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昔我往矣》作者:绯俏【完结】 > 昔我往矣(下).TXT

第 10 页

作者:绯俏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47

“什么事?”杨溥上前问道。

那侍从将信递上:“大人的家书,是急件!”

他忙接了手中,三两下就将信封撕开,急急展开信笺,几乎是一目十行般,脸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我看得心里也一阵担忧,既然是家书,多半是叶离离有关,瞧他眉头快拧成一处了,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他将信折好,抬了头看向我,语气里已掩不住担忧:“府上的管家来信,说是离离已启程往军营里来了!”

“什么?”我听得一愣,她怀有身孕,怎么能周车劳顿,千里迢迢地赶至这军营里,不禁也皱眉头,“已经在路上了吗?有随从跟着吗?”

他点了点头,却是想了想才说道:“只怕快要到了!”

我不禁叹了口气,他听了反而是淡淡地笑了笑:“也好,她总说要见你,恐怕没耐心等待,便径直自己来了!”

“她在路上会有危险吗?”我犹豫了一番,终是问了出来。他却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大碍!”

离离从京师而来,一路往南,并不途经乐安一带,况且真要路过,想必他们是不会为难一个女子的,这倒是能够肯定的,这样想来稍稍安下心来。

抬头看了他,却依旧是忐忑不安,一面要掩饰一面却已情不自禁。我忍不住开口说道:“不如去路上接她吧!”

他听得有些惊讶地看了我,我只笑了笑:“你这样坐立不安,心不在焉,皇上要了你留在此处无益啊!”

他却是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皇上正与几位大人一面走一面议些什么,他只是侧耳倾听,脸上神色沉稳,偶尔抬起来头,便瞧见目光犀利冷静。

我不禁瞟了一眼,又转过头,只看了杨溥:“怎么了?”

他未回答,却朝我身后的方向俯身阖首:“皇上!”这才转了身,那几位大人都已不见,只有他独自一人不知何时已站了我们身后。

他只是点了点头,杨溥看了看我,心中恐怕又记挂着离离,便要告退。我依旧背朝了他,一言不发。那件事以后,他便没有去帐里寻我,更没有与我说过话,只是吩咐了李典和彩烟小心照料。

他却也不说话,只站了半晌,这样的沉默迫得人透不过气。我终是叹了口气,便要转身回营,走过他身旁时,却教他伸手要拦住,触到衣裳时,我不觉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待到醒悟过来,抬头却见他刚才还沉着冷静的目光已然柔碎,还有一丝悴然。我不禁有些愣住,他缓缓地扬了扬唇,却是指了正拴在一旁的马儿,笑了笑:“想要骑马?”

“嗯?”我听得一愣,他却上前一跃上马,一面将马鞭握了手中,一面向我伸手:“上来!”

我仿佛看到很多年前,自己曾经这样把手伸向那个满目骄傲神色的男孩,这一恍惚间竟又伸出了手,立刻被他牢牢拽住,他一俯身,将我半抱半拽地放至马上。又用双后环住肩处,作了保护的屏障一般。

待到恍悟过来,已然好好地坐了马上,他轻扬了马鞭,马儿只是缓缓前行,不紧不慢。我只能正襟危坐般,只是一抬头,也要撞上他的下颚处。这样坐了半晌,他才忽然开口道:“这样与寺玉一起骑马,还是四皇叔赶往长安的那一次!”

那一次,恐慌不得与奕肃再见一面,强借了二王爷的马不管不顾地追赶,而他却跟了身后,赶得太急了,竟从马上摔了下去。那日正下了雪,看着奕肃渐行渐远的身影湮没在茫茫雪色中,心里莫名委屈伤感,径直跌坐了地上哭泣,也是他将我扶起,那一刻虽然怨他竟然瞒了我,又感激他的出现,不至于在万籁俱寂的雪地里,落寞感伤得没完没了。

如果很多事没有发生,人生若只如初见,我还是如是阁里悠闲无事的“掌柜”,而他是久居深宫里的殿下,即便今日他已是九五至尊,却与我不再相干,没有开始便不会有结束。

他一直看了前方,一面俯了耳旁说道:“那时候,我以为你心里喜欢的是四皇叔!”

那时候,他曾这样问我,却教我一面笑着一面不置可否给迷惑了。

“我并不担心,不管你心里究竟有谁,只要你在这里,只要我一转身就能看得到便足够了!”他依旧慢慢倾述,没有一丝责怪怨恨,只是淡淡的语气让我更加心酸。

“等你走了,这种感情就变成了奢侈,我才觉得恐慌!”马儿微微颠簸,不觉又碰触到他,方觉得有一丝颤抖传了过来,不禁抬头看去,他依旧不露声色。

“所以从今以后,再也不能放你离开,我要你一直在我的身边!”这毫无波澜起伏的话,却更加我惊慌,愈是这样不带感情,愈是表明了他的心迹,不是盛怒之下的气话,也不是为挽回帝王尊言的义气之语。我只能暗暗叹气,心绪凝重,不觉胸口又有一丝痛意,喉间久违地轻痒伴着刺痛,强忍住要咳嗽,一面想到这副身子时候不多了,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也不愿见了相残的结局,真的见到那一幕,我如何以对?

