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昔我往矣》作者:绯俏【完结】 > 昔我往矣(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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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绯俏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47

洪熙元年(1425)仁宗皇帝崩,太子朱瞻基应遗诏继位登基,改年号“宣德”,庙号宣宗。这一年之内便有两位皇帝即位。早已知道朱高炽登基之后不足一年便会撒手归天,想起来还是有一丝戚然。虽只在位一年,后人对其评价却是颇高,甚至人说若是能长寿一些,“德化之盛,岂不与文景比隆!”。而我有些悼念的,并不是他作为一名君王的丰功伟绩,只是几面之缘,那丝温煦宽厚,淡然沉静的神色,闭了眼睛也能想得起来。

沐琼走后,日子回到当初,柳伯在园里帮忙,柳家伯母来料理一日三餐,花铺依旧开着,木预每日清晨去铺里,傍晚时分便会回来,这几日不知是生意太好,或是其它,他回来得有些晚。而小渊,相处得越发久了,越发觉得贴心,渐渐与我说话少了拘束,相处融洽。

夏天如约而至,小小的塘里的莲叶田田,碧绿成片,晚风吹过,携了花气,倒将后院染得一片清香。

小渊陪我了坐在塘边,荷花还未展得开,只是粉白红嫩的花骨儿。

“等再过些日子,莲根下要生藕了!”我心情渐好,不禁寻了话说道。

忆起还小时,邻里家中养植莲塘,那些都是要等结了莲子,生了莲藕拿去集市上贩卖,却叫我们这些孩子给糟蹋了,想起这些趣事,不禁有些恍惚,一面缓缓道来,“我小的时候,下池塘,采莲花,挖莲藕,那时候好不懂事,直将别人的辛苦培植的莲塘搅得一片狼籍!”

小渊在一旁,抿了嘴笑着。我回了神,佯作不悦地瞅她,她却笑着说道:“没想到姑娘也是个野丫头!”

我听得也是笑了笑,并不反驳,作个没心没肺的野丫头,未必是坏事啊,如今还有这样的兴致,却是望洋兴叹,这副身子也不经折腾了。

她仿佛察觉到我黯然的神色,忙转了旁话:“姑娘不是爱吃吗?等那莲藕长好,便挖出来,新鲜脆嫩的,一定比街上买的好!”

我依旧笑笑,不置可否。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

二十四

连日服药,我嫌身上一阵药味,小渊心细,不过是偶尔间听得我一声不经意的滴咕,便替我备了沐浴的热水,将昔日留下的花瓣,拣那些清香的种类,浸在水中半晌,希望可以渗些香气。

她要侍候我沐浴,不习惯这样的侍候。便要遣了她下去歇息,她却坚持候在门外,一面说道:“姑娘好了,唤我一声便是!”

我轻手轻脚地门朝内锁上,才返过头,慢慢褪了衣裳。

水温适度,我将头发盘起,蜷进浴盆中,让水漫过胸前,氤氲水气徐徐上升,迷蒙了双眼。真正容易让人在瞬间被触动心事而泛滥沉沦的,不是雪上加霜的痛苦,不是冰冷锐利的刺痛。而是这种舒适温暖朝自己袭来时,那一刻才有崩溃的感觉。这些时日压抑在心中,忌讳去碰触的事情就这样忽然如波涛汹涌般呼啸而来,我没有预兆开始落泪,先是低声抽泣,慢慢一发不可收拾地哭出了声音。

小渊在外面听见了,一面急急唤我:“姑娘!”一面便要进来,却教我锁在外头。我只沉浸在自己的发泄之中,隐约听到小渊一面在身后唤道:“公子,公子!”

还未恍过神,便听到房门被咣得推开时,我不禁抬了头,泪眼模糊中,却是木预正站了眼前,他脸上是一阵惊慌失措,看了正蜷在水中的我。(其实水面上全是花瓣,层层叠叠,倒也未瞧得见什么)。他又头也不回朝小渊吩咐:“你下去吧!”小渊点了点头,又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才转身退出去,一面将门关上。

我却是不管不顾,依旧不可抑制地抖动着肩。

他俯下身子,只蹲了浴盆旁,看着我,我教他瞧得不自在了,方缓了缓气息,渐渐停了下来。

“六岁以前的生活,我已没有了记忆。我六岁那年,知道自己的身世,第一次见着我的母亲,你已经见过了,是个倾城绝貌的女子,望着我的时候,我也会有窒息的感觉。她没有给我片刻温情慈爱,从见到我开始,只在我的耳边千遍万遍地说着同一句话。”他忽然慢慢地说起一些事情,我只愣愣地听着。

“你问我为什么称她为夫人!”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冷涩得像冰中血丝般,听得人寒侧侧,“因为她说过,等有一日,众人跪在殿上高呼她皇太后时,我再去唤她为母后!”

