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披风搭在了身上,华灯回过头,一张黝黑刚正的面孔映入眼帘。
“谢谢。”她轻声说。
石霍环手站在她的旁边,望向南方, “又在看西塘?”
敛下落寞的眼眸,华灯迷茫的看着远处,“看,又能怎样?反正也看不到。”
“你后悔了?”
摇摇头,她细声却坚定的回答:“不,不后悔。为了笑哥哥,华灯不能后悔。”
苍凉的悲伤自眼底逝过,石霍转身不再看她,那沙哑刺耳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坡周围。
“天冷,你进破庙吧。”
华灯转过头,视线落在那沧桑的背影上,沉默半晌,她出声喊住他,“谢谢。你是个好人。”
好人?多讽刺的赞美。
石霍没有回头,华灯没有见到他苍凉的近乎绝望的表情,但她听见了他声音中的浓浓伤痛。
他说:“你和她不一样,她不会对别人这么温柔,她永远都是清冷凛冽得让人不敢靠近。”
“因为我不是碧筝姐姐,我只是华灯,我只活在华灯的世界里。但我相信,碧筝姐姐是温柔的,因为她爱笑哥哥。”
微微侧头,石霍紧抿着唇,“难道你不怕他将你当成她的替身?”
甜甜的绽开一个笑靥,华灯扬起头。
苍凉的天空一片灰蓝,可是她知道不管走到哪儿,她和笑哥哥一直都是生活在同一个天空下,一同呼吸着这世上的气息。
这样就够了。
“不怕,怎么会怕呢?因为华灯相信笑哥哥啊!”
笃定、认真、幸福,她的语气深深挫败了石霍仅剩的一丝希望。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千年了啊,他为她活了千年,到头来却发现这千年来她从无一刻属于过他,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她始终只爱着一个人;不管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她始终那么决绝的爱着。
那他呢,他的隐忍、他的悲痛,到底值不值得?
他又算什么?
思念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儿,但始终,华灯不曾让它落下。
她仰着头,笑得灿若星辉,在心中轻轻呢喃,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啊,华灯!你要乖,不可以哭!哭了就代表不相信自己,哭了就代表放弃希望!你要坚强,为了笑哥哥!
“笑哥哥……华灯好想你……好想……”
“华灯!”
蓦然间,一个清越穿云的声音让在场的两人都被狠狠的定在了那里。
迟疑的低下头,华灯被泪水模糊的眼中见到了一个青色的挺拔身影站在山坡彼端。
飘扬的衣摆清俊出尘,一双璀亮的眸子很温柔很温柔的看着她。
“……笑哥哥……”
终于,一滴滚烫的泪珠自眼角滑落腮旁,华灯喃喃的低吟出那个刻入心髓的名字,她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个烙进心底的身影。
眼前一花,她腮旁的泪珠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柔拂去。
“傻丫头,我来了。”
温柔的嗓音饱含深情的在耳边呢喃,俊美离世的面容紧紧的望着她。
华灯颤抖着唇,泪水一颗接一颗的滚落。
她听见那再也坚定不过的声音在她耳旁说:
“我来了,华灯。笑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
“笑哥哥!” 重重的扑在那青裳怀中,熟悉的气息让华灯嚎啕大哭。
心,瞬间成为自己的。
“笑哥哥,华灯好想你!华灯好想你啊!”
单君笑隐忍着眼中的酸涩,紧紧抱住她,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华灯!对不起!笑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
眼前这一切犹如晴天霹雳。
石霍震惊的看着这一场重逢。
为何会这样?为何!
心头掠过的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再也控制不了理智,他手掌一翻——
唰!
刺耳的声音惊醒了哭泣的华灯,她猛然推开单君笑,不停的后退,“不!笑哥哥快走!快走!”
“华灯!”急切的伸出手,单君笑想把她拉回。
“笑哥哥快走啊!”大声的吼着,华灯转过身,看着石霍铁青的脸色和他手中冷冷清辉的除魔棒。
她张开双臂挡在他与单君笑之间,悲切的喊着:“不!求你!放过他!华灯跟你走!跟你走!”
紧握着除魔棒,石霍刚硬的脸上凄色难掩。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算什么算什么!”
凄厉的吼声震聋欲耳,华灯虚弱的踉跄向后倒去。
一个欺身上前,单君笑扶住了她,“我不会让华灯跟你走!”
