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依旧是简短的回答。
“你为什么睡不着?心里烦躁吗?”
“不是!”仿佛看到他摇了摇头,“你呢,为什么辗转了快一宿?”
我叹了口气,不禁撇了撇嘴说道:“我也不知道,闭了眼睛,数了好几千只山羊,都睡不着!”
“数什么?”他听得不解,轻声地问道。
“山羊,唉,就是数数了!”我只随意地解释了。
“哦!”他仍然地淡淡地应道。
“你觉得热吗?”
“没有!”
不知为何,我愈发地耐温,便是这三伏天,身上却也不觉一丝热。
这几日,我总是担心他惧热而不敢靠得近了,今夜却是翻来覆去不得入眠,便想要躺了他怀里。这会得了话,才伸了手环住他的颈处,却觉他背上一颤,我不禁抬了头:“怎么了?”
昏暗中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他还有些沙哑的声音:“没什么,睡吧!”
我听得却有些担心,不知为何他今晚说话这般吞吞吐吐,转而想到夜里说的话,便按捺不住,离了他的怀抱,正色(昏暗中也瞧不出)道:“沐大人出事了?”
“嗯?”他有些迟钝,却反问了我,“出什么事?”
“没出事吗?那你为何这么怪异!”我更是不解。
却听见他似乎有些啼笑皆非,半晌才说道;“好了,又胡思乱想了,再不闭眼睡觉,天又亮了!”
我又躺了下来,却是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望了头顶处,一面喃喃说道:“我总是有些忐忑不安,我害怕沐大人真的揭竿起兵,怕他功败垂成(其实是肯定的)枉送了性命,也怕你终究要卷进这场争权夺势的斗争之中。对于沐大人,我知道自己人轻言微,能将你挽留用得是这份感情,而能阻止他的人,怕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而且,那能阻止他的人却正是将他推向结局的人。我想起他那句笃定若水滴石穿的话,不禁一颤。
二十八
这终是胳在心里的一根刺,有时候隐得深了,也能让我忘却,确有些自欺欺人,细细想来,有多少事让我觉得恐慌而又无可奈何,只不过是自己暗暗存了侥幸的心思。
“如果沐大人有事,你不会置之不理,对吗?”思忖了片刻,终是问出了这句话。
一片长久的沉默,就要将我的心撩得恻恻。
他才开口说道:“何必想了这些事,用你的话说,起兵造反岂是一朝一夕?”
“时机到了,却也是箭在弦上,势在必行,不是吗?”还在宫里的时候,听说过沐王府因为要镇守云南,手上兵权颇重,有近十万兵力,而私下又招募了多少人,我自是不知道,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样迟迟按兵不动,只是在耗费兵马粮草,兵法我自是不懂,却也明白时不待我这样浅显的道理。
“时机未到,他不担心,我们在这想些什么?”他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欲要用一句不经意的旁话打断。
我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又侧了身子朝着他,索性也说起了顽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直接将沐大人绑了,造反头头不见了,还起什么兵啊!”
他听得终于忍峻不禁,轻笑了半晌才说道:“倒也是个好法子!”
我也不禁笑了起来,又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肩臂处,将头枕了上面,额头蹭了他的下颚,寻个舒服的姿势,心里欲要将那些恼人的事按捺下去。他在我耳一阵阵如兰呵气挠得有丝丝痒意,我一面越发地往他怀里蹭,一面闭了眼睛。
等到第二天睁开眼时,却见他依旧躺了床上.我轻轻地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手上竟有些湿意,又返头看了他,睡梦中还拧着眉头,额上已渗了汗粒,怕是昨夜拥我入怀,燥热地出了汗,我才俯了身子,用锦帕替他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的皮肤如凝脂一般温润,眉眼原有些柔媚,但脸孔棱角又出奇地分明,这样有些奇怪的组合,我即使日日夜夜端详,咋看之下也会怦然心动。初相见时,便有惊艳之感,如今再瞧去,只是心底会泛上一丝温柔,不是因为他的俊美,而是他的一丝笑,一扬唇,一挑眉,都烙了心上,挥之不去,磨灭不掉。
瞧他还是倦怠的模样,便由了他继续睡着,我换了衣裳,略略梳理,便出了房门。
走过小渊的房里,撞见她已出了房门,正将门掩好,转过身瞧了我,露了惊讶的神色,又一面说道:“姑娘怎么就起来了,我正要去侍候姑娘起床呢!”
我只笑了笑:“天亮了,自然就醒了!”又瞧了她还有些睡眼惺松的模样,不禁加了一句:“觉得困,就接着睡去吧!”
她摇了摇头,一面笑着说:“不困了,姑娘这要去做什么?”