我听得心下一寒,不禁一颤。

他像是在看着我,却又不是,顿了半晌,好像有许多往事在脑海中闪过,他的神色百转千回。

又慢慢地说道:“后来她因病去逝,在耳边回荡十多年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心里竟有些空荡荡的。我暗暗下定决心,将来要把她的灵位奉在慈宁宫中,活着的,死去的都不要有人再踏进!”

他的脸上是莫名复杂的神色,我不禁伸了手,抚上他的脸:“你不恨她,对吗?”

他摇了摇头,竟笑了笑说道:“从第一眼见到她,就要被她迷惑了,来不及恨啊!而后二十年,一如既往。”

我不禁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我,神色又回转得温柔:“我没有料到,冥冥之中自有人替我安排了一场相遇。毫无预兆,睁开眼时看见了你!”

我听得有些恍惚 ,也忆起初相见的那一刻,将他的衣裳扯下,才辨出他的男儿身,不禁也笑了出来:“恍如一梦啊,不过若真是梦也好了,过而无痕,醒来后便不会感慨万千!”

“我谋权度势十余年,耐心地等待时机,朱棣最后一次出征时,蒙古外敌已与我们达成共识,太子与朱高熙二人周旋,朱棣死于途中,死讯被杨荣等人封锁,几十万大军又不在军师,正是合适的时机,可是我听说朱棣将你许给朱瞻基时,我竟然会害怕,会乱了阵脚,不顾沐琼反对,趁你们出军时跟随,才将你从军中带出。”

我听得一愣,早已猜测蒙古外敌侵袭边界是他们使的诡计,也暗暗不解为何沐大人迟迟不动手,原来如此。我看向木预,他却是一脸平静的神色。

“但我没有放弃,朝中形势早已熟知在心,知道还有机会。这次沐琼从云南悄悄赶至这里,确是有事密谋!”他越发地坦言。

“不料终是被你发现了!”他又苦笑了一下。

“是呀,教我发现了!”我不禁也苦笑了一下,而后,而后便是一怒之下,倒将我的病给引得浮出水面,也不知是好是歹。

“寺玉!”他忽然低唤了我一声,将我唤回了神,我看向他:“怎么了?”一面打了个喷嚏。

他忙又看了浴盆中,早已没有氤氲水气,便知道水已是常温。

他站了起来,将屏风上的衣襟扯下,又朝我说道:“起来吧!”

我看了他,半刻也不动一下。他勉强笑了笑:“难道要一直这么呆着?”

“你出去吧,换小渊进来便是了!”

他忽然闭上眼睛,一面说道:“好了,起来吧!”我才从水中站了起来,离了水更是觉得凉飕飕的。他将衣襟递给我,我忙披了身上,他才睁开眼睛,一面将我横着抱在怀中,朝床上走去。

他并没有将我放下,却是一直抱在怀中。从生病以来,再也没有躺在他的怀中,这些时日,我们之间隔了好些东西,不敢碰触,不忍提及。我心里哀伤和苦闷一直抑制着,脸上只佯作了坦然平静的神色,才引得今夜的失控,而我们之间平日的话多是浅尝辄止。

“我这一生,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尽管如此,却还要朝着未知的将来走去,昔日为皇位二十余年义无反顾,便是走到如今也不曾后悔。只是现在,想和你共度余生。寺玉,现在你敢不敢与我一起,赶赴一场生死离别的约定?”他忽然俯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听得一怔,不可置信,只呆呆地望着他,脑海中却是百转千回涌上许多事。

“我开口得迟了吗?”他见我半晌不回话,已有些担心了的语气。

我摇了摇头,却是笑了说道:“十年了,已不在乎这一日两日了!”

他脸上方露了欣喜的神色,又切切问道:“你答应了?”

我点了点头,这场生离死别的约定,我与你一同赶赴。今世前事,就到这里为止,从此休说。他方将我拥得紧了,像要将我的颤栗揉碎一般,这有些卑微和恐慌的喜悦,让我今夜原本要干涸的眼睛又落下泪来。

柳伯夫妇二人听说了此事,都是喜出望外。原本便是喜爱热闹的人,前些日子却都沉着脸,小心翼翼的言行举止,生怕触了忌讳,叫我听了伤感,如今得了消息,尤其是柳伯母,更是兴致勃勃地一面说赶紧看了黄历,挑个吉日成婚才是,一面又说得如何如何准备婚事。

我只看着她高兴地模样,也不禁笑了笑,便顺水推舟将那索碎的事情都托付她,她倒也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夜里,小渊替我将头发散下,直披肩上,一面用桃木梳小心翼翼地梳理。

“姑娘的头发真好,摸起来像丝绸一样!”她一面夸道。

我将一缕长发挑至胸前,也端详了一会,心中却有些好笑,身体像一部坏了的机器,外在的东西却依旧是新的,实在是有些怪异啊。一面瞧了铜镜中,小渊晃到左侧,映了镜中,她正专注于手上翻飞的工夫,偶尔抬头间,教我瞟见她明婉清丽的模样,不禁开口说道:“小渊也十八了吧?”

