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预伸手环了我的肩上,将我拥入怀中,却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总有机会再见的!”
这语气怎的这般坚定,我不禁抬了头,便瞧见他的脸上却是高深莫测,不禁心里一颤,却拽了他的衣袖,呢喃道;“以前有人对我说,做人不能太贪心的。我如今有你在身边,什么都不想了!”
第二日,在园里遇着柳伯母,方想起昨日买的绸缎,便唤了她来屋里。
“平日总是麻烦您,早想送给伯母一些东西,昨日上街买了这绸缎,还希望伯母喜欢!” 我一面说道,一面忙将东西递给她。
她却一面推脱,一面摇头说道;“这,这怎么成,姑娘太客气了!”我笑了笑,摆了手道:“只是一点心意!伯母就收下吧!”推搡一翻,她才收下,一面四下打量我的屋里。我瞧着不禁笑了问道:“伯母看什么呢?”
她笑了笑说道;“没事!”
我也不在意,一面执起桌上的茶杯,便要替她倒茶,却见她仿佛欲言又止,我不禁问道;“伯母有话要说吗?”
她看了看我,又犹豫了半晌。
“但说无妨!”我不禁笑了,一面递了茶给她。
“昨日听说姑娘朋友要成婚了,便想说了这话。”她得了话才开口问道,“姑娘,你与木公子可是夫妇?”
我听得一愣,一面摇了摇头。
“我看也不是,我瞧了你们二人并不住一起,只是看姑娘与公子二人平日的相处的样子,却也是有感情的,只是怎么迟迟不成婚呢?”她索性把话说了出来。
我不禁一怔,自己倒是未想到此事,也许以为能与他一起自由自在,相互守候,便觉是莫大的幸福,所以也未思虑过此事。如今被她说出,竟有些失落感,不觉呆呆得瞧了她。
她也瞧得有些不对,忙要扯了旁话,却是有些笨拙地说道:“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做准备午饭了。”
我回了神,朝她点了点头:“好!”
她方走了出去,顺手替我关好门。我顺势坐了下来,心里竟有些迷茫和失措,还有一丝不安。这日只呆了屋里,午时柳伯母唤我用午,我只推说不适,独自坐了床上,将脸埋入膝间,心里却是乱乱的。
这日傍晚时分,木预才回来,听说我不舒服,径直跑到我房里。我早已躺了床上假寐,觉察他坐了床沿处一直瞧了我,半晌才睁开了眼睛。
他见我醒了,温柔地声音落在我的耳朵里:“醒了?”
我点了点头,冲他笑了笑:“刚回来吗?”
“嗯,今天回来得有些晚了,身子不适吗?哪里不舒服?”他点点头,又忙问道。
我便要坐了起来,他忙上前扶了我,我顺势靠了他的怀中:“没有,不过是寻个偷懒的借口。”
“真的?”他一手环过我的肩处,只让我寻一个舒服的姿势。
“当然是真的!”我不愿纠缠于此话,便转了话问道:“花铺里的生意好吗?”
“很好,你那些盆花,每次一摆上便一抢而空了!”他不觉正用纤长的手指穿过我的长发。
“多是年轻女子吧?”我不禁问道。
“嗯,寺玉怎么知道?”他低了头问我。
“卖花的主人这么丰神俊朗,风宇条畅,这么的好姿容,怎么不惹得那些年轻姑娘相拥来买花!”我不禁笑了,拿他打趣道。
他歪了头,作了细细寻思的模样才说道:“寺玉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那我是不是应该常在花铺里呆着才是?”
我恼得狠狠地瞪他一眼,又偏过头去闭了眼睛不理睬他。心中却暗暗想道,那个连日一气将花全买走的姑娘,究竟是谁呢。木预究竟熟不熟识。
他却在我耳边说道:“难道你是在吃醋?”
我不禁脸上一红,好像似乎被他说中了心思般,于是更是闭了眼睛佯装没有听到。
他见我还是不搭理,便说道:“累了吗?那你睡吧,我先出去了!”我听得忙睁了眼睛,拉了他的袖子说道:“今夜就在这里,陪我好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作了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疼。他笑了笑,一面点了点头。我转过头去,将脸埋了他的怀中,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酸楚,眼眶早就红了。他似乎发觉了,只将我拥得紧了。我缓了缓情绪,才抬了头看着他,将今日躺在床上想了一整日的话说出来:“木预,你觉得好吗?”
他听得一愣,只是不解的神色。
话至口中,我却不知如何说下去,直摇了摇头,却转了话说道:“木预,说些你的事吧,以前的事,我们还未相遇时的事!”
“不过是一些旧事!”他轻描淡写一番。我却扯了他的袖子,不依不绕:“我想知道!”
