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只一面摩挲了那块同心扣,脑海中想起木预的话“这同心扣,从上传下,只给嫁进我们家族中的女人!”
彩烟在一旁喃喃说道:“这两块玉真是一模一样!”
我将玉递给她,她拿了手中又细细看了一番,一面笑了说道:“都要分辨不出来了!”
我听得只是笑了笑。这时却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心下一慌,只看着彩烟脸上变了色,彩烟慌忙将同心扣搁入锦盒中,急急藏进枕下。我一面朝外头问道:“谁?”
“是我!”却是朱瞻基答了话,“寺玉歇息了吗?”
彩烟已将东西搁好,我才朝她点了点头。她方上前开了门,又朝朱瞻基福了福手:“殿下!”
朱瞻基径直走到我的床前坐了下来:“好些了吗?”
我点了点头,一面答道:“刚喝了药,已好多了!”
“皇爷爷发了话,三日后便要启程了,我担心你的身子禁不起周车劳顿!”他又关切地说道。
我只笑了笑说道:“有个一两日,便能完全恢复,殿下不用担心!”
他却依旧皱了眉头,又看了一眼搁在桌上的药碗,转过头说道:“寺玉,此次出征,你还是不要随着-----
“不,殿下,我一定要去!”我听得一急,竟冲动地扯了他的袖子急急说道。
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我方省悟此刻自己的神色有多么不寻常,忙缓了语气,笑了说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的,殿下不希望寺玉陪着吗?”
他摇了摇头,又看向彩烟,方说道:“那就让彩烟也一起去吧!”
“殿下,你以为是去游山玩水么,带着这么多人?”战场永远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我忙笑了拒绝。
却听得彩烟在一旁应道:“是!”
我忙看着她,嗔怪道:“彩烟!”她却笑了笑,看了一眼朱瞻基,才说道:“姑娘一人在军营里,也多有不便,彩烟去了也好照应着!”
朱瞻基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吧,彩烟也一起去!”
他忽然瞧见我面前的那枚同心扣,将它拿起说道:“怎么搁了这里?”
却是彩烟忙答道;“姑娘刚才正放了手上端详!”
他才看向我,我只得点了点头,又一面说道:“殿下还是收回去吧,这东西岂是寺玉可以拥有的!”
他听得脸上一丝不悦,但流光轻转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竟点了点头将它收回手中。我才暗暗叹了口气。
他又与我说些旁话,才起身离开,又命彩烟留宿照看。我让彩烟提了灯送他出门。见他们出去了,方将枕下的锦盒拿出,只抱了胸前,一面想着木预,只觉这思念像是在心底已扎了根,此番破了土,直将我的心胳得生痛生痛.
十二
幸而过了两日,风寒也痊愈了。我随了彩烟往景阳宫去,只等了她收拾东西。瞧了她忙碌的背影,我不禁笑了说道:“彩烟,你越看越像个贤妻良母,日后谁娶了你,真要幸福死了!”
彩烟听了,却蓦地住了手,像是呆愣了一刻,才继续收拾着,一面说道:“姑娘不要取笑我了!”
我上前抚上她的肩一面依旧笑着说道:“真的,彩烟温柔淑静,又聪慧伶俐,我若是个男子,都要喜欢上的!”
她只嗔怪地瞧了我一眼,笑了笑不答话。我只看了她的背影,渐生无趣,便上前说道:“还要收些什么,我来收拾吧!”
“姑娘您就好好坐了一旁,别搅得我眼花才是!”她佯装无奈的表情,朝我啐道。我才退了旁处,又坐了桌椅旁,一面倒了茶水,正朝了房门而坐。
忽然见一人站了门外,定睛一看,却是孙妃娘娘。我忙站了起来,朝她福身道;“奴婢参见孙妃娘娘!”
低头收拾的彩烟听了,也忙转身朝她请安。她只是看着我,慢慢走了进来。走得近了,我才察觉她脸上神色却是平静,比起在坤宁宫见着时消瘦了许多,眼里却藏了一丝忧怨,此刻也正盯了我,这样被盯着,我十分不自在,手上正端了茶杯,于是有些忙手忙脚地倒了茶,递给她一面说道:“娘娘喝茶!”
她接过了杯子,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温和轻柔:“你也要去漠北吗?”
我点了点头,一时也无话可说。她听得也是点了点头,半晌才说道:“好好照顾殿下!”我听得一愣,却见她戚戚然的神色,心里的哀伤忧怨已露了脸上,那不是因为经历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而痛苦的神色,心里一惊,难道孙妃娘娘真的爱上了朱瞻基,她的名义上的丈夫?