“十九了!”小渊笑了笑,一面纠正道。

“确是该成婚的年纪了!”

她听了,不再佯作了害羞的模样,却低头吃吃笑着。我瞧得不解,直返过头去看向她:“笑什么?”

她笑得一会,再停了下来,朝我说道:“姑娘自己要成婚了,眼里瞧着谁都是该成婚的!”

我听得不禁啐了她一声:“你这丫头,嘴倒越发地伶俐了!”

她依旧是笑着,一面又走了我的跟前,左看右看,才说道:“姑娘这几日气色也好多了,这要做新娘子的人,就是与旁人不一样啊!”

我只由着她打趣,倒也不放在心上。

柳伯母果然兴致高昂地开始筹备这些那些,每一日回来,将购得东西搁了眼前,我瞧着都要眼花缭乱。小至梳钗匹缎,大至雕漆喜桌,都先搁了偏房中。我瞧了有些哭笑不得。

一日坐了饭桌之上,便朝柳伯母提议,不需这样劳烦,只是简单的行式而已,她听了瞪眼挑眉,直摇了头说道:“这怎么可以?婚姻大事哪能草率了事,姑娘一生一次的事情,当然要好生操办,这该要的该有的当然不能少了……!”

我听得不禁低了头,佯作受教的模样,暗暗后悔自己扯了这话题,待她说得完了,才抬了头,便迎上木预窃笑的模样,我不禁瞪了他一眼。

忽然又听到柳伯母说:“木公子!”

蓦地被提及,他也是恍了一下才抬了头,看向柳伯母。

“你这些日子还是不要住了这里,这快要成婚之时,新嫁娘与新郎怎么能见面呢!”

我听得一愣,看向她却是一本正经的神色,再看向木预,他也是啼笑皆非。我心下暗暗舒了口气,幸而与我无关。

又听得柳伯母说道:“今夜就收拾一下,先和我们老头子一起将就将就吧!”

木预只能哭笑不得地点了头答应。

二十五

果然第二日起,柳伯母就不许木预再来这屋里,而些事都是她一手操办,便让她径直住了这边,平日的事情都亏了她在打点,心里也不是不感激。倒是我和小渊,倒真像无事的人。

这日在屋里坐了半日,小渊也是哈欠连连的模样,我站了起来,一面推了她,她才恍过神看着:“姑娘?”

“走吧,去街上逛逛吧!”

“啊?”她有些愣愣地,我足不出户已是好久的事了,她听得当然有些吃惊。

“好了,你要不走,我自个去了啊!”我忍住笑,一面越过她便要出去,她忙跟了上来一面说道:“姑娘,等等我啊!”

今日只是平常的日子,街上人也不太多,小渊随了我身边,慢慢逛着,她毕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自然爱东瞧西看的平日随了我在屋里苦闷着,倒也难为她了,便随她瞧去。

至烟胭水粉摊前,她的眼睛一亮,我停了脚步笑着朝她说道:“平日来得少,有什么喜欢的一次都买回去!”

“姑娘是不是也该抹些胭脂?”她却冲了我说道。

我摇了摇头,只由着她去瞧,不过是柱香的功夫,就有些累了,我不禁暗暗叹气。那卖胭脂的小贩瞧了出来,忙笑着将担下的凳子抽了出来,直请我坐着歇息。我朝道了谢,一面坐了下来。

瞧着小渊正低了头,我无所事事,不觉四处环顾,忽然发现摊位对面的铺子竟是一家票行,不禁朝小贩问道:“那是一家票行吗?”

“对啊,新开的票行,好像叫远洋票行!”

我听得心下一喜,原来远洋在这里也有分行,早些年存进的银两在这里便可以取出了。正巧小渊已瞧得完了,我便拉了她往票行去。小渊站了一旁等我,我查了储备,以前的东西果然都存了里面,便趁此趟出来取了些银两,怕这几日也是需要的。

取了银子,小渊却担心起我的身子,便催了我回去,我摇了摇头,此番出来的目的地都未到,怎么能回去。

“走吧,去花铺看看!”我朝她说道。

“去花铺?不行啊,公子在铺里呢!”她却更是摇了摇头。

我不禁笑了出来,一面用食指戳了她的额头:“小丫头,姑娘我正是要去找他!柳伯母说了,不能让他来家里,又没说不让在外头见!”

她方恍然大悟,却又揶揄地笑了:“姑娘一日不见公子,心里就不安省了吧!”

我不置可否,只一面朝铺上走去。

幸而离得不远,很快便到了,一进花铺,便见青平正蹲了身子擦拭花架,见了我们忙站了起来,看了我唤道:“姑娘!”

