的这一切,一定不会放过他!
“呀!” 华灯陡然惊呼。
“怎么了?” 单君笑低下头关切的问。
指着远处,华灯急声说:“那个人!笑哥哥,那个救了我的人!”
那天过后,她告诉了笑哥哥碰到阿土婆发生的事。当她想再出来看望阿土婆时,笑哥哥就坚持要陪她,没想到竟能再碰到救她的恩人。
远处街角,一个黑衣装扮的人,身形魁梧高大,诡秘暗沉的气质环绕着周身。
他……竟然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单君笑目光凌然,心中讶异万分。
仿佛感觉到他们的注视,石霍转过头,视线与他们对上。
“喂!喂——”华灯扬着手,大声朝他喊。
石霍转身朝他们走来。
“笑哥哥,你看!他过来了!他还记得华灯呢!华灯可要好好谢谢他!” 她开心的扯着单君笑的衣袖。
温柔一笑,单君笑眼中透着高深莫测。
那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煞戾之气,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近来镇上的多起失踪案,这个陌生人偏于此时出现,或许他跟此事有关。
他必须小心提防。
站定,石霍不语的看着面前的男女。
华灯开心的朝他摆手,“嘿!你还记得我吗?那天你救了我,真的好谢谢你!我叫华灯,这是我的笑哥哥!”
石霍的视线转向单君笑,刹那间眼中凌光急聚。
当他来到这个西塘镇,感觉到魔气,竟发现有僵尸作祟。今日在客栈的时候,他感到空气中魔气耸动,随即出来找寻那魔气的来源。
僵尸,是他恨之入骨的仇敌,他立誓杀尽天下僵尸。
而现在和这个小姑娘在一起的男子,就是僵尸!他要杀了他!
杀气!
一把将华灯推到身后,单君笑瞬间充满警惕。
华灯一头雾水,听见单君笑以无比严肃的声音对她说:“华灯,不要出来!”
“笑哥哥?”终于感觉到空气中不予寻常的波动,她把目光移向了石霍,却眼前一闪,一道刺眼的银光灼的她猛然闭上眼。
扶在单君笑背上的双手明显感受到了那背部的僵硬,华灯担心他又发作了,不顾阻止的跑上前。
“笑哥哥……”她见到单君笑一脸震惊的的表情。
顺着他的视线,华灯回头看向石霍,只见他的手中执着一柄白光灼耀的银棒,直指他们。
她感觉到石霍散发出来的浓重肃杀之气。
“你想做什么?”她惊恐的问。
笑哥哥如此慌乱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而眼前这个人竟一副想杀了他们的样子,即使再笨,她也知道事情的诡异。
单君笑望着那柄银光闪烁的除魔棒,心狂乱的跳动。
除魔棒!
纵使千年时光流逝,仍如白驹过隙,在他的心中留不下一点泯灭的痕迹。那棒上束着的银丝垂穗,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见到它的那一刹那痛彻心扉。
“碧筝……”
缓缓的,轻轻的,他吟出那深藏在心底的清灵名字,充满了无限爱恋,充满了浓浓深情。仿佛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千年来萦绕在心扉的女子。
倏的瞪大眼睛,华灯哑然回头。
而刚刚单君笑那一声低吟,更让石霍惊谔。罩在黑纱下的双目戾光倍增,他紧紧的盯着单君笑,目光又难以置信渐渐的化为肃杀。
震天撼地的怒吼,“我杀了你!”
银光飞闪,除魔棒如利刃般挥来。
“不要!”
凄声大叫,华灯飞快的张开双臂挡在单君笑面前。
千钧一刻,银棒停在了她的喉前,无情沙哑的声音冷冷响起,“让开!”
“不要!华灯不要你伤害笑哥哥!”毫不畏惧的直视石霍,女孩大声的喝道。
“华灯,你让开。”
缓缓的,空迷的声音在她身后发出。
“笑哥哥你……”她不明白的回过头。
扯开一个虚无的笑,单君笑摇头,“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
把华灯揽向后面,他侧步上前。
凝着石霍手中的除魔棒,他痛苦的闭上眼,凛声问:“为什么会有她的除魔棒?”