他沉吟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从我能记事时便在沐王府中,那时候沐琼的父亲,便是我的舅父,还有沐琼与我住在一起!我六岁的时候,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直到十六岁,才与他见了面。而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到了应天,再然后便是遇到你了!”
我听得不禁白了他一眼,这番话确实是说了些内容,不过却像没有说一样。 他只是笑了笑:“好了,闭上眼睛,睡觉吧!”
我心里藏了事,倒真有倦怠,顺势闭上眼睛,越发地往他怀里蹭,蜷作一团。
二十
半夜的时候忽然醒了,忙转过头去,便见木预依旧躺了身旁,不禁一手撑了枕上,侧着身子瞧了他。正好有月光投进窗里,他的脸一半落了月光里,一半隐在昏暗中。
我看了这张脸,在睡梦中也是眉头拧成一处,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抚平。木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好不安稳,你为什么从不提起要娶我之类的话,这个年代并没有开明到不提婚嫁啊。
我是不是有些傻,你谋划了多少年,布置下了多少眼线内应,甚至必要的时候会牺牲很多人很多事,如何能在我的三言两语中抛至脑后,如果真的没有放下, 我也不能怨你怪你,你要耐着性子来欺骗我,隐瞒我,你放不下江山皇位,却也是放不下我,对吗?我原是个比你们都该看得透的人,我原本应该很洒脱地面对这份感情,尊重你的选择尊重你的追求,我几乎要忘了,我来自几百年后那个感情浮华,崇尚自我的世界。我如今,也是束缚了你吗?想到此处,我只觉得愀心一般。忽然见他闭着的眼睛似乎要睁开,忙要躺下闭上眼睛,却来不及教他发觉了。
他侧过头朝我问道:“怎么醒了?”
我只好笑了笑道:“白天睡得足了,你怎么也醒了?”
他也只是微策一笑,并不回答,却侧了身子,直定定地瞧了我。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像没有一丝瑕疵的瓷器般光滑的肌肤,半缕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又添了丝光泽。
“木预,以后睡在这里好吗?”
“嗯?”他却是挑了挑眉,有些迷惑。
“我想要每日睁开眼睛都看得到你!”一面伸了手,在昏暗中摸索,握了他的手:“执子之手,日日夜夜!”
他的脸上却露了丝踌躇。
“怎么了?”我不禁皱了眉头。
他却又看向我,却用一种不寻常的眼神,竟让我不觉心里怦怦直跳,他却凑了过来,愈发离得我近,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的距离,目光灼灼,我被他盯得莫名不适,不禁偏过头去。他却俯了我的耳边,呵声如兰:“寺玉,我是个男人,软香在怀,我也会有失控的时候!”
我听得一惊,蓦地转过头去,正迎上他暧昧戏谑的目光,嘴角正噙了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竟鬼使神差地顺势抬了头,径直便要吻上他的唇,他的美目一瞪,身子蓦地一颤,竟然一手未撑住。直直地倒回了床上。我方离了他的唇,看了他忍不住要笑了出来,只是还未来得及张嘴,便被他一手拉得躺了下来,他一翻身将我挡了下来,只是片刻间,吻已落了唇上,暖暖而温润的舌尖在唇上游离,慢慢地闯入深处,一股幽兰似的芬芳蔓延至口中,一阵旖旎纠缠,忽然他的手抚上我的背处,我不禁一颤,睁开了眼睛,正迎上他的目光,不寻常地炽热,仿佛要将我吞噬一般,我一阵心悸,忙一手推了他,挣脱出怀抱。这绵长轻柔的吻被我硬生生地打断,我看了他,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怕?”他竟然还巧笑颦兮地问道。我坦爽地点了点头,换来他一阵挪揄的嘲笑,我佯装凶狠的模样瞪了他,
他俯在我的耳边说道:“既然怕,还要勾引我?”
我羞得脸上绯红一片,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如何能解释呢,只好闭了眼假装困意泛上。他却笑了出来,又一面将我拥入怀中,我的背脊处不禁一阵挺直,却听得他轻轻地说道:“继续睡吧,这可不是洞房花烛夜!”
我听得一愣,洞房花烛夜?不禁睁开眼朝他说道:“你要娶我吗?”
他听得失了笑:“夫人都唤了好些年了!”
“来此之后,你没有唤过!”我脱口而出道,话一出口,我便开始后悔,正瞧了他得逞的贼笑,美目流转一番便要张嘴,我忙用食指堵了他的嘴:“好了,取笑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他却将我的手轻轻拉下,低了头脉脉地望着我:“十里花锦迎娶,你嫁不嫁?”
我摇了摇头,他看得蓦地一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转成了受伤,却还将笑挂了脸上。我却慢慢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一坛香烛,拜拜天地就可以了!”
