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昔我往矣》作者:绯俏【完结】 > 昔我往矣(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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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绯俏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47

不禁抬头看了看离离,幼年时因朝堂重案牵连被诛三族,逃过此劫却又落难风尘,遇上一良人却叹造化弄人,两地相隔等了十年,这一番波折,人生芳菲已逝去大半,红颜易老,年华不再。只是不幸中的万幸,便是如今这份幸福,捧了手上也觉颤颤巍巍,心有所感,意有所归才会说出这话来吧。

不禁作了认真的模样朝她说道:“这孩子,或是你们,以后的日子都会安安稳稳!”这话不是信口拈来,因为知道杨溥是四朝元老,还会辅佐下一代皇帝,最后寿终正寝。

她听了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姐,你看,他在笑耶!”灵儿正一面逗着那孩子,一惊一诧地又笑又唤着。

“眼还未睁开,哪会笑啊?”叶离离啐了她一声,她却较了劲,一面把孩子抱了过来, 一面嚷道:“小姐,你瞧呀,真的在笑,闭着眼睛也能笑呢!”

“许是做梦了吧!”彩烟瞧着也忍不住笑了,我瞧了这二人愈发离谱地想象,不觉暗暗失了笑,对外界一无所知,又毫无记忆的人怎么会做梦呢?

从离离帐内回来,昨夜的雪越下越大,今日已是皑皑一片,抬头望天却还是愁云惨淡,凝作一处。雪花散入珠帘,落在衣襟上,一触即化。地上的雪堆积了三分,踏上去哧哧作响, 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这样踏雪,因为家住北方,冬天常常是大雪纷飞,冰落三尺,还是孩子时也会见了雪而喜不自禁,也曾顽皮地在雪地里翻滚,像个男孩一样,扔雪球打雪仗堆个雪人什么的,那样简单满足的心思再也寻不到了。这样暗暗想着,不觉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径直摔了下去,可怜彩烟被我拽着,也顺势跌了地上。

“姑娘,摔着了吗?哪里疼吗?”她坐了地上,还慌忙问这问那的。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疼,雪地上松松软软的!”

一面说着,一面慢慢地爬了起来,返头一看,雪地上是两行脚印,深深浅浅。恰在此时,头顶掠过几只乌鸦和它们嘶哑凄厉的叫声。

彩烟顺了我的目光瞧去,却也笑了说道:“鸦过留声 ,我和姑娘留了脚印!”

我却笑不出来,只愣愣地望了那脚印,将积雪划得迤逦消残,恍惚了片刻,才转身朝彩烟:“回去吧!”

一回了帐内,便遣了彩烟替我磨墨,将宣纸摊开,又替我备了杯热茶,不禁抬头看了彩烟一眼,原先小渊替我备好笔墨时,也喜欢将一杯清茶搁了案上,难不成是沐大人的习惯。又见彩烟迎上我探寻的目光,已露了迷惑,不禁笑了笑,却是转了话:“好了,你去离离那里照应着吧,如今多个孩子,怕灵儿一人也忙不过来!”

她却有些迟疑,又看了案上的文房四宝:“姑娘写字别累着了!”

我点了点头,一面又遣了她出去。整日陪在我身边,倒也无所事事,瞧得她也喜爱逗着暮念,就让她与灵儿一块耍会。而且此时,我只想一人独处。

等她走了,我又是望了雪白的宣纸愣了半晌,脑海中却是回忆溢满。于是提笔,又是辗转思侧一番,才开始慢慢地写着。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扬唇浅笑,蹙眉敛目,伴随着自己那一刻的心情,甚至那些戏谑嘲讽,这时记起来,不觉已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又一热。这样的心思再细细寻来,不时又辍笔侧思,深怕有一处漏了忘了,这十二年的时光,与他一起的喜怒哀乐,是我如今拥有的唯一珍宝。

这一字一句写下来,越来越快,字迹已经缭乱,心神已经涣散。

不觉天色暗了又亮,星月沉沦又浮起。漆盘的烛油添了又添。彩烟在我的身旁唤了一次又一次,我只是埋头俯案,一语不发,或是一会落泪,一会轻笑。只将她唬得泪眼涟涟,又知我这一时是不会理睬,只能坐了一旁陪着。

终于把它记载到我们成婚的那一日,我记得夫妻交拜,他轻握着我的手,只是微微用力,教我听见无声的誓言在耳边萦绕。写到此处,便搁了笔。就当是故事,有个幸福的结局。

抬头看了烛光摇曳,又见彩烟已俯了身旁,不知陪了我有多久,已经困倦地闭了眼。

不觉已将一沓纸落满了墨迹,将它叠好收拾,却不敢掀开扉页再看一眼,我只怕再望一眼,就失了勇气。

一面站了起来,腿脚已是麻弊僵硬,伫了原处半晌,才慢慢站了起来,一面将屏风上的披襟轻轻搭了彩烟的肩上,又轻手轻脚地踱了帐口,掀了帐帷,月色极好,皎皎银色落了雪地上,只觉暗夜回光,残照落了帐上,冷光清眩,将我的眼睛灼得生痛。