狠命握紧手掌,石霍赤红的双目盯着他,一字一顿,“我是她师兄!今天,我要杀了你为她报仇!”
嗪起一抹冷笑,单君笑眼中寒冷如冰,“报仇?真正杀了她的是你们,难道不是吗?”
“少说废话,动手吧!”
怒吼声落,除魔棒挥起有如生命般的银光,径直击向单君笑。
“不!”
伴随着华灯的呼声,娇小的身影迅速的飞身上前,那凌厉的光刺直直刺向她。
霎间,她的脸与身上血痕累累。
“啊!”痛呼自华灯口中溢出,单君笑接住她踉跄软倒的身体。
当他瞥见那一处处血痕,浑身是血的碧筝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的眼中的杀意骤然聚集,浓烈而暴戾。
轻轻扶华灯靠坐在墙边,他起身冷凝着石霍,掌心握紧,额前灼光乍现。
碧筝
狂风乱作,飞沙走石,天地变色,魔夜降临。
束着的黑发挣脱发带,狂舞飞扬,如同黑密的织网在身后张狂,青色衣袍被风吹的呼鼓作响,狂乱张扬。
龙形封印闪耀如炽,深紫的瞳眸寒光凛凛。
单君笑宛若噬血修罗,俊美的脸上邪魅诡魍。
他举起手掌对向额间,紫光自掌心四射,逐渐盖过那封印的灼光。
他竟然想强行突破封印!石霍愕然盯着如他修罗再世般充满邪恶气息的单君笑,心中惊愕万分:为了那个小姑娘,他竟然不顾一切妄图冲开神龙封印!
狂风带着沙石,呼啸漫卷,重重掀开石霍的面纱,沙石让他睁不开眼,迫使他将手中的除魔棒倒支在地,以支撑狂风冲击的身体。
“笑哥哥,不要啊不要!”
华灯挣扎着扑向单君笑,抱住他的腰努力的摇晃。
“不要啊笑哥哥!求你!求你停下来……”
不停的摇着单君笑的身体,华灯迫切的想让他停下来,那陌生的发狂的模样让她害怕。
她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紫光愈加强烈,眼见手掌就要贴向封印。身体里潜藏的魔性加上神龙封印的禁锢,已经令单君笑失去理智。
“不要!”拼命搂住他的脖子,华灯哭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悲怆的叫声响彻天际,深深撼入在场人的心底。
“不要啊……不要……笑哥哥求你……不要……”
看着那紫光几乎要没进单君笑的额头,悲恐占据了华灯整个人,她无力的哭喊,痛恨自己的没用。
求求老天爷!帮帮我!帮帮我!
石霍手中撑着身体的除魔棒剧烈摇晃,提示着他要赶快动手。但那个小姑娘脸上悲痛难抑的神情,却让他的身体如同僵住了般。
呢喃着,仿佛耳语般,华灯轻轻靠向单君笑的胸口,“笑哥哥……笑哥哥……”
晶莹的泪滴自眼中不停的涌出,可她的神情却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如同在轻声诉说着对爱人的爱意,点滴情深,不离不弃。
“笑哥哥……你知道吗?即使被人说成傻瓜……华灯也从来没有怪过笑哥哥……因为华灯知道……笑哥哥是最好的……华灯好羡慕碧筝姐姐……你是这么爱她……可是……如果笑哥哥继续下去……碧筝姐姐一定会好伤心……好伤心的……笑哥哥……华灯要带碧筝姐姐保护你……请你相信华灯……好不好……请你赶快好起来……”