“去后园里坐坐吧!早晨空气很好呢!”一面说了,一面便要继续往后园里去。她忙跟了上来,忽然笑着说:“正好,我和姑娘一块去吧,趁太阳还未出来,夜里下的露水还沾了花上,倒可以收集起来!”
“收那露珠做什么?”我不禁问道。
“做珍珠粉呢!”小渊莞尔一笑,一面答道,“捣取紫茉莉种仁,蒸熟成粉,和了露水可以制成珍珠粉!”
我心里暗暗思忖,原来此珍珠非彼珍珠,见她兴致极好的模样,只一面笑了随她去。
只是忽然想起了在坤宁宫中,也摘过玉簪花,制玉簪粉,只觉是很遥远的事情,屈指一算却不过一载,又想起彩烟,不知她是否还在宫中,是不是也该出宫了。瞧了小渊,越发地想念她,自我走后,不知宫里的人有没有为难她,她如今还侍候着朱瞻基吗?在宫中的日日夜夜,或是思家时感伤,想念木预时的落寞,或是受了委屈满心惆怅时,她竟然都在身旁,常常沉默,不言不语,自己的身世也不曾说过,如今我只知道她是沐王府的人,为何进了宫中也还不知。一入宫门深似海,若花似水的年华就在深宫中耗逝,脸上却不见一丝怨意,这是怎样的女子?心里又想着什么呢?那个淑静乖巧,温柔体贴,明婉俏丽的彩烟,如今可好。
“姑娘!”我的思絮又被小渊打断了,抬了眼看向她,“怎么了?”
“姑娘忽然就停了脚子,一直杵在这半刻了!”她瞧了我木讷的模样,早已笑了出来。
我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站了庭阶上,上不上,下不下地,不禁也笑了,看了她,顺势问了出来:“小渊,你认得彩烟吗?”
“认得啊!”她点了点头,“彩烟姐姐一直服侍沐大人的,后来就不知去了哪里!”
看来小渊也不知道彩烟早已进了宫中。又听得她继续说道:“彩烟姐姐又聪慧又温柔,长得又好,很得沐大人的喜欢,大人的起居饮食都是她亲自侍候,大人的书房一直是禁地,旁人不可随便进去,彩烟姐姐却可以出入自由,便知道沐大人有多么喜欢了!”
我听得一愣,原来彩烟不是个普通的丫头,再一想她行事沉着的派头,倒底是受了调教。
“姑娘也认得彩烟吗?”小渊又问道。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一面答道:“认得,而且还算些患难之交!”
她听得不解,我只笑了,一面指了天上:“快去集你的露珠吧,太阳都要出来了!”她瞧了,才一面笑了一面慌忙往花丛中走去。
过了午时,木预才起了床。我瞧了他眼底下一丝暗晕,就知道昨夜未睡好。天气炎热,铺上也不会有生意,便让他今日留了家中,又遣了小渊去铺上,今日关了门,将青平也请了家中一起用晚膳。
柳伯母最喜人多,更是高高兴兴地做着晚膳。青平瞧了小渊还是有些愣愣的,又有些腼腆地笑着。却见小渊冷着脸,不理不睬的模样。我强忍了笑说道;“都挤了这里做什么,柳伯正在园里呢,你们也去瞧瞧吧!”
一面指了小渊又说道:“小渊,你领着他去后园里呆会,这会太阳下山了,园里反而凉快了!”
小渊却撇了嘴,一面要往厨房里走:“姑娘,我去给柳伯母帮忙了!”
我忙挡了她,一面笑道;“不用,我正要去呢,今日柳伯母要教我做些小菜!青平偶尔来一次家中,你就陪着说几句话吧!”
她脸上露了一丝犹豫,又瞧了我正色的模样,才点了头,转过身去便要出去,青平也忙跟了上去。我瞧他二人走得远了,才笑了出来,正撞见木预进来。
“笑什么?”他走向我一面问道。
我摇了摇头,待到他面前,不禁踮起脚来,要挽他的颈处,轻笑道:“我觉得自己要作媒人了!”
“媒人?”他低了头看向我。
我才抬了头,正想要回答,也许是恰好一缕绯色的余晖落了他的眼中,原本明婉的眸子有一丝妖治,嘴角若有若无的噙着笑意,那份玩世不恭的模样又显了脸上,不禁将我的心里撩绕地有些异样。
他在我长时间的注视下,慢慢地俯了下身子,伸手环我了的腰处,低了头吻上我的唇
我不觉地踮了脚,迎上去,又是一阵唇舌间的旖旎,柔软而温润,依旧是那丝芬芳缭绕齿间,待到要深入时,他忽然停了下来,我不禁睁开了眼,他只是轻轻推开,笑了笑:“我有些口渴!”
