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坛酒空了，总算喝得畅快。
丢了空坛，心中却莫名地生起几分寂寞和怅然。就好像有什么也随着那坛子空了一般……
真想找个人好好地喝一场，或者打一架。只不过现在连这么一个人都找不出来。
杨戬摔了酒坛子，手腕一转，神殿里又飞出一坛酒来。
接了酒坛子，杨戬打开了塞子，向口中倒了一口，然而转身看着云海。
层层云海，下面，便是凡间。
没来由的，竟想起还在凡间的日子。幼时的生活，以及为了救母亲而经受的历练。
杨戬一只手轻扶额头，怎么？怎么打从华山回来，总是忍不住会去想以前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恩...那个，我承认这章有点废话。之前是用来做过渡的，后来之后的那章被我删掉了，于是这章显得有点废...于是为了不废，今天放两章
13
13、重生 ...
杨戬从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更何况这个人他本就看不顺眼。所以，更不想欠他的人情。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他便差哮天犬下界去找卓东来。他可以给卓东来想要的东西，金银财宝，封官进爵都可以给他，但是独独不会替他做事。
哮天犬回来的很快，见到杨戬时候一脸为难的模样。
杨戬正在看公文，见了哮天犬如此模样，心中多少也有些数了。于是放下公文道：“怎么？事情没有办好？”
哮天犬看了看杨戬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主人……我连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就被轰出来了。”
“被轰了出来？”杨戬微蹙眉。以他的感觉，卓东来绝对不会是送上门的好处还要往外推的人。怎么这次倒会如此？
哮天犬又挨近了点儿，小声地说道：“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和别人打架……等他们打完架我才进去，结果我还没说话，那个人就瞥了我一眼，然后叫我滚。”哮天犬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做错事了一般低着头。
杨戬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哮天犬道：“他让你滚，你就滚了？”
“我是不想滚的……”哮天犬低着头道，“可是看那眼神，就好像......好像主人生气的时候。我我一不小心，就听了他的话。再说……再说我要是不走的话，他的匕首说不定就飞过来了。”
“匕首？”杨戬似乎并没有对哮天犬没有办到这件事有所不悦，反而有了几分兴趣，于是道，“这事且不谈，他和谁动的手？”
哮天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另一个是谁，只听到那个卓东来叫他司马。”
“谁胜谁败？”杨戬又问。
“那个卓东来赢了。”哮天犬见主人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于是讨好地在主人旁边蹲了下来，“等那个司马走了之后，我就进去了……”
“走了？”杨戬问道，“卓东来没有杀了他？”
哮天犬抬头看着杨戬，摇头道：“本来我看见卓东来用一把匕首向那个司马的脖子上砍了一刀，我以为他会死。结果后来才看到卓东来是用刀背砍下去的。”
杨戬没有再问下去，他略略点头道：“你下去休息吧。”
哮天犬奇怪的看着杨戬，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您不怪我？”
杨戬淡淡的摇头：“这本就不能怪你。”
人的命运由天注定。一个凡人的命运如何，对于一个神仙来说，很容易知道。
而还一个人的人情，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在那个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他一把。
卓东来的命早已写在生死簿上。时间并不遥远，在凡间不过一月，而在天庭不过一个时辰。
当杨戬赶到红花集的时候，一场战斗才刚结束。
风卷起尘土。阳光是白晃晃的。
在红花集前的空地上，站着四个人。但是其中有一个已经死了。
有一个白衣和一个红衣人并肩站着，而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对立站着两个人。
卓东来已经死了。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剑，闭着眼睛。却始终没有倒下去。他手中的剑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就算是死，都没有倒下去。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戴着斗笠，面色苍白的男子。那个男子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惊恐和不敢相信，还有悲伤。
稍微来晚了一步。杨戬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手才要触到卓东来，就被一只手拦住了。那面色苍白的男子冷声道：“你做什么！”
杨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最好把他交给我。”
那男子脸上露出悲哀的神色：“可是他已经死了。”
杨戬依旧是淡漠的口气道：“对你们来说是，但是对我来说，并不是。”
杨戬拨开他的手，扬手凝起一团淡淡的光，环住卓东来的身体。插入身体中的剑一点一点的退出，最终铛的一声掉落在地。
杨戬护住卓东来的魂魄。光芒中，卓东来缓缓地漂浮起来。最终悬空躺在半空。
旁边的三个人早已看得惊住，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反应。
杨戬单手托着卓东来，看了眼旁边的几人，然后便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卓东来。
真君神殿，密室。
卓东来躺在床榻上，他还活着。他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他算是救了自己。而现在他也救了他一命，如此，则互不相欠了。只等他醒来然后送他离开。
杨戬在桌边坐了下来，他看着卓东来，忽然觉得这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令人厌恶。
他又想起卓东来和司马超群的那一战。他后来去查过，也知道司马超群和卓东来的关系。
那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不一定能下得去手。但是他没有想到，卓东来会下不去手。
一个人，就算再冷漠，再残忍，也有他所在乎的人。
天注定的命运，天注定的悲剧。
14
14、灌江口 ...