她依旧是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回答,我只好点了点头,又说道:“娘娘放心,殿下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她才点了点头,一面喃喃道:“好,好!”神色却有些恍惚,一面便要转身,我正要目送着她离开,她忽然返过身来,将手上的茶杯泼向我,来不及闪开,或者也不应该闪开,一杯温热的茶水便在我的脸上哗地溅开。她看了我,又好像很惊讶,又仿佛是解恨般笑了,却比哭更难看,一面咬牙吐出三个字:“我恨你!”
一面忽然又哭了出来,彩烟在一旁瞧了,先是呆住了,惊醒过来方唤道:“姑娘!”
又朝孙妃娘娘唤道;“娘娘!”她才像恍过了神,只是掩面跑着出去了。
彩烟慌忙上前用帕子替我拭了脸上的水,一面唤道:“姑娘,姑娘!”我才回了神,只朝她笑了笑,一面接下帕子,自己擦拭着脸,一面说道:“我总算是欠了她的!”
一面笑着,却也忍不住落了泪,心里暗暗想道,此去不再回来,只希望那孙妃娘娘日后能过得好些。
终于出宫了,皇上亲率大军已启程了一月有余。与以前一样,十日一屯粮,以备返军时所需。平日扎营时,我与彩烟住了一处,有个姑娘家一起,确实要方便很多。这一路照料朱瞻基衣食起居,有时也在皇上帐营中端茶递水的,随着大军愈往北进,皇上的眉头却拧得越发地紧了。
等到至沙城时,又是一月的行程。
这日我正端了茶水进帐内,便见皇上与安定候柳升案前议事。我只将茶端上案几,又一面倒了茶水。
“也先土干(人名)既然请求出兵讨伐,皇上为何不准奏?”却是柳升问道。
“依你之见,他此番投降可有他意?”皇上却是问了旁话。
柳升也是想了想,才说道:“当年马哈木杀了他的父王,阿鲁台又倒戈向瓦刺,恐他早已怀恨在心,何况三足鼎立相互制约着,如今阿鲁台与兀哈良部勾结一起,于他是万万不利,所以想要借着皇上此次亲征,给他们一个痛击,或是彻底铲除,对他而言都是遂了心意的事,此翻投降应该是真的了!”
皇上听了,也是沉思良久方点了点头:“此话也在理!那就准了他,作先锋在前开路吧!”
……
我将茶水倒好,方退了出来,出帐时便撞见了朱瞻基。
“殿下!”我捧着茶盘,朝他福了手。他朝帐内看去:“柳大人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在,正在与皇上议事!”他点了点头,一面进帐内。
我回了后勤营中,一时无事,只站了一旁愣愣地瞧了正做着炊食的后勤兵。心里却在暗暗想道,皇上这次亲征怕是要无功而返了,据史记载,阿鲁台与兀哈良只听说了明军来讨伐,又是一路遁逃,皇上四处追击却不得,心下也有些惊诧,为何这些蒙古人屡屡将边界扰得不太平,总要惹得皇上率浩浩荡荡的大军亲征讨伐,大军已至,他们却只有逃窜的份。
又不禁看了看天色,已是四月份了,北方的春天来得缓,时间历程也短,昼夜温差太大,午时可著了纱衣,夜里却要披上锦裘。这衣裳一日都要换上好几趟,正想着,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只觉是帐外传来,掀了帐幔,却见是皇上身边的一名内侍正摇了蒲扇熬药。
不禁上前问道:“这是谁用的药?”
他抬头见了是我,早已被烟熏得眯了眼睛,一面答道;“皇上的!”
“皇上生病了?” 我听得心里格等得一下。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些不舒服!”
“什么病?”我不禁又追问道。他却是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忙笑了说道:“我也是个药罐子,怕知道些病原!”此话说了,我暗暗掌嘴,情急之下胡说,若真让我来看病,脑袋便要保不住了。
幸而他不在意,只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大夫说无大碍,也许是周车劳顿!”
我听得点了点头,他药已熬好,再慢慢倒入碗里。我只在心里想道,皇上已经六十五岁了,还要率兵亲征,难怪身子要垮了下来。
却又听见他说:“姑娘可否替我将药端去?”
我听得一愣,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他脸上正有些尴尬,一面笑了说:“我有些内急,麻烦姑娘替我送去皇上帐内?”
我点了点头,一面接过了药,一路小心翼翼地端了往皇上帐内,帐外的侍卫替我掀了帘子。
帐内议事的大臣都已不在,只有皇上独自伏案。身后有内侍守卫着,我将药小心搁了桌上,一面唤了皇上:“皇上,该喝药了!”
他方抬了头,看了看我,一面接了药,一面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是寺玉?”
“内侍大人有事,便让我送了过来!”我一面答道,却一面暗暗打量了他。也许从皇后崩开始,皇上在哀痛中一下子就老了,而边界的不安宁更让他额上又添皱纹。
皇上喝完了药,我忙将备好的蜜饯递上去:“皇上,药苦口,用些甜食冲冲苦味!”