一面说了,便往红木桌前走去,我瞧见他手执细瓷茶杯,一饮而尽,他脸上还挂一丝绯色,不禁窃笑,难道他有些害羞?我也忙退了下去,往厨房里去寻柳伯母。
又隔了几日,沐琼如约而至,在镇上先投了栈,傍晚时分才到。我与木预早已在门外等候,他的马车留了客栈中,独自徒步而来。
远远便瞧见他慢慢朝这边走来,因为是傍晚,空荡荡的偏街落成背景,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孤寂清冷,不觉又握了握木预的手,心里有一种酸楚的幸福。
“公子!”他至门外,看了我们一面唤道。木预点了点头。他又转向我,注视着我,静默了一刻,才展颜露了一丝温和的微笑:“木夫人!”我也扬了扬唇,一面点了头淡淡一笑。
又伸了手,便要引了他入内:“进去吧!”
他点了点头,我们三才一起进了屋内,小渊随了我们身后。
用过晚膳后,柳伯母又收拾了一番,才与柳伯二人回去。
小渊将案几移了院中,又奉了刚烫的茶水,搁了案上。夜风袭来,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我将茶水递给他二人,也坐了下来。
“夫人身体还好吗?”沐琼一面端了茶,一面问道。
我点了点头,笑了说道:“没有大碍!”
他却看了看木预,又笑了说道:“公子的脸色却不太好啊!”
木预正要呷口茶,听得这话蓦地停了下来,转过头扫了他一眼,闪过一丝凌厉。
沐琼却越发地笑了出来。我瞧着这二人一笑一嗔间,像是说了好些话般,只有些不解。
不待我张口想询问,木预却说道:“为何拖了这么久才启程回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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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有些堵得慌,写得不太流畅,可能更新的章节少了……我好好酝酿一下哈.还是谢谢"欣赏"~~
二十九
不待我张口想询问,木预却说道:“为何拖了这么久才启程回云南!”
他这才正色起来,一面将茶杯搁了案上,一面说道:“登基大礼行后,原本要即刻回去,皇上忽然要在乾清宫召见二王爷,四王爷,还有一些地方藩王,只是等了几日,宫里来了话,又说皇上有恙,所以要我们暂且再留下几日,再待皇上召见。”
我听得不禁心下一番寻思,奕肃,二王爷都赶回京师了吗?瞻基,不,应该是皇上生病了吗?不知道是否严重,现在情况又如何。
“皇上真的生病了?”却是木预问道,我不禁看向他,他脸上也看不出表情,连这声询问也没有音平起伏。
沐琼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听说是因为仁宗崩驾,哀恸至尽,伤了身子!”
“那倒是有可能,瞻,皇上与他父皇的感情向来很好!”我一面低了头替他斟上一盏茶,一面说道。只觉木预的目光不经意地朝我扫来,我抬了头望去,他早已看回沐琼,“召见你们有何事?”
“不过是询问一些地方上的政事,倒也无足轻重!”他依旧是淡淡地说道。
这些话教我听得心里烦恼,忙转了旁话说道:“沐大人进宫中,可有看到彩烟?”
他听得先是一怔,看了我一眼,才点了点头:“她在乾清宫作尚官,倒是见了一面!”
我知道这一面,并非私底下相见,却也不纠缠于此,只想询问她如今可好,便径直说道:“彩烟还好吗?”
“很好,夫人不用担心!”他笑了笑,也是轻描淡写。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言下之意,定是她暂时还不能出宫,木预察觉到我的失落,只作随意地一说:“也快了!”
我看向他,他正温柔地望着我,不禁也笑了笑,便低头无语,却听他忽然开口问道:“四王爷呢?回长安了吗?”
沐琼却是看了我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事似地说道:“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和四王爷走在一起时随意寒喧,路过尚书房时,他看了半晌忽然说道,‘以前寺玉常常站了这里,等候皇上下学’”
我听得一愣,又有些心酸:“他还好吗?”
“四王爷入藩长安后,只是低头勤于地方政事,对朝事也不再过问!”沐琼点了点头,却又莫名复杂地笑了说道,“倒是二王爷,只怕还是心有不甘-----!”他忽然又止了话,望向我们,沉默了片刻,嘴角却是嵌了一丝自嘲说道:“如今公子与姑娘都作了富贵闲人,何必与你们说这些话呢!”