决绝而笃定的声音,深深透着誓死一战的决然。
华灯看着那俊然的背影,泪水如珠子断线一样颗颗滚洒。
她真的好爱眼前这个人,真的好爱好爱!
伸出手,她紧紧抱住单君笑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华灯不走!笑哥哥!华灯不走!”
旋身一把抱住华灯,单君笑深深的吻着她的额头。
“华灯!笑哥哥不会让你走!不会!”
手中的除魔棒不停的晃动,石霍重重把它按在地上,狠狠的压制着它。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仿佛窒息般盯着他们。
灰暗的天罩着昏沉的大地,悲凉的空气一点一点渗进人的心扉。
单君笑回过头看着石霍。
他们如鹰般阴骛的盯着对方。
两人的眼中透着相同的浓烈杀意,狂扬的气势让四周草木皆兵。
华灯被单君笑紧紧揽在怀中,感觉着四周剧烈波动的气流。
良久,沙哑的声音打破僵硬的对峙。
“你们走吧!”
饱含深切痛意,难掩盖说话人的凄哀绝望。
单君笑松开手,华灯自他怀中抬起头。
映如他们眼帘的是石霍寥落远去的背影。
“笑哥哥,他……”那魁梧却透着无尽悲哀的背影,让华灯心生凄凉,酸疼不已。
“他是真的放弃了……”淡淡的,单君笑说。
他望着石霍的背影,深深为他折服。
方才的对峙,让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相同的气息,那种决然不屈的感觉使他们看到彼此的佩服。
很可笑,他是僵尸王,而他是驱魔族人,可他欣赏他的刚强硬朗,他佩服他的坦然不屈,明明是敌对的人,却在那眼神的短短对峙中找到了惺惺相惜。
如果可以,他们也许会是很好的朋友。
更也许,他们已是朋友。
惺惺相惜
天,冰凉彻骨。
破庙内,华灯靠着单君笑,幸福甜蜜的笑含在唇角。
“笑哥哥,华灯好高兴。”
“华灯,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你很担心?”
“对不起……”垂下头,华灯轻轻握着单君笑的手,“对不起笑哥哥!”
汲取着那双温暖的手中的热量,单君笑无法想象如果再一次失去这个女孩,他会变成如何的疯狂。
轻轻抬起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单君笑温柔的安慰道:“好了,不要难过,只要你平安就好。”
乖巧的点点头,华灯趴在单君笑怀中,“当时他想伤害笑哥哥,华灯没有别的办法,华灯要保护笑哥哥……”
她愧疚的看着他,“笑哥哥,华灯觉得他好可怜……其实他是个好人……”
抚着她的脸颊,单君笑望着庙外苍凉的天空掠过几只老鹰,想起那张刚硬的脸庞,不禁微微叹息。
“情”字弄人。
予他予自己都是。
庙中的火堆噼里啪啦的响着,给寒冷的的小庙带来一些温暖。
黑夜渐渐降临,华灯昏昏欲睡。
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盖好,单君笑轻轻把她放在稻草垫上。
凝视着那婴儿般无邪的睡颜良久,他才收起无限温柔的目光,无声无息的走出破庙。
寂静的山坡,褪去白日的萧索,却更加的凉意浓浓。
单君笑见到了夜色中傲然卓立的石霍。
施施然上前,他与他并排而站,“等很久了?”
侧过头,石霍盯着他,“你爱她吗?”
单君笑负手仰天,仿佛在对着苍天起誓,“爱!”
“那碧筝呢?你到底爱谁多?”
是啊,我爱谁多呢……
摇摇头,单君笑有些迷茫的望向石霍,“我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石霍回望着他,两人目光炯然。
末了,石霍眼中撩过一抹欣赏,“敢作敢当,你很诚实。好好珍惜她吧,她是个好女孩。”
“谢谢。”肺腑之言出自真心,单君笑笑了一下,“那你呢?为何以一个凡人之躯可以存活近千年之久?”
灼灼发目光望向遥远的天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沙哑的声音里含着不悔的深情,生生世世。
“我爱她,很小的时候就爱她。她总像个不沾染凡间污垢的神女,清冷出尘,让人不敢亵渎,只能让人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护她便是觉得是最大的幸福。”
石霍嘶哑的声音缓缓诉说着心的炽烈的爱,一字一句间,浓浓挚情流转。
千年的时光,抹不去他心中那个娉婷清丽的身影。
单君笑仰望着苍穹,那神秘的黑色中,他似乎看见一个噙笑而立的女子轻轻的在说:“千秋万世,我们永远在一起。”
“当我知道她为了收服你而丧命时,几乎崩溃。为了整个驱魔族,她竟然牺牲了自己。可当我冷静下来细细回想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她并没有把你收服。”
“你怎么知道的?”