他才缓了脸色,又有些啼笑皆非地指了我,“没见过你这么不上心的!”
我却笑着说:“近三十的人,再不嫁人就没机会了!”
他听得却是打量我的神色,似乎想看出这话几丝正经。我忙扯了笑又说道:“别瞧了,当然是假话,要娶我的人还是可以排个小队的!”他虽然听得有些便扭,却是明白我的话,神色却一转,添了几丝复杂,却还笑着说道:“朱瞻基?”
我听得一愣,这些日子都有些忌讳提起他的姓名,从他被策立为太子,从朱高炽登基,我们从不去提那些过往的事,如今竟然被他轻意地提了出来。我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再瞧他不经心的笑容下暗藏的一丝伤神,我却是一阵忧心一阵欢欣,只是强笑了,挽上他的颈处,俯在他的耳边说道:“这次换了你吃醋?”
“是啊!”他直言不讳地回答,反教我又愣了,转过脸来瞧着他,却是正色的模样。
“那就快些娶我吧,我是很有原则的,嫁鸡随鸡,嫁了就不改了!”我也朝他正色道。却见他未来得及收敛的微笑嵌在嘴角,看了我半晌却不答话,他是在犹豫吗?我的心里格登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坠落,无止境地坠落,心里空荡荡的,只是脸上却强笑道:“有些困了!”一面便要躺下,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寺玉!”他低唤了一声,紧随其后却是欲言又止的沉默。我只是暗暗叹了口气,闭了眼睛假寐。
我只作是一句玩笑,并不再提及,那样的沉默叫我心里难受,一面作了不在意的模样笑着,一面努力藏下忧伤,这种委屈原本可以是轻轻薄薄,却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上午的时候,我依旧坐了园中,春天正是植花栽草的时节,柳伯这几日也是忙着打理,花圃处的杂草却是疯狂放肆地长着,多亏了他日日注意将杂草拔尽。无事时,柳伯母也在一旁帮着。
园角处植了一株桑树,如今也是枝繁叶茂,听柳伯母提起,那桑叶捣成汁,配上香料可用来润发。我便随她摘了下来,用砧杵捣出叶汁,留了下来,又隔了好几日,家里没有香料只将它置了一旁,这日闲来无事,便与柳伯母一同出门去买。
一出了门,便暗叫失策,今日正遇上赶集的日子,街上的人尤其多,那卖香料的铺子也在青安路上,一路走来不时侧了身子七拐八拐地让道,等出了这段路,竟走得有些累了,不觉喘了口气。一面暗暗感慨,这副身子真是禁不起折腾了,这些日子偶尔会有不适,像是先前一样,常常觉得乏了,倦了。不觉放慢了脚步,柳伯母在前头,不见我才返了头折了回来,瞧着我,却是有些担心的神色:“姑娘,你的脸色有些不好啊,没事吧!”
我笑了笑,一面摇了摇头:“没事!人太多了,被挤兑的!”
向前探视了一下,花铺便在前头,便朝她说道:“正好顺路,我们上花铺看看去吧!”
快至铺前时,与一女子擦身而过,不经意侧头看了她一看,这一瞟却教我有些恍惚,这姑娘,小巧白皙,眉目清秀,竟有些眼熟,却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也许真的在大街上见过吧,这样想着,一面进了花铺,却是青平正立了门口,眼睛直直地望了这边的方向,连我上前也不觉,我不禁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愣?”
他才一个激灵地恍过神,看了是我,忙笑道;“姑娘来了!”
我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教他抢了先:“姑娘早来一步便好了,那个来买花的姑娘刚刚走呢!”
“刚走?可是朝我来时的方向走的?”我忙问道。
“是啊,她后脚走,您前脚就进来了!”
我听得一愣,依他所言,便是刚才那姑娘,那人是谁呢?我不禁皱了眉头,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小渊!对呀,那是小渊,几年未见,长相有些变化,那神色却是依旧。思及此,脑海中却有些混乱,小渊来了,那还有谁来了?是老爷子还是沐琼?早就来了吧,却教我一人蒙了鼓里,他有心要隐瞒么,要瞒到什么时候?
“姑娘,你怎么了?”却是柳氏在一旁说道。
我方看向她,摇了摇头强笑道:“今日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去!”
她点了点头,一面应道;“也好,瞧姑娘脸色有些不对,还是不要累着了!”
一路回去,我却是神情恍惚,只随了她身后,脑海中一个念头在盘旋,究竟还有谁来了,又有些侥幸的心思,也许小渊早已是独自一人,只不过碰巧也来了这镇上,只是越发地想不通,何必来了此处,又日日来花铺上将花买走呢?
“哎呀,姑娘,你看那不是木公子吗?”忽然听见她在我的耳边嚷道。我顺了她指去的方向瞧去。
又听得她在一旁:“公子身旁还有一人啊,那人是谁?好像没有见过!”