他看了银盘中的干果,却笑了说道:“朕不用这些,朕驰骋战场都不惧,还怕这区区一碗药吗?”
我听得不禁笑了说道:“皇上英勇神武天下人都知道,当然是不会怕这药的苦涩,只是也不必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对自己好些有何不可?”
皇上听了,脸上闪过一丝莫名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半晌才要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咳嗽了起来,身旁的内侍瞧了忙上前替他抚了背处。
他却止不住咳嗽,忙将锦帕递给上,他接了手上捂了嘴。一声沉过一声的咳嗽听得我心里寒侧侧的。半晌才渐渐回了气,脸上已是涨红了一片。我忙将茶递给他,他端了茶呷了一口,才喘了口气,慢慢坐了下来,一面说道:“朕真得老了!”
我瞧了他确已苍老的脸庞,违心的话说不出口,只能站了一旁沉默着。他脸上已露了丝倦色,看了看我,挥了挥手说道:“下去吧!”我忙上前将药碗,锦帕都收了木盘中,便退了帐外。
将东西送回后勤营,却是彩烟在营内,见了我手上捧的托盘,忙接了过去,一面说道:“姑娘去哪了?刚才殿下来寻你了!”
“在皇上帐内!”我只随意答道,一面退了旁处,却听到彩烟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我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彩烟看了看我,又指了指那锦帕,帕上却是几处殷红的血丝,在雪白的锦帕上被衬得越发地醒目。我看着心下也是一颤,是皇上!皇上的病已这么严重了?我不禁手上一颤,对啊,现在已是四月了,如果史上记载未有差池,是年七月,皇上便在回朝的途中……我不禁怔住了,只呆呆地看着彩烟。彩烟忙推了推我:“姑娘,怎么了?”
我看了看她,稍稍镇静下来,才说道:“没事!”,一面木讷地踱出帐外。看了在营中穿梭的将士,心里一阵思量。过了此时,皇上若不在了,太子继位,史上并未记载明仁宗私下再寻建文帝的下落,这叔侄二人间的恩恩怨怨就随着明成祖的崩驾而划上句号.如若明宗皇帝不再追究,这一切总会有转机.而况与沐大人约定的时候也快到了。皇上一撒手,这场暗斗终究要浮上水面。这这样想来,只觉头脑昏沉,心里却是混乱如麻。
是夜,在帐中,彩烟挑灯织补衣裳,我坐了一旁翻些书籍。漆盘中的烛油渐干涸,我瞧着彩烟越发地睁大眼睛,甚是用力的模样,便要起身寻些烛油添上,不料起身时,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脚上失了力气,竟要跌倒了下来。彩烟见了焦急地唤我:“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我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她上前扶了我慢慢坐了毡上。坐了一会,脑中方清醒过来。才看向正一脸虑色的彩烟道:“我没事,可能一进起得急了!”
“姑娘,你这几日夜里总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姑娘你是不是身子不适?”彩烟却不依不绕,一气讲道。
我依旧是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只是有些累!”这些时日,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倒没有什么特别不适,只是常常觉得累,失了力气。
“姑娘,要不要告诉殿下,让太医瞧瞧?”她还是担心地说道。
“不,不可以!”我听得忙抓了她的手,惊觉失态后才放了手,又笑着说道:“若让殿下知道了,又要遣了我回去!”我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彩烟,此番一路,我一定得随着,我不能再回宫了!回宫了,就再也----”我止了话,只觉一种酸楚涌上心头,不禁红了眼。彩烟看得却是叹了口气,只抚上我的肩处,沉默不语,我侧过头去,仿佛见她脸上掠过一丝异色。
大军终于进入了蒙古境内,而先前所提及投降大明朝的鞑靼旧王子也先土干被皇上封了忠勇王,在境内为明军作内应,全军又一次扎营阔滦海处。这些时日却未见皇上身旁的内侍来后勤营内煎药,皇上平日的精神却好了些,与部将在营中议事早无了病容。我心下明白,皇上也许是在撑着,只怕亲征打仗时不便透露,以挫营中将士的士气。我瞧得也只能暗暗摇头,只在他平日的膳食中多加注意,尽可能地顺了病理去调息。皇上见了膳食,却只是看了我一眼,也不作声。
朱瞻基似乎也瞧出了皇上的病情,也是忧心忡忡,这些时日他来我的营中越发地少了,却正遂了我的心意。这夜我依旧俯了几上,彩烟却不知去了何处,独留了我一人看着烛火,手上捧着本书,半日却还是扉页。
忽然听到脚步声,才微微抬了头,却是一个侍卫正进来,我只瞟了他一眼说道:“殿下不在这里!”前些日子,侍卫进了我的营帐内便是寻他。
他却开口说道:“我是给姑娘送药的!”