淡淡的月华光晕随着华灯的呢哝细语慢慢自她周身散发出来,逐渐的扩大,柔和的晕色仿佛要泯灭世间所有的邪恶与痛苦,净化人心底的最深处。
圣洁的晕黄光华一点一点的与紫光融合,直至奇异的盖过那魔魅的暗深颜色。
风停沙歇,天地间一片清明。
石霍震惊的按住胸口,手中的除魔棒不再剧烈抖动,却不停朝华灯的方向牵引,如同有一块磁石在吸引着它。
邪魅的紫瞳渐渐变回清朗的墨黑,空洞的眼神回复了澄澈的神采,单君笑茫然低下头,见到华灯对他展露一抹安心的笑,嬴弱而苍白。
她身上那逐渐在消失的柔和光晕,冲击的他几乎稳不住身体,心潮如奔腾的海流般汹涌。
“太好了……笑哥哥你终于肯看华灯了……”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你……”石霍紧紧盯着华灯,表情复杂古怪。
撑着单君笑的手臂艰难起身,华灯看着石霍,轻柔的声音狠狠敲击听者的心房。
“你认识碧筝姐姐,对吗……”
撑着除魔棒的身体一震,石霍紧盯着华灯的眼中流露出痛苦的光芒。
“我虽然没见过碧筝姐姐,可我知道她非常非常爱笑哥哥……如果你伤害了笑哥哥……她一定会很伤心……碧筝姐姐不是笑哥哥害死的……因为她是笑哥哥最爱最爱的人……所以你不能伤害他……”
环住她身体的手臂紧紧收拢,华灯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这一回头,就会没用的哭出来。
她要坚强,她要保护笑哥哥!
狠狠握着几乎破土而出的除魔棒,石霍的掌心渗出殷殷血迹,华灯的脸庞和记忆中的容颜重叠,他缓缓出声。
“碧筝……”
那让华灯悸怕的眼神,令她抓紧单君笑的衣袖,却赫然发现他比她颤抖的更厉害。
“笑哥哥!”
害怕再见到单君笑疯狂的样子,她心慌的凝着他。可是眸子与他相对的那一刹那,她却更感到慌乱。
单君笑盯着她的眼神如同石霍,充斥了无限的难以置信和悸痛。
“笑哥哥你怎么了……”怯怯的开口,现下诡异的气氛让华灯无所适从。
几次启唇,嗫嚅半晌,单君笑始终都将声音徘徊在唇的边缘,怎么也吐不出来。
让他怎么开口?让他怎么对华灯说?说了会有怎样的结果?
“让我来告诉你吧!”
嘶哑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凝视,他们同时望向那覆着面纱的脸。
顷刻间,单君笑的掌心被指甲刺破。
“你口中的笑哥哥之所以这样,那是因为……你,就是他所说的心爱之人的转世。”
天地撼动!
眼神由疑惑转成震惊,再变为不可置信。最后,华灯几乎是战栗的看向单君笑,那颤抖的声音让他恨不得把无助的她揉进怀里,对她说这一切不是真的。
但,无法欺骗。闭上眼,他无力的点头。
寂静的四周仿佛诉说着刚才那一场天地变色只是个幻觉,只是绞人心碎的低啜声,那么痛苦,那么可怜,那么无助,无奈的证明了一切。
石霍的心几乎要窒息。
良久,啜泣声被克制住。
华灯抬起头,红肿的眼眶,嘶哑的声音,笃定的语气,一言一字,对着石霍,也是在告诉单君笑,她说:
“不管我是谁,我只知道自己是笑哥哥的华灯,是要代替碧筝姐姐保护笑哥哥的华灯,不是因为我是谁的转世,只是因为我是华灯,只是因为华灯爱笑哥哥!所以,我不允许你伤害笑哥哥!”