卓东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冷冰冰的，没有一个人。
他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当泪痕剑刺入胸口的时候，有一种绝望和解脱。
不过无论如何，总算知道自己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可是自己现在，是死了，还是被救了？
卓东来摸了摸胸口，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穿亵衣。手所摸到的地方，一片光滑。
卓东来惊讶地发现，胸口的伤不见了。不仅是泪痕剑刺的伤不见了，就连很久以前当胸划破的伤疤都消失了。
卓东来坐了起来，掀开了被子。
他看见自己只穿了一条长裤。然后他便看到了他的脚。他原本残缺畸形的左脚，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如同右脚一样的健康完美。
卓东来静静地看着自己变得健全的身体，半晌，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笑，道：“看来，我是真的死了。”
只有死了之后，才会成为这副样子吧。
“这么想死？”一个声音淡淡地传来，随之一个银铠黑氅的人影走进来。
杨戬的声音是平静的温和，竟没有了平日的冷漠。他淡淡的看着卓东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是你？”卓东来看向杨戬的目光有了几分讶异，而后又重新地打量一遍房间内的摆设。最后问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愚蠢的问题：“我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杨戬看着卓东来道：“曾经你是死了，但是至少现在你还活着。”
卓东来沉默了半晌，他想起了死去的司马，想起了蝶舞……
只是片刻的时间，他却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为什么救我？”卓东来看向杨戬，声音很轻不带一丝的情感。
“你曾经救过我。如此，我们以后便不相欠了。”杨戬淡淡地说，“既然你醒了，那穿上衣服吧，我送你下界。”
“下界？”卓东来露出一丝疑惑。现在，是在哪里？
“现在你在天庭，在真君神殿。”杨戬看出卓东来的疑惑。
卓东来慢慢地下床，忽然变得健康的身体让他一时间很不自在。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
卓东来走到床尾，捡起那套紫色的衣服，背对着杨戬，穿上了衣服。衣服已经浆洗过，被剑刺穿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连缝补的痕迹都没有。
卓东来什么都没有再说。
如果有的选择，他宁愿死去。
活着的人背负的太多。
而他，早在司马死了的时候，就已经失去的活着的意义。
他很想告诉他，他不必救他。可是，卓东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穿好了衣服，便往外走。
杨戬忽然出声叫住了卓东来道：“你在天庭已经待了两个多月。”
卓东来回头看了眼杨戬，淡淡道：“又如何？”
“天上一天，人界一年。”杨戬走了出去，“也就是说，人间已经经过了六十多年。”
卓东来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的表情，他的声音也同那表情一样的冷淡，他说：“也好。”
站在真君神殿的扶栏边，风吹散了云朵，从云朵的间隙中，依稀能看见人界青山和城镇的影子。
卓东来静静地站着，一直到杨戬出来。
杨戬走到卓东来旁边站着。卓东来依旧在看着人界。
当人经历一场生死后，多多少少都会改变。杨戬自然明白这点，他知道卓东来经历过什么。但是他却不知道，卓东来会变成什么样。
“送你去长安？”杨戬问道。他知道，这是他以前的家。
然而，卓东来却轻轻地摇头。
长安？那个物是人非的地方，去了，又有何意义？
“那你要去哪里？”杨戬又问。