我才将头抬起,看了他,手上确托着盘,盘中正放了一碗药。我不禁皱了眉头,心下烦燥不禁冷漠地说道:“你大概送错了地方,这营里没人生病!”
那人听得这话,却还不退下去,径直端了药上前,我正要恼他,一面看了他执拗地将药搁了几上,他却一面说道:“夫人病了,怎么可以不喝药!”
听得这话,我手上捧着的的书掉了几上。借着烛光方见得清楚了,蓦地呆住了。那一丝戏谑的笑意,能落在嘴角那般好看的,便只有他了。却见他白皙的脸此刻却是灰头土脸,作了侍从的打扮,着着粗布轻甲,旁人见了必是瞧不出来,只是这日日在脑海中盘旋的男子,他的眉眼,唇角都烙了心上,自是认得。
这一番打量,却让他露了一丝恐慌,虽是转瞬即逝,却教我收了眼底,我只朝着他笑着,半晌不语,他方有些慌乱得看着我,我终于上前环了他的颈处,抱着他,直将眼泪落了他的衣襟上。他反手将我拥得紧了,只等我哭了半晌,才在耳边说道:“我来得迟了吗!”
十三
他的低语在耳边回响,我只埋了头,愈发地拽得紧了。粗布衣下掩饰不住熟悉的味道,那种淡淡的香味,可以像安神香一般让我觉得踏实。
半晌,我才抬了头,一面擦拭眼睛,一面笑了说道:“喜极而泣是不是就这样子?”
他却是温柔地笑着,一面替我拭尽眼泪,一面说道:“好了,以后只要喜,泣就不用了!”
我只作嗔怪的神色朝他啐道:“你再三年不见我,我见了你就当作不认得了!”
“不会!”他听得眼里闪一丝紧张,却还是轻轻地说道。然后又将药端起来:“好了,药该凉了,喝了吧!”
我却不依不饶地拉住他的手,侧了头笑道:“你怕吗?”
“怎么越发地孩子气了?”他竟要避开不谈。
“我是老了,才故意像个孩子一样,可是老了是因为你,你没听说思君令人老吗?”我索性与他较上尽了。
他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却拂了拂我落在肩上的头发说道:“怕,很怕,怕寺玉要不认得我了!”
我听得鼻子又是一酸,却忍了只笑着说:“那你还走不走?”
他点了点头,我不禁一愣,脸上几乎要变了色,却听他继续说道:“再也不能依了你的性子,你要再赖在此处,我可要将你绑了回去!”一面说着这话,一面又露出我熟悉的笑容。
“回哪去?”我追问道,一面直视他的眼睛。
他被我问得一愣,一时竟回不上话。
“回沐王府吗?”我又说道。
“你-----!”他脸上露了惊讶的神色,却只是一瞬,又回复了平静的神色笑着说道:“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在云南时就知道了!”
“这个沐琼!”他不禁喃喃道。我忙前笑了说道:“不能怪他,是我偷听到的!”
他竟也白了我一眼:“寺玉,你何时学会偷听的勾当!”
我听得有些气恼,也冷了冷说道:“打从第一次不经意间听到你的话开始!”
他一听,脸上一黯,我忙转了话,一面端起桌上的药说道:“药要凉了,我还是先喝了!”我将药一口饮尽,苦不堪言,眉头直皱了一处,他瞧得也不禁笑了出来。
我舔舔唇角,一面问道:“这是什么药?”
“安神!”他伸出手,看见他纤长的手指,我偏了头,躲过他的手,只一面自己擦拭了嘴角,一面笑了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
“你一直这样,心里想的事太多了,常常一夜都不阖眼!”他也不在意,忽然又浅笑,嘴角噙了一丝狡黠,一面说道:“寺玉,这安神良药---
不等他说出口,我便抢先说道:“莫过于你!”说完后自己也不禁笑了。
他也笑了笑,这样相视笑着,竟有些忘了时光在流逝,我真想用这目光缠绕成丝成锦,将他牢牢地系住,想要望断他的过往,那些没有我存在的过往。而一阵夜风掀了帐帘,几乎要将烛焰熄灭,方让我们回了神。他拉了我的手,一面说道;“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听得一愣:“现在?去哪里?”
“现在,先离开这里!”他定定地点了头答道,一面便要拉了我起身。
“等等!”我反手拽了他,一面急急问道:“你放得下了?”
他听得一怔,却不答话,只是手依旧握着我的腕上。
“你还是,放不下吗?”一种失落轰然坠下落在我的心上,我不禁有些颤抖。
“寺玉,有些事情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他手上愈发地用力,仿佛是要我痛地清醒些。我却定定地瞧了他,瞧了这不分昼夜思念着的人,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也不能走!”
“寺玉!”他脸色阴沉,此次真是动了怒气,我已嗅到浓浓的火药味,忙拉了他的手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三个月,三个月后,也许你会改变主意,那时候再走不迟!”