这是我能留给你的唯一印记,纵是时光飞逝,这字迹可以穿透数十载,等到一切都不再重要,等到时过境迁,等到我已离去,希望这些字可以将你的回忆唤醒,也希望时光的穿透,可以淡薄这份感情,等你再忆起一切,不会如我这般,心里绞痛得不能呼吸。

我一面将这些信笺整好,依旧将它搁进了那个锦盒中。彩烟只在一旁看着,知道它是我这几日不休不眠俯案写下的东西,只瞧了我一丝不苟的神色,也不敢出声打搅。

又将它捧了怀中半晌,才看向彩烟,一面将它递上:“这个,又要麻烦彩烟替我保管了!”

她听得一愣,满目不解。我笑了笑说道:“等到了时候,你见了公子,再交给他!”

“交给公子?”她更是瞪着我,依旧迷惑,“姑娘为何不亲自交给公子?”

我摇了摇头,只是拉了她的手:“彩烟,你只需依了我的话便是!”心里却是一阵凄楚,只怕我没有机会再见了。

她瞧得我脸色凝重,才点了点头,一面将锦盒收好。

因为下雪,营里这几日都很安静,诸事已想得透彻,反而心静了下来。今日一早,便在离离营中坐了一会。

“寺玉,听说四王爷从长安启程,正往这里来了!”正瞧了灵儿逗弄着暮念,蓦地听到这话,缓缓将目光移了回来,看向离离。却见她秀眉轻蹙,脸上一阵忧色。

“他要来吗?”不觉喃喃自语,自然明白她脸上的忧色为何泛上。

她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奕肃要来吗?这个念头掠夺过脑海,却是忧喜参半,只是脸上已习惯了不露声色。

“寺玉?”离离见我太平静的表情,却有些担忧地低唤了一声。

“很久没见他了,被你这么提及,忽然觉得很想念!” 我才抬了头,笑了笑,“不知道从长安到这里需要多久的时日!”

“不知道!”她却叹了口气。我听得心里一阵恍惚,如果他轻装整待,快马加鞭,不出几日便能到吧,反之若是率领浩浩荡荡十万卫军,那又是另一种掐算的法子了。

又说了些闲话,才回帐中。彩烟不在,空荡荡的帐里只有香炉里碳火烧得正旺。不觉叹了口气,一面坐了下来。还未触着绒毯,只听帐帷啪得一声掀起,抬头一看,彩烟正慌慌张张地闯了起来,一见了我,已是气喘吁吁,拉了我的手:“姑,姑娘,不不好了!”

我瞧得心疼,伸了手替她拍背:“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她只是一个劲得摇头,好容易缓过气才说道:“我看到公子了!”

我听得只一怔,伸出的手蓦地悬了空中。

她重重地点了头继续说道:“真的,我不会看错的,真是--!”

这余下的话教我伸手捂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瞧着我,只是下一刻便明白了。有脚步声渐近,只一会,帐帷被掀开,却是李典正俯身进来。

“姑娘!”他见了我,依旧笑着招呼。

我点了点头,却望见他手上正端着膳盘,盘中却是一白瓷壶和两只玉色杯盏。

他顺着我的目光,笑着说道:“这是皇上御赐给姑娘的竹叶清!”

“姑娘不喝--!”彩烟不解地欲插一句,教我以目光示意咽了回去。李典自是瞧了这一幕,却不动声色,笑了说道:“姑娘怕会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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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很容易受影响的.昨天看了有人留言说讨厌女主.我郁闷了一整天.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了

小说还是小说吧.各人有各人的苦衷.还有各人的原则……只是聊大家一笑,不要这么介意了:)

五十四

看右边--------->>>

我点了点头,示意彩烟上前接过来,又朝他道谢。他谦和地摇了摇头,一面要退了出去,临到帐口却停了下来。

“还有事吗?”

他返过头,笑着说:“差点忘了还有一句话要传给姑娘!”

“公公请说!”

“皇上说,究竟要怎么做,就让姑娘自己选择!”他话里听不出一丝波澜,纯粹是传话的调子。

我的心里却是惊起一丝悸动,只朝他点了点头。

待到他出去了,离得远了。彩烟才转过头来,看了我:“皇上是什么意思?姑娘要选择什么?”

我摇了摇头,却是拉了她坐下,一面问道:“刚才在哪里看到公子?”

她才想起此事,忙回答道:“在皇上的营帐里!”