卓东来沉默了许久才道：“只要不是长安，都可以。”
杨戬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灌江口。
从他当上司法天神的时候，他就一直都没有回去。
但是灌江口的老房子还在。
当推开杨府的大门时，杨戬眼神中闪过落寞的神色。空荡荡的庭院，空荡荡的屋子。
虽然早已雇了几个佣人，修葺打扫了房子。但是废弃很久的屋子，那种颓败的气息，依旧缠绕。
卓东来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风格依照他所喜好的，满目的紫色。杨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将他留在神殿中，亲自下界布置好了一切。
房中的摆设，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香炉中的香缭绕，淡淡的檀香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杨戬先进了屋子，回过头看着依旧站在门口的卓东来道：“这间房是我幼时和大哥住的。以后你就住这里吧。”
卓东来走进屋子，没有说话。房中的摆设与他的紫气东来并不相同，但是有些东西却是相同的。
檀香的气息，桌上摆着的酒具，以及酒壶中紫色的葡萄酒。
卓东来看着杨戬，眼神中满是讥诮的神色：“你都知道了吧？”
一句话问得不明不白，杨戬不解道：“知道什么？”
“我的一切。”卓东来冷笑道，“所有的一切。”
杨戬也没有否认，淡淡地开口道：“是。”
卓东来的身体一僵。果然……他在同情他。他这辈子最忍受的，不是屈辱，而是同情的目光。
“你且安心住着。”杨戬道，“过几日我再来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
背对着杨戬站着，卓东来冷声道：“多谢真君了。虽然是做客杨府，但卓某还是希望真君能在天上待个两个月再来。”
天上一天，底下一年。两个月，就算他寿命再长，也不过百年。
杨戬脸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他看着卓东来道：“有一件事，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卓东来依旧没有回头。
“为了救活你。我擅用了老君的仙丹。”杨戬缓缓道，“所以，此刻，你已经不算凡人。”
卓东来猛地回头，满眼的怒意。
杨戬却淡笑道：“我先回去了，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
说罢，转身便消失在门口。
卓东来怔怔地在桌边坐下，他终于知道了。原来杨戬并不是要救他。
卓东来笑了，满目的嘲讽。
原来，他是在复仇啊。
有什么比让一个只有痛苦的人得到永生，还要残忍呢？
15
15、端阳 ...
最初的一个月，卓东来没有踏出过院子一步。
每日起了，多是在房中坐着，极慢的喝着酒。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想要知道。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寂寞，如同一条毒蛇一样可怕。
可是卓东来，却早已和这条毒蛇并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时间了。
端阳节。一早，卓东来才开了门，就见到门边插着的菖蒲和艾叶。
空气中，是淡淡的粽子的香气。站在门前，这才想起，是端阳了。
去年的端阳，他还在大镖局。那天司马差人送来了粽子，蜜枣馅的粽子……
忽然，卓东来眼中满是嘲讽。去年？却已经是六十多年前了。
明明才数月，却已经是六十多年。卓东来想起了司马，想起了蝶舞，想起了大镖局。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花园中后中的花早已盛开，引得蜂蝶飞舞。
一个小丫头提着食盒走进院子。见卓东来站在门边，略低头行礼道：“卓爷。”
卓东来站着没有动，那小丫头也早已习惯。提着食盒进了屋子，然后将里面的食物拿出来。
粽子的清香随着去清风而来。卓东来瞥了眼桌上刚摆出来的粽子，冷声道：“丢出去。”