铮铮字句仿佛起誓般,撼动得两个男子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石霍几乎是咆哮般,“为什么!为什么千年前你是这样,千年后你还是这样!那我呢!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单君笑炽烈的抱住华灯,将头紧埋在她的颈项,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环手搂住他,华灯不语,她笃定的看着石霍,眼中一片明澈。
一切都如利剑一样狠命划过石霍的心,他像疯了般仰天大笑。良久,用力拔出除魔棒,如抚摩挚爱般将它捧在怀中,缓缓转身,如同行尸走肉迟缓离开。
石霍转头的那一刹那,华灯见到了他眼中浸满的落寞与死寂,听到了他凄哀的声音飘荡在薄凉的空气中。
“你们……走吧……”
两人一路沉默的回到洛宅。
不敢让家人知道自己受伤,华灯只说她太难过,想一个人在房间内静几天,谁都不要来打扰她。
洛家夫妇只好由她去。
敷着晚膳后单君笑送来的药,华灯心中一阵阵的疼痛。
刚刚笑哥哥送药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而自己见到他的那一刻,心竟不再像以前那么坦然无杂,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那里面见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身影。
白天她最后说的那一番话,是那么的笃定,那么的自信,可是有谁知道她的心其实好怕,好痛。
怕的,是自己的幸福是偷来的,即使那人是她的前世;痛的,是自己原来从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幸福。
豆大的眼泪落在手背的伤口上,疼的她更控制不了落下的泪珠。
为什么她会是碧筝姐姐转世?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任何感应,即使在遇见笑哥哥之后?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变得让她如此无力招架?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惊得华灯七手八脚把单衣穿好,掀开被子慌忙把药膏塞进去。
装作若无其事的打开门,她愣住。
透冷的黑夜中,单君笑温柔的面容印入眼帘。
她傻傻的扶着门,两人就这么深深凝视着对方,仿佛要看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如果上天真能让她就这么看着笑哥哥到永远,她一定会比现在开心。
“咳……咳……”
咳嗽声打破了沉寂,单君笑首先反应过来。
踏进屋,他把房门关好,拿过塌上的外衣给花灯披上,柔声责备,“怎么穿这么少?”
僵硬的任他帮自己把衣服披好,华灯关上门,垂着头小声说:“我以为是娘。”
“药擦了吗?”
近在咫尺的关切之音在耳边响起,令她慌乱的后退,抬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又垂下,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不再有任何反应。
看着她那似乎有千斤中的头,单君笑微微叹口气,“华灯,你那么讨厌我吗?”
被他的话骇住,她忙抬起头,一接触到他的眼睛,立刻又别过,低喃,“笑哥哥你明明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是笑哥哥不想理华灯……你今天送药来都没有……”
以为自己听错了,单君笑错愕的看着华灯躲闪的眼神,“华灯,笑哥哥是怕你误会,又怕说多了会更解释不清楚……唉……”
“可……可是……笑哥哥……”
从来都是笑意盈然的小脸此刻一副患得患失、忧色忡忡,单君笑长臂一伸,在华灯的低呼中把她揽进怀中。
“华灯,笑哥哥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听我说,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半个字在骗你。在今天以前,我并不知道你是碧筝的转世,我承认我深爱着碧筝,可对你的感情绝不是因为碧筝的缘故,而是因为你的纯真,善良深深打动着我。就算我早知道你是碧筝的转世,我会喜欢上你,也是因为你只是华灯,独一无二的华灯!你信笑哥哥吗?”
屋内的气氛沉闷了许久,埋在单君笑怀里的螓首终于重重点了下。
她愿意相信笑哥哥,就像当初笑哥哥相信她一样。
“可是笑哥哥你们怎么知道……”
“还记得我为什么恢复理智的吗?”
偏着头思酌一会儿,华灯不肯定的说:“华灯只记得当时好怕笑哥哥就那样疯狂下去,拼命的想阻止笑哥哥,突然觉得身上一阵温暖,然后笑哥哥就好了。”
“那是因为你强大的念力引导出你身体里残余的碧筝的力量,而那力量是驱魔族圣女才有的净化能力。我和他也是因为这样才知道的。并且你发现没有,当你显出这种力量时,他手中的除魔棒就不停朝你的方向试图靠近,那是因为它是碧筝的除魔棒,它感觉到了碧筝的气息。”单君笑柔声解释。
落寞的低下头,华灯嗫嚅着,“对不起笑哥哥,华灯对以前一点印象也没有……”
捧起她的脸,单君笑坚定的看着她,“我说过,华灯,你就是你,不是碧筝,不是什么后世,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没有必要有前世的记忆,只需要开心的活在该属于你的世界。”
“可是华灯没有碧筝姐姐那么好……”
“不要说了,华灯。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只是你自己,是活在华灯的记忆里,你很好,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笑哥哥,懂吗?”