“神龙。驱魔族圣女的神龙如果圣女在死去后,必会回到驱魔族圣地等待下一任圣女的产生。可是神龙没有回去,唯一的解释只有:她动用了驱魔族最强大的封印符咒来封印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只有这样,你才不用死。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竟爱上了僵尸。”
“……”
石霍盯着单君笑,“我恨你,恨你抢走了我最爱的人,恨她因为你而不惜牺牲自己。我发誓,我要消灭你和这个世上所有的僵尸,为她报仇。所以,我与狼魔以血为盟。”
“狼魔!”单君笑惊诧的看着他,“你……”
“我当然知道与狼魔订下血盟就代表出卖自己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可是,为了她,找到你报仇,我必须要这么做。”
单君笑伸出手搭在他宽厚的肩上,“你是条硬铮铮的汉子。”
石霍看着他,“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和华灯都会爱上你了。你的确让人佩服,不愧是旱魃。今天,你明明知道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敌不过我,却还是有和我一战到底的决然之心。其实,那次你想破印与我决一死战,我已经开始佩服你了。”
微微笑了下,单君笑拍拍他的肩,“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的对立,我想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如果让我知道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天涯海角我仍然会找到你。”
“我答应过碧筝,不会杀一个人。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浪迹天涯吧。很可笑,我死不了,却也没有活人的气息。我想问你一件事。”
“是西塘镇僵尸?”
“你怎么看?”
颇有兴味的看着石霍,单君笑问道:“为什么不怀疑是我?”
自负的环着胸,他傲然答道,“驱魔族的人不容小觑。旱魃所咬之人必须要其一滴血才能便为僵尸,而那些被咬之人都成为下等僵尸,不可能是僵尸王所为。”
赞许的看着石霍,单君笑收起轻松的表情,严肃的说:“是几只被驱魔人追逐到这里的黑眼僵尸,已经被我解决了。”
“对自己的同类下手不觉得难过吗?”
清俊的面容上神情凛然,单君笑的表情里隐着一丝蓄势待发,“我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子民残害百姓。作为他们的王,我应当要对他们的行为负责。不过,我想——现在我又得下狠心了。”
“你说的没错。”石霍的语气里瞬间充满杀机,除魔棒执在掌中。
“那就别怪我对你的子民手下不留情了。”
话音一落,周围一阵咆哮,嗦嗦声中,十几只白眼僵尸破土而出。
两人抵背而立。
“他们都曾是西塘镇的百姓。”单君笑声音里有着一抹悲伤。
对不起,华灯。
石霍盯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僵尸,冷声道,“他们现在是只懂的吸血的僵尸。”
右手聚起一团紫光,单君笑厉声道,“那就动手吧!”
紫光朝那群僵尸射去,和着除魔棒挥舞间映出的白辉,顷刻间十几只白眼僵尸灰飞湮灭。
四周一片平静,仿佛方才那眨眼间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僵尸王旱魃果然厉害,即使精气神皆被封印,仍不容小觑。”
恢复了平静的四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以寻觅,僵尸王与驱魔人的合作竟是那么的默契。
“我该回去了,你呢?”石霍收起除魔棒。
“西塘镇应该还有没被消灭的僵尸,就交给我吧。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保重。”
“保重。”单君笑淡然浅笑。
保重,朋友。
猝变
当单君笑带着失踪两天的洛华灯回到家,让原本沉浸在一片悲海中的洛宅再一次掀起轩然大波。
洛夫人一听到女儿安然无恙回来的消息,竟承受不住情绪转变的刺激昏厥过去,欢喜的洛家又再度慌乱起来。
“娘……娘……都是华灯不好……是华灯不听话……娘……”
跪在床榻前,华灯紧握着娘亲的手,泪痕布满了小脸,她不停啜泣着埋怨自己。
才刚踏进家门没一会儿,娘的丫鬟就慌张的跑来说夫人晕倒了。
她好讨厌自己,为什么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么让爹娘操心,那么让他们担忧?