这日晚上,他在我的帐营里用晚膳,也只不过是督促我用膳。席间依旧是沉默无语,我只低了头一口一口将粥咽下,那粥细滑稀嫩,至口中自然落入喉间。他却一直看着,案几前的碗筷也不曾动一下,不觉有些尴尬,喝了几口再难下咽,方搁了碗勺,彩烟忙递上锦帕。

“杨溥已经上路去接他的夫人!”他忽然开口说道。

“嗯?”我听得一愣。

“心猿意马,怎么随朕出征?”他看了我,却是笑了笑反问道。我才明白过来,必是知道叶离离往此赶来的事,难得他还能体恤至此。不禁也笑了笑。

“他们明日便会到”他看向李典,示意撤膳,一面又抬头说道,“三日后,朕也要出发了!”

“这么快?”我听得一怔,顺势急切地问道。

“快吗?”他却一扬眉,正色说道,“朕要速战速绝,不能再拖延了!”

这么快便要兵戈相向了吗?想起杨溥的话,心里更是惴惴不安,又不能露了脸上,只好一面寻了旁话,朝彩烟唤道:“茶已经凉了,去烫壶茶吧!”她点了点头,忙转身出去。

我又佯作无意,低着头摆弄着杯盏,慢慢问道:“皇上要攻城?”

他却是摇了摇头,这样的伎俩在他瞧来只是有些好笑吧,抬头斜睨,便见他的嘴角噙了丝隐约的嘲笑,却也耐了性子慢慢说道:“朕不是攻城!”

恰好彩烟已换了茶水,一面搁了案上,一面便要倒茶。那氤氲水气,迷漫在杯口,朦胧一片,倒像此刻他的神色,教我难于琢磨。

“朕是要歼灭逆党!”这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已教我明白这不争的事实,他确要与他正面交锋,殊死一战了。话音刚落,彩烟正递上茶杯,不觉触到她的指尖,却是一丝轻微的颤栗,我不禁抬头看了她,却见她脸上还是常色。

他又静坐了片刻,便有人来通报,说是定国公张辅要晋见,他才出了营帐回帅营中。定国公张辅是略有耳闻的,能征善战,威震南荒,是一代元勋名将张玉的后人,此番攻乐安城他将领军出征。这讨伐,攻打诸事已是箭在弦上,不禁掀了帐帷,看向营外,天色幽暗,营中却阑珊明亮,一处处的篝火燃炽,将那些守卫的士兵的脸映得亮堂,都是正色凝重的表情。

返身退回帐内,却见彩烟正收拾着茶盏,想起刚才那一刻轻触,便上前止了她手上的事,拉了她坐了下来。

“怎么了?”她不解地看了我,一面顺从地坐下。

“害怕吗?”我径直问道,直将她问得有些发愣,半晌却不答话。

“彩烟也在担心,对吗?”我不在意,继续问道。

她却笑了笑,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摇了摇头,想要挑开话明说,又一丝犹豫,终是转了话说道:“这些时日,我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担忧与寡欢之中,却忘了你也是战战兢兢不得安心!”

“姑娘究竟要说什么呢?”她看出我的词不达意,不禁笑了说道。

我叹了口气,不禁也苦笑一番,心里的猜测怕是没错,将她的锦帕摊开,指了帕上绣的花色说道:“这可是木槿花?”

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却点了点头。我又指了旁处:“这花可是临水而开?”她摇了摇头,脸上已经染上几丝绯色。我看得却是心酸,径直问道:“是为了他吧!”

话被挑得明朗,她倒不害羞了,抬了头迎上我的目光,却是坦然地笑了笑。

我不禁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彩烟,你好傻!”

一个女人能够这样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在深宫里消磨耗尽,只是因为心里那份感情,隐藏得愈深,却也愈发地厚重,仿佛能感觉到那种沉默无言背后的黯然,即便是浅笑盈盈,忧伤也在眉间寂然开花。沐大人心里却只有已逝的夫人,这份感情实在是有些寂寞,却支撑着她在深宫里茕茕独立。不觉又一丝心疼,又用了一分力,握紧她的手:“不管如何,这次出来后,就不要再回宫了!”

