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我才推开他,又指昏过去的胡淡说道;“木预,将他带走吧,十日之内不能让他见到皇上!”
木预听了,点了点头,又抬了头看向我:“那你呢?”
“十日之后,你一定要来寻我!那时,我也一定跟你走!”我朝他郑重地承诺道。他又凝视了我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要回营中,你们!”我指了指已昏过去的陈伯,“你不要难为他了,他也不过是忠于人事”
他只淡淡地点了头。
等我回到营中时,幸而彩烟已睡熟,我的心里却是怦怦直跳,这一夜发生的事太诡异,我现在也无法相信陈伯居然是胡淡,那慈眉善目,总是亲切地唤我“姑娘!”的陈伯,我险此将他当作在这个世界的亲人,这一切却只是个骗局,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每个人都像是作戏,这戏幕不拉下来,我便是雾里看花,永远瞧不明白,我的身边还有谁,又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忽然又想到自己,我是什么人,我是几百年以后的人,不知因什么机缘来此,这样的身份也是不可告人,是我必须守口如瓶的秘密,想到这里,只觉得头痛欲裂,木预,只要走到最后你还是你,没有隐瞒与欺骗才好,否则教我如何面对。又想到朱瞻基,我又如何面对他,真的永远不向他说假话么?
第二日,旁敲侧击地向朱瞻基打听,却无果,皇上昨夜未得到消息却没有声张,我暗暗叹了口气,心底却是在寻思,自己这一番插手,是不是改变了历史?我已无暇顾及这些了,如果将来因为我的此番举动而遭受谴责,我也无话可说。
这些时日大军已到达榆木川,便是在此处,明成祖朱棣走完了他轰轰烈烈的一生。皇上的病情已是不容一丝劳顿,大军便就此扎营。我站了一旁,瞧了太医无可奈何的神色,心底反而镇静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皇上是因病终老,这是不争的事实,也非人力可挽回,我只能恢复成一个看者的身份,见证一代雄才伟略的帝王离世的过程。只是朱瞻基的脸上越发地忧心忡忡,日夜在帐内照看皇上,他与皇上之间除了君臣之礼,还有祖孙之情,有时彻夜不眠的照料,我便也留了下来,陪着他一起,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也许将来不再有相见的机会,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我曾陪伴在他身旁,不知道自己给予他的究竟是什么,最怜生在帝王家,在他这注定孤寂的一生中,希望自己曾让他有一刻觉得温暖。
“寺玉,你在看什么?”他察觉到我一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我摇了摇头,一面不禁伸了手去,手指落在他的眉宇间,轻轻拂过,喃喃道:“殿下不要总是皱着眉头,这样很容易就老了!”
他眼里掠地一丝诧异,却将我的手拿下,握在手中:“老一些更好,要比寺玉更老一些才好!”
我听得有些心酸,却强笑了说道:“殿下真傻,这天下希望自己老一些的,怕只是殿下一人了!”
“那就成熟一些,成熟一些不好吗?”
“成熟?殿下已经够成熟了,已是事事事都能独挡一面了!”我心下却暗想,更是能谋权善断势,心机缜密,生在帝王家,或许拥有这些并非坏事。想一想,一年后的今天,他都已要坐了龙椅上登基为帝了。思及此,忽然想到一事,忙正色对他说道:“殿下,寺玉有一句话,您一定要记住!”
“什么?”他不解地看向我。
“十个月后,您一定要赶至京师,静候朝事!”我郑重地说道。
“为什么?”
“殿下就不要问了,您只需记住此话便是!”我摇了摇头
“十个月后,寺玉再提醒我便是!”他笑了笑,却不放在心上,我一时无语,只得又重复道:“十个月后,一定要在京师!”只盼望将来事到临头,他会想起我说过的话。
十六
终于到了此日,营中却是一派平静,没有任何不祥的预兆。白日营中如常,该晋见皇上的依旧晋见,守在营外的侍卫依旧守着,替皇上诊治的太医们依旧交头接耳探讨病情。我依旧是煎药,服侍皇上服药,只是看着皇上,心里已经无法平静了。等到夜色降临,心底更是七上八下不得安省,彩烟跟了我身旁,仿佛也知道些什么,一直默不作声。我端着最后一碗药,走到皇上的营内。朱瞻基正在榻前,皇上似乎睡得正熟,还算平稳的呼吸声,脸上神色安祥。我将药搁在案几上,便候在一旁,不知皇上何时会再睁开眼睛。
朱瞻基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你下去吧,我在此照看!”我摇了摇头,也轻声答道:“我陪着殿下吧!”
他不再推辞,只让我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彩烟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上捧了食盘,轻手轻脚至我们跟前:“殿下,姑娘,用些宵食吧!”
我忙接了食盘,一面转过头对他说:“是啊,长夜漫漫,守在这里一会便要饿了,先吃些东西吧!”