“已经呆了多久?”

“半个时辰,不知道说些什么,帐外把守森严!”

果然,李典来了之后,我心里略有猜测,一面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有军队随从?”

她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悸色:“这便是我所担心的,公子身边只有一人!”

“一人?”

“嗯!”她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也被拦了帐外!”

“我知道了!”却见她眼里掠过一丝失落,便笑了说道:“沐大人恐怕是在乐安,在二王爷身边,倒更安全些!”

她脸上漏了些许赧色,不过也是转瞬即逝,又转了焦虑的模样:“姑娘,怎么办,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纵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去营帐,自己却不能去营中见他,否则要失了与皇上的承诺,于是端坐了榻上,不觉已死死咬着下唇,目不转睛地盯了一处,脸上佯作镇定。

彩烟瞧了我的模样,站了我身边,眉头拧作一处,却也是手足无措,

我抬看了她,不禁强笑了说道:“别这样,这模样,要让人以为我委屈你了!”

她脸色却更黯然,不接话,只长叹了口气,这一声长叹,却惊醒了我,于是忙站了起来,看了她说道:“彩烟,替我将药盒搁了案上!”

她虽是不解,却顺从地去取药,只是一会,便将药盒搁了案上。我才踱到案边,转开盒轴处,打开药盒,那玉色瓷瓶正静静地躺了盒中。一面小心地把它拿了出来,又呆呆地看了半晌。

“这是什么?”彩烟从未见过它,不禁问道。

“药!”我喃喃答道,又看向彩烟:“去皇上那边看看?”

她听得一愣,直直地望了我,我只是笑了笑,一面指了帐外点了点头。她这才恍过神来,却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我几眼,才踱出帐外。

待帐内只剩下我一人,看着手中的瓷瓶,又望了那竹叶清,不觉手上一阵颤栗。

帐帷掀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喉间只觉一紧。耳边只听到一声:“木公子,请进!”随后是帐帷被放下。

从帐口到我的面前,这几步的距离却若银河迢迢,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只有心疼溢满,疼得搁了案上的手不住地颤抖。

那一夜趁了大雨滂沱,刀光剑影中来不及端详这张脸,已经有多久未见,只觉恍如隔世。但无论多久,这眉眼唇鼻依旧,只是清瘦了许多。

原以为他要气恼,要质问我那日为何又留了下来。不料他只是顺势坐了下来,坐在我的对面,只是微笑着不语,如果说他的微笑总是带了三分戏谑,那么这一次,却是纯粹的温柔,教我不禁也扬了唇,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何会想笑,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初相见的地方,还记得吗?”笑了许久,我忽然开口问道。

“常州!”他也不觉突兀,依旧点头答道。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女子,而且是绝色女子!”我想起那些事,不禁摇头失笑。这一次,他没有佯作生气的模样,只是宠溺地笑着倾听。

“把手伸出来!”我又开口说道,一面伸手去索要。

他将手伸了出来,我用指尖在他的手心轻轻划着,一面慢慢说道:“‘我要用烫铁在你身上烙个印,你就归我所有了,从此以后,我的吃喝玩乐你都给我侍候着,出门给我提行李,上马给我弯腰当阶梯,吃饭给我一边候着,天热了给我扇凉风,天冷了给我暖床去!’”一气说了下来,又顿了顿才继续问道:“还记得吗?”

“记得!”他点了点头答道,却轻蹙了眉头,竟有些惋惜地说道,“只是我没有做到!”

我听得一阵心酸,却佯作了揶揄地笑了说道:“放心,你说过的,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眼里掠过一丝异色。我原应看得懂的,只是心里已是恍恍惚惚,失了三分心神。又指了他依旧白衣胜雪说道:“早就说过了,大雪天穿成这样,是要迷路的!”

他听得笑了起来,认真地点了头:“谨遵夫人教诲,以后不会了!”

“不知道我们的如是阁还在不在?以后回应天,是否还有落脚的地方?”

“在,你的卧室每日都有打扫,很干净!”

“镇上的老房子还在吗?”

“在,还有你种的那些花,都有人侍弄着!”

“木预!”

“嗯?”他将我的手反握着,轻声应道。

“我很想你!”

“我知道!”

“这里,很难受!”我指了心口的地方。

“我知道!”

“我爱你!”

“我---知道!”这一声落下得缓了许多,和了他目光里的心疼。

“你会不会忘了?”

“什么?”

“我!”

“不会!”