她听得一愣,却是摇了摇头,第一次露了丝惨笑。

“无论成败,你都不需要再呆在此处”我心里自有主意。

四十二

第二日,我早早便站了营外等着叶离离,彩烟跟了身后,一面将裘襟替我披上,一面笑了说道:“就算是今日到,也不会这么早,姑娘还是先回帐里吧!”我摇了摇头,心底深处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这营中,想要见的人不得见,便是想念的痛彻心扉也不能露了脸上,姑且让我在其它的事上任性一些,否则不待与他还有相见的一日,早已要崩溃了。

只是过了晌午,也不见有人来,今日天气倒好,暖日当头。我禁不住站得久了,彩烟寻了椅子搁在营外,累了便坐了下来。而一静坐,心便开始游离。早些年看秦少游的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时可以豁达地赞同,只因为是旁观者的那份清冷心境,如今到了自己,却是绵绵思念萦绕,扯不断理还乱。

闭了眼便是那眉目,那笑意,还有温暖的怀抱,鼻子酸一次又一次,终是强将眼泪咽回,终是还好好的,即便此时不得相见,自己也不能绝望。

不觉日斜西山,明月移影而上,心思已是百转千回,仿佛把那些事都想一遍,不禁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今日不会到了吗?”有一丝恍惚,竟忘了自己究竟是在等谁。彩烟看了我有些呆愣的模样,只轻声说道:“姑娘先回营里吧!”

我点了点头,便要转身,却听见有匆忙步伐,随后便听到:“杨大人回来了!”

我蓦地转过头去,朝那传话的人问道:“回来了?离离也来了?”

他还未来得及点头,我便已看见杨溥与离离二人的身影正向这边渐近,不禁上前迎去,彩烟也忙随了身后。

快至面前,便见那身形有些臃肿的妇人,确是离离,由着杨溥搀扶着走来。

不禁止了脚步,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的中秋佳节,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当时明月高悬,无意间见证这一场邂逅的悄然发生,如今明月依旧,我恰好站在这里,辗转又见这相守的一幕,不觉扬唇一笑,却有些酸涩。

“寺玉!”她已至我的身边,轻声唤道,带了一丝凝咽。

我点了点头,看了她半晌,才微笑着开口说道:“很久没有见了!”

她几乎要落了眼泪,一面又笑着点头,已是妇人的装束,因为怀孕而有些丰润的脸,这绝姿的眉目却是熟悉,经历了时光与世事的洗炼,如今更是别有一番韵味,那些浮华尘香已尽,才看得见这样的清朗淡闲。

想要和以前一样,抚过她的肩处轻拥,却碍于她已圆润挺起的腹部,她看得出来,却是笑着伸手,与我握在一起,相互间一时却无话。

却是彩烟将我们唤醒:“姑娘,快扶夫人进去吧,夜里冷,莫让夫人着了凉!”

我一面点头,忙扶了她一起进去,杨溥瞧了我们,却望而止步,一面朝叶离离轻言细语:“与姑娘好好叙旧吧,我先去皇上帐内回话!”

离离看了他一眼,虽是不经意,却是千丝万缕的情愫尽在这一瞟。我瞧得不禁低了头,也无声笑了笑。

叶离离怀胎已有八月之久,肚子已是圆球一般,只是坐着就将她折腾地渗出了一额头的汗,我瞧得只能摇摇头,一面用锦帕替她拭汗,一面佯怪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往营里赶来?”

她却是笑了笑,不知是否是错觉,只觉她淡淡地瞄了一眼彩烟,又一面将我的手拉下来,转了话说道:“坐下来吧!”

彩烟却凑上前,早将热茶端了过来,将茶递给叶离离:“夫人有什么事,吩咐我来就行!”一面又朝我说道:“姑娘今日也累了,坐着歇会吧!”

说到此事,我方转过头朝彩烟嘱咐道:“孕妇用的东西,营里没有吧?”

“这!”彩烟不禁皱了眉头,叶离离却笑了摇头:“放心,我都准备了!”

“太医呢?”我不禁又说道:“让太医诊断一下,这一路奔波,怕动了胎气!”

彩烟忙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唤太医!”说着,便要出了营帐。

却教离离伸手一挡:“不用了,有一位大夫随我一起,恐怕杨溥正在安置,一会便会来的!”

“宫里的太医是不是更稳妥些?”彩烟却小心地问道。

叶离离却一面摇头,笑了笑说:“这位大夫,医术高明绝不在太医之下,这一路也是得了他每日诊查照料,我自是知道他的本事的!”

既然她如此笃定信任,我也不再勉强。

只是一会工夫,便有人掀帘而进,定睛一看,却是一位身著月白长衫的大夫,四五十岁的年纪,眉目深幽清朗,唇不扬自吟一丝笑意。自有一种医者气质,和熙温慈。

“徐大夫!”叶离离见了他,一面笑了招呼道。他只是点了点头,一面上前,瞧见我们,微微一阖首,又转向离离,只是随手一拂她伸出的腕处,便是把了脉,淡淡地说道:“夫人不用担心,胎儿一切正常!”