“大人若想,也并非不可!”我却是看着木预,头也不回地抛出这话。
沐琼依旧是笑了笑,并不答话。我才转过头去,见他只是呷着一盏清茶,仿佛是沉浸其中,未听见我的话般。
能够在这样朗朗月色,饮一杯清茶,对影而不孤寂,怎知不是人生的快事。
夏暮夜深渐有丝凉意,他便要遣了小渊送我回房,而沐琼也起身要回客栈去,我瞧着他二人出去了,才转身回去。
“咦?这是沐大人落下的吗?”却听得小渊自言自语,我看了过去,却见地上是一封信函,忙拾了起来,已拆了封,上面有官印,必定是沐大人的。
“小渊,你先进去,我将这东西还给沐大人去!”她点了点头。
我绕过走廊,想要径直截了他们,转至拐角处,却见他们正走过来,便站了旁处,待他们走得近了便要唤,却听到沐琼正与他说话。
“姑娘还不知道吗?”
我听到这话,忙止了步子,一面退至拐角处。
“她知道了,也不过是徒添担心!”是木预在说话,“而且,朱瞻基怕也瞧不出来!”
“听彩烟说,他对姑娘念念不忘,经常拿着它一看就是半晌!”
拿着什么?我只是一阵迷惑。
“我担心朱瞻基有所察觉,迟早要找到这里!”
“察觉?”他的语气越发地淡漠了,轻笑了一声,有些喃喃自语,“只是他找我做什么呢?”
“公子真的变了!”又听到沐琼接着说道,“再也不上心了么?”
他们似乎已止了脚步,站了原处说话。
沉默了半晌,才听到熟悉的声音带了一丝嘲讽响起:“我不是彻悟,也并不享受这种宁静,二十年的处心积虑,图谋不轨,我好像更适合那种生活!”
我听得一颤,不觉胸口一阵剧痛,又强支撑着自己,不发出声响。
“她也许只有三年五载的日子,她想过怎样的日子,我都由了她!”又听到他继续说道。
都由了我吗?只是因为我的时日不多,是在怜悯吗?我的脸色此刻一定苍白至极,依偎着墙缓缓地滑下。
“若姑娘去了!”沐琼仿佛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那公子还会回来吗?”
“会!”
“如果姑娘身子慢慢好了呢?”沐琼立即又着追问道。
这也是我心底想要问的,更是凝神听着。
“那我这一世,只好作个富贵闲人了!”
我听得更是莫名苦涩,这一惊一诈间,让我身子软绵绵地失了力气。
“公子的话,我不明白!”沐琼却又问道,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因为我自己也不明白!”听得他像是叹了口气。
我却不知是否该喜极而泣,终是为了我,让他妥协了,委屈了。
“那么,我倒有些希望姑娘只有三年的时间了!” 沐琼的声音掺了一丝苦笑了。
“你真该庆幸,你与我之间的感情足够深”这声回答冰冷得仿佛要渗入髓血中,让人不禁寒颤。
“我等着公子!”沐琼似乎是凛然地笑了笑,又说道:“好了,我这便走了,公子请回吧!”
然后是脚步声渐远,只是木预似乎未折回,依旧站了原处,半晌,却听得他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只是那一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他离开的身影,一句一字越落越轻。
这一声叹声,这一句感慨的自言自语,却将我蓦地惊醒,耳边又响起他的话:“寺玉,你敢不敢与我一起赶赴一场生离死别的约定!”
千古艰难唯一死,生离死别之际,真正痛苦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啊!闭了眼便一无所知,什么鬼魂,什么来生下世,都是些慰籍,人死了却是释怀了,而生者却要悲恸难奈,不知是十年,还是二十年生死两茫茫,上穷碧落下黄泉,终是不得再见,回忆纵是繁华如梦,却经不起那伸手一触时的虚无空荡。
思及到此,却是径直跌坐了地上,抬头还是皎月当空,这月亮悬挂天际多少个昼夜,我不在了,它还在,将来我们都不在了,它依旧在此,因为没有感情却得到了永恒,离了爱恨,没有忧思,方能心静如水吗?
这一夜,心思百转千回,又惊又恸,又恐又慌,真要如了大夫所说的,伤神伤身了吗?扶了墙,要慢慢起来,方觉身上失了力气,不禁暗暗苦笑。勉强扶了栏处,慢慢要走回屋里。
石阶上便迎面撞上木预,他脸上隐约露了丝慌张,我忙露了丝笑意,扬了扬的中的信函:“想要追上你们!”
见我站不住的模样,忙上前将我抱起,一言不发,径直将我抱回房中。小渊站了门外,脸上也是一丝虑色,见了我方释怀的模样,又跟了木预进房内。
他将我小心放在床上,我靠了床栏处,朝小渊笑了笑说道:“你先去睡吧!”
小渊看了我,有些欲言又止,木预却是朝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先下去吧!”
她才转了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了,又小心替我们带上房门。
我这才看向木预,他依旧面如常色,依旧温柔浅笑,又替我倒了杯热茶,坐了床弦边递给我:“喝口水吧!”