又看了我身后的小渊,却是张了嘴半晌不说话。我瞧得忍峻不禁,忙说道:“这是小渊,如今是我家里的人了!”

他看了看我,还是半晌未晃过神,我只朝小渊笑了:“你在外头坐着吧,我进去了!”

小渊不依,便要随我进去,却见青平忙搬了椅子,朝她殷勤地笑道:“小渊姑娘,坐,坐这吧!”

我径直掀了帐幔,进了里屋,一进去,便见木预正坐了书桌旁。我轻手轻脚地要踱了他背后,便要捂住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触得我的手心痒痒。

“寺玉!”他轻笑着说道。

我放了手,侧过头去:“你瞧见我了?”

“没有!”他抬了头看向我答道,“你身上的味道,我分辨的出来!”

我不禁将衣袖搁近鼻子下,嗅了嗅却不觉得,便朝他说道:“是药味吗?”

他摇了摇头,一面说道:“不是,是一种独特的味道!”

我瞧不出他说真话还是假话,但也不放在心上,只伏了他的背上,下颚抵着他的肩膀,倒真有一股熟悉的香味。瞧了桌上摊开的帐本,原来是在算帐。不禁说道:“我来时瞧见新开了一家票行,是远洋的分行,我以前在远洋的票行里存过银子,正好此时能取出来了!”

“是吗?”他只是点了点头,却侧头沉思了半晌,又说道:“以后还是不要往那家票行存银两了!”

“为什么?”我听得不明白。

“不为什么!”他难得这样没头没脑的固执,我却是不依不绕,直追问他。他才笑了笑说道:“我一定是与你呆得久了,竟也染了你们姑娘家疑神疑鬼的性子!”

我想了想,才明白他的话,不禁笑了道;“说得也是,以后还是不用的好!”又转至他的面前,拉了他的手说道;“你也这样患得患失了?”

他点了点头,拉了我坐了他的膝上:“是啊,我现在越来越害怕了!”

我不禁笑了笑,心里却是一阵苦涩。环了他的颈处,俯在他的耳旁,将早搁在心里许久的话慢慢引了出来:“木预,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如何?”

他侧了头,想了半日才看了我佯作正经的模样问道:“蒲苇不在了,磐石算不算自由了?”

我听得不禁顺势捶了他的肩,有些哭笑不得,闹腾了一刻才停了笑说道:“你若真这样想,也未必是坏事!”

他用手环过我的肩,将我拥过怀中,正色说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如若我不在了,给自己一些时间,三年五载都好,真要觉得活不下去了,再来找我不迟,我定在奈何桥上等你!”

他却握住我的手,越发地用了力,是在抑制自己的恐惧吧!

又说了些闲话,他怕我乏了,便要遣我回去。

掀开幔帏,却见椅子上空空无人,至前堂,才看到小渊正站了花架旁,青平指指点点地与她说些什么,她侧头倾听,脸上一面露了笑意。

木预正要唤了她,忙教我伸手拦住了,低声说道:“让她在这耍吧,整日跟着我也闷得慌!”他听得点了点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们悄悄越过他二人,出了花铺,已是午后申时,日头渐渐落下。

我们先是并肩而行,走了三两步,不觉伸出手,让他握在手中。待到发觉时,已行了半晌,不禁笑了出来。他看得诧异,直问我:“笑什么?”

“我以前梦想过很多次,这样与一个人执手走着,而前面的路像没有尽头一般!”我慢慢回答道。

他听得也笑了笑,又一面说道:“不如多绕几圈?”说着,真的一面拉了我寻了旁路,我不禁嗔怪道:“你还当了真啊!”

他只笑而不语,拉了我走了几步,却在一个铺前停住脚步,抬头看了招牌,却是玉器行,我转头看向他,他点了点头:“给新娘子挑定情之物好吗?”

我不禁用手抚上自己的颈处,笑了笑说道:“你早已给了!”

他却摇了摇头,正色道:“那是朱家的东西,不是我的,如今要娶你的,只是我而已!”

我瞧他不容置喙的模样,方点了点头,随了他进去。老板见了客人,笑脸相迎地上前,又将我们引至内里。

“二位要买什么?”老板只随我们四处看了一番,才上前一面端了茶,要递给我们。因为服药,不能用茶。我摆手拒绝,一面道谢。

木预却俯下身子,往柜上看些什么,我不禁随了他的目光瞧去,是一块玉佩,却是红色,似乎未经\\\"盘摩\\\" ,玉面鲜红沁色,深看几眼,竟有些震憾。

那老板见木预正瞧了这枚玉佩,却是上下端详了他一番,才笑了说道:“公子好眼光!”

木预头也不转,只是依旧端详着它。我听得这话,也只作是一笑,并不上心,这样的话在小说里看得太多了。

老板见我二人淡漠的模样,却依旧笑着,一面啜饮起原要递给我的茶,一面慢慢说道:“此玉有一名称,叫鹤顶红!”