我看得更是心上一颤,只觉得晴天打了个霹雳,强定了定心神,转头朝她说道:“柳伯母,您先回吧!”说着,不等她答话,我便追了上去。使了力气地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险些寻不着,幸而木预素来雪白的衣衫在人群中甚是醒目,我赶得急了,便不管不顾地喊道:“沐琼!”
听到唤声,他二人才停了脚步,返了头朝这边看来。我追至跟前,已是气喘吁吁要站不稳了,木预忙上前扶了我,一面张口要说话。我却是撇过脸去,不要瞧了他此刻脸上的神色,连忙朝了沐琼笑道;“沐大人,好久不见!”
沐大人却瞧了瞧木预,我只目不转睛地盯了他,看也不看木预一眼。他才朝我点了头,却是有些苦笑的神色:“姑娘,好久不见了!”
“沐大人何时来的,怎么不来看我,我在这里却是一个熟人都没有,见了你心里高兴得很!”我依旧笑着说道。却听得木预在一旁急切地唤道:“寺玉!”
我只作未听见,他却一手板过我的肩,让我直视了他,他脸上是担忧焦虑的,还有一丝无奈。
我却笑了说道:“怎么了?我正要说你的不是,沐大人是你朋友,怎么就不是我的朋友吗?”
他认真地瞧了我,我强忍了各种心情,只朝着他平静地笑。相互的目光里却是一番无声的质问与较劲,沐琼自然明白这之间的异常,忙要缓和气氛,朝我笑着说道:“姑娘如今是东家,不请我喝杯茶吗?”
我方转过头去:“当然要请,先前在沐王府时,大人接待周到,我也不能失了礼数,只是我没有什么府邸,大人到寒舍一坐?”
他却看向木预,木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走吧!”
二十一
一路上,我只与沐琼拉扯些微不如道的闲话,将木预晾了一旁,他倒安静地随着。至家中,柳伯母早已回了,瞧见沐琼,不禁说道:“这不是!”
我忙笑了打断:“来了客人,今日让客人尝尝伯母的手艺了!”她会了意,一面笑着一面下去:“姑娘放心,我这便去准备!”
一面又引了他进屋里,正巧柳伯进来了,瞧见了沐琼。我忙笑了说道:“今日来了客人,柳伯酒量可好,替我招待客人?”柳伯忙摇了摇头,笑了道:“不行了,身子不好,那口子不让喝了。姑娘有客人,我先回园里头去!”
我点了点头,随他下去,沐琼却忽然说道:“姑娘后院种了花?”
“沐大人不知道吗?你家公子现在开得可是花铺?”我终于忍不住冷笑道。
他被这话呛得,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却是暗暗叹了气,又转了笑脸:“沐大人要不要去瞧瞧?”
他已有些警慎地瞧了我一眼,见我没有讥讽的神色才点了点头。
我将他引了去后园,依旧不理睬木预,他也不跟上。只有我二人至后园,花圃里已有好些花正怒放,倒是满园春色映入眼帘,沐琼瞧了都不禁点头赞叹:“没想到姑娘对侍弄花草也有研究!”
“懂得不多,只不过有几份闲情,有一些闲时!”我只淡淡地回答道,看向他又加上一句,“以后还有没有这份心情,就不知道了!”
他听了看向我,我却早已将目光移了旁处。
又指了一些花,给他细细介绍,一恍便至午时,柳伯母进了园里唤我们用午饭。
坐了桌上,我一杯一杯地替沐琼斟酒,依旧将木预晾了一边。沐琼只饮了几杯,便要挡了我又要倒酒的手:“沐某不胜酒力了,姑娘饶了我吧!”
我却笑了笑,一手推开他的手,却是朝自己杯中斟满,又举了杯朝他一拱手:“寺玉敬大人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木预见了,忙用手挡住,却是慢了一步。酒入喉间,却是火辣辣地疼。我看向沐琼:“这酒喝得太快,竟忘了说些酒辞”我停了停,又继续说道:“我该说些什么呢,是不是应该说些祝福的话,沐大人,您有什么心愿吗?”
沐琼却是不语,只担忧地瞧了我。我转过头瞟见木预早已阴沉的脸,我只是冷笑了一声,却转过头朝沐琼道:“那就祝大人造反之事,一举成功,好不好?”