小丫头吓了一跳，轻声道：“这是今早新鲜的，蜜枣馅的……”
卓东来只又重复一遍：“丢出去。”
声音冷的如冰。那小丫头哆嗦了下，忙把粽子收进食盒，匆忙地退了下去。
粽子虽然拿走了，清香却还没有散。卓东来从架子上取了香，挑了些在檀炉了，焚了。檀香的香气飘散开来，冲淡的粽子的清香。
卓东来回到桌边坐了，抬手取了酒杯来喝酒。
一口酒还没送到口中，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早饭还没有用，这会儿喝酒伤身。”
卓东来瞥了眼门口，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情感：“真君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纵使卓东来住的是杨府，但看起来，他更像是一个主人。
杨戬淡笑，走了进来。手中依旧提着方才的那个食盒。
杨戬从进屋，脸上那抹淡笑就没有消失过。
卓东来微扬嘴角，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真君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杨戬的笑意却更浓了，将食盒放在桌上道：“今日这里要热闹许多了。”
卓东来抬眼看他，依旧是冷淡的神色：“如何热闹？”
杨戬淡淡道：“晚上的时候，蝉儿他们都会过来。”
原来是家人团聚，难怪心情如此的好。只是家人团聚，与他卓东来何关？
于是，卓东来微微蹙眉道：“那恭喜真君。”
杨戬一面打开食盒端了一盘粽子出来，一面道：“晚上的家宴，不如一起过来吧。”
卓东来冷笑道：“既是家宴，在下怎好打扰。再者，真君若是饿了，请另寻个地方。”
杨戬已经开始剥了一个粽子，搁在碗中道：“我倒是不饿。不过听丫头说，你早上却是没有吃。”
一个碗推到卓东来面前，里面是一个粽子，散发着芦叶特有的清香。杨戬取了筷子搁在晚上，又从食盒中拿了一碟糖，放在旁边。
卓东来道：“真君这是在关心在下？”
杨戬略略点头，却接着说道：“我怕浪费了粮食。”
卓东来瞥了眼杨戬：“既然如此，真君慢慢享用。在下就不打扰了。”
卓东来说完，径直地走出了房间。
到了晚上的时候，卓东来都没有回来。
杨婵他们在天快黑的时候就都到了，刘昱已经长成大人的模样，跟着爹娘修行。而刘宣刘骆也有了妻室。刘璃也在杨婵的帮助下，修为仙人。
杨婵带着几个女眷坐在桌边包粽子。杨戬和刘彦昌沉香他们在一旁喝茶闲聊。
杨府很久没有如此的热闹，一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杨戬天庭还有事情，便先回去。
杨婵他们则打算在灌江口小住几日。
中午时分，天气不是很好，有阳光，却微冷。
卓东来从街角走回杨府，身上是浓浓的酒气。但是他的眼睛依旧很明亮，他的步伐依旧很稳。
抬手敲了敲大门，开门的却是个陌生的面孔。刘昱看着门外的人道：“请问你找谁？”
找谁？卓东来抬眼看了看门上的悬着的牌匾，上面的确是“杨府”。
刘昱见客人不回答，于是又上前一步道：“请问你找谁？”
卓东来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别人的问题。
找谁？他不找谁，只是他住在这里。
可是，这些话，他却不想说。
靠的近了，刘昱闻见卓东来身上的酒气。挥挥手道：“原来是个醉汉。”说完，回身近了院子。黑色的大门缓缓地关上，落锁。
卓东来站在门口，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忽然，轻笑，眼中却满是冷意。
好吧，如此么？本就不属于他的地方，他也无所留恋。
抬头看着“杨府”的匾额。卓东来眼中满是怒意。
杨戬。
你以为卓东来脱离了大镖局，就会变成一条任人欺凌的狗么？
你以为卓东来会软弱的要靠你存活在这个世间么？
杨戬。你太轻敌了。
手，握紧。卓东来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眸中却尽是凌厉的神色。
杨戬。我会让你知道，成为我卓东来的敌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16
16、江湖 ...