我听得一愣,转而笑了出来:“与那作为药的鹤顶红可是同一字?”

老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相传是当年盛唐时,西域进贡给宫中,又教唐明皇送给了杨玉环,杨玉环甚是喜爱,也不将它盘摩,只留了最初的模样,据说这玉佩戴在身上,渐有灵性,这绯沁色时深时浅,仿佛能预兆之神力!”

我听得不觉好笑,若说这玉色之绝,我倒信了,只是神预之说,倒不太相信。不料木预听了,却点了点头,一面朝老板说道:“就要它了!”

待我们走出玉器行时,已是傍晚时分。我们一面慢慢往回走。

“在柳伯家住得还习惯吗?”

他摇了摇头,笑了说:“不习惯,不如把婚事提前,我才好早些回来!”

我看得也笑着啐了他:“怎么?现在倒是你急了?”

他依旧是笑了笑,不一会,便快要至家门前,我方止了脚步:“好了,就到这里吧,莫叫柳伯母瞧见了,又要在我耳边聒噪了!”

他点了点头,又轻握了一下我的手,低了头,朝我倾来,我不禁闭了眼睛。

他却只是在我的额上轻轻一触,落了一吻。睁开眼睛时,又迎上他戏谑的目光,我强忍了想要踹他的冲动,只佯装越发地坦然,一面说道;“还不走!”

他才笑出了声,一面返身走了。我也转了头,便要进去,蓦地一转身望去。

斜阳沉沦,山抹微云,路上行人都已回至家中,夜色阑珊,灯火已黄昏,这一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袭胜雪白衫。邂逅与等待都让人觉得无奈凄凉,因为像是宿命安排,幸而这一转头,那人却还在灯火阑珊处,我心满意足了。

二十六

便要继续朝家门走去,却又听得身后急急地唤声:“姑娘,姑娘!”

却是小渊正小跑着赶来,我停了脚步等着她,她上前了,还一面喘着气:“姑娘什么时候走的,竟不与我说一声?”

我笑了,一面替她抚了背上,一面说道:“见你玩得高兴,便先走了!”

她却撇撇嘴:“我在外头等着姑娘呢,哪有玩耍?”

我并不反驳,只笑了,拉了她一面进屋里,一面说道:“明儿开始,将午膳送去花铺吧,公子的嘴也不是个省事的,怕用不惯那里的饭菜!”

她点了点头,我依旧窃笑,又说道;“若是青平也用不惯,你多捎一份吧!”

她听得一愣,看了我半晌,却撇了嘴说道:“为何要给他?”

“唉!”我不禁佯装叹了口气,朝她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说与你听的!”

她听得皱了眉头,一面问道:“什么事?”

我们已走至堂上,柳伯母瞧了我二人,挑了眉头假装责怪的神色道:“又去了哪里?”

我与小渊相视一笑,又都作了知错的模样低了头,柳伯母却是语重心长地朝我说道:“姑娘身子不好,就不要四处走动,而且都要成婚的人了,怎么还能抛头露面的!”

我瞧她用了心的神色,忙笑了说道:“伯母说的是,从明日开始,我再不出去,一定安安静静地呆了家中!”

这样在家里作着闲人,只瞧着她们忙忙碌碌,成婚的日子忽攸而至,当日清晨,我坐了床上,竟有些恍不过神。小渊早早便来了房里,瞧了我还是素面朝天,呆呆坐着的模样,一口一个姑娘地唤我起床更衣。

绣履,腰系流苏飘带,绣花彩裙,再往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俨然便是新娘子的装束。

又坐了梳妆台下,由着她悉心妆扮,饰面,画眉,抹上胭脂。我早已有些耐不住性子,她却是越发地谨慎,动作愈发细微小心。我看得不禁扬唇露了一丝苦笑,她却急急地说道:“姑娘,别动!”

我忙闭了嘴,她一面将唇脂折叠,一面说道:“姑娘不要心急,再点了圣心檀便好了!”

我听得这话,却是分外耳熟,原来也有人这样替我梳妆打扮,那人也已为人妻了,可惜当日曾说,待我作新嫁娘之时,再替我梳发描妆,如今却是不得机会了,不禁又是一阵感慨。今日便要嫁要他了,从此以后,剩下的日日夜夜,都要执子之手。生死契阔,并不是我们可以摁下印迹去承诺的,幸而执子之手还能与子成说,遗憾怨恨都可以烟消云散了,我们与它,两不相欠。

“好了!”小渊替我妆扮好,又将铜镜递给我。

镜中的女子已不再年轻,却在她的巧手饰弄下,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她一面凑上头来,也瞧了瞧,一面却柔声说道:“姑娘的眉头,不要拧成一处便好了!”