“为什么?”他好看的眉头早已挑了起来,凝神注视着我。
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如果我没有改变主意呢?”他沉吟了片刻又问道。
我听得心里一阵悸动,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他莫名复杂的眼神让我有些茫然失措,半晌才语无伦次地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去做的,无论你要怎样,总是应该去做的……!”
这时,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彩烟的声音,在宁静的夜中显得尤其响:“殿下,您是来找姑娘的吗?”
我听得心下一慌,朝木预急急说道:“你先走吧,三月为期,三月之后,我一定会离开!”
木预却摇了摇头,神色镇定地笑了笑说道:“你要不走,那我也不走!”
听了此话,我气得直跺脚,他却伫在原地,脸上云淡风清,嘴角噙了一丝笑,却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只好越过他,想径直出了帐内将朱瞻基挡在外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留下!”
掀开帐帘时,身后飘来的这句话,直让我的后背一颤,只是一刹那,我忙将帐幄放下。却见朱瞻基正走来,彩烟正跟了身后。我忙上前迎道:“殿下!”
朱瞻基朝我点了点头:“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大,回帐内吧!”
我忙拉了他笑道:“在帐里呆了一日,有些闷得慌,不若出去走走吧!”
他看了看我,却笑了说道:“今日还是算了,我要去皇爷爷帐中,只想来你这儿坐一会!”说着,便径直进去,我拦不住,心里只急得没法,忙随了他身后。
一进帐内,帐内却是空空荡荡得没有一人,我不禁有一愣,心下竟有些害怕,难道刚才是在做梦吗?不禁有些恍惚,却听得朱瞻基转头朝我说道:“寺玉,你生病了吗?”
我摇了摇头,一面上前:“怎么了?”
他指了搁在案几上的碗,还有药渣留了底下。我瞧得才暗暗松了口气,一面答道:“只是夜里睡得不好,不过是安神的东西!”
他却不依不绕,走至我的跟前,细细端详了才说道:“你的脸色不好,还是叫太医瞧瞧吧!”他正逆了烛光,便有一丝阴影落了他的脸上,许是他的身份,便让他还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凌厉,只是望着我的时候,却另有一丝忧黯。我瞧得心下不禁一丝心疼,也许因为想到即将离开,越发地心软了。便朝他温柔的笑着说道:“殿下不用担心,我真的很好!”
他才像个长辈一样宠溺地笑了笑,忽然说道;“今天皇爷爷提起了你!”
“皇上提起寺玉作什么?莫不是又说寺玉的不是吧?”我听得也打着趣话。
他摇了摇头:“皇爷爷今日一面喝茶,一面忽然说道,”他停了下来,又一面学了皇上的模样,佯装低沉的声调:“寺玉那丫头,泡的茶,实在是让朕怀念朕的御茶房!”
我听得先是一愣,明白后方笑了出来,一面笑一面说道:“我早便说过了,我对泡茶是一窍不通的!”
朱瞻基笑了笑,却又接着说道:“皇爷爷喝完茶却又说道:“这丫头,心倒是挺细,这茶应该是夏茯茶吧!”(夏茯茶止咳)”
我听得只是笑了笑,又问道:“皇上的身子还好吗?太医给诊治了?”
他脸上却是一丝黯然,缓缓答道:“太医也是支支吾吾的”
我也是暗暗叹了口气,果然,皇上的病不是什么小恙。又听得朱瞻基说道:“此番亲征,那些蒙古人只是不停地逃遁,皇上已派了忠勇王继续追击。此次亲征应该很快便能回朝!”
我听了也是沉默不语,这结果我早心中有数,当然不觉得突兀。
朱瞻基又起了身:“我该去那边了!”
我也站了起来,一面将他刚才解下的披襟拿起来,替他系好苏带,方抬起头朝他笑了道:“好了,快去吧,别让皇上和一群大人等你一人!”
再将他送了出来去,才转身回帐内。这转身的一瞬间,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木预与阿鲁台,瓦刺等人之间早有联系,难道此番作乱,只是为了将皇上的大军引至漠北,难道是调虎离山之计!想到此处,不禁愣得向后退了一步。
“姑娘怎么了?”却是彩烟轻轻推了推我,我摇了摇头:“没事!”
一面坐回毡上,心里又思忖着此事,如若真如我推测,那沐大人此刻应该在紧锣紧鼓地准备起兵,这样的时候,木预却潜进皇上的军营中,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紧,不觉腾地站了起来,又快步至帐外,看着一片黑压压的营帐,木预会在其中吗?心里揣着这样的忧虑,又至半夜,才因那安神的药效发作,才昏沉地睡了过去。
十四
第二日醒时,却已是日过午头,一面揉了揉眼睛,一面坐了起来。彩烟早已不在帐内,我坐了榻上,脑子却有些不听使唤,竟还有些昏沉,又坐了半晌,彩烟捧了一盆清水进来,见了我笑着说道:“猜测姑娘大概起来了,便将洗漱的水给端了来!”