朱瞻基却是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榻前传来一阵呻吟,他腾地站了起来,我也紧跟着上前,却是皇上睁开了眼睛,忽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地怕人,朱瞻基见了,慌忙朝帐外吼道:“太医,太医!!!”
榻上的皇上却要挣扎着起身,朝他伸手,一面喘着气说道:“传,传,传杨荣!”
我慌忙朝朱瞻基说道:“皇上要见杨大人!”朱瞻基一愣,忙朝帐外侍卫喝道;“快去传杨荣来!”
一面又回榻前,瞧着皇上喊道:“皇爷爷!”
皇上仿佛神志不清,已看不见朱瞻基了,只伸了手,已是也气大入气小,促疾得很,朱瞻基脸上露了惶恐的神色,只能在他身边低唤。
幸而杨大人即刻便到了营中,急忙至榻上,朝皇上说道:“皇上,臣杨荣在此!”
皇上仿佛听到此话,艰难地转了头看向他,一面断断续续说道:“传朕 朕的遗诏诏,传 位位于太太太子!”杨荣听得此话,脸上一阵喜色,却又立即叩头拜倒:“臣遵旨!”
皇上此话方出,仿佛是松懈地喘了口气,又用手摸索着,一边念道:“瞻,瞻基!”
朱瞻基忙上前,皇上拉了他的手,口中喃喃念着什么,他忙弯下身子俯耳倾听,不知皇上说了些什么,却见朱瞻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里露了一惊恐的神色,我瞧得心也跟着一紧。
皇上终于说完了,却直直地盯着他,朱瞻基方抽回身子,一面答道;“孙臣记下了!”
得了话,皇上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瞳孔已开始涣散,目光已显得游离,只望着帐顶,又仿佛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少年时在沙漠中驰骋,也许是中年时发起靖难之役,也许是二十余年坐在龙椅上日日夜夜,或者是忆起了某些人,忆起了皇后,或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忽然拽着朱瞻基的手一松,……这个六十五年前,出生在战火硝烟中人终于在征途中闭上了眼睛,走完了他传奇壮烈的一生,后人评价,明太祖朱棣少长习兵,知人善任,表里洞任,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
我正愣愣地站了一旁,忽然身边有人拉了我,我忙返头看去,却是彩烟。她皱了眉头看向我,一面便要拉了我出去。我早已乱了心神,只由着她拽着跑了好一会,穿过营帐,和慌乱的人群。停下脚下步,彩烟抚了我的肩处晃了晃说道:“姑娘,姑娘!”
我回过神看向她,她咽了口气才急急说道:“姑娘,该走了,公子在等着你!”
“公子?”我听得一愣,即刻便听到有人唤我:“寺玉!”我忙转过头去,却是木预早已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一匹马儿。我惊谅地张了嘴,返过头去朝彩烟低呼道:“你!你是!”
彩烟点了点头,却又急急说道:“姑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趁着营里乱成一片,你们快些走吧!”我返身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帐,果然是乱成了一片,那些大臣们,都朝皇上的营中涌去,营外又有好些侍卫层层严守。
彩烟又将一物递给我:“姑娘,不要看了,快些走吧!”却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锦盒,我忙收了下来,一面朝她说道:“那你呢,你还在在这里吗?你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她摇了摇头,却笑了笑道:“我还得留在这里,姑娘,快走吧!”一面说着,直将我推了过去,木预早已站了我身后,一把握上我的手腕处,便要拉了我上马。
我只返身朝彩烟摆手,一面急急地喊道:“彩烟,你要保重啊!”她点了点头,只是又笑了笑,朝我摆了摆手。我才返身上马,木预随即也翻身跃上马,拉了缰绳,一扬鞭,便绝尘而起,向前奔驰而去。
“木预,皇上崩驾了!”我还有些失了神地说道。
“嗯!”他只淡淡地应道。
我却抬了头,不料撞着他的下颚,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我继续说道:“什么功名权势,这些身前身后事,人一死就什么都不是了,或是真的有知,还要裹了金银珠宝,躺在阴森寒冷的陵墓,不如寻常人家,或是化为一缕青烟逍遥自在或是睡在泥土中,还能感受到一年四季的暖意!”
他听得竟笑了笑,一面说道:“鬼话连篇!”
我却返过头去,正经地看了他:“不要争了好吗?皇位对你而言那么重要吗?皇上也崩驾了,太子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对建文帝的事情也从不知道。没有人再来四处追捕我们了,就这样走好吗?我们不要再回来了,无论去哪里都好,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好不好?”