“华灯,你娘没事,快起来吧。去梳洗一下,爹有话问你。”
洛正天扶起女儿,连串的打击,让这个本是健朗的老人,一下子变的苍老衰弱,头发斑白。
看着爹的苍老,华灯扑进单君笑的怀中放声痛哭。
眼里闪过深深的疼痛,单君笑伸手揽住华灯,对洛正天说:“洛老爷,我带华灯先下去了。请您多保重。”
表情凝重,洛正天目光从女儿身上扫向他,“单公子,请你一会儿带华灯到我的书房来,我有事想问你们。”
“在下知道了。”
扶着华灯,单君笑从洛华庭的身边走过,对她的哀怨视而不见,当他走出房门时,那双秋水瞳眸中浮现出浓浓的怨恨,美丽的面孔因为恨意变得扭曲。
走在长廊中,一直默默啜泣的华灯忽然叫住单君笑。
“笑哥哥……”
“怎么了?”
“华灯是不是很坏?”颤悠悠的问,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不。华灯很乖很善良。”
“可是为什么华灯总是让身边的人不开心?为华灯担心?”
停下脚步,单君笑捧起那张茫然无神的小脸,她无尽的悲伤让他的心如同被尖刀狠狠剜去了一块。
“华灯,这不怪你。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没有我……”
“笑哥哥。”打断单君笑的话,华灯把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如果没有笑哥哥,华灯一定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华灯很高兴能遇见笑哥哥。”
温暖的热流淌过他的心扉,单君笑很轻柔的饱含深情的在她的额角印下一吻。
对不起,华灯。
朴素的书房内,气氛凝重。
洛正天坐在书桌旁,华灯和单君笑站在他的面前,后面是面无表情的洛华庭和不请自来幸灾乐祸的方博年。
“华灯,你可以告诉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阿爹,我……我……”华灯不敢直视父亲的询问的目光,低垂着头。
站在她旁边的单君笑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的不安,他看向洛正天,开口解释。
亲密的动作看得洛华庭眼中冒出汹汹恨意,她银牙暗咬,恨不得把他们撕开。
“呵呵,表妹,看来你的心上人十分维护你的妹妹呢。”方博年压低声音,嘲讽的看着洛华庭。
痛恨的瞪着方博年,洛华庭用力扯着手中的锦帕,似乎想要把它碎尸万段。
哼!你再怎样也是我方博年娶定了的妻子,等把你娶进门,我要你好看!既然你这么恨,那我就让你索性恨个够!
方博年压着心中的妒火,“哎哟,表妹,你瞪我有什么用呢?还是想办法怎么才能得到你心上人的心吧。不过……”
阴森森的一笑,他眼中射出一道阴毒光芒,“要是实在得不到,就把他毁了。你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眼神微微滞了一下,洛华庭若无其事的盯着前方,仿佛没有听见方博年的话。
但是方博年知道她听见了,并且把它牢记在心,因为他太了解嫉妒中的人是怎样想的。
呵呵!呵呵!
“洛老爷,请不要责怪华灯,一切都是因在下而起,在下其实……”
“阿爹!”猛的甩开单君笑的手,华灯扑通一声跪下。
“您不要听笑哥哥胡说,他只是为了不让华灯被阿爹责罚才这么说的!都是华灯不好!是华灯……是华灯和笑哥哥闹别扭,生气跑出去,让阿爹和娘担心!是笑哥哥把华灯找回来的!阿爹!华灯不乖不听话!阿爹罚华灯吧!”
“华灯!”
单君笑本想把事情如实说出,一切因他而起,他不能推卸责任,可是华灯却不顾一切的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这让他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卑鄙小人。
“洛老爷……”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
扬手打断单君笑,洛正天岂会看不出端倪,可是华灯一心维护有,依她的犟脾气是怎么也不肯把实话说出来。也罢,女儿真的长大了,只要她平平安安,其它的再说吧。
“华灯啊,以后可不能这么不懂事知道吗?你知道家里、爹娘多为你担心吗?”扶起华灯,洛正天语重心长的说。
“恩!阿爹,华灯以后再也不会了!”狂跳不已的心终于得以平复,华灯擦干眼泪,乖巧的答应。
“单公子,华灯以后还请你用心教导,不要让她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炯然的看着单君笑,洛正天别有深意的说。
接受着他目光里的警告,单君笑朗声答道:“在下一定。”
“呵呵!误会解开,这真的是和家欢喜呀!”