夜色浓重,寒风瑟瑟,以后没有人知晓,从前不能再来过,而现在是最珍惜的宝贵。
僵尸
还有半个月就是年关了,但西塘镇却像个人间地狱般,处处透着浓重的死亡气息,悲凉荒戚。
深幽小巷内伸手不见五指,有两个东摇西歪的醉汉,晃悠悠蛇行着。
“兄……兄弟……你说……这……这失踪的……人……都哪……哪儿去了……”
“唔……大哥……我不知……知道……”
“^天……天……查……都把……人累……累死了……”
“是……是呀……今天……咱们兄……兄弟俩一……一定要……喝个痛快!”
“对!喝……喝个痛快!来……干!”
清脆的碰杯声在小巷内响起,格外引人注意。
“干……呃……呃!不行……我……我得……去吐!”
“你这小子……真……真没用!快点……点啊……”
靠着石壁软绵绵的瘫滑坐下,醉汉摇晃着手里的酒瓶,嘟嘟囔囔抱怨着什么,不时的往嘴里灌着酒。
呼哧——呼哧——
一个怪异浓重的喘息声由远至近,停在了醉汉面前。
“呃……兄……兄弟……这么快……”
呼哧——呼哧——
醉汉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模糊的眼前站了一个黑影。
“兄……兄弟……怎么不说……说话……”
呼哧——呼哧——
醉汉努力睁开眼睛,混浊的脑子里纳闷着怎么兄弟不说话,老呼哧的。
黑影渐渐靠近他的脸。
“兄……啊!”
惊骇的叫声尖利响起,醉汉像遇见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拼命想爬起来逃跑,嘴中惊恐的叫着:“鬼啊!鬼——”
凄厉的叫声喀然而止,黑暗中几声恐怖的呼哧音后,一切又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觉——
天还没有亮的西塘镇,此刻却闹哄哄得像炸开了锅。
朝廷派来的专员驻地门口,聚满了人,大人、小孩、老弱妇孺,几乎镇尚所有的百姓都聚集到了这里,他们吵闹着要专员给一个说法,要不然就冲进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而此时的专员,大冬天里,急的满头是汗。
“大人,您少安毋躁。”
“毋躁毋躁!我能不躁吗?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向皇上交代呀!”
“这……唉!”
“洛老爷,您也别只顾着叹气呀!您好歹是西塘德高望重的人,快想想办法呀!”
昨日半夜家家户户正在酣眠之时,洛家突然被官府的人敲开大门,说是出了大事,专员要洛老爷一起去想想办法。
洛正天义不容辞的去了,一到才知道事情出得太大了!
“这样吧,大人。天也亮了,草民的家人也很担心,您让我先回家,草民想到办法就立刻通知您。”
绞紧眉毛,专员咬咬牙,“好吧,你回去!一想到办法就立刻来告诉本官!”
“是,大人。”
在回家的一路上,洛正天都愁眉不展。
难道是西塘人的劫数吗?
洛正天书房。
“老爷,我听下人说……”为丈夫端上一杯热茶,洛夫人语气里有些胆怯。
没有隐瞒的点点头,洛正天眉宇间尽是哀愁。
“啊!”洛夫人惊慌的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抖落。“老爷,这……这怎么会有僵尸呢?”
“呀——”窗外的人捂住惊呼出声的唇。
僵尸?!
摇摇头, 洛正天揉揉疲惫的额角,“要是知道,镇上就不会乱成这样了,官府也不会急成这样了。那些失踪案看来和这脱不了关!”
“老爷,那我们怎么办?”
“告诫所有人,在事情解决前不准踏出家门一步。现在也惟有这样,先保住安全再想办法吧!”