他很认真地点了头,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越来越深,仿佛在努力扬起,却禁不起一丝抽蓄。

觉得自己的心撑得满满的,一点一点地露了裂痕,只消一个深呼吸,就要碎成片片,轻微的涨破声冲击着耳膜,只是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不禁又笑了出来,起初是挑挑嘴角,慢慢弯作弧畔,渐渐地不受控制笑出了声。

他伸了手,想要抚摸着我的脸,却忽然止了,呆呆地悬了空中半晌,却落了长发间,修长的手指顺发穿梭翻飞。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咳声,仿如宁静深夜里刺耳的哨声一般,却教我恍回了神。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此处省略数百字,以后再补

不觉想要伸手去抓住他的袖襟,手只是在案下轻轻扬了扬,睁大眼睛看着白衫一晃,已消失在帐中。

“木公子,这边请!”还是李典阴柔尖细的声音,却越飘越远。

帐帷又被掀开,慢慢抬了头,却是彩烟冲了进来,只是看了我,却又止了脚步,半晌才小心翼翼轻唤一声:“姑娘!”

我点了点头,她却看了案上的膳盘,杯倒酒尽。

“收了吧!”

她点了点头,一面上前,又偷偷地斜睨了几眼,我不禁笑了:“看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手上一面收拾,一面担忧地叹了口气。

“走了吗?”我缓缓站了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力气。

她听得明白,忙点了头:“姑娘放心,皇上没有为难他们,都走了!只是---!”

“只是什么?”我的心还是会咯噔一下。

“那一起来的!”她犹豫了一会,仿佛在寻个合适的称呼。

“杨尚,那是二王爷身边的人!”我径直唤出他的名字。

“哦,那人脸色难看得很,总让人瞧得心里不舒服!”她似乎是想了想,才继续说道,“那样的人放在身边,会不会--!”

二王爷如今和他是同盟,虽做的是同一件事,终是兵分两地,彼此有几份间隙与猜忌,相互将重要的人搁了彼此身边,即是扶持也是监视。只要他的心思不移,杨尚断不会,也不敢于他不利。

刚要开口安慰她,李典的声音却又飘了进来,他看了我,依旧谦卑地俯首叩礼,又开口说道:“姑娘,皇上宣见!”

我点了点头,一面站了起来:“走吧!”

他忙点了头,一面侧身替我掀开帐帷。

彩烟忙替我拿上裘襟小心披好,一面跟了身后。

到了帐口处,又替我掀开帐帷,侧身让路,一面将彩烟截了下来。

他正俯了案前,自然察觉到有人,却依旧低头看着什么,只将我撂了原处不睬。我早失了力气说话,也缄默不语。半晌,他头也不抬地扔下一句话:“需要多久?”

“嗯?”我听得一愣,脑子却未反应过来,只用迷惑的目光迎了上去。

他这才一面将笔搁下,一面抬了头。相隔了好些距离,却也能觉察到他的目光依旧清冷,又带了一丝嘲讽:“多久会彻底失忆?”

“十天!”语气淡漠得令自己也吓了一跳。

“十天?”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蹙目敛眉。却不再说话,于是偌大的帐内又是一片静默,只听到他的手指轻敲着案几的声音。

“够了!”他忽然开口说道,我不禁抬头看向他,却看不清楚,只觉是迷朦一片,模模糊糊的案几,摇摇晃晃的黄色。只是那声音却是铿锵坚决。

够了是什么意思?暗暗发觉自己心神不宁,神思涣散,不禁轻咬着下唇。

他仿佛察觉到我的迷惑,竟站了起来,慢慢踱到我的面前,却是端详了我一番,不知道究竟看出了什么,又不紧不慢地说道:“十天后班师回朝!”

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冷彻笃定,没有一丝一毫地犹疑。这样子的朱瞻基,真的像个君临天下的皇帝,只是一句话,教人没有置疑的余地。这样也好,君子一言,足够份量。既然他不再有性命之忧,我亦无所牵挂了。

这一番辗转寻思,自然落了他的眼里,他也不恼,又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这才摆了手:“下去吧!”

我点了点头,返身便出去,彩烟正候在入口等待,见了我脸上才露了一丝释怀的神色,一面上前要扶了我,却被我轻轻推开,笑了笑:“走吧!”

五十五

一步一步踏在雪上,身子沉重不堪,脑海里仿佛搅了浆糊,因为是傍晚时分,营里炊烟缭绕,士兵都回了营中,忽然有些嘈杂,操练或是伫守了一日,趁了晚膳时候,都坐了一起开始小声地说话。

凝神想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心思一转,便忘了小心,脚下一踏空,又斜斜地跌倒,这回径直扑了雪地上,脸触到冰冷的积雪,伸出手想要抓紧什么,却无力地落了下来,不甘心地在雪地上划过,只拖了长长几道雪痕,深深浅浅,恍如隔世的牵绊,不过是一个苍凉虚妄的印迹。眼前一片雪白,白得如他始终不变的长衫,不觉喃喃念道:“木预!”