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走上前,方博年阴阳怪气的说,森鹜的眼神盯着单君笑,“单公子以后一定得小心呀,华灯表妹可是我们家的宝贝,如果时不时的闹个离家出走,多危险啊!”
淡淡的瞥过他,单君笑冷然不予回答,而华灯则是厌恶的把头撇过。
洛正天微微皱了下眉:这个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得体了?
“博年,你有什么事吗?”
恭敬的弯下腰,方博年抱手作揖,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叔父,博年想和您商量一下我与华庭表妹的婚事。”
“不,我不嫁!爹!女儿不要嫁给方博年!”洛家夫妇的卧房内,洛华庭斩钉截铁的大声说。
她悲愤的模样让洛正天和夫人面面相觑。
起身将跪在面前的女儿扶起,洛夫人温柔的问:“庭儿,怎么突然不想嫁了呢?你和博年的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不要!娘!庭儿不要嫁给他!不要!”急切的摇着螓首,洛华庭翦水眼眸中淌出莹莹泪水
要她怎么说?告诉爹娘她爱的不是方博年而是单君笑?他们会怎么看她?
“唉……”心疼的为女儿拭去泪水,洛夫人温婉的脸上一片哀伤。
“庭儿,告诉娘,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伤心哭泣的洛华庭被娘的话哽住,好半晌才轻微的点了下头。
洛夫人与丈夫对望一眼,心中都感到无限凄凉,为何他们的女儿都如此的命苦?
“是单公子吧?”她柔声问。
“娘……”洛华庭无言的寞然点头。
“可是你应该知道华灯她……唉……庭儿,你始终是要嫁给博年的,你们是订过亲的啊……”
悲愤的抬起头,洛华庭双眼埋怨的望着爹娘,“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对华灯那么好?我也爱单君笑呀!方博年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爹娘真的要女儿嫁给她悔恨终生吗?”
“庭儿……”
“从小我就没有违背过爹娘的意愿,连以后要嫁的夫君都是爹娘帮我选好,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是怎样想的!你们以为是女儿一生幸福的良人,其实是个再龌龊不过的伪君子!他让我见到就感到恶心!爹娘要我怎么嫁给他!”
“胡闹!瞧瞧你这是大家闺秀说的话吗!”
洛正天气愤的呵斥洛华庭,见到她桀骜控诉的眼神,怒气高涨,扬手就想挥下。
洛夫人慌忙想拦下。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让他们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慌慌张张的冲进卧房,紧张的对洛正天说:“老爷不好了!镇上的百姓拿着锄头铁铲要我们交出僵尸,不然他们就要告到官府去!”
“僵尸?!”洛夫人奇怪的叫了出来,“咱们家怎么会有僵尸?老爷,这……”
“老爷,您还是出去看看吧!他们都冲进客厅了!”管家紧张的说。
洛正天表情严肃的转头对妻子和女儿吩咐道:“你们先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说完,就和管家步履匆忙的走出房间。
洛正天穿过回廊,眼尖的人一见到他,立即高呼:“洛老爷来了!”
所有的人都蜂拥般朝他冲来。
“你们别急别挤呀!我家老爷来了自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交代的!”管家挡在老爷前面,阻止着涌向洛正天的人。
“大家静一下,静一下!”
洛正天提高嗓门,高声喊着:“请大家静一静,找个人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洛某,让我知道到底是何事!”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了出来,恭敬的说:“洛老爷,咱们西塘镇的乡亲都敬您是个大好人,本来不应该这样叨扰您的。可是现在您却窝藏害死了几十个乡亲的僵尸,要我们怎么能心平气和!”
“徐兄弟,您这话洛某着实不明白。咱们西塘出现僵尸祸害的事我洛某一样痛心,可是我洛家何曾窝藏过什么僵尸?”
“洛老爷,也许您真的不知道,可这僵尸祸害是您带来的!你们家的那个单君笑就是僵尸!”汉子义愤填膺的说。
“对!就是他!把他交出来!”
“把僵尸交出来!”
人群再度高嚷,所有人都大声喊着要洛正天交出僵尸。
洛正天望着怨愤冲天的乡亲们,知道自己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是不行了。
他扬高声音,“乡亲们,请听我说!如果真是我洛正天害了大家,我一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现在我就带大家去单君笑的住处,把事情弄个明白!”
小院里,正和单君笑兴致勃勃下棋的洛华灯听到嘈杂鼎沸的人声,有些奇怪的自言道:“家里来客人了吗?怎么这么吵?”