唉!望着窗外的枯树残枝,洛正天深深叹了口气。
娇小的身影离开窗下,匆匆跑向单君笑的院子。
这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啊!不行!得赶快去告诉笑哥哥!
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树后同样隐着一人,盯着她跑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笑哥哥!笑哥哥!”
心急火燎的推开房门,华灯提着裙摆冲到单君笑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惊声高呼:“笑哥哥!不好了!出事了!”
放下手中的书,单君笑安抚她,“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连喘了好几下大气,华灯才缓过来,“笑哥哥!刚刚华灯去书房找阿爹,听到爹娘说昨晚有两个官差遇到了僵尸,其中一个还被僵尸杀死!华灯一听好怕,笑哥哥明明没有,怎么……”
“华灯,你别慌,他们说的不是我,别怕。”
“不是笑哥哥?”眨眨闪亮的眸子,华灯有些不明白,“可是,笑哥哥就是僵尸啊!”
站起身,单君笑温柔的笑了一下,说:“你忘了笑哥哥是僵尸王?这个世间的僵尸还有很多的。看来,近来的失踪案果然和僵尸逃不了干系。”
“恩,阿爹就是这么说的。”点点头,她想了一下,“笑哥哥,你是说,西塘镇还有别的僵尸?秋秋、李大叔他们都是因为他们不见的?”
单君笑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华灯不伤心。
“华灯,只怕秋秋他们现在也已……变成了僵尸……“
惊愕的盯着单君笑,好半天华灯才喃声,“为什么会这样……”
抚着她柔嫩的脸颊,单君笑尽量让自己不要吓到她,“普通僵尸以血为生,被吸的人会因为沾染上僵尸毒而变成僵尸。”
“不……笑哥哥!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你告诉华灯有没有?”含着泪水,华灯急切的问,可得来的是单君笑的否定。
“华灯,笑哥哥答应你,一定会除掉那些僵尸为秋秋报仇,你不要伤心好吗?”
她低下头,“是不是……也包括秋秋他们?”
“是的……”单君笑沉声回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华灯泣不成声扑倒在单君笑怀中。
“别哭华灯,也许这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解脱。你要是真为李大叔、秋秋他们好,就应该让他们摆脱僵尸的噩梦,不是吗?”
他的温言细语让华灯带着满颊的泪痕的点点头,她哽咽着,“恩……华灯听笑哥哥的话……华灯会乖的,会为所有的人祝福……”
单君笑为她拭去泪痕,“这一阵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乱跑。不要让大家担心知道吗?”
努力地向他保证点头,华灯坚强得让人心疼。
明明是那么娇小的一个女孩,纯真、善良,却要经历那么多曲折。
单君笑眼前的她,没有一点碧筝的影子,惟有那坚强是不曾变过的。她不是碧筝,只是华灯,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没有碧筝的一切,但她就是她,一个叫洛华灯的女孩,深刻的解开了他为碧筝而封的心。
他再度爱上的,不是碧筝,也不是碧筝的后世,而是一个叫洛华灯的平凡女孩。
如果说爱上一个人是痛并快乐着,华灯此时已能完全明白。她想要她所爱的人幸福,因为他的幸福就是她的快乐,如果他痛苦,那便是自己最刺骨的疼痛。
半年之间,华灯觉得自己仿佛长大了好多,把五岁以后失去的心智都找了回来。
如果,没有了笑哥哥,她想她这一生都是残缺的。即使她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她也要当自己,努力的爱他,保护他。
哗——
衣服擦过墙角的细微声惊动了心事重重翻辄难眠的华灯,一个黑影从窗边闪过。
心里顿时害怕起来,难道……有僵尸跑进家里了?
慌乱的起床,她抓起衣服匆匆穿上,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压制着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个门缝。
漆黑的夜中见不到任何人影,只听得见呼啸而过的风声,看得见随风而晃的树影。
把门打开,华灯轻轻跨出门槛四处张望,心里不仅害怕还有一点奇怪。
怎么看不到什么东西呢?会是错觉吗?