木预终于按捺不住,朝我低喝道:“够了!”我转过头看向他,他脸上虽面无表情,眼底那抹怒意却已是掩饰不住。我低了头,瞟见他握住酒杯的手已是青筋暴出。我不禁笑了笑:“怎么了?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谋权窜位,弑君造反-----
我的话却被“砰”的一声酒杯破裂的声音打断,却是木预将那杯子竟用握力震碎,碎片落了他的手心,划出血痕。我瞧得心里也是被划了一道伤口般疼。
“姑娘,你喝醉了!”沐琼大人忙劝解道,一面看了木预的手。
我腾地站了起来,却是将杯子往桌上一扔,朝他们吼道:“我是醉了,我恨不得醉晕了,醉死了,我恨不得不要睁开眼,省得以后瞧了你们一个个都-----!”这“死”字,终于未说出口,只咽了一口气,推了椅子便朝房中跑去。
那几句话却将木预震得一时愣住,只是片刻他又忙追了上来,一面喊道:“寺玉!”
我却说不出话,喉间一紧,却只瞅了他一眼,便转身要跑回房中,顺势将门朝内锁上,抵在门处。不一会便听到木预不停地敲门:“寺玉!寺玉!”
听得他的唤声,我身上失了力气,只慢慢顺了门栏处,缓缓跌坐了地上,靠了门处,酒入愁肠,便要化成热泪,此话确是不假,眼泪早已不停地淌下。
“寺玉,快开门,不要闹了,快开门!”他在门外焦急地声音,一面用力地敲了门。
我只捂了嘴,发不出一丝声音,心里却是难过地不能言语,原先猜测你未放手,原以为就算果真如此,自己也能面对,只是如今知道了,方知自己的心思至始至终未变,有些话我不能开口述说,即使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就权当作我的任性与固执,就算是我做了束缚你的藤草,我可以不得你的谅解,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至既定的结局啊!
“公子,你的手?”沐琼也跟了过来,担忧地指了他的手。
我在门内听得,又是一阵担忧,强忍了泣声,朝门外说道:“我有些不舒服,想静一静,沐大人,你照顾好你家公子吧!”一面说了,一面便要站起来,不料起身的一瞬间,却是天眩地转,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昏昏沉沉中,自己在黑暗中摸索着,不知道身在何处,一会像是帐营中,又幻化成四面是墙的宫中,又仿佛是在如是阁里,渐渐的房子不见了,却是在露天郊野中,一道光指引了我朝前,那一片野灌木丛中是什么?上前一看,却是一片白衣胜雪,殷殷血溅,染成大朵大朵地花,我瞧得愣愣的,便要去看那人的脸……
蓦地睁开了眼睛,却看见熟悉的床顶,不觉身上却是一阵冷汗,凉侧侧的。又做梦了,又梦见与他初相见时的情景了。头晕沉沉的,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
门被推开,我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还没有醒吗?”却是沐琼的声音。
“没有!”木预的回答声却离得我越发地近,直觉他已坐我的床沿处。
而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我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睛,却听得沐琼叹了口气道;“公子今后有什么打算?”
木预没有立即回答,半晌才说:“她如今脆弱地像玻璃一样”
他是在说我吗?这是什么意思?我暗暗迷惑,又隐隐约约嵌了一丝不安。
却听得沐琼叹了口气:“看着像是有不足之症,确没料到这么严重!”
我听得一颤,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便迎上木预的目光,却是忧心如焚,见了我已醒,竟有些欣喜若狂。
“你醒了!”一面急急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你们还未进来便醒了!”
“姑娘听见了?”沐琼早已上前,却站了他身后瞧了我。
我点了点头,一面说道:“我患了什么病,严重到什么地步?”
木预听得一愣,脸色神色却是几番流转,看了我却是欲言又止。我只好看向沐琼,尽量透着平静的语气:“沐大人,患者总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病情吧,难道你们要隐瞒到等我闭了眼,还不知道怎么翘辫子的?”
“什么?”他听得一时不解,很快明白过来,却是看向木预,像要寻得他的同意一般。
“看他作什么,这是我的事!”我不知是带了丝赌气,还是就事论事。
沐琼终于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我听得一愣,这是什么胡话,却又听得他继续说道:“大夫也寻不出病源,姑娘的身体好像很虚弱,心肺肝脾—”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衰弱地像一个老人般!”
这话倒真像五雷轰顶般,教我瞪直了眼睛,半晌晃不过神,只木讷地朝他继续问道:“还有多久?”
他听得脸上露一丝戚色,慢慢说道:“多则三年,少则---!”
“好了!”却是木预打断了他的话,他返头朝沐琼说道:“不要说了!”
木预转过头,却是握住我的手,瞧着我失神落魄的模样,他的心痛戚色已掩不住直落了脸上。 “寺玉!”他轻声唤我。我转了头看向他,竟还笑得出来:“时间真短,对不对?”
“姑娘!”沐琼有些忧心地唤了我一声。
我只继续喃喃道:“我其实很怕死的,以前冲入火中,替皇上挡下一箭,那是一种直觉,只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不会这么轻易死去,或是危急之中也忘了这些,死便死了,不过是是一瞬间的事情,如今知道自己剩下的时日,要一面受折磨地等待,瞧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好像很害怕!”