我忙上前,接了过来一面笑着说道:“我又做了一回懒虫了!”,一面将铜盆搁了案上。
彩烟也只是笑了笑,洗漱完毕,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彩烟仿佛早知道般笑了说道:“走吧,早膳是没有了,去后勤营里寻些糕点!”
我朝她谄媚地笑了笑,一面上前挽了她的手,一起往后勤营去。
至营中,却只有一个后勤兵在灶边烧火,彩烟上前朝他问道:“兵大哥,还有热着的糕点吗?”
那人只是伸手指了指桌上,又转过头去不理睬我们。我朝彩烟眨了眨眼睛,径直坐了桌前,便挑了东西填肚子,虽然吃得不多,但能吃便是好事,我一面这么安慰自己,一面嚼着已冷了的干粮。
忽然彩烟推了推我,我抬头看向她:“怎么了?”她返过头去指了指那在灶旁烧火的士兵:“那人怎么一直看着姑娘?”我顺着她的指向瞧去,那人正看了我,嘴角噙了一丝熟悉的笑意,接着听到木筷摔在地上的声音。我返过头朝彩烟说道:“彩烟,皇上昨儿便说我泡得茶不好了,今儿你去好吗?”
“皇上昨日不是夸姑娘了吗?”她不解地问道。
“是,但是不是夸我泡的茶,你就继续泡了夏茯茶便是,彩烟的手艺很得皇上的喜欢呢!”我软硬兼施地怂恿。她只得点了点头,一面起身出去。
待她走得远了,我才走至那人面前,佯作大吃一惊的模样捂了嘴道:“请问,这位蹲了地上烧火的兄弟,可是木预木公子!”
他嗔怒地白了我一眼,站了起来,一面拍了拍满是烟灰的衣裳一面作了楚楚无奈的模样说道:“可怜我娶了位不听话的夫人,整日东奔西跑,害得我也要跟了身后,现在又来军营里作个烧火的士兵!”
我听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直看了他,平日喜欢白衣胜雪,一日也要换上好几身衣裳的木预,如今却是这么灰头土脸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心酸。
他见我笑了,也忍不住笑了。
“你要一直呆在这里吗?”极想询问沐琼的事,话至口中却又转了,或许潜意中,在皇上的军营提起起兵造反这类的字眼,总是心有余悸。
“等你一起走!”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时候到了我一定会走的,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担心!”我收了玩笑的表情,正了色道。
他却不理睬,转了话说道:“为什么要三个月?”
“不是三个月?”
“什么?”他不解地看向我。
我作了正经的模样说道:“又过了一日,是三个月少一日!”
他露出受不了的神色,恨得作磨牙状,我瞧得忍峻不禁,笑了片刻才说道:“你真要在这作烧火兵吗?”
“你以为还有别的工作,可以掩饰我丰神俊朗的模样吗?”他也佯作了正经的神色。
“你!”我指了他,真是哭笑不得,脏乱的装束,烟灰拂了满脸,他的眼睛地依旧瞻瞻,让人不禁联想那素净背后的姿容神宇。他是个几乎有洁癖的俊美男子。
我噤了声,心里忽然沉重起来,只怕这恣意谈笑的时光会匆匆而过,看了他,脸上露了郑重的表情说道:“你呆在营中,太危险了,先离开好吗?”
他却低了头,一面朝灶中扔了柴火,一面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等三个月,只是你既然执意要在此!我便陪你留下”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寺玉,无论要做什么,都要让我知道!”
浓烈的炊烟将他隔离了我的视线,只隐隐见着他的影廓,听得此话,我不禁鼻子一酸。
“姑娘,你还在这里?”不知何时,彩烟已进来了。
我忙朝她走去,一面笑了说道:“一时无事,便在这随意看了会!”
她点了点头,一面说道:“快走吧,皇上正寻姑娘呢!”