叶离离点头笑了笑,仿佛至始至终便不担心,又看向我,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现在可放心了?”

我摇头失笑,那被称为徐大夫的人却是看了我一眼,又俯了案前,用彩烟早已备好的纸墨开了些安胎养神的药,一面慢慢说道:“药和平日的一样,忌食的东西和所需注意的事项,我也一一列好!你们依此照料,不会有什么大碍!”言语轻淡,却是掷地有声,确叫人心里莫名踏实。

药方已写好,不等字迹干凝,我便要彩烟随了他去取药。

不料他却看向我,开口说道:“请姑娘与我一同去取药!”

我听得一愣,不禁正视了他,脸上神色瞧不出异色,平静祥和地微笑着。我虽有些诧异,却点了点头,朝也呆愣着的彩烟说道;“好好照看离离,我随大夫去取药!”

与他一同出了营帐,守卫的侍卫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只走了几步,他才侧头忽然说道:“姑娘有不足之症?!”虽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我的脸色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吗?这样想着,一面苦笑了答道:“大夫瞧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已有性命之忧,如若好生照料,可有两三年内不会有事,若不得善理,汲汲可危!”

他娓娓道来,这番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听得只是啼笑皆非,不觉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被他抢先打断:“恐怕姑娘这话已听得耳熟能详了?”

我只能点了点头,他却笑了笑,继续说道:“只是瞧姑娘的眉间紧锁,只怕心事太重,还是不得善理啊!”

这亦是谁都能瞧得出的状况,我依旧沉默不语,也不放在心上。

“我倒有一法子,也许对姑娘能有所帮助!”他深看了我一眼,慢慢说道。

我听得一怔,不觉已停了脚步,端正了姿势看向他,并不是玩笑的神色,心里不禁有一丝波澜,却也奈了性子问道:“什么法子?”

“忘记!”他正了色,抑扬顿挫地将这二字脱口而出。

见我有些迷茫无措,又解释道:“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气上逆,脉满去形,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

“大夫请明言,这晦涩的医理,我听不明白!”我忙打断他的话。

他不置可否,却依旧解释道:“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这可明白?”

我点了点头,虽然不甚明白,只知是中医药理,字面的意思便是喜怒哀乐,情志变化过度过激,都对身体百害而无益。

“姑娘的心肝脾肺趋于衰老褪化,虽有不明缘由,但感情必是一大祸害,姑娘的病想必早就被发现,却愈来愈恶劣,不见好转,便知姑娘是个心性执拗,万事皆不得放下的人,所以唯有将前事忘记,心至诚净,无忧无郁,病情才能稳住,生息才得延续!”

这番话说了却与没说一个道理,叫我依旧苦笑不得,一面摇了摇头,一面说道:“大夫说得倒像是佛理,我资质钝拙,此生是不可能悟透这无忧无郁的境遇!”他却摇了摇头,笑了说道:“何需悟透,姑娘不知道大夫也有让人失忆的法子么?”

这话刚落了尾音,我们便已到了药御营外,他径直进去,竟不睬因这话而有些失神的我,我忙跟了上去,却见他已将药箱打开,一面喃喃自语地抓着药。他将手上正包好的药递给我:“这是夫人的安胎药,今日还未服用,姑娘煎好后,膳前服用便是!”

是令人失忆的药么?小说里,电视上倒见过,却不知真有此物,真能令人忘却一切吗?我要用忘记一切去换来延长的生命吗?这样自问着,不觉已忙不迟迭地摇了摇头,脑海中闪过那熟悉的容貌,不觉挑了挑嘴角失了笑。这是在想些什么呢,且不说这话有些匪夷所思,便是真的,我定是不愿意的。这番暗自思忖,落了他的眼底,

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姑娘不用怀疑,我确有有此药,如果姑娘需要或是日后想要,我自可相赠,我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

他的这一番话倒很坦直诚恳,我只是笑了笑,一面谢过他的心意,一面提了药便要回营。

回到营中,将药递给彩烟,又嘱咐她亲自煎熬,这才得了空与叶离离说些闲话。

等彩烟出去了,她却朝我说道:“在家时,也是日日遣了大夫来诊查照看,真将我当了病人一般!”

“那是杨大人关心你!”我听得不禁朝她啐了一声,“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只是笑,眼底的那份小女人的幸福娇憨一览无遗,忽然又说道;“彩烟怎么也来了?”

我忽然心思一转,一面转话说道:“离离,我将彩烟托付给你,遣去你俯上做丫头好吗?”

“什么?”她听得一愣,一面不解地说道:“她是宫里的尚官,怎么能随便遣送?”

这又要一番解释,眼瞧着她有些倦怠的神色,我只摇了摇头:“明天再说吧,今日你累了,要早些歇息么?”

她点了点头,又朝榻上看了一眼,笑了说道:“今晚和寺玉一起睡吧!”