他依旧是沉默着,只是握着我的手却在颤抖。我察觉道,偏了头看向他,却算镇定地说道:“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你们先出去好吗?”
他眼里掠过一丝异样,却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不知道是要止住我的恐慌,还是他的颤栗。却听得沐琼在他身后说道:“公子,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我只将目光落了旁处,不去瞧他们。等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我才目光移回自己身上。
我总觉得自己很幸运,天不绝人愿,让我越过时间的洪流,才来到此处与你相遇,你如何知道,能与你相遇是千万分之一的希望。我这一生的运气恐怕都付诸其中了。如今运气要用完了吗,我竟有些四面楚歌的悲戚,我是怕死的,怕漆黑的棺木,永无天日的黑暗,阴冷的孤寂,更怕遥遥无期的生离死别。千算万算,为何落下这一种结局? 我该如何是好?该怎么办啊?我不禁掩面而泣,任泪水渗过指缝滑落下来。
二十二
在那边的十八年,也未喝过这么多药。仿佛来此以后,我一直与各种的药相依为命似的。这些时日,一直躺了床上,小渊果然是随沐大人一起,如今已被我瞧见了,便径直遣了屋里来照料。
如大夫所说,我没有病,不过是身体内部未老先衰,所以乏力易倦,像个年岁大了的人一样虚弱。等到心情平静下来,我思忖了几日,方猜测出源由,也许因为我从异处而来,于这世界而言,是不能相融的,身体早已慢慢地起了变化,只是让人一时不得察觉。他们却是不死心地,又寻了其它的大夫又来探了几次,却是惋叹地摇了摇头,只作了爱莫能助的神情,我不想听见他们唉声叹气,不要望见木预一夜消瘦的脸颊,无论自己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事实,我都要平静地面对,所以可以淡淡笑着朝大夫说道:“生死由命,多想也无益了!”
大夫却叹了口气,一面又问道:“姑娘早年受过伤吧?”
我点了点头:“但伤势早已痊愈了!”
“伤势虽然痊愈,但好像未及时静养,怕也落了隐患,如今都随了身子虚弱,怕会一并发作!”大夫却是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沐琼正执了盏茶,听得此话,却是手上一颤,将茶水泼了出来。我只佯装不觉,转了头朝大夫说道:“那会如何?”
大夫却是思量一番才开口说道:“姑娘既然将生死看得开,我也将话说挑明。姑娘心思太重了,常年累月忧思过虑,郁结积心也是根源之一,若能从此以后想得开些,好好调理,三五之年倒也能平平安安,如若再------!”他止了话,看向我,我听得明白点了点头,他再接着说道:“那油尽灯枯之日,老夫也算不准了!”
我听得心下寒侧侧,却不露声色。
沐琼送了大夫出去,小渊陪着去取药方。屋里只剩下木预与我,他只站了床边,一直看着我。
我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不禁笑了笑:“你要杵到什么时候?”
他的神色倒还平静,只是紧闭着的唇泄漏了他正隐忍的心情。那几日我心情近乎崩溃,不准旁人进了屋里,他便在屋外一直站着,待到我将蜡烛熄灭,月光洒入屋里,还能看到颀长的人影落了纸窗上,我只能拽着裘褥无声落泪。
他才淡淡地笑了笑,一面坐了下来,一手拂上我的脸庞,极尽温柔的目光,像要化成丝般缠绵绯侧。半晌才开口说道:“什么都不要想了!”
不知这话是对我说,还是自言自语。我点了点头,一面将他的手握着,却见手掌内还包扎着纱布,不禁轻轻抚摸着,相互间却是半晌无话,只怕稍稍一不小心,便要将彼此的心情搅得更加慌乱。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此话果然是不假。
在小渊的悉心照顾下,好些时日才渐渐得恢复了精神,不用再终日躺了床上。只是依旧容易困乏,所以一直呆了家中,足不出户。天气倒越来越暖和,已是春暮夏初的时节,或是坐了后园中晒晒太阳,还能侍弄侍弄花草。园里的事都交了柳伯,我只是常常坐了一旁看着。
沐琼竟也滞留下来,并不提起何时回云南,虽然心中有所疑惑,却已不想再追究。生活仿佛回到刚来这个镇上的时候,只是身旁多了小渊照料,她不像当初在北平时那样嫩涩胆怯,相互间坦明了身份,便也回复成那个成熟稳重的丫头。
这日,我站了树下,正瞧了柳伯正专心至致地侍弄芍药,这时节的花的种类倒也不少,幸得了他一直在照料着。
“寺玉姑娘!”不用转过头去,便知道是沐琼。
他已站了我的身后,顺了我的目光瞧去:“那是芍药?”