他却看了前方,一面驾着马儿,仿佛是在沉吟。我用力地拽了他的的衣袖,定定地看着他等着回话,他才低了头看向我,眼神缠绵温柔,轻地答道:“好!”我听得先是一怔,几乎是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望着他,见他不是玩笑的神色,才欣喜若狂地笑了出来,直盯着他笑得愈发地呆愣。他低下头,也宠溺地笑了笑,我也正抬了头,靠得太近了,马儿一颠起,我的额头便蹭着他的唇处,他忽然俯下身子,朝我的唇上轻轻一触,我反手抚上他的颈处,回应着他的亲吻,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主动地深入……(原谅我,我不会写吻戏,各位想象吧!)
我脑中有些轰轰地乱,唇上的暖意却很受用,他温柔又不失娴熟,直让我有些沉醉无法自拔,我反转着身子有一些便扭,胸前也有些喘不过气来,忽然觉得腾地一阵颠簸,我的身子一歪,往侧一倾便要摔下马去,他反手一推,便要将我拽回,不料马儿前蹄腾地一跃,他也支持不住,与我一起摔下马来,头要落地时却触到他的手,早已替我挡了下来。幸而是平野,只顺着斜坡翻滚了几下便停了下来,等我回过神,便见他正躺了我身旁,看着我。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从马上摔下来!”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脸上不禁一红,急忙爬了起来,一面朝他啐道:“马儿都跑了,你还有闲情捉弄我!”
他只是笑笑不语,也站了起来,已换回了一身雪白的长衫,在月亮下亮得有些炫眼,又上前拉了我,忽然吹了一声悠扬的哨声。
“你在唤它?”我不禁问道。
他点了点头:“它跟了我许久,已不认旁人了!”
原来马儿真的这么有灵性,我心下暗想,只是那马儿一时疯狂怕也行了好些路,再折回来也需要一些时候。不禁站了起来,又朝来时的方向眺望,一望无垠的平野上,那片军营处已只是一处星火。皇上崩驾,这样的大事够那群人忙乱几日了,怕此时也要封锁消息,回京师再与太子议事吧。想到此,不禁摇了摇头,不要再想这些事了,从此以后,我只要与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
木预瞧了我又是叹息又是摇头,走至我的身边,从背后将我拥入怀中说道;“又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又抬头看他,一面说道:“我觉得自己在做梦,真怕天一亮一切都不存在了!”
“不会!”他定定地应道,拥得我愈发地紧了。我忽然想到一事,顺势问道:“木预,彩烟是什么人?是你身边的人吗?”
他点了点头,慢慢解释道;“是沐王府的人,是沐琼身边的一个丫头!”
原来在宫里一直帮着我的彩烟,也是他们早已安插好的人。怪不得她什么事情都明白,从在东宫第一眼见到我时,脸上便闪过的奇怪的神色,从第一次我要见木预时,无意提醒我淙衣局在宫外,手上却有出入宫门的木牌,在景阳宫里时,又替我打点诸事,不闻不问地替我保管着锦盒,在池边安慰我,木预来寻我时,一定也是她作了内应,又引得我去后勤营处见他,截住胡大人的那一夜,在我披了襟衫出去后,一定是她去向木预通报……想起这种种事情,都有了答案,脑海中闪过彩烟的模样,不禁眼眶一热,只是彩烟永远平平静静的神色,没有大喜大悲,眼底下却也藏了一丝忧黯,却不知所为何事?她是不是很快也能出宫呢?我这样逃了出来,会不会连累她。
木预仿佛看出我心中所想,安慰我道;“朱棣死了是大事,没有人有闲暇来顾及是否少了一个宫女,彩烟只需摇头说未瞧见,不会被牵连!”
我点了点头,暂且只能这么想着。
“那小渊呢?”我又抬了问道。
他皱了皱眉头,似乎不记得此人。
“在奕肃府邸上的那个小姑娘!”我提醒道。
他方想了起来,才点了点头:“他原是夫人身边的丫头!”
“夫人?夫人不是你的母亲吗?”我听得有些讷闷,为何木预提起母亲,却用夫人二字。
他点了点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是!她已经不在世了!”
“我见过夫人的画像,很美,你的美大多是遗传于她的!”我脑海中闪过那幅画,那样的倾城绝貌,便是在皇上后宫里也无处可寻。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像是不愿提及。我忙转了旁话,又想起沐琼,便小心地问道:“那么沐大人呢?他还在按兵不动吗?”
他点了点头,只是笑了说道:“好了,寺玉,不提这些了,你不是不喜欢提这些吗?”
我只是心里有一丝害怕,害怕你还未将此放下啊。脸上却不露声色,只笑了笑说道:“好,不提了!”
正说话间,马儿果然自个回来了,见了木预方停了下来,扬起一阵尘土。我忙侧了身让了一旁,木预笑了笑,便拉了我上前:“上马吧,快些上路!”