江湖中，如果你想要存活的更久些，更好些，除了力量之外，还需要智慧和经验。
而这些，恰恰都是卓东来从来不缺少的。
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在凡间并不短，却也不长。
而在天庭，更只是三个时辰的事情。
当杨戬忙完手中的事情，再下界去的时候，凡间已经过了三个月。
刚踏进府中，就听管家说，卓东来已经三个月没有回来。
杨戬暗暗蹙了眉，待听到自从端午那日离开就没有回来，眉蹙的更深了。
这世间，如果想要找人的话。没有什么比哮天犬的消息更快了。
杨戬坐在卓东来的房间里，这里已经三个月都没有人住了。香炉中的香早已冷了，
杨戬对哮天犬说的是，把卓东来带回来。
于是，才刚半个时辰，院中就落了两个人下来。
哮天犬进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个人。才一进来，就一脸兴奋道：“主人！我把卓东来带回来了。”
杨戬正坐在桌边，看了一眼像是被麻袋一样扛着的卓东来。蹙眉道：“怎么了？”
“那个……我说主人要见他，他不肯来。”哮天犬看主人脸色不对，小声道，“我就顺手把他敲晕了……带回来了。”
哮天犬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杨戬。
卓东来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到满屋子的紫色。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味。
卓东来眼神却冷了下来。他想起方才的事情。
这三个月，他过的并不好。
没有人可以在没有努力的时候，便一夕成名。就算是卓东来，也不可以。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取得了江南闻名的“振威镖局”镖头王振威的信任。他正在用他的手段，将力量一点一点凝聚。
王振威在江湖中的声望并不是很好，他残忍，暴力。这种人很危险，也很好用。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痛楚的记忆。
可是有的时候，你若是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你就不得不面对你的痛楚。
对于卓东来来说，镖局，是他的痛楚。那个伤痕，鲜血淋漓。而面对镖局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眼中闪过的那抹不可捉摸的神色，是什么意思。
卓东来坐了起来，就看到了杨戬。
杨戬正面对着他，在喝一杯茶。见他醒了，扬了扬嘴角：“你醒了？”
卓东来下了床，他的眼神很冷，他的脚步很稳。他在杨戬的面前站定，看着杨戬道：“不知道真君如此大费周章找卓某，所谓何事？”
杨戬放下茶盏，看着卓东来道：“无事。”
卓东来冷笑道：“那卓某告辞。”
对于卓东来来说，他可以在锦衣玉食中安逸的生活，也可以在泥泞困苦中存活下去。所以他才会比别人活的更久，活得更好些。
卓东来知道，这个时候，他在杨戬的面前，就如同一只老鼠在猫的面前。除了被戏耍，就只剩下被咬断喉咙的命运。
“从振威镖局到这里，快马要三天三夜。”杨戬在卓东来后面道。
卓东来停了下来，却不回头道：“不多，也不远。”
杨戬又道：“我记得明日有一趟镖，是你亲自押送。这趟镖，对你很重要。”
卓东来瞥了杨戬一眼，冷声道：“真君对卓某倒真是看得起，如此关照。”
杨戬站起身走了出去道：“我只是让哮天犬带你来，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将你带来。”
卓东来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杨戬却忽然道：“既然卓先生不肯留在灌江口，杨戬也不好强留。如果卓先生不介意，不如杨戬送你一程，如何？”
卓东来扬起嘴角，轻声道：“那就有劳真君了。”
振威镖局门前，杨戬带着卓东来落在门前。
卓东来略略对杨戬点头道：“多谢。”说罢，就要往镖局里走去。
才进了镖局，就有一个镖师迎上来，一脸焦急道：“卓先生你可回来了！镖头方才大发雷霆！”
卓东来淡淡点头，便往里面走。
后院的书房，气氛压抑的如同乌云罩顶的阴天。
书房中，王振威坐在上座，眼睛如同牛眼一般的大，正死死的瞪着卓东来。
卓东来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他忽然想到一个让他很厌恶的人。也是一样的铜铃大眼，一样的络腮胡子，一样的让人厌恶。
但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不快的样子，他略略低头行礼道：“属下见过镖头。”他的声音也是及恭敬的。
王振威冷冷地看着卓东来，手中捏着的是一个纸团。手一甩，纸团直直地砸在卓东来的脸上。他没有躲，眼睛都没有因此眨一下。
“东来不如看看这纸条。”王振威哼了一声，冷笑道。
“是。”卓东来恭敬道。他俯身捡起纸条，展开，而后微扬了嘴角。
纸是飞鸽传书用的，上面几个草草的字“振威有奸细”。
“镖头怀疑属下？”卓东来恭声问道。
王振威冷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是。卓东来，你可知我王振威，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
卓东来淡淡道：“属下知道。但属下并非奸细，也从未背叛过振威镖局。”
王振威冷笑：“这半年里，新近镖局的人也只有几个。而其中毫无身份背景的也只有你一个。卓东来，你当我是傻子么？”
王振威的眼中满是杀意，他忽然拍案而起，一把抄起桌上的刀。一道寒光闪过，刀已经架上了卓东来的颈项。
卓东来没有动，连眼神都没有变。
王振威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卓东来瞥了王振威一眼，道：“请镖头给属下三日时间，属下定会找出真正的奸细。”
王振威蹙眉道：“我为何要信你？”
卓东来看着王振威道：“镖头若是不信，现在大可杀了属下。但奸细不除，对于镖局终是祸患。”
王振威犹疑了片刻，刀却没有再动。
终于，王振威收了刀。看着卓东来道：“好，就给你三日时间。这三日，别想给我玩什么花招。”
卓东来微微行礼恭声道：“是。属下告退。”
转过身的刹那，卓东来眼中的恭敬之色尽退，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爷现在是从基层做起，然后不免要受些委屈。虽然爷的力量很大，但是毕竟只有一个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而爷那种人，是属于很能委屈自己的人。只要可以达到所要的目的，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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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镖局 ...