我点了点头,并不愿说话。
“云南没有这种花!”他自言自语道,“云南的兰花很多,墨兰,滇兰,春兰,很多种兰花!兰花不好栽植,在云南却能很容易移入盆中,以前公子的窗前便搁着,春天是春兰,夏天建兰,秋季寒兰,冬日墨兰。那是因为夫人很喜欢!”
他提到“夫人”二字的声调忽然温柔下来,我不禁转过头看向他,记起在沐王府时他望那副画时痴痴的模样,心下早有猜测。
“木预与夫人,感情好吗?”心中早有的疑惑,趁此道出来。
“夫人在世时,他们母子二人倒像敌人一般!”他忽然笑了起来,“你要是见了,真不敢相信这会是一对母子!”
“为什么?”
他只是摇了摇头,又说道:“夫人生前夙愿,就是公子能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所以对他从小严格教导,以教导一个皇子方式去培养他!”
怪不得奕肃曾在他的房中,指了书橱中的书,却说也是他从小读起的书籍。
“夫人一遍一遍地告诉公子,那时坐了皇位上的朱棣是弑君夺位,抢了他的皇位,夺了他的天下大逆不道之人!”这几句话却教他轻声轻语地述说出来。
我不禁看向他,他的脸上神色同往常一样平静,目光深邃依旧。
“公子从懂事以来,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夺回皇位!”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而我很小的时候,夫人便抚摸着我的头像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沐琼啊,快些长大吧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帮助姑姑,帮助公子去取回属于他的东西了!”
沐琼说到此处,思絮落在了回忆中,不得自拔,脸上的神情是温和的,目光仿佛要望断逝去的时光,我仿佛也能看到,倾城倾国的女子,站了远处,如兰忧黯,流光轻转,目光清冷深幽,一手抚摸着一个孩子的额头,一边缓缓呢喃。
我不忍打搅他,只怕他这样素日坚韧沉稳的男子,很少会这样沉浸在一个早已逝去的画忆中。
又听得他喃喃自语道:“如果夫人知道,公子不想要了那东西,不知会作何想?”
我听了,依旧不言不语。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我:“你不信?”
我不置可否,依旧笑了笑,也不看向他。
他忽然又正了色,语气诚恳:“这几日身子还好吗?”
我才转过头去,瞟见他眼里一丝复杂的神色,忽然想起那日泼出杯盏的茶水,不禁笑了笑,一面点了点头:“很好,大人不用内疚,大夫也说了,那并非致命的缘由!”
他听得,才叹了口气,沉默半刻,却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姑娘没有瞧见,大夫话刚说完,公子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在暗暗庆幸,倒底是与他一块长大的,否则今日姑娘都要看不到沐琼了!”
我听得也只是笑了笑
“姑娘以后也会有的是闲情逸致!”他又加了一句,一面又看向了柳伯。
我看了看他不禁问道:“那沐大人呢?”
“夫人想要的,我从不曾忘记!”他只是淡淡的说话,却像雨滴石穿般笃定。
我听得心中也泛了一阵波澜,只是暗暗叹了口气。站得乏了,便要转身回屋里去:“沐大人,我先进去了!”
他点了点头,我才转身,走了一两步,返过头看了他,正是春暮的傍晚,夕阳西下的落寞,芳菲渐逝的惆怅,残絮纷飞,落花徘徊下,终是望不断已逝的流光,仿佛都落了他的身上,我不禁开口道:“斯人已逝,而生者,却还要继续活着!”
不去看他的表情,只往回走得更快了,生命中那一场无法述说的痴恋,烙进他的生命中,耗尽他的这一世年华,方可烟消云散。
二十三
春暮夏初时节,夜色入阑后,将藤椅置于桂树下,我半躺在椅上,轻阖着眼睛假寐。小渊坐了一旁,将那些快要开败的细碎的小花用锦帕包了,等到将来作干花所用。日子慢慢闲适下来,有些心情也如冬日短促的天光,越逝越远。
“姑娘!”小渊轻声地唤我。
我睁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依旧轻言细语道:“夜里风大,姑娘要是累了,我服侍您回房里歇息吧”
我笑了笑:“这个时候,怎么睡得着,我只想在这坐会!”
她才点了点头,一面又将柔软的薄锦搭在我身上,一面又说道:“今日的药还没有服,姑娘现在服药吗?”
“先搁着吧!”我摇了摇头,一面懒懒地又要阖眼。
“小渊,替姑娘把药端来吧!”却听到木预的声音。
我才睁开眼,不知何时来到院里,他正俯下身子看着我,我不禁笑了笑,却无话可说。他也瞧了我,沉默不语。等到小渊端了温热的药上来,他便要接了手中,便要喂我喝药,我却推了下去,一面要端过药碗:“我自己来吧!”