我点了点头,一面接了瓷杯,一面又将手上未还给沐琼的信递给他:“明天你给沐大人吧!”
他接手中,却是看也不看地搁了桌上,瞧着我慢慢饮了茶,又接过杯子,触到我的冷冰的指尖时,他反手握住,一面心疼地说道:“又躲了哪个角落里吹凉风?”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伸了手抚摸他的脸,温润如玉,抚过他的唇角,以前在书上看过,有这样唇角的人总是在隐忍,如今见了也信了,他一直是在坚忍,昔日为皇位,今日为这场越走越近的约定,我的心里一丝疼痛,不觉从眼中流露出来。
“怎么了?”这样的沉默让他担忧,脸上却还要挂了浅笑问道。
我摇了摇头,只将身子向前倾,一面靠了他的怀中,笑了说道:“我只是在想,得你如此,夫复何求!”
“傻瓜!”他眼波流转,浅笑蔓延。
这日坐了屋内,将地图摊了书桌上,古时的地图还真是看不明白,埋头研究了半日依旧是看不出明堂,小渊站了一旁,看了我伏案瞧了半晌,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在看什么呢?”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地图啊!”
“姑娘看地图做什么?”她不依不饶地继续发问。
“游山玩水去!”
“啊?”她有些不解地发出一声质疑。
我才抬了头,看着站了跟前的小渊,心里又想起一事,便要拉了她坐下说话。
“先前你去铺上买花时,我还不知是你,便让青平多个心眼,打听打听你的出处,当时就与他说了一句戏言!”我顿了顿,看向小渊,她只是看着我,直待下文。我笑了笑,又接着说道:“我说让他打听你的出处,才好上门去提亲去!”
她听得一愣,继而羞得红了脸,嗔怪地啐了我一声:“姑娘!”
我却是笑着,一面做了委屈的模样:“那会我怎么知道那白白净净的,眼睛也水灵灵,瓜子脸形,头发又黑又长的小姑娘是你啊!”
她听得只是更加羞恼地站了起来,转身便要走。
三十
我忙拉了她,却正了色道:“小渊,先听我把话说完吧!”
她见我似乎不是玩笑的神色,才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
“青平那孩子,淳良质朴的很,也是直来直去的人,只怕将我的话放了心上。如今我说与你听,只是想支会你一声,如若小渊不喜欢,我便去好好解释,如果心里有意,也不用这般遮掩,难得有情,你们又是这般年纪轻轻,还有很长的岁月可以耳鬓厮磨!”
我一面说着,一面察看她的脸色,见她有些羞怯,低着头直盯了裙摆上红线绣,也不答话,我见她平日虽冷若冰霜地待他,二人交谈时,却又忘性地投趣,知她心里大概是有意的,却要使了小姑娘的性子佯作不上心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能得一心仪之人,结发为夫妻,从此恩爱不疑,白头偕老。遇上了是你好几世修来的福气,小渊,不要错过,也不要耽搁,世事无常,握在手上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我不知自己这番话,她是否明白,又确是颇有感触的肺腑之言。
她看了看我,还是有些执拗地说道:“姑娘这是要赶我出门吗?”
我听得不禁失了笑,一面握着她的手,一面点了点头:“是!你就当是我要赶你了,你总是要出嫁的!”
她张嘴要反驳,却教我用手捂了,我笑了说道:“不要说什么一辈子不嫁的话,我可不要做坏人姻缘的角色,那是要遭天谴的!”
她的脸上却是露了丝骇色,忙摇了摇头:“姑娘胡说什么呢!”
我笑了笑,一面拍了拍她的手背,一面说道:“好了,小渊,你也好好想想吧,将你安置好了,我也能放心地走了!”
“放心什么?姑娘要去哪里吗?”她听得不解,直问了我。
我点了点头,又指了那案上教我头疼的地图:“游山玩水去!”
“小渊随姑娘一起,也好服侍姑娘!”她听得眼睛也一亮。
“不要,小渊要来打搅我与你家公子的二人世界吗?”我一扬眉,赶紧拒绝。
她听见我口无遮拦的私话,脸上又是一红,我瞧得又不禁一笑,一面摇了头,又俯回案前琢磨那地图。她看了看窗外,约模估计了时辰,才朝我说道:“姑娘的药大概好了,我这去取来!”
我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随她去了。
便听到门推开的声音,又听到小渊的唤声:“啊!公子怎么站了门外!”
我才抬了头,却见木预正站了门外,许是小渊出去时径直撞上了。
“小渊,你去取药吧!”我站了起来,又遣了她下去,木预才走了进来。
“站在那里做什么?”我拉了他坐下。
“你想去游山玩水么?”
我点了点头,眼波一转,促狭地看了他说道:“你也会偷听我说话?”