我瞧了她大腹便便的模样,不觉失了笑:“我可不敢,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杨大人不知要拿我怎样!”

她的脸色忽然一黯,踌蹰了一会,才轻声问道,“寺玉的身体?”

“就是这样!”我笑了笑,那徐大夫的话在脑海中掠过,又一面替她将茶盏搁回案上,“营帐里有些药味,离离闻着会难受吗?”

四十三

她忙摇了摇头,便要说话,却忽然捂住嘴,欲作呕状,我慌忙将痰圩端过去,她只是干呕了几下,慢慢缓过气来,又拿着锦帕替她拭嘴角,一面有些担忧地说道:“真的不要紧吗?”

“这是正常的!”她喝了口茶,笑了笑。

“做个准妈妈真不容易!”我瞧了她的腹处,不禁感叹了一声。

她一手抚上腹处,脸上露了慈爱又幸福的神色,依旧微笑着说道:“我能感觉到他在一点一点地长大,心里莫名的欢喜。等将来寺玉有了孩子,就明白这种感受了!”

我听得一愣,半晌却回不过神,她抬头望见我的表情,方觉不对,一面小心翼翼地拉了我的衣袖:“怎么了?”

心里却忽然涌上一丝哀伤,无声无息,要搅得自己更加压抑,于是站了起来,一面强笑了笑,一面摇头:“没什么?”

她却察觉到我的异常,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我见不得这样的表情,恰又想起灵儿,不禁笑了转话道:“对了,灵儿那小丫头,还在你身边吗?”

“在啊,这不也跟了来吗?”她点了点头,也浅笑了一声:“早说不要这些人跟着,偏她执拗地要随了来!这会也正在收拾呢!”

正说着,这曹操便掀了帐帷闪了进来,抬头见了我,脸上也是雀跃欢喜,唤了一声:“寺玉姑娘!”

我瞧着她开朗活泼的笑靥,不觉也染了几份轻快,笑了道:“这不是灵儿吗?好些年不见,还是个这样水灵灵的姑娘!”

她一如既往,还会脸上掠过一线绯色,依旧嗔怪地瞪了我:“姑娘还是这个性子,尽爱寻人家开心,莫不是又要替我寻婆家了吧?”

我听得一愣,随即畅快地笑了出来,指了她朝叶离离说道:“你这丫头记性倒很好!”

叶离离也执了帕子抿嘴轻笑:“她呀,已许了人家,再有个半载就要出嫁了!”

灵儿听得,脸上又添了几份羞色,一面佯装不睬我们, 一面又朝离离絮叨道:“小姐累了吗?可让徐大夫诊查了?今日的药可服了?”

“诊查了,药还未服,正下去煎了!”我替她答道,听着这声小姐,只觉思絮被扯得很远,离离仿佛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却笑了说道;“她唤得顺口了,也不改称呼!”

我只是点了点头,那个清秀可人的小渊也是改不了称呼,一直唤我姑娘,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一切可好,可像灵儿这样与人许下婚事,静待着平淡又惬意的幸福。

是夜,一直守在营外的侍卫不知为何被遣开了。又移了软榻至帐内,将屏风搁在入口处,将帐幄处挡得严实。等到夜深,将叶离离安置于软榻上,我一面也靠了榻栏处。帐内微微烛光摇曳,离离却久不入眠,睁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等到灵儿也困倦得不行了,叶离离便要遣了她下去歇息,她随着一路奔波怕早已累坏了。彩烟看了我一眼,又瞧了离离,她正打着哈欠,似乎是睡眼迷离的模样,我也遣了她与灵儿一同回去,这几日便将灵儿安置与她同营,两个丫头间相互照应陪伴。

待到她们走得远了,又听见更声,便知道已是子时,便起身熄灭了烛火歇息。

在黑暗中摸索着回了榻上,躺了下来,静待着她开口说话。

果然不过一会,她便开口唤我:“寺玉!”

“嗯?”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说话了?”她不觉一丝感慨,仿佛听到一声轻叹般。

“是啊,很久了!”望着黑暗中的帐顶,无声地笑了笑答道,“我们都已为人妇!”

“这些日子还好吗?”

“很好!”我知道她问得是什么,毫不犹豫地答道,“人生真是如驹过隙,所幸有那么一段时光让我怀念铭记!”

“想见他么?”她似乎是踌躇了一刻才问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不语,因为那份想念言不明道不尽。

“彩烟是什么人?”她忽然转话问道,语气虽只是寻常,听不出一丝异样。却教我愣了愣,半晌才答道:“算是宫里的朋友,一直很照顾我!”

“寺玉有什么打算吗?”她又问道,“为何要将她托付给我?”

我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灵儿不是也要嫁人了么?她是个好姑娘,留了你身边也可以放心!”

“宫里的尚官到了时候也能出宫,上头自会安排寻个好人家不是吗?”