彩烟的唇在不停地动着,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一阵阵撞击着耳膜的却是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

“什么都可以忘了!只是别忘了这个!”他指了自己的心口笑着说道。

“算了,忘了也没有关系,那就重新来一遍!重新相见,重新认识,重新娶你,好不好?”

想要张口说好,喉间只一紧,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眼皮却耸拉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年以后

长安城内一直是这样的热闹,俗的雅的,都登了场。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小贩摊上的有意的无心的吆喝,商铺号子前的人声鼎沸,而那深街巷里,舞榭楼台上,软袖轻盈,青衫锦缎,手执纸扇的公子少爷,阖首浅笑,流光轻转,或是吟诗作赋,美人轻舒玉腕,按弦调歌,和上一曲,又是一阵低低落落地笑声。

长安城可以热闹,也可以寂静地悄然无声。城南的一座颇大的府邸,后园里却是寂静地只听得到风声。

此时是入冬的季节,虽说北方的冬季总是北风肆虐,今日却只是微风拂过,阳光倒充沛,正是暖日当头。这后园是大户人家的园子,花花草草地种了不少,葡萄架下了还悬着秋千,秋千上正坐了个女子,那女子正悬着双腿,一高一低轻轻地荡着。身后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依旧清清秀秀,唇红齿白。那女子正落了下来,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只是有些恍惚的目光漏露了此时的心思落了旁处,半晌又忽然叹了口气,这一声轻叹仿佛兰花落了玉露,让人不忍打搅。

“夫人!”但身后的那个丫头还是有些担忧地低唤了一声。

“嗯?”那被称为夫人的女子,没有挽鬓,长发只零零散散地落了肩上,她听到这声低唤,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那丫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日子,王爷不在的时候,夫人常常望着某处出神,有时候唤了几声也唤不回神,王爷嘱咐了小心照料,不知道这几日的反常,该不该告诉王爷。她兀自烦恼着,不觉那夫人已站了起来,离了秋千,却是伸伸胳膊,踢踢腿的模样,虽是见了许多次,她还是不禁捂了嘴,觉得有些怪异。夫人很好,对下人态度温和,从不大声训斥,话也不多,常常坐了后园里,一坐便是半日,直到赵管家来催促,或是王爷回来了。说起王爷,与夫人感情却有些让人瞧不明白,好像很好,说不上怎么好,就是让人瞧了都觉得舒心。府上的女主人也就夫人一人,王爷没有侧妃,没有侍妾。不明白的是,王爷与夫人夜里虽然睡在同一屋里,却是屏风隔着,一人一榻,这真是罕见得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这丫头又是洋洋洒洒地寻思了好些事,那夫人忽然返头朝她笑了:“回去吧!”

她慌忙点了头,一面跟上。走廊转角处,便撞上这府里的赵管家,旁人都称为赵伯。和颜熙目,五六十岁的年纪。抬头看了那夫人,立刻展颜笑了说道:“正要去寻夫人呢?”

“怎么了?”她依旧是淡淡地问道,却没有一丝询问的语气。

“没事,爷回来了,正在堂上!”赵伯忙答道。

她点了点头,仍然是笑了笑:“正要去呢!”一面说着,一面继续往堂前走去。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赵伯不禁叹了口气。再一次见到她,大概是两年前吧,爷从晋关回来了,只是去时浩浩荡荡的十万卫军,回来却只有数十人,她那时正被爷抱在怀里,脸色惨白,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咋看之下,真以为是快要去了的人。爷脸色有些凝重,还有一丝惊恐,从小到大的服侍在身旁,也没见过这样的表情。

而后几日,爷在榻前亲自照料,她才回了神,大夫进进出出了好些日子,幸而没什么大病,慢慢地身子恢复了。那日端了药进去,唤了她一声,却是呆呆愣愣地瞅着自己,目光陌生地很,不禁开口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却叫爷撞见了,将自己遣了下去,这才说出来,她竟然失忆了,已经不认得我们了。咋听之下,不觉有些诧异,也不敢多问,瞧了她木讷的神色,只能摇头叹气,又是惋惜又是心疼。爷瞧了却若有所思地说,不记得了也好!自己是听不明白,只觉得爷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不过现在好了,真应了爷的话,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说不定想起什么才是难过的事,现在平平静静的也未尝是坏事。这样想着,赵伯自顾自地笑了笑,一面也往堂上去。