我点了点头,便随她一道出去,返头看了他一眼,正迎上他的目光,他冲我眨了眨眼,我不禁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追击阿鲁台等人未遂,几十万大军又不能一直在此耽搁,多耽一日便要耗上一日粮草资储。皇上终于下令回朝,这次出征便这样草草收尾,而皇上的身子也愈发地不好,恐怕这也是率军回朝的主要原因。这些时日,我常呆在皇上的营帐内侍候,虽然心里念着的人就在不远处,只是从那以后,我便未去后勤营,虽有想念得难捺之时,但怕多与他接触一次,他便多一丝危险。
只是夜深了,站在帐外,便朝了后勤的方向望去,站了半晌才回帐内,知道他在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心里却是万般复杂,又觉安心又替他担心。脑海中还有好些事也想不清楚,如果这一次皇上的出征是他们设下了的陷阱,那此刻为何迟迟不行动,难道沐大人是在等木预吗?不知沐大人是否知道,他此刻却在敌人的营中作炊事员,想到这里,我真是有些啼笑皆非。
皇上生病之事虽不得大肆声张,但军营中的将领大臣都已经知道。而太医们也是被遣了营中时时诊治,各种的药方将我看得眼花缭乱。这日傍晚煎好了药,便端去皇上帐内。
帐外有侍将把守,却将我拦了下来:“皇上与杨大人正在营中议事,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点了点头,只退了一旁等待。一面想道,皇上与杨大人说些什么呢?忽然想到,杨大人应该指的是杨荣吧。此次出征时皇上便派了杨荣随其亲征,杨荣是何许人也,其实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太子党,如今一直辅佐着朱瞻基。日后朱瞻基登基即位时,杨大人还是朝中三朝元老!杨士奇,杨荣,还有杨溥便是史上所称的“三杨”,不禁又念起杨溥,如若离离在此,我怕要忍不住告诉她,她的杨溥很快很快便要从暗无天日的诏狱出来了。想到这里,不禁扬了扬唇笑了。真希望能看到这对苦命鸳鸯苦等十年后相见的模样。
原以为只需等一会,不料却近半个时辰,才见杨荣走出营帐。他走过我的身边时,我忙低了头唤道;“杨大人!”他点了点头,一丝像是早已暗藏不住的喜色落在眼底,仿佛是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许多年的一桩美事已成般。我瞧着瞧着,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是的,一定是这样,皇上与他密谈,是透露了此次回京后,将会把大权交给太子,从此不问朝事,换言之,便是将皇位真正地交给太子。如若我所知道的历史未错,那么不到半月的时候,那人便会来见皇上??
“姑娘?”正落入沉思中,却被帐外守卫的侍从唤醒。
“杨大人已经走了,姑娘可以送药进去了!”那侍从提醒我道。
我方恍了神,忙点了头,一面朝帐内进去。见皇上正靠了榻上,阖着眼睛,仿佛在休憩。我一面上前,将药搁了案上, 一面轻声唤道:“皇上?”
他才睁开眼,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依然是凌厉威严,仿佛要洞穿一切。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又立即正了色道:“皇上,该喝药了!”
他点了点头,一面坐了起来,守在门外的侍从听了动静,早已进了帐内,赶至他的身前搀扶。
待到他正襟危坐后,我才将药端至他的眼前,他接过药,缓缓饮了几口,才将碗放下,我忙接了过来,又递上锦帕。
皇上一面擦拭了嘴角,一面忽然问道:“寺玉祖籍何处?”
我听得一愣,百思不解,又有些不安,不知皇上此问有何深意,犹豫了半晌才答道:“寺玉祖籍应该算北平吧!”
“北平?”皇上喃喃重复我的回答,半闭着眼睛仿佛在想些什么,忽然又说道:“朕在北平居住的时间最长,朕二十一岁时,就奉了先皇的旨意落藩北平。朕还是燕王时,漠北平原上的蒙古人就不安份,常来扰乱边界,先皇派傅友德,蓝玉那些赫赫有名的名将平荡漠北,朕从那时便开始在战场驰骋,那时候的战场,是凄风冷月的沙漠,到处都是尸体,我军的,敌军的,到处都是啊!”
他沉浸在血腥的回忆中,脸上一丝奇怪的神色。
“朕就是在那片沙漠里长大的,那些没有了生气的尸体教会了朕一个道理!”他顿了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成王败寇!”
我听得背脊一颤,看向皇上,他苍老的脸上在一瞬间又泛起了那种天生王者的霸气,眼里却是闪过一丝戾气,让我想起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瞧得心下一寒,倒吸了口气。
十五
这几日不知为何愈发地紧张,心里总像有什么东西胳着,直让我七上八下的。无人的时候,便在营里踱来踱去,被彩烟撞了几次,她都不迷茫地瞧了我。我只笑了笑,也不解释,只怕是自己也无法解释。等了空的时候,站了后勤营外,想要进去看看木预,却止了步子,还有一月不足,何必忍不了这一时呢。这样劝慰着自己,便又退了回去。
这日不知为何,大军早早地扎了营,刚过午时,便已落了营处,我只和平日一样,替皇上熬药以及侍候服药,这些时日朱瞻基也常呆了皇上营中,与皇上说些旁话,皇上的精神愈发地不好,有时在榻上一躺便是一日,只闭了眼睛休息。任何人,上至九五至尊,下至平头百姓,在死字面前人人面等,眼瞧着生命一点点流逝,我只觉得心惊肉跳,早先皇后病逝时,却不是这样的感触,只有当斯人不在了,方觉得与他相关的周遭都已不同,深刻意识到那人的消失。也许因为他是皇上,是权倾天下,掌握无数人生死的皇上,他面对死亡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是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将彩烟也搅得不得入眠,我翻了身朝着彩烟,昏暗中望见她的眼睛也是睁着,便抱歉地说道;“我吵着你了吗?”