我听得只能叹了口气,彩烟心有所属,若由着宫里的安置,怕难顺心意,况且,脑海中闪过沐琼的影子,又是一声轻叹,慢慢说道:“不能等到了时候,我想要她此次出来就不再回宫,宫里终究不是一个女人的归宿,希望你能暂且将她收了府上,日后再还了她自由!”

“皇上会同意吗,她可是乾清宫里的尚官!”

“会吧,再怎么样只是个宫女,又不是妃嫔!”我想了一会,才答道。

“那你呢?”她似乎也是考虑了半晌,又问道。

不知为何,这一声询问教我有些难受,没有人问我想要如何,这一路没有选择回旋的余地,如今离结局越来越近,太久的担惊受怕已让我有些疲惫不堪,不觉长叹了口气,有些茫然地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她以预料之中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再回宫了,听杨溥说你被--!”说到此处,她却停了下来,仿佛正望向我。

“被皇上带回营中!”我径直将话接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漠。

她却叹了口气,半晌才开口说道:“寺玉,怪我吗?”

虽然知道她瞧不见,却还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与你何干?不过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避不开,命运的齿轮不会改变旋转的方向。

“不知为何,一听说你在亲征的军营中,似乎有个声音就开始在心底深处回荡,如果这次不来,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这样的话教我心底一丝轻颤,鼻子不禁一酸,也不敢接了话,只凭了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只是不要放弃,一切会有转机的!”她的语气无端坚决,我听得只能暗暗苦笑,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前方等待着的一切,只能随意地应道:“是吗?”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些话是浅尝辄止,直觉离离终是有话咽了下去,欲说还休。不知是什么时辰,终于都有些累了,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彩烟早已候在一旁,而叶离离仍然睡着,怀孕的女人总是嗜睡,也需要充足的睡眠。

坐了床前,看她的眼颊下有一丝黑韵,怕是前几日都未好好歇息,挺着个大肚子却周车劳顿,不禁有些后怕,如若她有什么差池,真要教我内疚一辈子。

又看了一会,才起身朝彩烟轻声说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替我更衣,一面将我落在颈间的几缕头发挑出,一面笑了笑答道:“不早了,姑娘总是醒得早,现在夫人在这里,怕姑娘一人照应不过来!”

又瞧了只有她一人,她看得明白,一面笑了轻声说道:“这主仆二人都累坏了,一个也没有醒呢。灵儿姑娘也还在睡着!”

我瞧了她体贴温婉的模样,不觉也笑了,又朝叶离离看一了眼说道:“安胎药可备好了?还要料理她的早膳,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姑娘放心,昨儿太医已嘱咐了,已经吩咐下去了!”她也看了一眼离离,又说道:“刚刚杨大人来过,不过见姑娘和夫人都未醒,便没有进帐内!”

“哦?”我随意应道,杨溥也久不见离离,心里记挂得紧吧。恰好彩烟替我挽好头发,便一面站了起来,又看离离的眼睫处轻微一颤,大概也快醒了。

洗漱一番后,便出了营帐,径直往杨大人的营帐里走去,却被告知杨大人一早便去帅营中。至帅营外,还未与守卫的内侍说话,便见有人正掀开帐帷出来,却是李典,他见了我,立刻眉开眼笑,忙上前唤道:“姑娘!”

我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营内,他忙说道:“姑娘是要见皇上吗?我这便去通报!”说着便要转身。

我忙伸手止了他,一面摇了摇头:“杨大人在营中吗?”

他听得一愣,一面止了脚步,却依旧答道:“在,正在里头!”

“在议事吗?”其实已经听到低沉的商筹交谈声。

瞧他点了点头,我才说道:“那我就不进去了,等杨大人出来了,麻烦公公转告一声,就说夫人醒了,得了空就来营帐!”

说着,一面转了身,却又听到帐内传来清晰的声音:“皇上不可!”

我听得不禁止了脚步,不觉已作了凝神倾听的模样。

“此处地势险峻,敌军已是重兵封锁隘口,不可正面攻击!”

“臣也以为,兵若水形,避高而趋下,既不可正面袭击,却可避实击虚!”

“此话怎讲?”

“敌军虽粮草充足,无后顾之忧,但多是久居南方,冬之将至,必不能耐寒,此番战役,敌方比我军更欲速战速决!,所以----”

“静观其变的话就省省吧,朕不能等!”这冷涩厉声自是出自他的口中,又听到他继续说道:“此处地形乃支形,却是可引敌深入,又能全身而退,如若将敌军引入此地如何?”

-----------------------------------------

写着写着有些不自信,也觉得沉闷了些,不过顺势写下来,也高调不起来了.有时候也在晋江上看看小说,有些能让我一口气看下来,有些是实在无法忍受,看到一半就不会再看了.

而返过头来看自己的,很想问你们一下:真的能看下来吗?