两年了,那些事还是历历在目,自己赶到晋关时,她已经昏迷不醒,没有任何预兆地昏迷了十天十夜。等到醒来时,却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我们每一个人,那种陌生的目光刺穿了自己身体的某一处,叶离离拉着她的手,一直侍候她的宫女也慌得直拉了她,问了好些话,她只是摇头摇头,好像谁也不认得了。我们相视一望,一个念头冲进脑海,她失忆了!我还来不及心痛,就听见砰地一声,有东西破碎摔落在地上,和着一道红色的光一恍而下。她脸上露了莫名惊恐的神色,一面俯身去拾它,已是碎成片状,应是一块绯红的玉,那种红色触目惊心,沁得若人血一般。她又呆呆地看了半晌,突地一下站了起来,直直地望了我,又望了帐外,我看懂她的目光,她想要出去,只是踏了一步,却脚下一软,直直地跌了地上。我忙上前扶住,这时营里传来号声,嘹亮激昂,我听得明白,是捷报!心里格登一下,皇上赢了吗?这场仗终于打完了,果然在十日内,在她昏迷的十日内,张辅遣军回营,二哥没有出城拦截,皇上的这招反间计果然奏效了。两军夹击,腹背受敌,三天三夜的血战,终于结束了。

她也在听,脸上神色认真,我几乎要怀疑她是否真的失了忆。她又忽然从我的怀里挣脱着要站了起来,抬头朝我说道;“有人死了!”

这话蓦地让我一颤,是木预吗?应该是吧,皇上对他恨之入骨,于公于私,都不会再留下活口。低头迎上她的目光,已是痴痴呆呆。我心下里一阵疼痛,不觉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出帐。

叶离离在身后唤道:“四王爷,你带她去哪?”

我头也不回,只将拴了槽里的马解下,一跃上马,将她搁了马背上。叶离离却追了出来,大声地喊道:“你要带她去那里吗?这样好吗?她受得了吗?”

我低头看了怀里的她,手上捧着那几块绯色碎玉,仿佛听不见旁人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不觉闭了眼,心一横,一扬鞭,马儿绝尘而起。

很快便到望憧坡上,已是血流成河,殷红和了雪白,刺炫了眼睛。很多年前,随父皇亲征漠北时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尸骨残骸漫山遍野,血肉模糊,那种渗入肌肤的腥味袭上,死亡糜烂的气息迫得人要窒息。

远远便望见皇上的旗帜,一气呵成的“宣”字。旗帜已是破败不堪,却立着不倒。而皇上正立在战马上,黄色战袍血迹斑斑。他看见了我,更看见了马上的她,于是策马驰来,越来越近了,却缓了下来。

我下马朝他叩礼,他一摆手,只要上前,却被我拦了下来,他脸上一怔随即是龙颜大怒。我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她已经不记得皇上了!”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我只是点了点头。他竟然愣了半晌,忽然膝上一软,几乎跌坐了地上,那脸上的神色,我再熟悉不过,因为那一刻,我几乎也要露出这种表情。不用我上前搀扶,张辅杨溥他们早就匆忙赶上来,一把扶住他,一面慌忙地唤道:“皇上,皇上!”

而我只是转身,看了马上的她,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竟要侧身下马,我上前扶住她。杨溥见了我们,却是叹了口气,又一面引了路:“四王爷,随我来吧!”

她听得懂,直跌跌撞撞地要跟了上前。

终于到了那人面前,我没有走近,只任她自己上前,她跌倒在地上,几乎是爬了过去,凑得近了,看着那张脸,我也记得,那是一张绝色的脸,还有那一袭白衫。

她看了半晌,又伸了手,手指划过他的眉目,唇角,一遍一遍。我终于有些担心,踱到她的跟前,轻唤了一声:“寺玉!”

她仿佛没有听到,或者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已忘却了。不禁伸手拉了她,她才抬了头,看向我的目光,让我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就像那块绯色玉佩。

她指了心口处,慢慢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好空好空,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有了,所以觉得有些害怕!”又看了那人说道;“好像只有一遍一遍地抚摸他的脸,才觉得稍稍安心!”

我的喉间一紧,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低着头,又说道;“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

作者的话

这里可以作为一种结尾!