环了环冰冷的身体,她想回到屋里。正准备转身,却见到一个黑影跃上前边的屋顶,暗色中,斗笠的轮廓模糊可见。
啊!是他!
惊谔的捂住嘴,那是……那边是笑哥哥住的地方!恐慌占据她的心绪,来不及多想,华灯朝单君笑的小院跑去。
漆黑的夜色中,杀意斥满。
一手抵向小院的栅门,另一手翻转,除魔棒唰的出现在石霍手中,清冷的光辉在夜色中泛着肃杀气息。
华灯自长廊中跑出来,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顾不得疼,她惊慌的低声喊道。
“不要!”
石霍错愕的看着华灯。
忍着膝上火辣的擦痛,华灯爬起来,走到石霍面前,拼尽全力压住他的右手,恳求得望着他,“不要!求你不要!”
石霍握紧拳头,冷然的沙哑声音中一丝颤抖,“为什么?”
“不要!”慌乱的摇头,华灯眼中雾气溢满,“华灯求你不要!求你!”
她迫切哀求的模样令石霍心痛难忍,他愤怒的甩开华灯,狠狠的说:“求我?为什么!为什么!”
被摔开的华灯再度拉住他,“你不要伤害笑哥哥!华灯求你!”
压制着心中杀人的怒火,石霍盯着华灯的眼中漫漫深情与无边痛苦交织,他反手抓住她,嘶哑的声音仿佛夜的鬼使。
“好,我答应你!”
还来不及转悲为喜,那声音又缓缓响起,“你跟我走!”
暗夜,无边无尽。
失踪
洛华灯的事情震的洛家惊涛似海。
洛夫人再度肝肠寸断,以泪洗面,几度哭得失明;洛正天一夕之间双鬓斑白,面容衰凄,仿佛一下子如年过七旬的病怏老人;家仆们痛怨老天的不长眼。
洛家一片哀戚悲重。
“老爷……”
“还没找到吗……”
“是的……”
管家望着自己主人苍老的神态,再想到那可爱善良的孩子,红肿眼眶不禁又老泪纵横。
“你下去吧……”疲惫的摇手,洛正天盯着面前华灯最喜欢吃的八珍糕愣愣发呆。
“呜呜……老爷……都一天一夜了啊……华灯她……啊……呜呜!”洛夫人扑倒在床上,已泣不成声。
“夫人……”喉中一哽咽,洛正天无力说话。
站在门外的洛华庭迟迟没有跨进房间,她在外面看着爹娘的伤心欲绝,心中同样悲痛,眼里满含泪水。
一想到华灯可能是被僵尸残害,她的泪水就止不住的落下。
不想再增添爹娘的伤痛,她转过身,却看见方博年正朝这边来。
厌恶的想避开,却被喊住了脚步。
“哟!华庭表妹,眼睛这么红,是否哭过?是担心华灯表妹吗?唉!表哥我也很担心呐!”
怒视着方博年令人作呕的表情,她冰冷说:“多谢了!我妹妹的事不容你操心!”
阴恻恻的笑一下,方博年讽刺道,“ 表妹真是善良呵。要是换成我,到是会为情敌不在了而开心呐。”
“你胡说什么!”怒不可遏,洛华庭捏住衣袖不再理会他。
方博年看着她掩着心中慌乱快步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走进屋里装腔作势安慰洛家夫妇。
垂着螓首快步走着,洛华庭心中狂跳不已。
刚刚方博年的话一语刺中她心底一直不敢承认的想法,她痛恨自己的丑陋。
华灯是她的亲妹妹,她最疼爱的亲妹妹啊!
可是……如果没有……
“不!”