我笑了笑,并不答话。她又替我梳理长发,挽作流云鬓,将钗花一一插上,又端详半晌,最后才盖上喜帕,我的世界便殷红一片。

虽然柳伯母坚持要按了习俗,终是在我的执著下,将那些繁琐的礼节一一省去。

这一日我都有些恍惚,只记得齐齐跪下那一刻,听到那声夫妻交拜时,我竟有些颤栗,他却悄悄将我的手搁在他的手心,紧紧一握。那丝暖意从指尖流淌至心间,在喜帕下的我才不禁舒了口气。

而后便是半日的时候,小渊陪了我坐在新房中,漫长的等待中,我一面神游太虚,心下想念起奕肃,离离,还有彩烟。他们一定不知道,今日我要嫁为人妻,如若彩烟在此,也不用称呼我为姑娘了吧,木夫人?我暗暗念叨,一面在喜帕下竟要笑了出来,一扬唇却忽然有些沉重,一刹那间却想起了朱瞻基,已经不是殿下了,该是皇上了吧。殿下也罢,皇上也罢,终与我没有牵联了,不觉用力地拽了霞帔下摆。

幸而没有人来闹新房,我与木预都是孤家寡人,倒也是清清静静的一场婚事。

长时间的正襟危坐,让小渊有些担心,她上前轻声问道:“姑娘累了吗?”

我摇了摇头,又听得她说道:“已经亥时了,公子应该快要来了!”

正说着,便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阵夜风趁势溜了进来,我不禁脊背上一直。

“公子!”小渊忙上前唤道。

他大概是点了点头,又看向我。我不禁有些紧张,心跳加快,怀里像揣了只兔子般,不觉将座下的床褥揉作一团。

“都要被你揉碎了!”不觉他早已靠得近了,正俯了我的耳边,带了一丝嘲讽地说道。

我只是垂着眼,依旧不作声,忽然喜帕被掀开,只觉眼前一亮,抬头便瞧见他,俊眼修眉,面若温玉,嘴角噙了一丝盈盈笑意,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好美的新娘子!”

纵是如此厚颜,此时此刻,这句话还是教我脸上闪过一丝绯红,落了他的眼底,却又成取笑我的话柄。

“寺玉也会害羞?”

“哪有害羞,是胭脂搽得厚了!”我不禁也笑着狡辩,紧张的感觉才缓了下来。他一面坐了我的身旁。小渊忙走上前来,手上持着剪刀,我看得一愣,她忙笑了说道:“剪发绾结,从此夫妻同心!”

青丝绾结,再搁了锦盒中,便是成为夫妻的信物,这样纯朴真挚的仪式,我看得不禁有些无端感怀。转过头去,他靠得我近了,竟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拂上他的脸一面问道:“累了吗?”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喝了些酒!”

“柳伯灌你了?”我不禁挑了眉,这个柳伯,早被柳伯母下了禁酒令,今日得了赦免,越发上劲了。

“祝酒当然要喝!”他一面答了,小渊又将端了盘上前来,便要饮合卺酒,这杯酒入口,先是清香醇厚,入喉却是炽冽,只觉喉间有灼烧之感,脸上立刻有些烫意,许是我尤其不胜酒力,一会便有些许晕眩的感觉。

他又伸出手来,却是环过我的颈处,一面替我系上那日选下的红玉,一面缓缓说道:“从此见玉如见人!”

我点了点头,那块同心扣,早已收入锦盒中,如他所说,那已经不属于我们,只属于那个权倾天下的朱氏皇族。

他一面挽了我的肩处,一面要将帷幔放下,我有些慌乱地忙要伸了手挡住,一面急忙说道:“小渊还在呢!”

他却笑了笑,掀了帷幔,让我环顾四下,早已不见小渊的身影。

“啊,现在,时间,好像还早吧!”我已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

“花烛快要燃尽了!”他指了案几上那成对的龙凤炷,确已燃至烛底,我已寻不到理由了,只能有些不知所措地瞅着他。

他极尽温柔的一笑,一面将我轻轻放倒至床,一面将帷幄放下,仿佛是一挥袖间,烛光摇曳,四下朦胧,眼里只有殷红一片,他的脸慢慢靠近……熟悉香气袭来……

等到第二日睁开眼时,红色的帏络映入眼帘,心里涌上一种无声无息的欢喜,像要渗出肌肤般蔓延,即使是在睡梦中,左手也被他紧紧握住。侧过头看向他,他正闭了眼睛,我素来醒得早,现在大概还不过寅时,天光微开一线,窗外还是朦胧,但是新的日子就要这样拉开帷幕。

又用起身将肘处抵着枕头,支了身子半侧着,细细端详这张百看不厌的脸,一面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唇轻闭着,朱色薄唇,不禁想起昨夜,如兰香气袭来,像是要将我吞噬一般,脑海中闪过那些亲吻,不觉倾向前,要趁了他睡着时窃取一吻,不料刚触上时,他的眼睛蓦地睁开,被逮了个正着,来不及后退,便被他顺势拉下,继而是一记长吻,缠绵绯恻,直教我喘不过气来,半晌才放开手,他得了逞似的一面要谑笑:“昨夜——!”余下的话早被我伸向他嘴边的手捂断,我忙嗔怪地质问道:“早醒了是不是?”