同样听到声音的单君笑屏住心神,仔细的辩听一阵,倏的,他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华灯听着声音朝这边越来越近,再看看单君笑难看的脸色,心中浮起不安的感觉。
“笑哥哥,怎么了?”
单君笑抬起头,凝望着她担忧的脸庞,沉缓的说:“你爹带着镇上的人来抓我了。”
“什么!”她唰的站起身,棋盘因为碰撞而棋子散落一地。
“爹他……他们知道你……”
单君笑看向院门,“该来的终归要来。华灯你进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可以!”
恐慌的抱住单君笑的腰,华灯怕极了他那种置生死不顾的表情。
“笑哥哥!华灯不会要你有事的!我们快走!笑哥哥我们快走!”
“不,华灯……我不能连累你……”
“笑哥哥!”
她悲痛的大喊:“如果华灯没有了笑哥哥,那华灯也不要活在这个世上!华灯不能没有笑哥哥!”
眸光一紧,单君笑紧紧抱住华灯。
风过,小院空寂,只留下杂乱的棋子静静躺在地上。
决绝
仰天而望,苍凉的天空无边无际,仿佛人内心的痛苦一样,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笑哥哥你在看什么?”
轻轻的摇了摇头,单君笑的眼中充满了无限落寞,“我在想,为什么这个世间的人这么奇怪?明明我无意伤害他们,但他们总是要把所有的异类都要赶尽杀绝。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我竟然还逃不过这样的命运羁绊。”
“笑哥哥……他们不明白……你不要怪他们……”
旋过身,单君笑走到树下,轻柔的握着华灯的足髁,“疼吗?”
甜甜的笑了一下,华灯乖巧的摇摇头,“不疼。都怪华灯不小心把脚扭伤,要不然我们就不会停在这里了。”
微微叹口气,单君笑环着她,温柔的说:“华灯,我并没有怪过任何一个人,相反的我感激他们。在我冗长的时间岁月里,从没有遇到过像西塘镇的百姓一样朴质善良的人,他们今天的反应我很理解,毕竟是人都怕异类。”
“华灯不怕。”
绚丽的笑容展现在单君笑的脸上,正当他想开口说什么时,脸色却骤然突变。
站起身,他把靠着树的华灯挡在了身后,目光望着前方,凝重谨慎。
前方的黑点愈加接近他们,终于,有人大喊一声:“他们在那儿!”
所有持着铁铲、锄头的壮汉涌到一丈外的地方,团团把他们围住。
“杀了他!杀了僵尸!为乡亲们报仇!”
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让单君笑身后的华灯慌乱不已,她挣扎的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单君笑旁边,大声反驳道:
“不是他!不是他!你们相信华灯不是笑哥哥!真的的不是啊!”
“华灯!李大叔那么疼你,他被害死了你却和害死他的僵尸在一起!你对得起李大叔吗!”人群里有人气愤的朝华灯叫嚷。
她的眼底聚起泪雾。
她拼命的摇头,“不是的!李大叔不是笑哥哥害死的!不是的!”
一个铁铲朝他们掷来,单君笑伸手推开华灯,肩膀被铁铲砸中,他闷哼一声。
“笑哥哥!”疼的厉害的脚让她跌倒在地。
单君笑被砸中的那一刻就如同砸在了她心上。
华灯死命的想站起来,可是受伤的足髁让她怎么也动不了。
“僵尸受伤了!大家不要怕!把僵尸铲除,为乡亲们报仇!”
“报仇!报仇!”
高昂的吼声中,所有的人执着铁器朝单君笑冲去,华灯声嘶力竭的试图阻止他们,“不要!不要!不要啊!”
为了不让华灯受伤,单君笑扑过去以身相护,对外来的袭击不能假以还手自保。
铁铲锄头狠命的砸在单君笑身上,华灯在他怀中痛哭,无力的喊着。
忽然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华灯!”单君笑惶恐痛心的摇着她……一个锄头高高举起,朝他的天灵砸去。
“为什么要救我?”