惊慌的捂住耳朵,洛华灯拼命的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要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突然,她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院落。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单君笑的院门口。
仿佛失魂般,她抬起脚,缓慢的走进小院。
房内。
单君笑捏着手中的信,神色冷然,眼中却是一片无尽悲恸。
“笑哥哥:
请原谅华灯的任性。为了保护笑哥哥,华灯必须这么做。
那个人要华灯跟他走,否则他就要伤害笑哥哥。华灯知道自己没用,没有碧筝姐姐的记忆,没有她的力量,总会拖累笑哥哥,可华灯是真的真的想保护笑哥哥。
所以,笑哥哥,请你放心,华灯一定会拼命去保护你。华灯不要你像爱碧筝姐姐一样那么喜欢华灯,华灯只希望笑哥哥不要忘记,在你长长的生命里,曾经有一个叫华灯的女孩,她的爱不输给碧筝姐姐,好吗?
笑哥哥,请你一定不要忘记华灯呀……”
紧握着信的手青筋暴起,单君笑没想到自己才出去一天,让他归心似箭的人儿竟也失踪了一天。
为了遵守对华灯的承诺,他离开洛家去查僵尸的事,没有告诉华灯,只为不让她担心。
当他终于把事情解决,回来却听见华灯失踪的消息,震得他心如裂帛,恐慌占据了整个人。
后来他在屋子里了发现这封信,让他稍稍放心之余,又心痛不已。
华灯……
倏然回头,“你……”
单君笑见到洛华庭婷婷立于门外,欲言又止的模样。
“洛小姐。”淡然颔首,他把信放入袖中。
看着他的生疏冷漠,洛华庭凄凄一笑,“那信……是华灯留给你的吧?”
敛下眼帘,单君笑漠声说:“小姐找在下有何事?”
淡淡一句,不请进屋,没有问候,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在问一个陌生人,甚至更要冷淡。
翦水美眸中雾气迷漫,洛华庭凄然站在寒风中,强自忍下涌泪,“我知道你不是人。”
单君笑抬头,眼里一片澄明,“小姐有何事?”
平静无澜的语气让洛华庭愕然,她的盯着他,“何事?难道……难道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如果小姐是为此事而来,在下无法相阻,那是小姐的自由。令妹失踪,在下希望小姐能多加关心。告辞”
青色的身影轻灵间便要离开。
“等等!”急声喊住他,洛华庭不置信的问:“你……想去哪儿?难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怕?”
没有回头,单君笑傲然而立。
“我要去寻华灯。至于其他的事,悉随小姐尊便。”
“华灯!又是华灯!”再也压抑不了心中的妒火与悲痛,洛华庭恨恨的望着那背影。
“为什么你从来不肯认真看我一眼?为什么要让我和自己的妹妹争心爱的人!如果没有华灯……如果没有华灯就好了!”
话音一落,单君笑陡然转身,眼中紫光灼亮,尖利的獠牙露出。
“啊!”倒退几步,洛华庭惊惧的尖叫。
天!
冷冷的勾起唇角,单君笑无比讽刺,“洛小姐,华灯从没有怕我是个僵尸,从没有嫌弃过我这副模样。而你,现在眼中是深深的恐惧和厌恶。就算没有华灯,我也不会爱上你。”
眨眼间,他消失在洛华庭面前。
瘫倒在地上,洛华庭恐惧的几乎呼吸不过来。
那天她跟踪妹妹,听到她和单君笑的对话,知道了单君笑是僵尸,她以为可以以此要挟他
可就在刚才那一刻,当她看见单君笑骇人的模样时,竟害怕的想立刻逃开。
原来她怕他比爱他多。
趴在地上,洛华庭失声痛哭。
不仅是因为害怕,更是因为单君笑绝然冰冷的话。
她好恨自己的没用,好恨单君笑的无情!
她不甘心!她好恨!
不离不弃
荒芜的郊外,人迹难寻,呼啸而过刮起残叶沙土的冬风,让站在山坡上的人抱紧身体打了个冷战。
现在应该出了西塘镇了吧……
洛华灯环着胳膊以抵御寒风的侵袭,出来的时候她连一件衣物也没带,那么慌张,那么心痛,根本顾不得这么多。
爹娘、姐姐肯定发现了她的失踪,他们着急的不得了吧。
可是……她别无选择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