他瞧得我脸上又是一阵绯红,自然会了意,却是笑了笑转了话答道:“没有,不过是你行窃时恰好醒了!”

“行窃?”我挑了眉头,即刻便明了他的意思,有些羞恼,又有些好笑,只能瞧了他不作声。

“什么时辰了?”他一面像是随口问道,一面便要起身。

我只将他的手拽得紧了:“天色还早,再睡会吧,昨日折腾了一日,你不累吗?”话一出口,我便暗叫不妙,瞧了他,嘴上又噙了一丝若有苦无的笑意,一面倾向我,俯在我的耳边说道:“怎么不累啊,昨夜夫人将我折腾地好累啊!”

“你----!”我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便要凶了他,转而意识到又踩进他的话圈里,忙止了嘴,只瞪着他。他这才笑出了声,一面躺了回来,又反握了我的手,笑着说:“好了,陪你躺一会?”

我不搭理他,只反侧了身子背朝着他。他却从后头双手环上我的腰,一面轻声说:“再睡一会吧!”

我哪里还睡得着,又要辗转,正要寻个姿势面朝着他,不料撞上他的下颚,疼得我直皱了眉头,他有些哭笑不得,抚摸我的额头,一面说道:“总这么莽撞,以后越发得不像话了!”

我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一面蜷进他的怀中:“好香!”

他听得不解,低了头看向我。我却闭了眼睛假寐,这怀抱熟悉而温暖,淡淡如兰香味,上苍若对我还心存一丝怜悯,我只求余生偎依在这怀中,从此不问世间繁琐。

二十七

再醒来时,身旁也是空荡荡的,他早已起了床,我一面揉了着惺松双眼,一面坐了起来,正巧房门被轻轻推开,却是小渊走了进来。

“姑--!”她正要唤我,一时自觉失了口,又笑了接着称道:“不对,如今该是夫人了!”

我瞧着这丫头越发鬼灵精怪的模样,只是笑了笑,随她拿我打趣去,又一面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渊一面上前要侍候更衣,一面回答道:“巳时了,公子辰时便去花铺了!”

我点了点头,换好衣裳,一面坐了梳妆台前。小渊站我身后, 一面替我挽发,如今不能任凭长发落在肩上,嫁作人妇便要挽髻,虽然向来厌烦头上钗簪花饰一类,直觉脑上沉甸甸的,幸而小渊像是知了我的心思,只是用一支长簪将长发挽起,倒也添几份端庄成熟,像个妇人的模样了。

今日柳氏夫妇没有来,只有我与小渊在家中,忙了一个中午,想要做一顿可口的午膳,却终是手艺太逊,小渊见了也是讪笑着不敢恭维。我不禁撇了嘴笑道:“柳伯母没有来时,你家公子用的膳也都是我做的!”

小渊直捂了嘴笑,也不回话,我瞧了色香味俱无的菜肴,也不禁笑了出来,一面又让她在此候着,我看着时辰,他也快要回了,便往门外等候去。

果然,还不待我翘首顾盼,一打开门,便见他正伸出要推门的手,我不禁笑了出来。

“怎么了?”他被我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竟也会愣愣地问道。

我一面挽了他的手,将他拉进屋里,一面笑了说道:“正要在门外候驾,你恰好回来了!”

“以后不要站了门外,晌午的日头晒得厉害!”他却顺势“谆谆善诱”起我来。

我点了头一面称是,一面又说了:“今日午膳是我做的,你心里可要做足准备!”

他却宠溺地笑了笑说道:“夫人做的,不好也得说好啊!”

我佯作不悦地白了他一眼,想起那些时日他用膳时低头沉默的模样,又不禁笑了出来。

他的手忽然绕至我的头上,我正有些诧异,不禁抬了头,他却将长簪轻轻一转,便抽了出来,于是挽起的长发便悠悠散下,齐齐落了肩上。不待我询问,他径直说道:“这样很好!就像以前一样!”

“那是姑娘家的装扮,教人看见了要误会的!”我不觉侧了头,一面将长发袭成一处搁了前面。

“你何时起,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他却调侃道。

我摇了摇头,敛了笑意正色道:“不是,只是这一支长簪,让我觉得不是在做梦罢了!”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心疼,脸上却硬挂了丝强笑,故作戏谑的模样说道:“生米都煮成了熟饭,你还有得选择吗?从今以后,生也是我的人,就算死了--!”

随后的几个字他却咽了下去,未说出口,我听得明白,倒不在意,笑了替他接下去道:“死了也是你的鬼!”