他并不搭理,径直将勺递至我的嘴边,我只好张了嘴服下。
服过药,小渊又忙上前将帕子递给我,我接了手中拭了嘴角,才转过头朝他说道:“用过晚膳了?”
“刚回来!”他摇了摇头,一面将碗递给小渊,小渊接了手中便退了下去。
“先去用膳吧”
“累了吗?”他只转了旁话,一面将我搁在薄锦外的手握住。
我摇了摇头,只笑了说道:“整日无所事事,有什么好累的!”
他眼里泛上一丝忧心,在眨眼间消逝,依旧笑着说道;“再过几日是端午花节,安西塘会有龙船,石台处还设花苑,寺玉去看吗?”
“那日街上一定拥挤不堪,何必去凑那个热闹活遭罪,要赏花么,我们园里的也够瞧了!”我笑着说道。
他佯作考虑一番,也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我瞧了他有些笨拙的伎俩,不禁笑了出来,一面摇头一面朝他说道:“我在家里呆着挺好的,白日在园里看柳伯
他们弄弄花,精神好的时候也着手侍弄,和以前是一样的!”
“是吗?”他不置可否,看向我想要说什么,却被人打断。
“公子!”却是沐琼正神色匆匆地上前。
木预站了身来,面朝着他。我瞧他二人有话要说,便唤了小渊:“小渊,我们回房里去吧!”小渊忙上前要扶了我站起来,却被木预挡了,他弯下身子将我截腰抱起,一面看了我温柔地说道:“送你回房!”
我却指了沐琼:“沐大人有话要与你说吧!”他笑了笑,返头朝沐琼说道:“进去说话吧!”
他抱着我的时候,真将我当作了瓷器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手上重了要磕坏碰碎一般,我瞧得有些哭笑不得,也心酸不已。
等到我已在床上,寻着舒适的姿势坐好,沐琼只随了我们身后沉默许久。木预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朱高炽去了!”他却像已磨出了耐心,反而不急不躁,慢慢地抛下一句话。
我听得一怔,有些不置信地看向沐琼,他脸上已回复了平静。再看向木预,他也不动声色,甚至只是目不转睛地瞧着我,仿佛入耳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忽然心里的褶皱慢慢被展开,又缓回一衅清潭般平静。兀自寻思,推算日子也该是这几日,只是自己这些时日也是一刻不歇的惘然,无暇去想起此事。
半晌沉默,无人开口说话,沐琼看了我们一眼,又说道:“地方官员要赶去北平奔丧!”
木预点了点头,只做了明白的神色。我看向沐琼,随口问道:“什么时候?”
“今晚便要动身!”沐琼面朝我答道,“所以来向公子和姑娘告辞!”
木预这才转了头看向他:“现在要走吗?”
“是啊,即刻出发,马车已在门外候着!”
“怎么不早说!”我听得不禁有些愧意,刚才直教他等在一旁。他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
而木预沉吟片刻,才点了点头,朝他说道:“你去吧!”
沐琼又面朝我,淡淡笑着说道:“姑娘要保重身体,返回云南时路过此处,再来探望!”
“沐大人,你也珍重!”我点了点头,也诚恳地回道。
木预才起身,要将他送至门外,却被他摆手挡了:“不用送了,不过是两三步路,你在这陪了姑娘吧!”
我忙摇了摇头,朝他笑着说道:“你们二人就着这几步路,说几句体己的私话也是可以的!”
不料木预竟听了他的话,止了脚步,又深看了他一眼,关切之意尽在其中,又是淡淡地说道:“一路小心!”沐琼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欲言有止,半晌才道:“公子也要小心!”
我直觉他话至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这样隐晦的神色,叫我看得倦怠,只撇了头闭上眼佯作不觉。
等到他已出去,木预早已坐在床沿处,我睁开眼里,却见他还瞧着我,长久的注视下,只好扬扬唇笑了笑:“真的不去送送?”
“不过一月又要从这里经过,他自然会来探望我们的!”他只作不在意,一面用手挑起我落在前面的头发,长发绕在他修长的指间,一圈又一圈。我一面看着,不禁喃喃自语:“要作茧自缚吗?”
他听得一愣,看了我半晌,却笑了笑说道:“千丝万缕,抵死缠绵!”
我不禁有些呆呆地,看了他,他却继续说道:“你没有听说过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纵是故作了淡漠的心思,听得这话,也不禁心里萦绕上一丝缠绵绯侧。
只是忍了这阵悸动,一面将头伏了他的膝上,任他的手指穿过长发,翻飞间牵引着它们,心里却在喃喃道:“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这话你可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