我点了点头,一跃上马,他坐我了的身后,几乎将我拥于怀中,再一扬鞭,驾地一声马儿启程。将身后的那片军营抛得越来越远。
十七
是年八月十五日,太子朱高炽奉遗诏,在朝臣簇拥下登基,改明年为洪熙元年,庙号仁宗。
我正坐了园中给侍弄盆花,仁宗皇帝即位,大赦天下,三日内普天同庆,这几日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好不喧闹。木预一早被我赶去铺里,如此闹市,当然要早早地开门迎客,赚银子是不嫌早的。
那日从榆木川离开,一路快马加鞭径直向南,方来到这个江南小镇上,我极喜爱这里的景致,虽比不上应天,杭州那般繁华,却也是温情脉脉的,来时是炎炎七月,路过效外溪前,不知何家的孩子在溪边戏水,还有年轻的妇人站了岸边叨家常,忽然就觉得这样宁静平凡的生活,仿佛伸手便可触到。抬头望了一眼木预,他瞧出我的心思点了点头:“就在前面的镇上落脚吧!”
刚刚落脚后,我们典当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彩烟怕是早替我打点好了一切,匆忙之中竟把在宫得了赏赐都装入行礼中,幸而东西虽少却是值钱的物什,都一一被我当了,兑换的银两除去购置宿处,还剩下不少,便在镇上租赁了店铺,开起了小小花铺。酒楼一类再也不敢经营,只怕树大招风惹了人眼,宿处的后园里又有好大一块空地,便可以栽些花花草草,或移了盆中,作为盆景搁了花铺上出售,借了现代插花的好些理念,这些盆景摆置得倒别致,确吸引了不少眼光,生意倒也不坏。
原先对花花草草甚不熟悉,早年在司苑局里呆过一段时日,现在倒庆幸那时不觉间长了些见识,后来又请了人帮忙料理,现在我倒有些乐此不疲。
来园里邦忙的人姓柳,却是个爽性之人,只是平日话多了些。五十多岁的年纪,家中也只有一个老伴,宿处也离得近,来园里干活倒也方便,便聘了他替我打理园里的花花草草。
正想着,忽然一双手搭上我的肩,吓得我不禁低呼了一声,反头一看却是木预那张俏脸正得了逞似的笑着。我不禁白了他一眼,方坐了下来问道;“怎么就回来了?”
“今日的花都卖完了!”他也坐了一旁。
“这么早?还不到晌午呢!”平日都是下午收了铺回家。
“今日不是寻常日子啊!”他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今日是新皇登基之日!”我只作不经意的模样说了出来,一面要偷看他的表情。
他脸上依旧是云淡风清,似乎真的不上心了。
我稍稍放下心,心里又想到杨溥,他此刻应该已从诏狱中被释放出来,而后会是平步青云,仕途一路顺利。不知道离离是否已经见到他了,他们终于要团聚了吧。
“啊!”我不觉失了神,手上却被仙人球给刺了一下,疼得低叫了一声。“怎么了?”木预听到忙问道。
我摇了摇头,只是抬起了被刺的手指说道:“不小心被刺了一下!”
他却凑到我的跟前,拉过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替我将刺拔出,一面随口说道:“今夜镇上会很热闹,要不要去看?”
“不了,街上人太多了,拥挤得令人难受!”我摇了摇头。
“你原先不是最爱热闹的吗?”他依旧握着我的手。
“今日有些乏了,不想去了!”我心下暗想,怕他见了普天同庆的场景,总有些不适吧.又蹭了蹭他的额头说道,“改日再去吧?!”他听得只是笑了笑,却一面站了起来,他忽然皱了眉头
“寺玉,你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什么?”我听得不解,也深吸了一口气,却是一股焦味。
“厨房里在做些什么?”他提醒我道。
“熬粥!”我像是忽然记起此事般,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天了,我的粥啊!”
他听了一挑眉,佯装十分无奈的表情说道:“寺玉!这已经是第多少次了?”
我忙讪讪笑道:“好了好了,我现在,立刻,马上便去处理!”说完便起身冲向厨房。
三天的庆典日就这样过去了,外边的热闹像是离我们很远。木预只像平常一样,将花售完便打烊回家。用过午膳后,便陪我坐了院中。我将园中落了一地的木槿都拾了一处,这些木槿花朝开暮落,正开得繁华绚烂时便落了一地,白色的,紫色的,琉璃色的,以致地上竟像铺了一层锦瑟般。我将花拾了锦缎中,返身瞟了木预,他却站在树下,正盯着我,我不禁上前朝他摆了摆手,一面嗔笑道:“看什么呢?”
他却拉下晃在他面前的手正色道:“忽然发现,寺玉其实也挺美的!”
我听得不禁笑了出来,指了他说道:“怎么?才发现吗?”
他听得摇了摇头,直笑道;“真是不懂得矜持为何物!”