卓东来的房间，在振威镖局最偏远的院子。也算是个单独的院子，却是荒废了很久。
院子中杂草丛生，树生的格外茂盛。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人住的。房间有些破旧，里面的布置也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两张凳子。
卓东来有些疲倦，他走的极慢。才进院子，卓东来便勾起一抹冷笑。有人埋伏在院子周 围。
只略略的扫了几眼，便从树上，墙上，觉察到几道人影。
王振威是个粗人，却不是个傻子。
卓东来更不是个傻子。他只当做没有看见，被监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推门进了房间，卓东来疲倦的在桌边坐下。
没有锦被暖枕，没有檀香焚炉。就连一杯葡萄美酒都是奢侈。
破旧的桌上，只有一壶茶。茶早已冷透。
卓东来坐在桌边，倒了杯递到唇边，才要喝，便忽然听道一个声音道：“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卓东来微微一僵，待放下杯子看着杨戬的时候，眼神早已恢复了平静如水的神色：“你是怎么进来的？”卓东来问完，旋即恍然道，“我几乎要忘记了，你是神。”
杨戬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卓东来，眼神中是揣摩的神色。他忽然对这个人很有兴趣。
杨戬看着卓东来，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卓东来淡淡的回答：“对我有用的人，我是不会杀了他们。”
等到哪一日，没有利用的价值时，那也同时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卓东来说完，看着杨戬道：“真君最近很闲？”
从数年露一次面，到数月，再到几个时辰。难道天庭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么？
杨戬只当做没有听出这话中的嘲讽，依旧淡笑道：“还好。”
卓东来微微抬手道：“那就不打扰真君了，不送。”卓东来看着杨戬，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一抹笑意。
杨戬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如果是别人将他打晕带走，而后又送回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保持着平静的淡笑面对着别人。恐怕那会儿就算没有动手，眼神也是冰冷的。
卓东来太能忍耐。他能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就连情绪在别人面前都控制的很好。
卓东来不再去看杨戬，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从窗缝中看向外面。
“外面一共有六人。”杨戬坐在桌边，淡淡道。
卓东来轻声道：“我知道。”
“他们如此怀疑你，你为何还要待在这里？”杨戬看着卓东来道。
卓东来笑了，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看着杨戬的眼睛道：“真君真会说笑。那不如请真君告诉卓某，卓某还有何处可去？”
他救了他，却忘了一件事。死亡对有些人来说，算作一种解脱。而无尽的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杨戬依旧坐着，就好像没有听到卓东来的话。他忽然道：“我在想，你是不是很恨我。”
卓东来的眼神变了变，却没有否认：“是的。”他的声音却依旧出奇的平静，听不出一点的情绪，也听不出一丝的恨意。
“那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杀了我？”杨戬又问道。他轻笑，就好像谈论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卓东来的眼神冷了些，看着杨戬，嘴角却依旧扬起：“因为我知道我现在杀不了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这只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时间或者早一些，又或者晚一些。”
杀了自己？杨戬冷笑。这三界真的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就杀了自己么？
是太轻狂，还是异想天开？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杨戬的笑却更深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手。虽然说卓东来只是一介凡人，但是，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已经把他当作对手。
卓东来没有再看杨戬，他站起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他需要去布置一些事情，明日押镖就是找出奸细最好的时候。
其他的，就暂且放下。
卓东来穿过院子，越走越远。几道人影不远不近地跟了过去。
杨戬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水，端起，又放了下去。
茶不是什么好茶，茶具也是最普通的。
自从卓东来在江湖上成名之后，他便没有再过过如此贫寒的日子。
杨戬想起千年前自己落魄的时候。
那时候，他被一个小山神侮辱，被四大天王追杀。
他狼狈的模样，被多少人耻笑？
若非心中有一个信念，若非为了救妹妹出来，不至于让母亲的悲剧重演。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
人活着，总要有个目标。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别为了活着而活着。
而卓东来呢？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18
18、奸细 ...