余下的只是作者如哽在喉的余话,一点小小的不甘心!小说总是这样,处处可以是结束,凭看者喜欢吧!:)今天在别人的小说里看到一句话:\\\\\\\"请所有的朋友都看看这句话,我在写小说呢!凌晨两点的时候,也许你好梦正酣,也许你酒醉金迷,而我们呢?仍然在电脑的高强度辐射下辛苦的完成我们的作品,常熬夜到凌晨几点几点。\\\\\\\"我有种想苦笑的冲动,写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有时候一天能出近万字,因为大部时间在电脑面前,如果不是在电脑面前,脑海中一定在构思,自己是个做事很疯狂的人.虽然写出来的字不怎么疯狂.呵呵.为此在宿舍最近赢得一个名字:尸尸……狂寒,因为在宿舍几乎不理人了!!和个死人没两样.对于这种写了开头,即使只有一个人在看,就觉得应该写下来,自己看过坑,知道有多么地不爽.只是写着会很累,因为我是大三的学生,面临着找工作实习等压力了.写得好不好都快没感觉了.昨天室友问自己,你这么每天像疯了一样,写完了又怎么样呢?我听得真是一怔,半天回不过神啊,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就这点爱好了,没想要有什么回报!"是啊,没想要什么回报,只是看的人一点留言,会对着电脑傻笑很久.所以啊,看得人留个脚印吧,就算"报答"我日以继夜的敲键盘吧.嘿嘿.关于上一章有些东西没讲清--------那段省略的,是一时写不出的片断,就是木预早知道了那药,并且在女主不注意的情况下,换了酒杯一类的.总之女主喝了,但自己却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还要杀他,一,他没有失忆,二,女主失忆了.写到这里,关于木预的,还会有个番外,和一段回忆.剩下的不多了.如果看不下去的,可以以此为结局.而关于朱瞻基的,还有一些.继续感谢留言的亲亲们:)

五十七

从窗口望去,日光蜿蜒辗转,将素日深幽的走廊映射地亮堂,她正穿堂而过,朝这边走来。一道光折射落了脸上,不觉微微阖了眼,轻皱了眉头。再睁开眼睛,人却已经不见了。

“奕肃!”这一声轻唤,依旧叫我有些恍惚,不觉搁在栏上的手一颤。

整整一个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心里担忧,都要以为她失了声,大夫看了多次,却是摇头无奈,只说是自己封闭了意识,不愿开口说话,只有等病人自己想要面对了,才会复原。

幸好,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目光里终于有一丝波澜,脸上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空洞。当她迷惘地望着我,缓缓开口:“王爷?”

太久的沉默,这艰涩而有些混淆的声音,让我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只是依旧微笑着喂药,却是身边的丫头惊喜地低呼道:“天了,说话了,爷,她说话了!”我才恍过神,手上一颤,几乎要执不稳这轻巧的药碗,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酸楚,一面将药递给那丫头:“侍候她服药吧!”一面起身便走,只留了这二人迷惑不解地呆了原处。

将房门顺手关好,却是站了门外。只觉喉间一阵生痛,这一声王爷,知道她终于清醒了,也真的失去了记忆。脑海中还记得最后那句话,

“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

那声音听不出一丝哀切,却教我也觉得空荡荡的,不禁看向她,只有侧脸,眼睑轻垂,一直低着头,再也不出声。我不禁伸了手,触到她的衣襟的那一刻,蓦地止了,慢慢收敛手掌。有一丝刺痛从指尖渗入肌肤,随着血液流淌传到心里。是错觉吗?还是她心底的哀伤,无声无息,已经蔓延到每一寸肌肤了么?让旁人一触,也会与她一样心痛么?

就是那一刻,才下定了决心。

“你要带走她?”意料之中的诘问,还有一丝不置信。眼前的男人,君临天下不过一载,是与生俱来的王者吧,言语之间的凌厉与秉直,桀傲和越来越莫测的目光。

我点了点头,依旧望着远处的她,仍然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苍凉绝望,不明所以的痛已让她失魂落魄,此时该庆幸她的失忆吧,那个人早就预料了么?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也是用心良苦,只是死得太寂寞了。

“四皇叔!”他已经踱到眼前,却是温和地唤了一声,只是狭长的双目半阖,让我嗅到危险的信号。

“臣在!”我微微低了头,静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朕不准呢?”他仿佛是在询问。

“臣意已绝,怕要忤逆皇上了!”我依旧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他忍了性子,一面又上前一步问道。

“只是臣的私愿!”

“私愿?”他的语气已有一丝怒气,却又退了回去,仿佛思忖了半晌,才冷冷地开口说道:“四皇叔,你若有其它私愿,朕可以准许,唯此事,朕不能如你所愿了!”

“无论皇上成不成全,臣要将她带走,势在必行!”不待他开口,径直又说道;“皇上此时拦得住臣吗?”

他脸上一刹那的失色,自是明白此话的含意。这场战事刚刚结束,皇上的兵力重创,二皇兄的乐安还未攻下,离了朝堂也快半载了,皇上如今的处境也是两难。自己手上作为藩王的十万卫军,如今正在营外,此时才觉得兵权是多么有用的东西,可以用来抗衡和斡旋,可以和眼前这个皇帝讲条件,不觉已挑了挑嘴角,想要苦笑。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怒,还有不甘心,眉头蹙了起来,却又缓了脸色:“为什么?为什么要与朕作对?四皇叔不是最不喜欢周旋于朝政权势吗?”

“臣的十万卫军,皇上会需要吧?”我却转了旁话,笑了笑问道。

果然,这话教他一怔,只是转瞬即逝,他噙着一丝冷笑,缓缓说道:“四皇叔,对朕而言,她不只值十万兵力啊!”