“我已经快二十七岁了,过了会害羞的年纪了!”我却是笑了笑回答,一面悠悠的叹了口气,“我已经不年轻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怜惜,却也有无奈。入宫,随军,辗转云南,回宫,又随军出征,我最美好的年华都早已逝去了,人生弹指芳菲暮!
我忽然觉得心下有一丝堵塞,却强笑了笑道:“但是风韵犹存,对不对?”
他将我落在脸上的青丝撩开,点了点头:“是啊,风韵犹存!我见犹怜啊!”
我只嗔笑着给了他一计拳头,一时也将那感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伯替我寻了些新的花苗,却是眼生的很,他一一指了告诉我是什么花:“这是牡丹,这是茶花,哦,那是兰花,叫作墨兰,云南多产这种花”我听得不禁多看了它一眼,柳伯瞧得我上了心,便将它拾起说道;“这种兰花,也叫报岁兰,冬天开花,有杂色和白色,这是柳叶白墨,花应该是白色!”
我听得点了点头,一面朝他说道:“这些花都种了园里,这株柳叶白墨让我来种吧!”
柳伯一面应道,一面又教了我一些栽植的方式和应注意的事项。
我将这株柳叶白墨植了陶素花盆中,又精心配置了泥壤,将它搁在窗台上,我的房间向阴,将窗子打开,倒也通风湿润。这一日都把心思放了它的身上,等到一切妥贴后,已是傍晚。我正俯了窗台处又细细打量,抬头间便瞟见木预正从窗下经过。他也瞧见了我,便停下脚步,又看到花盆,眼里一亮道:“这是报岁兰怎么放在这里?”
“是啊,以前在云南见过!”我朝他笑着说道。
“冬天开花,花色素白,香气芬郁!” 他有些恍惚,一面喃喃。又说道:“你要栽植它吗?这种花不容易养活!”
“好好照料,总能养活的!”我不在意,依旧说道,一面蹭了蹭那柔嫩的小苗,抬头看向木预,他却有一丝失神。
转眼便是中秋佳节,古人常说一年中最好的时光无过于中秋之夜,金风送爽,玉露生凉。
这日一大早,柳伯来园里时,便送了好些果饼(月饼),说是家里自制,特意带来给我们尝试。我一面道谢一面收下,等到午后便遣了他早早收工,今日正是发工钱的日子,便多支了些银两。他却推了不收:“姑娘放心,我柳某人做一份事得一份银子,不是个贪心的人!”
我听得哭笑不得,只说了:“这是分成,这月生意好,便多分些工钱,不是什么施予,柳伯的手艺,到哪里值这个价钱!”直把他说得乐呵呵地收了银两,一面道谢。
待到将他送出门,正撞见木预,他一直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发现,寺玉原来最擅长的是嘴皮上的功夫!”
我朝他得意的笑了笑,暗暗想,我可是专吃这碗饭的。人力资源,工商管理简直就是投其所好。
这日夜里,
第二日,柳伯来园里时又带了些糕点,我依旧收下,一面道谢,一面又夸着昨日的月饼:“那果饼味道很好,可是婶母做的?”
他听得笑咪咪地说道:“是啊,家里那口子做的东西都还入得了口!”
我听得笑了不禁说道:“岂止入得了口,味道却是很好呢!比起皇宫里的御膳房也不差!”
“姑娘说笑了,好是好了点,哪能和皇上的御膳房里比呀,你不知道呀,皇宫里的点心,那可是瞧着都要馋死人!”他的话匣子一时打开,便开始滔滔不绝。我忙打断笑道:“婶母在家里做些什么?”
“只是呆了家中,倒也未做些什么!”他一面答道,一面弯了腰将杂草拔去。
“那让婶母来替我料理一日三餐可好?”我忽然想到此事,我实在是做不出可口的饭菜。便顺势提了出来。
他眼睛一亮,忙点了点头道:“好啊,姑娘要是喜欢的话,便让她来就是!”
次日,柳伯母便同他一道来了园中,四十几岁,慈眉善目的普通人家,瞧了却也亲切。那日木预用午膳的时候,揶揄地笑着朝我说道:“这饭,不是你做的吧?”我瞧得用筷子敲了他的额头:“吃饭时不准说话,你父母没教过你吗?”
话一出口,我便知道失了言,一面捂了嘴,一面怯怯地瞧了他,他却作无事般笑了笑,低头不语。
我见话已说出口,便索性将心里的疑惑抖了出来,朝他问道:“他还好吗?”
他明白我问得是谁,只是点了点头,笑了说道:“很好,也和我们一样,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我听得舒了口气,又问道:“那沐大人呢?你这样放下一切,他该如何呢!”
他却沉默不语,半晌才笑了说:“当然是做他的沐大人,守在云南!”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好,只要未有什么举动,沐大人依旧是沐大人!上一次见到他,又是快三年了,不知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再见!”