“那个女孩不能失去你。”
予那千钧一发之际,石霍赶到救了两人。
他赶退狂乱的百姓,正当他准备把受伤的单君笑救走时,却被他疯狂的拒绝。
单君笑如同发了疯似的要把华灯带走,但石霍不让他这么做,他有他的顾虑和想法。
若此时单君笑非要带走华灯,依他二人的力量,对付这些凡胎的百姓是绰绰有余。但,若就这样带走华灯,不仅她的家人必须承受不白之冤,华灯势必今后要活在自责和痛苦中。
他必须先带走单君笑,他相信以单君笑的智慧和能力,必定在他冷静之后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然而,此时他却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二人,爱得太深刻了,深刻的似乎可以抛弃一切,也在所不惜。
决绝得如同那时的碧筝。
他亲眼见到,被那群百姓带走的华灯,在回眸之际,望向单君笑的眼神中,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绝望,悲痛,和不舍。
而眼前的单君笑,青灰色的衣裳上血迹斑斑,他却如同没有感觉一样坐在那里,眼中一片黯默,神情淡然的近乎寂灭。
他的眼前,此刻只有华灯离去时那凄凉欲绝的面容。
石霍拿过一套衣服,“换上吧。”
说完,就径自走出破庙。
等他再进来时,单君笑已经把衣服换好,脸上的伤痕也完全看不见。
“不愧为僵尸之王,伤口痊愈的如此之快。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保护自己?”
“我答应过碧筝,不伤害一个人。如果我反击,他们必死无疑。”
脸上闪过一抹激赞,石霍开口道:“她没有事,我先前去看过了,只是在昏迷。”
“谢谢。”真诚的道谢,单君笑站起身,“告辞。”
“你想去找她?”石霍制止住他跨出的脚步。
他没开口。
“如果你现在去,无疑是害了她。西塘镇的人把她家围的水泄不通,你可以自由进出,只是她呢?你想让所有的人唾弃她吗?”
石霍毫无疑问道出事情的厉害关系,单君笑僵硬的顿住身形。
石霍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慌乱,沉思许久,他转身回到破庙。
石霍沉声看着他,“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会有办法的。”
单君笑沉默的看着他,心中已有打算。
从洛华灯被带回家后,已经昏迷了两天。
洛正天请了镇上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洛夫人整日守在女儿榻前,不吃不喝。
“爹。”
洛华庭端着药碗,走进屋子,看着床上拧着眉昏睡不醒的妹妹,再看看坐在床沿伤心哭泣的娘亲,心里掠过一阵痛苦和愧疚。
“喂你妹妹喝药吧。”洛正天沉痛的望着窗外,一夜之间,他已发丝如银。
“娘,华灯该喝药了。”轻轻的唤着母亲,洛华庭的话没有得到半点响应。
苦涩的叹气,她越过母亲,扶起妹妹,将药碗放到她唇边。
褐色的药汁顺着华灯的唇角流出,洛华庭在心里痛苦的喊着:你喝呀!你快把药喝了呀!难道你想要我日日这么愧疚下去吗?
终于把一碗药喂了下去,一旁的洛正天哑声说:“庭儿,把你娘扶出去,让华灯安静的休息吧。”
她伸手去搀扶母亲,意料中被母亲拒绝。
洛华庭咽下泪水,好说歹说,终于把母亲扶出了房间。
夜幕降临,桌上的红烛嘶嘶的燃烧着,流着滚烫的烛泪。
床榻上,洛华灯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原本圆润的小脸消瘦憔悴。
一阵诡异的风在屋子里刮起,烛火被吹的昏暗不明,屋内一下子昏暗下来。
一个挺拔的背影走到了床沿。
修长的手指怜惜的抚摩着那张柔滑的小脸,看见那紧锁的眉间,手指轻轻的拂着,仿佛想要展平那起伏的褶皱。
“华灯……”
低磁的声音饱涵着浓浓情愫,夹杂着痛惜和悲伤,声声呼唤着昏睡的人儿。
华灯紧皱的眉头越发收紧。
华灯好累,不要打搅华灯……
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让神智处在迷雾中的她有了一丝清醒。
是谁?是谁在叫华灯?不要这么伤心,求你不要这么伤心……
华灯的心好疼,好疼……
酸涩的眼帘缓缓睁开,骤然的光亮让掀开一条缝的眼睛又紧闭了上。好一阵子,才敢迟疑的小心睁开。
眼前模糊的景象让床上的人儿很不适应,努力的眨了眨眼,她才慢慢看清楚面前的事物。
那在梦中徘徊不去的人此刻正充满着无限柔情凝着她。
“笑哥哥……”沙涩的声音自喉间发出,嗓音一落,华灯的泪水潸然而下。
擦去那滚滚泪水,单君笑不发一言的狠狠把华灯搂进怀中,用力得仿佛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那么大力,那么炽烈。
华灯紧靠着单君笑的胸膛,泪水蜂拥而出。
她不停的哭着,似乎想要把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害怕全部发泄出来。良久,才缓缓平复下来。
“笑哥哥,华灯以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因为脑海里闪过的景象又倾泻而出。
搂着她的单君笑把头紧放在她的肩上,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当他见到华灯毫无生命般躺在那里时,心中的绝望和悲愤就如同想要把他的身体撕裂一样。
“笑哥哥没事,没事……”
自他的胸膛把头抬起,华灯决定了一件事。
“笑哥哥,带华灯离开这里。请笑哥哥带华灯离开西塘吧!”