我不觉叹了口气,却是示意他瞧了她:“她若与你回宫,皇上如何面对?她又情何以堪?甚至,她活得下来吗?有些话需要这样点破吗?皇上心里不明白吗?”

这一番质问,虽是轻言细语,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又狠又准地敲击着他的心,终叫他脸色剧变,已是一番惨白,

等到她神思渐渐清明,慢慢告诉她一些事情。

“你是王爷?”这是第二句话,依旧是在询问我的身份。

我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清朗了许多,仿佛初见时一样,没有隐晦和忧心,只是添了一丝迷茫。因为没有记忆么,心里会恐慌吧。虽然她在强按捺住心底的不安,但那双手,不经意间将锦褥拽得紧紧的,等到松开手时,早已是一片褶皱。

“可以唤我奕肃!”我佯作未见,只是笑了笑一面回答她。

“不是叫朱高奕么?”她想了想,却侧头问道。

她怎么会知道呢?心里一丝诧异掠过,却不动声色,依旧重复道;“唤我奕肃!”

她盯了我半晌,才点了点头,一面轻声唤了一句:“奕肃?”还有些生硬,三分试探,三分适应。

不觉有些恍惚,仿佛是很久以前,宫里宫外,人前人后,她唤得顺口,总是脱口而出。

她又重复了几次,一声比一声流畅,她忽然笑了笑说道;“我好像记得这个,以前就认识你吗?”

这一丝有些孩子气的笑意,蔓延在她的眼角,栩栩生辉。我不禁也笑了说道:“也许上辈子认识吧!”

我一踏过门槛,就望见他正站了窗台旁,不知看着什么。这个王爷神识沉敏,风宇条畅,只是有时候太沉静了,仿佛沉浸在什么思絮里不得自拔。

于是悄声踱到他身边,顺了他的目光望去,不过是亭院假山,蜿蜒走廊。

“奕肃?”我低声唤了他,不知是否是错觉,见他随意搭在栏上的手轻轻一颤,随后又转过头来,瞧了我,依旧淡淡地笑了笑。

“看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一面转身看向我说道:“又在园里呆了半日?”一手却伸了头上,我不觉顺势低了头,再抬头只见他两指捏着一片叶子,怕是刚才在葡萄架下沾上的吧。

接了手上,脉络清晰,叶色枯黄,搁在手心里端详半晌,已经透明地可以看到自己的掌纹。掌纹么?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掌纹很乱,交叉错落,深深浅浅地凌乱。凌乱么?还有心思,有些慌乱,总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回荡,突兀地想起,又来不及倾听,蓦地断了,隐了,又不知落了何处。

“怎么了?”这一番胡思乱想被他的出声打断了,我有些愣愣地抬了头,正迎上他关切的目光,这目光也很熟悉,淡然若水,是了,应该是若水,又觉氲氤有致般风生云涌,仔细一看,又静得如山石屹立。

“又失神了!”他瞧我又是三分痴愣的模样,只是摇了摇头,一面笑了:“怎么总是这样!”

这话里无奈只有三分,担忧却占了七分。我只是笑了笑,一面指了脑袋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总是乱乱的!”

“乱乱的?”他不觉提高了音调,素来稳重沉著,声音还是无端地伏起一丝波澜。

“不安份!”我点了点头,依旧是笑了说道,“就是一刻不停地想事情,没有目的的,有点像神游!”

他只是笑了笑:“也许是在府里呆得太闷了?”

我摇了摇头,闷吗?倒不以为,每日不是呆了他的书房,便是坐了后园中。有比我更闲适的人么,荡着秋千晃了半日,晒晒太阳。应该是悠闲,一丝丝渗入肌肤。

他不理睬我又一阵失神,径直坐了桌旁,赵伯亲自张罗着晚膳。

“奕肃!”我也坐了下来,一手接过赵伯盛好的汤。

“嗯?”他抬了头,依旧淡淡地应道,只是若有苦无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有心事吗?这里啊,都拧成一处了!” 我一面指了自己的眉心,一面笑了说道。从一进屋就发现他眉头轻蹙,仿佛心里正揣着什么事。

他微微摇了摇头,见我不置信的模样,又仿佛是宽慰我一样笑了笑。

见他又低了头作了避而不谈的作势,便不再纠缠这话题,也低了头,手上的筷子沿着碗沿处来回摩挲,偶尔发出轻脆明婉的击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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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写得会慢了……如若等不下去……就晚些时候再来看吧:) 刚才在修改上部,看到与木预相遇的那一处,心里也有点酸酸的……唉……

五十八

“今日的膳食不合夫人的胃口?”这有些无聊的小动作却惹来了赵伯轻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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