他听得一愣,然后笑了笑:“回来没有看见你,柳伯说你在书房里,我便过来了!”
“然后就躲在门外?”我得了理,便不依不饶地诬蔑,“你就招了吧,什么时候开始站了外边的?”
“我与你家公子的二人世界?”他竟凝神想一会,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待我听得明白,他早已揶揄地笑了起来,不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慢慢敛了笑意,一面说道:“我究竟是修了几世的福气?”
我踱到他身后,用手环上他的颈处,伏在他的背上,一面悠悠晃晃地说:“你呀,上辈子脖子一定是歪的!”
“为什么?”他听得不明白,一面问道。
“你没有听过吗?”我俯了他耳边轻声说道,“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你说你前世回头看了我多少个五百次呢?”
他听得终于笑了出来,笑了半晌,又指了案上的地图说道:“真要去游山玩水?”
我点了点头,正了色地说道;“这可是我的梦想,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总有些乏味!”
他却侧头思量了许久,有些质疑地看了我问道:“真的?”
“嗯!”我忙拉了他至案前,一面指了地图说(就着中国地图的现状揣测):“这里是江南么?我真想去看看地道的江南春色,是不是真如古人写得那样,桃花张扬,柳叶轻蔓,暗雨梅黄,小桥流水,都是那般美的景致,临窗依亭,我替你煮酒,一杯浊酒轻狂,醉上一宿,再醒来时又躺了船上,看日出江花,春江绿水悠悠。这样行至一处,游上两日,便是个江南,也能让我们看过夏花冬雪,这样好不好?”
他瞧得我憧憬的神色,目光越过地图不知游离至何处去了,才点了点头。我见他答应了,心里也是一阵欢喜。
静下来思忖那日听到的话,心里还是迷惑,朱瞻基知道了什么呢?从我离开后,并未有大肆的搜寻,如木预所说,虽然朱棣口谕许给了他,但没有行过婚事,倒底只是个宫女,而这一年内,明宗驾崩,他刚刚登基,朝事都应接不暇,自然是不能理会这种事。我心里担忧的,却是怕还有人知道木预的身份,终要教他查了下来,如果是明成祖在世,我几乎没有一丝奢望,若是朱瞻基,他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吗?心下思量许久,与其心存侥幸,还是早日离开这里才是。江南人烟阜盛,又时时游走,即便真要寻,怕要难了许多。忽然又想起许久以前,曾经在常州客栈时说过的话,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想起木预戏谑的话“我与夫人心有灵犀,不点自通”不觉又笑了出来,那时候的自己料得到将来真要作了他的夫人么?
既然主意已定,我便要着手准备,小渊的事已然是最重要的,只是瞧了她依旧不紧不慢的性子,我这个旁人倒要急了,便遣了她去花铺里帮忙,她知了我的心思,竟要转身不理睬我,教我不得已朝她撒起娇来:“好小渊,你就去吧,换了你家公子来陪我吧!”
她看了我,我直眨了眼睛,简直是谄媚地笑,让她哭笑不得,又服侍我喝下药,才往铺上去了。
小渊一走,我便闲来无事,便去园里寻柳伯母,此时不是做饭的时候,她也坐了园里陪着柳伯。
“夫人!”她见了我,一面笑了唤道。我也笑了笑,一面随了她坐了下来。
柳伯正站了池塘中,俯了身摘莲藕,满目莲花开败,残叶落了一塘,莲根已化为雪白的藕节,午时树上野蝉鸣声渐息,又是一个夏季逝去。
这伤景感怀的事于我是一种奢侈,不禁暗暗自责,又转了头看柳伯母,她正剥弄着莲蓬。
“这是最后一部分了吧!”我也伸了手去,一面慢慢地将已是墨绿的莲子从蓬叶中剥出。
“是啊,再要新鲜的,又得到明年夏天了!”柳伯母点了点头,一面答道,“这些太老了,嚼着硬生生的,莲心苦着呢,还过这越是苦,倒越是败火的好东西!”
“败火?”我不禁喃喃自语,“木预为什么还是很上火的样子?”
柳伯母似乎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不禁问道:“公子这几日脸色不太好啊!看着像是很疲倦,夜里没睡好吗?”
我摇了摇头,手上不觉揉着蓬叶,皱了眉头说道:“似乎是不安稳,有时候醒了,抚上他的脸,额上都是汗,这几日也渐渐冷快了,不知道他怎么那么怕热!”
柳伯母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时候早晨起来,嗓子有些沙哑,一早便要喝上很多茶水!”我又细细数落起“症状”,“这清心败火的东西也没少喝啊!”
柳伯母忽然脸上露了一丝奇怪的笑,一面凑向我,低声地问道:“姑娘与公子有多久没有行房事?”