八月，天气热的出奇。阳光炙烤大地。
卓东来骑在马上，一身紫衣。在振威镖局的押镖队伍旁策马前行。
汗，从前额密密地冒出。衣服早已汗湿，贴在身上。
午后的阳光更是灼热，但此趟镖却耽误不得半点。于是卓东来早已吩咐，日夜兼程。护镖的二十名镖师皆是由他亲手挑选。
队伍走在山间的小路，路边是大片的树林。
随着山路越到中间，越是个易攻难守的地方。若是有人劫镖，那定会在此处动手。
“大家休息片刻。”
就在山路越来越窄的时候，卓东来忽然扬手道。
队伍停了下来，镖师们在树下捡了树荫坐了下来。喝水，小憩。
卓东来也下了马，在一棵树下捡了片绿荫坐了。打开水囊，喝了几口水。
树荫遮去了炎炎烈日，总算让人觉得舒坦些。
卓东来倚着树干，微闭目。
忽然间，几道白光晃过。卓东来瞥了眼白光之处。从树林间跃出了数十条人影，皆是彪形大汉，手中握着刀。
卓东来站起身，冷声道：“护住镖！”
彪形大汉们来势汹汹，片刻功夫，竟将镖师杀得干净。
卓东来还是没有动，他一直都没有动。在那些大汉们跃下的时候，早已有一人的刀架在了卓东来的脖子上。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混在炙热的空气中，直让人作呕。
死寂，明明是很多人，却死寂一般的可怖。
卓东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一直到死人堆里站起了一个人来。
卓东来的眼神闪了闪，这个人他并不陌生。从他进镖局的那天起，他被分配去跟的镖师就是这个人。行镖已有两年的年轻镖师，宋启。
宋启满身的鲜血，脸上也是血污一片。他看着卓东来，冷笑。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大汉立刻递过一个帕子。宋启接过来，慢慢地擦着脸上的血污。
“卓东来。”宋启走了过去，看着卓东来冷笑道，“多谢了。”
“哦？”卓东来脸上没有一丝惧怕的神色，反而是多了几分兴趣，看着宋启淡淡道。
“我知道王镖头在怀疑你。”宋启目中露出得意之色。
卓东来微微点点头：“所以，你便打算用这招？”卓东来瞥了眼倒在地上的镖师们，又回过头看宋启，“我带的队伍出了岔子，到时候，任谁都不会再相信我的话。”
“没错。”宋启笑了，“而且，有我这个大难不死，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资历深厚的镖师作证，你说到时候王镖头会相信谁？”
卓东来的声音平静的出奇：“的确。如果是我，我也会相信你。”
“你是个聪明的人。”宋启挥挥手，原本架在卓东来颈项间的刀就撤了回去。
卓东来依旧没有动，他看着宋启，缓步走过去道：“可是，你似乎不够聪明啊。”
宋启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卓东来。
没有人看到卓东来是怎么出手的，然而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启的咽喉已经被卓东来手中的匕首抵住。
那些彪形大汉立刻围了过来，但是却碍于主人在敌人手中，不敢上前。
卓东来瞥了眼周围的人，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赵彦甫赵二少。就劳你大驾随属下回一趟振威镖局了。”
匕首贴着宋启的颈项，令他全身僵硬起来。他没有想到他的身份会如此快的被一个才入镖局半年来历不明的人查到，也更没有见想到，方才自己竟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已经落入对方手中。他冷声道：“卓东来！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但我本不打算杀你！你若伤了我，我保证你定会命丧于此。”