“会的,不用多久便可以见面的!”他笑了笑答道。
十八
转眼便到岁暮,过了冬至以后,便要制一张“九九消寒图”,在书房里挂一幅未着色的梅花图,梅花总共八十一瓣,从此日起每日染一瓣,以待九九尽而春归。我原是不在意这些,却是冬至一早,柳伯来园里时便捎了一副,算是习俗,一日一日将寒日过尽,也算是祈祷九寒之日不染风寒病恙,我便将它搁了书房,想到时便去添上一瓣,因为常常忘了,以至于那梅花图一处无色,一处有色,斑驳杂乱一片。一日,木预去书房翻书时看了它,直把我嘲笑了一番,又替我一一添上。
十二月二十三日以后进入交年,大家都在为辞旧忙新准备着,柳伯也被我放了假,在家中忙碌。花铺里的生意越发地好,我将那些吉祥如意的花语都贴了盆上,新年将至,人人都喜欢听着祝福的好话,买个盆栽也要应个吉意,所以每日的花都能卖尽,等到岁末前夕,就把花铺关了。
岁末的夜里,在柳伯的家中用过年夜饭,柳伯母张罗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下了桌后,我已经是一口水也喝不下了,等她回了厨房,我便站了院中,恨不能立刻踢踢腿伸伸胳膊。木预陪了柳伯说了旁话,我在一旁看着直觉得好笑,怎么看也是没有共同语言的二人,柳伯一直在说,木预只侧了头一面听着一面微笑。等到柳伯回屋里倒茶时,我拉了他轻声问道:“你与他说些什么?”
他摇了摇头,笑了说道:“没什么?”
“我瞧着柳伯的嘴皮子一直在动啊动啊,究竟说些什么呢?”我又问道。
他依旧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为何一面听一面微笑!”我不解地皱着眉头。
他正要张口回答,忽然听到轰得一声,我们不约而同地抬了头,便看见天空划过一道红光,瞬间幻化成五光十色的火焰。我不禁瞧得一愣,转过头去看了木预,他也是不解。恰在此时,柳伯走了出来,也看见了那烟火,一面笑了一面说道:“哎呀,放烟火了!”
我不禁看向他,他以为我们不知晓,便有些得意地解释道:“京师里今年年关时很盛行燃这种东西,听说还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从京师过来的人捎了些回来,都是有钱人家的玩儿的东西,不过也真是好看,红的绿的,像花似的……!”
柳伯的话匣子又关不上了,而我却早已心不在焉,从宫里传出来的,是瞻基吧。抬了头,却迎上木预的目光,有探究,有关切,也有一丝莫名复杂。我忙转了头,看各柳伯,佯作听他说话的模样。我忽然明白,木预也是这样,佯装一面听着,却不知陷入了什么沉思中吧。
看到夜已深了,方辞谢了他们夫妇。
回家的路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沉默不语,街上还很冷清,家家户户还围了桌前,这年夜饭常常用到半夜才撤了下来。
“寺玉,去年初二时,你有没有看到烟火?”他忽然开口道。
我点了点头,一面答道:“看到了,所以我知道你在宫外,原先迷茫的心情立刻安定下来!”
“现在呢?”他笑了问道。
“现在?”我不禁一愣,迎着他温柔如水的目光,不禁扬唇笑了:“现在很好,你在我身旁!”
他笑了笑,将手伸到我的眼前,我将手搁在他的手心,被他紧紧握住,听他在耳边说:“回家吧,今夜还要守岁!”
“木预,去把烛火点上吧,我们去屋里守岁!”回了家中,便让他点了烛灯。
是夜,坐了屋里守夜,今日忽然觉得漫漫长夜难捺。他一直看着书,我坐了一旁开始有些无聊,便挑起漆盘玩弄,不觉搅得火焰乱舞,直将影子落了书上,他方抬了头朝我说道;“困了?”
我摇了摇头:“无聊倒是真的!”
他笑了笑,将书搁下。我忙上前,坐了他身旁:“陪我说会话吧!”
他却忽然伸过手来,朝我的颈处撩过一面问道:“这是什么?”
却是那系着同心扣的红绳,我顺势将它解了下来,递给他:“你看!”
“你戴在身上?”他问道,一面接了手上。
我点了点头:“出来后一直戴着!你当初给我的时候,还说这是世间唯此一件----!”我蓦地惊觉自己失了言,忙止了话,那同心扣有两块的事,怎么能与他说起,暗暗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他却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又举起它,映着烛火细细端详,忽然脸上掠过一丝怪异的神色。我忙问道:“怎么了?”
他看向我时早已恢复了常色,却是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你将它搁好便是,既然不是只此一件,就不用戴在身上”
我摇了摇头,笑了说道:“你送的,就是独一无二的!”