我听得一怔,手上的莲蓬也掉了地上,有些尴尬地看向她,她瞧了我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又颇有深意地笑了起来,笑得我越发有些挂不住了。
“公子的心火,这些东西怎么降得下去!”她越发地念叨起来,又凑了我的耳边絮絮私语,听得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夜里早早回了房里,小渊替我更衣后,我对着铜镜,看了半晌,镜里的女子与惊艳二字真是离了几光年的距离,在这里见多了貌美艳丽的女子,幸而自己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否则早要自卑地躲了屋里不出门了,从来都是这样的容貌,只是清秀端正而已,又站了沉木橱镜前,身量不足,现在越发地单薄了,不禁暗暗苦笑一声,又摇了摇头。
“姑娘,怎么了?”小渊正端了药进来,见我站了镜前,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的。
“小渊,我是不是有些-----丑了?”我坐回桌前,一面问道。
“没有啊!”小渊将药搁了桌上,才转过头了认真地端详了我,“姑娘一直是这个模样,不丑!”
“也不好看,对吧?”我一面接过药,一面用唇试了试温度。
她点了点头,我看得一扬眉,不禁朝她嗔怪道;“小渊,你真是越来越诚实了!”
她越发地不惧我,继续坦诚地说道:“姑娘本来就不是什么美人,但是姑娘的好看也是那些美人没有的!”
这话听得倒舒坦,我缓了脸色笑了笑,心里暗暗说道,你就继续吹捧吧,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话来。
“也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和其它人不一样!”她认真地思量起来,想要细细描述,却也是寻不到词。
我心里明白,怕是有时候的不循规蹈矩,肆意妄为,在她眼里就是与众不同了,只是一面喝了药,也不放在心上。
她又笑了笑说道:“姑娘比以前更好看了呢!”
“是吗?”我有些怀疑地斜睨了她一眼。
“是啊,姑娘成婚以后,脸上笑容也多了,眉头皱得也少了!话也多了!就是让人瞧了心里安生!”小渊又递了帕子给我,一面说道。
我不禁笑了笑,又难为他们转着我转,侍候我这副病怏怏的身子,陪了我这个慌闷的人,心里也是一阵阵暖意。
三十二
“茉莉花茶!”他将杯盏移至我的面前,“不败药,姑娘可以尝尝!”
我只执了手上,茶有丝烫意,吹虚了半晌,才轻呷了一口,确是芳香绕齿,沁入心脾。
“怎么样!”柳伯看向我,不知是否是错觉,竟有殷殷之色。
我点了点头,一面笑了夸好,一面又啜饮,搁下杯盏,又看向柳伯说道:“伯母大概与您说了吧,我走后,后园里的花苑,就继续由您打理了!”
他点点头,脸上却是一丝忧色,莫名复杂。
我正想开口,忽然头晕目眩,脚下一软,身子轻轻一旋,便要倒下,眼睛闭上前,还恍惚听到柳伯的话:“夫人现在还不能走啊!”
待到醒来时,却是躺了床上,睁眼一看,却是陌生的幔帏,陌生的帘帐,心下一惊,忙坐了起来,透过丝绸帘帏,隐隐约约见有人正坐了桌旁,心里不禁惴惴慌乱,便要掀了帘帏。
“醒了?”那坐着的人察觉到了,先缓缓发了话。
这声音有一丝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心下只是大骇,又是故人吗?慢慢掀了帘帏,看过去,看清了坐着的人,身子也是陡然一颤。
“许久不见,寺玉不认得本王了吗?”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一面脸上露了丝笑意。
“认得!”我坐了起来,径直走到他的面前,依旧冷着脸说道:“二王爷,许久不见了!”
他指了椅子,示意我坐下,一面又替我倒了茶,将它推到我的面前:“听说寺玉身子不好,便来探望探望!”
已经有两年未见了,这个醉心皇位的二王爷,对着渴求的东西依旧一筹莫展,抑郁不得,如今说话的模样已不复从前,越发地凌厉阴沉。
原来我的身边,从来不得清静,心下不禁心酸,脸上却强挂了丝冷笑:“多谢王爷记挂!”
“本王身边有些不才的大夫,虽是沽名钓誉之辈,却有些真才实学,需要为姑娘再细细诊治?”他并不在意,依旧笑着说道。
“王爷的好意,寺玉心领了,寺玉的病早已是无药可救了!”我也沉了气,淡淡地拒绝。
他脸上方掠过一丝黯然,看了我,有些喃喃自语:“真的这么严重吗?”