----忧心忡忡的绯俏手

四十四

帐内的声音高高低低起伏不平,许是有好些人。

这样的话只教我听了头疼,兵法一概不懂,或是懂了又如何?我不能摆布掌控任何事情。不觉皱了眉头,抬头却见李典正一直看了我,这些商议的话于我实在是无足轻重,所以倒不慌乱,只朝他笑了笑,转身便走。

不禁想起漠北之行,战争于我而言总是有些不实,战场离得太远,常常呆了军营中,所幸每次都是胜仗在握,不足为惧,而这一次,我多么害怕自己身在的这处营帐传来捷报。

回到营中时,叶离离果然已醒了,在彩烟的服侍下已洗漱完毕,此刻正坐了软椅上,任凭彩烟替她梳发挽鬓。

“睡得可足了?”她还有些惺忪的眼神,却是笑着点了点头。

“刚刚去帅营里,杨大人还在营中议事,一会便会过来吧!”我不禁伸手穿过她的长发,很多年前,她也这样替我梳发描妆,小心翼翼,又灵巧翻飞,好一番功夫,竟也能将我这素淡的模样装妆得俏丽,俯身靠了她的身边,一面瞧了镜子,如今的自己真的有些老了,忽然想起不知什么时候的戏言,将古人所说的二八妙龄,歪曲成二十八岁,女人回光返照之时,自有一份妖娆凄美,像是祭奠随之而来的年华不再一般。瞧了自己,却没有那份妖艳,只是有些苍白的脸素面朝天。

她似乎瞧出我的心思,伸了手想要抚上我的脸颊,不觉带了几丝感慨说道:“寺玉的样貌却没有变,只是神色越发地忧黯啊!”

我只将她的手反转握住,笑了笑说道:“离离却是更加美了!”

她只淡淡地笑了笑,并不搁了心上。

待到近晌午时分,杨溥才来营中,瞧他与离离相视一望,眼波流转,便知有私己话要说,便拉了彩烟悄悄地退了出来,灵儿那傻丫头竟也开了窍,随了我们一起。瞧着快是用午膳的时候,便遣了灵儿去御膳营为离离准备特别的饮食,又去炊营中将今日的药煎好,彩烟将我推了营外,一面说道:“姑娘出去吧,莫叫这烟呛着了!”

我瞧了那小小的药炉,直摇了摇头:“这么小的火炉,炊烟能有多少?”

一面也学了她的模样,小心地扇着,待到药煎好了,又约模过了半个时辰,才将药端回营中。掀了帐帷,便见他二人正坐了一处,正微笑着说些什么。见我们进来,杨溥忙起了身,一面要接过彩烟手上的药去。

“还有些烫,先搁了案上凉着吧!”彩烟忙摇头说道,一面小心翼翼地径直朝案几走去。

杨溥看了看我却笑了说道:“早晨姑娘到了帅营中?”

我一面也坐了下来:“嗯,听说你们在议事,便折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却又侧首沉吟了一会,才说道:“昨夜巡逻的探子回来禀报,沓中一带发现可疑的士兵,今日一早便已断定是敌军已悄然而至,如今正驻扎沓中关隘处,重兵把守,所以今晨众位参军都在皇上营中共商战事!”

话说完,他颇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我心底自是明白,这所谓的“敌军”绝不是正固守乐安的二王爷,而是他们,心里格登一下。担忧的心思又浮了上来,又有些激动,沓中离此处已经不过远了,他离我也越来越近了么?只是离得我近了,是否也离危险越发地近了?

也不待我细想,便听到尖细的嗓音传报:“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便见李典掀开帐帷,一个黄色颀长的身影微微一俯身便进了帐内。

杨溥忙叩拜礼,叶离离想要侧身,无奈身形臃肿笨拙。他见了,倒也忙罢了手示意她免了这繁文礼节。叶离离笑着点头:“臣妇谢过皇上!”

正说着,帐帷又被掀开,好些侍从鱼贯而入,手上捧着各式膳盒,他朝我们笑了笑说道:“和朕一起用午膳吧!”

于是都坐了下来,瞧着侍从在一旁端盘摆碟,半晌才将膳食搁置好,再一一退了下去。

终于营里只剩下彩烟,李典和我们了,不禁舒了口气,惹得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时,却听得一阵脚步声,便见帐帷被掀开,却是灵儿也端着膳盘,正径直走了进来,一面还返头看候在外面的那些侍从们,口中正咕咕嘀嘀着什么,转过来看了我们,正要笑着开口,却见了皇上,不禁呆了一下,皇上身着便服,灵儿怕也未见过,竟一时愣着不说话,幸而叶离离忙说道:“还不见过皇上?”

她才慌慌张张地曲膝叩拜,我瞧得不禁皱了皱眉头,朝他说道:“离离身边的丫头,还不曾见过皇上,所以才失了礼数,皇上不要见怪!”