那双清澈晶亮的眸子,此时充满了无比的坚决和笃定。
单君笑知道,为了他,华灯已经决定放下以前,放下心爱的家,放下深爱的亲人,一切只为了他!
“华灯……”
“求你!求你笑哥哥!华灯不能再让笑哥哥离开华灯!华灯爱笑哥哥啊!”
理智对单君笑说不能答应,可是他根本无法抑制心中汹涌的情愫,当他的眸子望进华灯那充满乞求的目光中时,下一刻,他知道自己无力再反驳。
低沉的黑夜中,是夜影的迷离与忧幻的聚集,苍白的唱尽,心与夜的纠葛,旖旎如丝,繁华如绮,阒静中,梦回萦绕,缱绻凡尘。
执子之手
天边,透着些许的苍白的微亮。
再度来到那座破庙,却已是华灯再也无法回头之时。
“谢谢你,石大哥。”深深感激的看着石霍,华灯真心的感激他。
“不用。”
石霍看着那张与碧筝找不到一丝相象的面孔,他终于明白,她不是碧筝,她不需要有碧筝的任何过去,她只是洛华灯,一个如此善良纯真的女孩。
一个注定要与单君笑在一起的女孩。
“石兄,你的大恩君笑感激不尽,今后你有任何事要求君笑帮忙,我必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办到。”
“只要你不辜负碧筝和华灯姑娘,我石霍别无他求。”
凝眸相视,单君笑和石霍在心底,承认了这个朋友。
“石兄,君笑还有一事相求。”
石霍点头。
“请石兄帮我买一对红烛和一些红布回来可好?”
眼神掠向华灯,石霍心中了然。
“好。”他转身走出庙门。
望着那出门的背影,华灯有些奇怪的问:“笑哥哥,你要红烛做什么?”
执起她的柔荑,单君笑温柔的看着她,款款情深,不言而喻。
清越穿云的声音响起,震撼了红颜心。
“华灯,我们成亲,好吗?”
红烛欲滴,烛火洞亮。
简陋的破庙被收拾的整洁干净,神明被擦拭的纤尘不染,四周的梁柱垂着火红的布纱,整个庙中一片红意如火,喜气盎然。
跪在神明面前的两人,凝视着彼此,浓浓情意在他们的双眸中流转,仿佛要把对方的面容生生世世烙进心坎。
“石兄,麻烦你了。”单君笑转头对一旁站着的石霍点头。
石霍刚硬的面孔上浮现出真挚的祝福。
“拜天地。”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跪着的两人相视一笑,正过脸望着头顶上庄严的佛像,双手何十,郑重的誓言回荡在神明的面前,请它见证,生生世世。
“我,单君笑。”
“我,洛华灯。”
“愿在神明面前立誓,结为夫妻。不愿同生,只愿同死,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千秋万世,我们永远在一起——
笑哥哥:
华灯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能嫁给笑哥哥,别说是西塘镇人人疼爱的小公主我不愿做,就是让我当女皇,我也不愿意。笑哥哥,华灯曾经很羡慕碧筝姐姐,她有笑哥哥这么爱她的人,千年不悔,该是多么的幸福!现在,华灯依然很羡慕她,因为她始终是笑哥哥心中的第一,但是,华灯只愿做笑哥哥心里的第二,因为碧筝姐姐是那么一个完美的女子,她的坚强与决绝是华灯永远也学不会的,这样的女子合该得到最美的真情。如果华灯是男子,肯定也会被她深深打动。笑哥哥,华灯愿意成为你的妻,永远与你一起爱着碧筝姐姐,她生前做不完的事,就让华灯这个后世帮她完成,华灯会带着碧筝姐姐的爱生生世世的爱着你!千秋万世华灯是笑哥哥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