她似乎摇了摇头,一面答道:“不是,我今夜也有些失眠!”
我叹了口气,又辗转半晌,索性坐了起来,便要披了襟衫朝帐外走去。夜里还有巡逻的侍卫在营外走来走去,我绕过了这些人,直往旁处走去,心下莫名烦躁,便要避了这些人,这些营火往远处走去。已快至七月的天,北方的夜里并不炎热,夜风袭来却也凉爽,抬头看了看月亮,确是皎皎月光洒了地上亮腾滕的。我独自站了一旁,闭了眼享受一下夏夜的风。片刻后,才睁开了眼,却望见远处正有人朝这边走来,心下暗想,这么晚了,来得是什么人?
待那二人走得近了,却是一名锦衣卫模样的侍从,身后是一个身著平常布衣的男子。见了那锦衣卫,知是皇上的人,便放了心,只站了一旁。那二人走过我的身边,恰是踏了月光。我随意一瞟,这一眼却让我惊讶得不能自己,一面唤了出来:“陈伯!”
那人听得这声低唤,也愣住了,止了步看向我,脸上先是一丝惊讶,接着眼里却是莫名复杂的神色。那锦衣卫看得不解,朝他唤道;“胡大人,怎么了?”
我听得“胡大人”这三字,犹如晴天霹雳,从头顶直直地落下,又惊又恐又怒地瞪着他。他脸上一阵灰白,却朝那锦衣卫道:“你先走,我随后便到!”
那锦衣卫虽不解,却也点了点头先行。我转过头看着陈伯,依旧是不敢置信地指了他,断断续续地问道:“你是胡大人?是胡淡?”
他点了点头,脸上却是无奈难堪的神色。我不觉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盯着他愤怒地吼道:“什么四处游荡的商人,什么倾家荡产,身无分文,什么看上我的如是阁?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你竟然是胡淡,竟然是皇上派出私下寻找建文帝的密探!”
“寺玉姑娘!”他只被我喝斥得哑口无言,却还张口欲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我们同时转过头去,却见一人背着月光立了不远处,脚下是倒下去的一个人影,便是刚才领路的锦衣卫。我看得心惊胆战,陈伯,不,应该是胡淡胡大人也是一惊,那人见我们看向了他,便径直朝我们走来。我不禁要往后退,那人走得近了,我只抚了胸处一面后退,那人开了口说道:“原来是胡大人,原来是四处探寻父亲下落的胡大人啊!”
我听得一惊,再迎头看去,却是木预,心下才蓦地松懈。胡大人听到此话也是一怔,伸出手指了他,颤颤地抖动着,一面问道:“你是,是建文帝的后嗣?”
“胡大人与我在如是阁呆了多日,难道还未查出来?”木预冷笑了声说道。
他早已是又惊又恐,有些失了神,只喃喃道:“我并不确定,我只知道建文帝还在世,却不知道他还有一子!”
“你今夜便是要向皇上密报此事吗?”我不禁急急地追问道。
他点了点头,却也直言不讳:“是的,今日是我与皇上约定的回报消息的时候!”
“不,你不可以向皇上禀报!”我慌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处,摇了摇头几乎是乞求道:“陈伯,你不可以说的,你这一禀报,要让他如何平静地活下去?”我一面指了木预。
这一番变数,直将陈伯扰得失了三分魂魄,直看向我:“寺玉姑娘,我,我,对不住你!当日秦淮河上忽然冒出一座酒阁,我打听到它的主人是一女子,身份来历却无从查起,心里便有了怀疑,才佯装失意的商人混进阁里!”
“我不计较这些,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只求你不要向皇上回报此事,建文帝早已对皇位失了兴趣,他们二人的恩冤为什么不就此了断呢?你素来知道皇上的习性,如若他知道了建文帝还在世,岂会善罢干休,那么他们的日子还要怎么过啊?”我一口气说道,一面殷殷地神色望向他。他却怔怔地,看着我不语。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木预忽然走到他的身后,扬起手用肘处朝他的颈上用力一掷,胡大人便在我的眼前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我看得惊慌失措,直朝木预道:“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让他昏睡一会,也难为他四处奔波搜寻父亲的下落了!”他只是冷冷地笑了说道。
我方放了心,又指了他说道;“那,现在怎么办?”木预看了看我:“你一直等在这里,是不是要等这位胡大人?”
今夜的事早将我的心神搅得混乱,也懒于扯谎,便点了点头:“是!”
他看了半晌,忽然上前拥住我,抱得紧紧的,在我耳边说道:“寺玉,你真的很傻!”我只觉疲惫不堪,将头靠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