他却只是笑了笑,并不作声,我将同心扣握了手中,又打量了一番。
这时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正点,便是新的一年了,不禁看向木预,心底默念道:“这一年,我们都要在一起!”他像是看懂了我的目光,将我拥入怀中:“剩下的每一刻都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第二日清晨,便被爆竹声声吵醒,揉着惺松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事,便披了衣裳下床。急急赶到窗台处,便见一簇雪白色,心下一阵惊喜。上前看了,这株柳叶白墨果然开花了,前些日子柳伯便说,算了花期怕这两日要开花,我早在心里祈祷它在今日开花。
这株兰花终是没负了我日日小心照料,此刻两个花骨都已盛开,白若雪色,清幽雅致,夜风掠过,花气袭人。我不禁喜上眉梢,将兰花搁了他的窗台,原先在沐王府时,他的卧房中便搁了一盆柳叶白墨,想必是他所喜欢的,这才用了心栽植。岁初之时开花,却也是好兆头。
正月在一片喧嚣中过去,初春又渐至。
这日木预去了铺里,我执了杯清茶,坐了园里看书。抬头却见柳伯夫妇二人都站了花圃中,张伯一面松着土壤,一面与她说些什么,又见她上前用帕子替他擦拭额上的汗水。他二人正背了光,将影子落入地上,重了一处。我瞧了,也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们是夫妻,共患难同富贵的夫妻。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那样平淡却经得起岁月的感情,竟让我有些羡慕。
不禁将书阖上,起了身,又回房中换了件衣裳,对着镜子将长发盘起,又细细端详了一番,这才出了门。
花铺在青安路上,是这个小镇相较繁华的地段,听说上元节时,从街头至街尾一路灯明若画,夜游观灯的人更是欢闹通宵。今日不是赶集的日子,又是午后,倒清静了许多。转过几个巷口,方至铺前,店外的花架上已是空空荡荡,怕是今日的花早已卖完了,心下暗想,今日便早些打烊。
一面进去,却平清正俯了身子打扫盆架,见了我,才抬了头唤道:“姑娘怎么来了?”
我笑了笑,只朝他作了噤声的手势,一面要朝里屋进去,他若在身后叫住了我:“姑娘是找掌柜的?”
我返身朝他点了点头:“怎么了?”
“掌柜不在屋里头!”他笑了说道,“姑娘不用进去了!”
我听得一愣,忙返了身朝他问道:“那他去哪了?”
他却是摇了摇头,只做不知的表情。我不禁有些失望,平日不怎么来铺上,今日来寻他却不在,只是将不悦按了下去,一面朝青平随口问道:“这几日生意好吗?”
“很好!”青平重重地点了头,又颇得意地说道:“一大清早,就有人来将花都买走了!”
“全买走了?”不知是什么人,要一次买这么多花。
“对啊,连着几天都这样,还说以后有花就都留了下来,他们都要!”青平又解释道。
“是什么样的人来买花?”我不禁有些惊讶,一面又问道。
“嗯,是个姑娘,十八九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眼睛也水灵灵,瓜子脸形,头发也又黑又长……!”他一面描述,一面侧了头呆呆地想着,却是早走了神。
我不禁笑了出来,一面朝他说道:“是不是挺好看?”
“嗯,对,就是挺好看的!”他听了,忙不迟迭地点着头。
“那青平是不是喜欢上了?”我继续逗着他。
“对,是啊!”他早已失了神,顺着我的话答了出来,话刚出口才恍过神来,脸上立刻羞成一片红朝我嗔怪道:“姑娘怎么也捉弄人!”
青平也是十八岁的小伙子,却是稚嫩得很,看着他,朱瞻基的影子忽然掠过脑海,他也快十八岁了,再过两三个月,他便要登基为帝了,从此便要生系天下百姓,肩负国家兴盛的重担。幸而他也足于胜任,大明朝在他的统制下走向天下大治的盛世。只是那时候,外有蒙古势力虎视眈眈,内有汉王(二王爷的封号)窥伺皇位,不知道他是否日日皱了眉头俯案这些棘手的事情?
不禁叹了口气,又转了头朝青平叮嘱道:“那姑娘要再来,你便引了她多聊上几句,打听打听她是哪户人家!”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向我。
我佯作了正经的神色朝他说道;“不知是哪户人家,怎么替你上门提亲呢?”
他听得,方点了点头,又作了明白的模样,我忙转身要回去,快跨过门槛,才传来他大声的嚷嚷:“姑娘又捉弄我!”
我不禁笑了出来,这孩子心眼太简单了,简单到有些钝。只是这也是当初挑了他来铺里做工的原因,聪明或是沉默的人都让我觉得不安,直怕又出了个陈伯。
十九
既然寻不到木预,便只好回去,路过绸庄时,忽然想到平日总是麻烦柳伯,趁了今日出门买些绸布送给柳伯母。这样想来,便走了进去。老板见来了客人,忙走上前来招呼。
“夫人要买些什么?”他殷勤地招呼道。
我听得不禁笑了出来,直看向他:“你唤我夫人?”