他却扬唇一笑,眉目反而柔和了许多,慢慢说道;“这个丫头,朕见过的!”

我听得一愣,瞬间又恍悟过来,是呀,皇上是见过灵儿的,两人在桌上夺酒,横眉冷对,相持不下,灵儿还曾给了他一记爆粟,想到此处,我不禁失了笑。叶离离怕也记起此事,却有些担忧,又有些忍峻不禁,脸上的表情不觉有些古怪。

而那主角灵儿却还是愣愣地,不知所然,已被免了跪礼,站了叶离离身旁低头作小心翼翼的神色。

这顿午膳,有了他坐在一旁,却也未有多么冷场,他倒挺放下架子,与杨溥随意地聊了几句闲话。我食之无味,只小心照应着离离,李公公带过来的膳食,竟也特别地替离离预备了一份,他二人轻酌了几杯酒,李公公在一旁替他斟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叶离离看着杨溥已有绯色的脸,不禁担忧地望了一眼,我瞧得明白,便伸手挡下李公公正要倒酒的手,笑着说道:“好了,皇上还有要事,不能喝醉了!”

他听到这话,朝李典轻点了头,示意他搁下,又看了我一眼,我只目不转睛地瞧着叶离离,叶离离脸上却有一丝不自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一皱眉,脸上露了几丝痛苦的神色,杨溥见了,慌忙上前扶住一面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叶离离却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没事,孩子在里面不安份呢!”她说着,一面抚着小腹,脸上却是一副慈爱恬福的表情。

杨溥才释怀似的舒了口气,大概又想到皇上正在此处,忙回到座位上,看向皇上,正襟危坐着的皇上却只是笑了笑,并无责怪的意思。

“好顽皮的孩子”我早已俯下身子,不觉已轻轻抚上离离的腹处,一面贴近了,竟能听到微弱的心跳声,心里觉得莫名感动,不禁喃喃地说道:“现在还很小吧,不久就要从这暖暖的腹中出世,真是很奇妙啊!”

许是皇上一直沉默不语,倒教灵儿这丫头放下了畏惧,竟也笑了说道:“是呀,这么调皮,一定是个小少爷!”

“谁知道呢?小小姐也很好!”我也坐回座位上,自己一直喜欢个女孩,聪慧不失一丝调皮最好不过。

“我们小姐这个一定是个小少爷!”灵儿却呶呶嘴,不苟同得反驳,又笑了说道:“姑娘喜欢女孩,将来自己生一个好了!”

这话刚落下,我手上不觉一松,正执着的瓷羹恰与离离的话同时落了地,砰地一声碎裂了,“灵儿,住嘴!”

而后一阵静默,座上的人都噤若寒蝉,我只低了头看了那碎瓷,心里隐隐作痛,半晌回了神,抬头看杨溥与离离,彩烟担忧的神色,又见灵儿有些恐慌失措,双手不觉绞着襟摆处,低了头惴惴的模样,不觉摇了摇头,笑了说道:“都看着我作什么,饭菜都凉了!”

这话实在有些苍白落俗,只是我哪有心力去寻个更随意自然的旁话。也不敢看向朱瞻基,他听了这话,看了我失常的模样,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呢。

这顿午膳越发地沉闷,等到那些侍从再一一进来撤膳,我才松了口气。

原以为膳毕后,他便回帅营中,不料又“命”我随他营外散步,转头瞧见离离他们交耳轻言,便点点头。

已是入了冬的气候,还未至寒九,又是午后,便是北风掠过,因为有着暖日倒也少了几份凛冽,这样稍稍走动,倒也不是坏事。

故意放慢脚步,落了他身后,那些侍卫早被遣开,营里的士兵除了巡逻值勤的,却都在各自的营帐内,竟没有操练,杨溥刚刚还说敌军已近,为何这营中越发得慵懒涣散,只觉军心不是那么凝集。

正百思不得其解,却听到他返头唤我。

“嗯?”顺势应道,总是不敢正视他,因为心里的愧疚与不忍,而这不经意间一抬头便迎上他的目光,眸凝清幽。他对我也算是耐了性子,容忍溺纵,不知是如今的身份,还是刻意为之,总要作了比我还年长的模样。

他立在那里,颀长身影寥落。等着我走上前去,走到他的身旁,却教他握住了手,修长的手指却曲成环状,不用力却牢牢地把住。

我不能缩手,也不打算推搡,因为越是反抗,越要激起他的怒气,心里不禁又自嘲道,我怎么不若小说里写的那样愤然直言,什么时候还要这样思前想后,是不是太过冷静了?

“这几日气色好多了!”他见我顺从的模样,不觉脸上已露了丝笑意。

我只是点了点头,并不答话,好不好心里自知。

“寺玉真喜欢女孩吗?”他忽然又问道,不再如初闻般那样反应,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