终是一处忌讳,教他脸上变了色。我忙一面开着玩笑道:“只守了你身旁,你若无趣了,只管与我说说话,我即使不能回答,也定捎了什么风啊云啊,花啊草的左摇右曳地回了木公子您的话!”

他听得却是露了丝苦笑,一面伸手蹭了一下我的鼻尖,一面转了旁话,挑了眉佯装不悦道:“竟然还唤公子?”

我忙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地笑道:“妾身错了,相公饶命啊!”

日子攸然而逝,弹指间又是一月的时光逝去,再也不敢用一年两载作了时间量词,每一个朝夕都是良辰美景。当他陪着我,坐了院中望夜空中每一次星月沉沦时,忽然想起当初在如是阁的日子,他的横波流转,嬉笑怒骂,早已让自己黯然心动,那时确是两不相知,倒也无牵无挂,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看来却未必不是幸福,只是当时,却道是寻常。

大夫依旧隔了几日来把脉诊察。这日替我把脉之后,脸色只如平常,依旧是老话,一切释怀,心情愉悦些,自然就能延长些时间。又嘱咐按原来的方子再开些药,再挑了些其它的作药引。这些话,倒并不需要他说,自己的身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些时日依旧如此,不要太倦怠,倒与常人无异。

大夫开了药方,却又与伸了手要引了木预出去,像是要说些旁话。木预看了我一眼,才随了他出门。

小渊见了,返过头朝我说道:“姑娘,大夫与公子要说些什么?”

她总有些换不过称呼,我瞧得好笑,便让她就着原来的称呼,小渊越发像一直在我身旁的丫头一般,用句这里话,倒不像是沐王府的丫头,却是随我嫁人带过来的一般。

我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不觉也皱了眉头。

只是一会工夫,木预便折了回来。

“大夫走了吗?”我看了他的脸色,并没有特别的忧虑,这才稍稍安了心。

“已经走了!”他点了点头,一面走至床前。

还有些欲言又止,落了他眼底,

他却是笑了笑,一面坐了下来说:“大夫说你精神很好,病情没有恶劣的迹象!”

虽觉得他有所隐瞒,但又不像有何不妙的模样,便也不再追究。

因是炎炎夏日,有些禁不住伏天的暴晒,这几日都坐了屋中,夏季的花并不多,园里一片蒿草茂盛,柳伯要将它们铲除,教我给止了,就这一季,让它们肆意生长吧,等过了时候再栽花也不迟。夏蝉在树上连日鸣叫,直搅得人不得安生,转念一想,也不过是一个夏季,何必与它计较。忽然发现时间是多么有力的武器,刀光剑影远不及它,恩怨仇恨在时光面前也苍白无力,幸而还有一种东西,可以穿透苦短的人生,如何斗转星移,都不能低落,脑海中闪过他的模样,不觉又呆呆得笑了出来。

“想些什么,这样木讷的模样?”忽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上落下,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站了身后。

“想曹操呢!”我抬了头,一面朝他笑道,“今日回来的晚了?”

“嗯!”他坐了下来,一面要倒茶水,我一手止了他,一面朝小渊说道:“去厨房将东西拿来吧!”她忙点了头, 一面退了出去。

“什么?”木预随口问道。

我笑了笑,一面解释道:“你这几日心火好像很重,夜里也翻来覆去得,今早起来声音竟有些沙哑,便让柳伯母熬了银耳莲子汤,白日搁了水里冰镇,现在一定很凉,正好给你降降火!”

他听得,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知是否自己眼花,却觉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不禁问道:“怎么了?”

他却摇了摇头,并不作答。一会小渊将东西端上桌子,我只坐了一旁托着腮,瞧着他慢慢喝下去。

“怎么样,够凉吗?”我一面将锦帕递给他,一面问道。

他点了点头,一面笑了说道:“凉彻心扉!”

我才作舒了口气的模样,一面又笑了:“那就好,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他却只是笑了笑,倒像是苦笑一般。我不禁有些诧异,正要开口问道,却听得他先开口说道:“沐琼来了书信,可能过几日要路过这里!”

“沐大人还没有回云南吗?”我听得一愣,不觉有些奇怪,新皇登基都有两月有余,他应该早就返回云南才是啊。

“似乎是刚从京城过来,信上也只是寥寥数语!”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不知为何,这话让我心里有些不安,不经意间将这不安显了脸上,又落了他眼中。他却是笑了笑说道:“恐怕是要来讨一杯迟到的喜酒!”

我听得不禁笑了,一面打趣道:“没有千两百两的厚礼,这酒他也不用喝了!”

这一夜,我却有些辗转反侧不得入睡,换了好些姿势,都觉得不适。手上触着凉凉的箪席,倒不觉得炎热,却不知为何难于入眠。转过头去,却见木预也不安生的模样,不禁轻声唤了他。

“木预!”

“嗯?”他果然也未睡着,只是闭了眼假寐。

“你睡不着吗?”我径直侧过身子,面朝着他,作了要长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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