他听得一怔,有些二仗摸不着头脑:“不是夫人吗?”
我心下暗暗惨笑,完了,真的够老了,只有知道的人才会称呼姑娘,只觉有些哭笑不得。又朝他笑了,一面转了话道:“想要一些上好的绸缎!”
他忙笑着说道:“夫人要上好的绸缎,那就来对地方了!”一面引了我往里走,至一匹匹绸缎前,指了一处大红色的说道:“这是沆洲的货,才到不久。夫人看看这色泽,摸摸这触感,都是上好的!”
我是个外行,对此倒不明白,只抚摸了一下,却不知道究竟好不好,老板见我犹豫的神色,又解释道:“夫人放心,这绸绝对是上好的,还是今年京师里最流行的!”
“京师?”
“对啊,听说京师里那些大人的家眷都爱买这种绸缎,什么史部尚书,兵部侍郎家的夫人小姐,对了,礼部侍郎杨大人正要大婚,大婚购置的绸缎全是这种!您瞧这些达官司贵人都----
“杨大人?哪个杨大人?”我不禁插嘴道。
“杨溥杨大人啊!”他解释道。
“杨溥?”我不禁有些紧张,急忙问道:“他要大婚了吗?那新娘子是谁,是不是一位姓叶的姑娘?”
“这个,好,好像是吧!”他点了点头
叶离离要成婚了!我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真是又惊又喜,竟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的喜悦像要溢出来一般。她等了盼了十年,如今可以与杨溥终成眷属,也不负日日夜夜噬骨的相思与牵肠挂肚。思到此,竟有些愣愣地。却教那老板看得着急,在一旁唤道;“夫人,夫人!”
我转过头,朝他说道:“就要这种了,替我裁些吧!”他才笑逐颜开地裁绸缎去了。
回到家中,心里依旧不得平静,‘离离要大婚了’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进了屋,正与柳伯母撞了个满怀。她瞧了是我,随口说道:“姑娘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她瞧着我一直笑的模样,不禁说道:“姑娘这么高兴的模样,遇上什么好事了?”
我才转过头去看了她,一面笑了答道:“是啊,有个至交,快要嫁为人妻了!”
她听得也是欢喜的模样,一面点头一面笑道:“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
这时却听到木预的声音,他正回来,在门外听了这话,一面向我走来一面问道:“什么大喜事?”
柳伯母抢了先答道:“姑娘的朋友要成婚了!”
木预听得一愣,只是偏了头不解地望向我。
我拽着他的手,还有些恍惚地说道;“叶离离与杨大人要成婚了!”
“是吗?确实是喜事!”他听得也是点了点头,一面笑道。我也只看向他,喃喃道:“是叶离离啊,那么好的女子,那样绝色的姿容与才情,耗尽最好年华苦苦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想着都觉得心酸,也替她高兴”
柳伯母是听不明白的,却也乐呵呵地插嘴道:“姑娘心酸什么,这样的大事是应该高兴啊!!”
我朝她看去,一面点了头:“伯母说得对,只要高兴就好了!”
她听了我的赞同,愈发地来了精神,又笑着说道;“不知道姑娘的朋友何时成婚啊,下个月好些黄道吉日,姑娘也得早早备了贺礼才是!”
我听得却有些怔了,不知道究竟具体何日办喜事,还有贺礼?她的一句话方提醒了我如今的处境,离离要大婚了,可惜我不能亲眼目睹,不能亲自送上祝福,甚至连大婚的礼物都不能送上了。不禁脸色黯了下来,心里忽然有些失落。这一番变色却教木预看了眼底,他忽然转过头去朝柳伯母说道:“有些饿了,晚饭可做好了?”
她忙点了头,还是笑着道:“早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我这便去端上桌去!”说着,便一面朝厨房里去。
待她拐出了门,木预才朝我说道:“想见她吗?”
我一时未得反应,直愣愣地看了他:“谁?”
“当然是叶离离,瞧你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见到的模样!”他不禁点了点我的额头。
我叹了口气,却摇了摇头:“不了,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很幸福,我打心底替她高兴,见不见又有何关系!”
她作了侍郎夫人,只怕今世都不得相见。一时间又想起奕肃,不知他如今可好,在宫中收到信笺时,未来得及回信,二王爷便去了乐安州,如今虽可以寄信,却已不能。与奕肃,也许此生亦无缘再见,只在心底希望他一切都好,长安,恐怕也是今生不能踏足。思及此,还是心酸难捺,眼眶不禁热了。原先说来安慰皇后的话,此时自我慰藉倒是不错,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