我瞧他真有一丝感慨,一面点了点头,一面恳切地说道:“不知道王爷寻我来有何事,只是寺玉确是快要油尽灯枯之人,怕帮不上忙了,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这话尾几个字,因是触到伤心事,带了几丝凄笑,教他听得皱了一下眉头。
他转过脸来,却正色说道:“寺玉以为是本王不放过你吗?”
“我不知道,王爷究竟要做什么?”我摇了摇头,脑中也是一片混乱。
“皇上会放过你吗?”他忽然冷笑了一声,“皇上会放过建文帝的后嗣吗?”
我听得一惊,脑海中轰得一下嗡嗡作响,身子一倾,几乎要跌倒了,他见了,慌忙站了起来要扶住我。
忽然又是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伴随着一丝怒吼:“放开她!”
我一眼瞧去,却是木预正向我匆匆前来,我用力推开了二王爷,一面向他走去,手上触了他的衣襟,已是站不稳,径直落了他的怀里。
“木预!”不觉一声哽咽,拽着他的衣袖。
他将我拥在怀里,一面抚上我背处,一面俯了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在这里!”
我的脑海中是一片茫然,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又勉强定了定心神,握紧他的手,站得稳了。
“我们回去!”他柔声地安慰,一面要抱了我,
“皇侄要走吗?”二王爷的声音却又响起,木预的手一颤。我心里闪过一丝后怕,却摇了摇头,又一面转向二王爷,他早已坐了下来,一面气定神闲地饮着茶。
“二王爷,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强自镇定地问道。
“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皇上要做什么!”他仍然是淡淡地说道。
“他不过是想要皇位,可惜心有余,力却不足!”却是木预冷冷地接了话,少不了一丝嘲讽。
这是路人皆知的答案,我自然明白。
“所以,要你助我!”二王爷却不恼,反而朝他正色道。
我听得不禁一愣,抬头看了木预,他却斜睨了二王爷一眼,冷笑道:“助你?”
他横波一转,忽然敛了冷笑,只作淡漠的神色:“王爷太看得起我了!”
“蒙古边界十年动荡,引得先皇三番五次亲征,云南沐王府潜藏兵力二十万,长达十年未教朝廷察觉,我倒真是很佩服皇侄啊!”他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木预的脸色稍稍一丝变色,我听得心下也蓦地清楚了,二王爷什么都知道了。
“听说皇侄现在想要罢手?”他若有若无地扫了我一眼,又慢慢说道:“只怕晚了!”
我不禁垂下了眼睑,心头一阵恸意,有些恼怒,又莫名委屈。如今二王爷都知道了,朱瞻基怕也早已察觉了。心里想到此处,只觉身子失了力气,越发地伏了他的怀里,只觉他环上背脊的手又用了几份力。抬头睁了眼,他却是镇定的神色,目光盈盈若水般温柔,仿佛未听到二王爷的话般。
“二王爷不必用皇上来要挟!”他忽然朝二王爷笑了笑,慢慢地说道,“我竟然放了手,还会害怕吗?”
一面便要扶了我,走出这间屋子。
“你不怕,那她呢?”二王爷不依不绕地抛出这句话,虽作随意一问,却遂了他的心意,让木预蓦地止了步子。
“皇上对她念得可紧啊!”他察觉到木预这一刻的犹豫,“前些日子,皇上抱恙,说是哀恸伤了身子,那不过是幌子,他会哀痛吗?朱高炽还未崩驾,他便赶到京师,像是早早预料一般,谁知道我那可怜的大哥是怎么死的?”他冷笑道。
我听得一愣,只是一会功夫又都明白过来。
“他是日日将那同心扣搁了手上,睹物思人,却忽然发现那玉上的字!”他顿了顿,却是看向了我,“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什么字?我听得迷惑不已,抬了头看向木预,他才轻叹了口气说道,“那两块同心扣,原是一对,各自镶嵌有字,朱瞻基的那块应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听得心头一阵陡颤,张了嘴半晌说不出话。不觉要轻推开了他,兀自后退了一步,喃喃自语:“原来是我,是我!”
“他见那玉上的字,询问了太后,查了司礼监,大概知道了原委,又恼怒又痛心,才病倒在榻!”二王爷却依旧说道,“皇侄,你说皇上会放过她吗?”
他搀着我的手不禁一颤。
“寺玉时日不多了,难道皇侄不想与她朝夕厮守,却要见她被皇上带走么?待到天人永隔,此世不得相见了么?再等到皇上开了恩,准了你到她坟前哀思一番吗?”他越发咄咄逼人,这番话却将我惊醒了,我看了木预,他的脸上阴晴不定,却有了一丝骇意,我定了定心神,上前拉了他,强笑了说道:“我乏了,我们回去好吗?”
他方回了神,脸上回复了常色,看了我,笑着点了点头,一面将我抱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