“哦？”卓东来眼中露出讥诮的神色，“那依你打算，该当如何？”
“放了我，我们各走各的！”宋启冷声道。
“各走各的？”卓东来冷笑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只可惜到时候怕是赵二少一个人走的自在，在下就要被振威镖局追杀了。”
“那你想怎样？”宋启厉声道。
“赵二少还不是一般的蠢笨。在下早已说过。”卓东来言语间，便一指封了宋启的穴道，像是丢麻袋一样甩到马鞍上，而后一拍马股，马儿便嘶鸣一声，疾驰出去。
白光划破空气，数柄钢刀砍过来。卓东来微闪身形，抄手夺了一把刀，只几招便取了数条性命。
飞身挥刀，杀出一条道路。快速的追上马匹，翻身上马，手中的刀掷向后方，插在路中。便不管身后人，挥鞭策马而去。
卓东来并没有回振威镖局。
他去的地方是山间的一处小屋。
宋启被牢牢地捆住，丢在地上。才解开穴道，便大声道：“卓东来！你若不放我，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卓东来也不气恼，只伸手轻触身上的血迹，微微皱眉，转身进了里间的屋子。
宋启见卓东来不搭理，人早已愤怒之极。竟开始破口大骂。
卓东来脱去了身上沾染血污的衣服，从旁边的柜中重新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待他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宋启张着嘴巴，似乎还在谩骂，但是却没有了声音。
卓东来瞥了眼桌子，果然，看到一个人坐在桌前，轻摇扇子，正看着宋启，眼神中露出几分有趣的神色。
杨戬一身白衣，正看着宋启，忽然感觉到什么，偏过头看到卓东来。眼中露出几分笑意来。
卓东来没有多问，只是眼中露出不耐的神色：“真君当真最近闲的厉害？”
杨戬淡笑：“还好。”
卓东来瞥了杨戬一眼，冷声道：“卓某还要问他的话，真君如此做何意？”
杨戬微微用扇子向前一指：“太聒噪，便收了他的声。”说完扇子微转，立刻，那谩骂的污秽之词便在屋内响起。
卓东来走上前，抬手扣住宋启的下巴，捏住道：“不想我现在杀了你，就闭嘴！”
“你当我怕你么？杀就杀！”宋启一副凛然的模样，哼道。
“你放心。”卓东来放轻的动作，笑了，“我不会杀你。因为我有几百种让你生不如死，偏偏求死不能的法子。如果你想尝尝，我也不会吝啬。”
宋启脸色变得很难看，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道：“你敢！”
卓东来站起身道：“这山间虽没有什么野兽，却多的是蚊虫。等天黑的时候，你若在外面，只需片刻，就会被蚊虫附上密密的一层，就算是一个壮汉，也不一定能挺得过一个晚上。”
卓东来轻声道：“如果一个人身无寸缕，还被束缚手脚，那只需一会儿……”
“你敢！”宋启脸色又变了。
卓东来冷声道：“敢与不敢，过会儿你便知道了。”
19
19、小屋 ...
小屋中，熏了艾草，小屋外，有个□的人影正在树下挣扎，蚊虫飞舞嗡嗡作响。
桌边，杨戬和卓东来相对而坐，品一壶茶。
难得的安静。
“你怎么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杨戬打量着房间道，“这么……”
“糟糕？”卓东来淡淡的接下去，看到杨戬眼中掠过一抹笑，只当没有看到。淡淡地说，“虽然糟糕，却也是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杨戬很想问，灌江口有什么不好。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