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昔我往矣》作者:绯俏【完结】 > 昔我往矣(下).TXT

第 9 页

作者:绯俏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47

“你是我待娶的妻子,为什么不能回宫?”他却依旧柔声说道,一面步步逼近。

我不觉向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一面惨淡一笑:“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皇上,这话可听得明白?”

他的脸色终于攸然剧变,恼怒之情再难掩饰,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冷笑了说道:“许给我在前,你说谁是楚王?”这一声竟忘了自称朕。

我的腕处被扼得生痛,却早已麻木了,只摇了摇头,一面闭了眼睛,沉默不语。

“你!”他怒得低吼一声,却是旁边有人唤道:“皇上,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处吧!”

“皇上,不可在此耽搁了,怕反贼立刻要寻了来,我们这寥寥数人,招架不住啊!”又是身边内侍劝道。

刚才无意瞟见他并未著军衣,身边也不过是一队内侍,而守在宅外的侍卫或被击毙或被束手,柳伯母应该已通报给二王爷了。蓦地睁开眼睛,淡漠地朝他说道:“皇上还是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听得这话,脸上却是掠过一丝喜色:“你担心朕?”

我听得不禁哭笑不得,抬了头看向他:“若是可以,永远不想看到你们相残的一幕!”

他却听不进这话,只一手要拉了我便走,我忙要挣脱,却不得果,情急之下不禁朝他喊道:“皇上,皇上!”话未说罢,郁气攻心,喉间又是一阵嘶痒,忙用手捂了嘴,忍不住几声咳嗽,慢慢缓过气,已是要跌倒的模样,他忙上前要扶住,我的手不觉擦过他的袖间。

他更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你?”

我点了点头,一面故作淡漠的神色,一字一句说道:“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他的襟袖上,那尊贵的黄色染了几处殷殷血色,在这秋日艳阳的映射下,有些突兀和狰狞。我不禁扬了唇角,笑了笑:“皇上走吧!”

他的脸色凝重起来,却依旧向我走来,我迷惑不解地望了他,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却是一抚袖间,一种奇异的香味袭来,我的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只觉落了他的怀中,晕厥之前,耳边回荡着冷涩又有一丝沉痛的低语:“即便要死,也要死在朕的怀里!”

再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这一觉,漫长而昏沉。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执着把脉,索性就这样闭着眼睛,不去瞧那不再熟悉的床榻和帏幔。又是半晌,手被人轻轻放下,搁了被褥中。

“怎么样?”这有一丝紧张的声音,便知是皇上开口问道。

被询问的人,便是替我把脉的大夫,他仿佛叹了口气说道:“恕臣不才,医不出个病由!”

“那病情如何?”他又急急追问道。

“不知病由,也无药可救,但身子只会日复一日地衰弱,只怕时候不多了!”那大夫慢慢解释道。

“无药可救?”这一声反问,已泄了丝恼怒,直教那大夫扑腾一声跪一下来:“皇上饶命,臣已尽力了,确是无能为力!”

“还有什么法子,好好想想吧,她的生死和你的脑袋如今系了一起了!”半晌,才听到他冷冷的声音。

“是,臣,臣谨记皇上的话,一定尽力诊治!”大夫抑住恐慌,一面点头应道。

我听得这话,即是为那大夫,亦是为自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先下去吧!”

“是!”

待到那大夫退了下去,他才坐至榻前,我依旧佯装熟睡的模样,只觉手被他握住。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了下来,听不出一丝喜怒。

我才睁开了眼睛,迎上他关切又凌厉的目光:“这是哪里?”

“军营里!”他伸手要抚过我的脸,我只作不经意撇了一旁,不去瞧他的脸色,听得军营二字,心下又是一悸,忙问道:“军营?大军已至了吗?”

“朕的二皇叔,已公然起兵谋反,朕的钦军还能静候在京师吗?”他却是冷笑了一声。

心里又是担忧,他知道我在皇上的军营里吗?又教他心急如焚了么?这平反的大军什么时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了这里?这些他们又知道吗?这场战事已是一触即发了吗?这一切会走到既定的结局吗,想到这里,我忽然愣住,历史?历史中并未有记载他造反一事,甚至没有记载他的生平事迹。而皇上此次讨伐的也应该只是二王爷啊,这难道是转机吗?想到这里,我蓦地睁开眼睛,正迎上皇上依旧注视的目光,心里又思量一番,才鼓起勇气问道:“这场战一定要打吗?”

他听得先是一怔,等到明白我的话,又是冷冷一笑:“不打吗?朕的皇位要拱手相让吗?”

我忙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了起来,拉了他的手说道:“他已经不想要了,不与你争了,二王爷独自一人,也不足为惧!”

“他?”他皱了眉头,定定地看了我,“夺我妻子,又要抢我江山的他吗?”

我听得一愣,只喃喃说道:“不抢了,早已无心江山了!”

“但朕不能放手!”他却是一拂袖,一面站了起来,朝我意味深长地说道:“寺玉,你记得吗?成祖先皇临终前,曾在朕耳旁亲自叮嘱!”他顿了顿,又看向我:“斩草除根!”

这四个字,直教我身上一颤,抬了头迎上他的目光,已是坚绝清冷:“当日朕不明白,后来知道了,也明白了,成祖皇帝的遗命,朕不得违抗!”

我心下一阵寒侧,手上失了力气,又跌坐回榻上,眼睑垂下,盯了檀木雕花,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还是没有转机了吗?

这失魂落魄的神色自然落了他的眼底,他却只转了旁话道:“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就回宫,宫里的御医那么多,总有能诊治的!”

“我的身子,自己还不知道么?”我知他是不会再与我说起军事,也失了兴致,只摇了摇头,“皇上不用费心了!”

“我要你好起来,就和以前一样,呆在朕的身边!”他却用了力气,越发地握紧我的手。

“皇上已不是个孩子了,已经不需要我在身边服侍了!”我摇了摇头,却是恍不过神来,痴痴愣愣地缓缓说道,“而我,再也不会回到宫里!”

“为什么?”他竟定定地看着我问道。

我摇头不语,无论怎样的解释只会更加伤了他,终是负了欠了他,终是心存一丝愧疚。

“再回到他的身边!”他忽然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这样的心思,寺玉,趁早绝了吧!”

抬了头,却见他的眼中那丝寒光,阴冷绝决。

我听得只是一阵颤栗,闭上眼睛,脑海闪过木预的模样,即便不得再相见,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已誓绝不改。又睁了眼睛,强作镇定地看着他:“这一场战,我早已失了立场,只是我的心瞧得清楚,皇上今日将我强留下,日后只会让我恨你,至死方休!”语尾几个字,更是咬牙切齿般坚决。

“是吗?”他听得此话,却一面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庞,一面极其温柔地说道:“恨就恨吧,朕何尝会怕,朕怕的是看不见你!”

三十八

“启禀皇上,杨大人求见!”这时,只见一人躬了身子进来传报,这声音倒有几丝熟悉。

“杨溥回来了?”他看向那人一面喃喃自语,又一面朝吩咐道:“传吧!”

“是!”他一面应道一面退下。皇上却转过头看向我:“你和他也算旧相识吧!”

我点了点头,却看他依旧坐了我的榻前,不禁皱了眉头:“皇上要在这召见他么?”

他自然听得懂我话里的意思,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自从十一年前诏狱一别,不曾相见,未料到如今还有相见的一日。脑海中不禁闪过那个青衫磊落,清瘦儒雅的男子,有些幸灾乐祸地站了一旁,将行宫失火的事娓娓道来的模样。正想着,帐帘便被掀开,竟然依旧是一袭青衫,一面曲膝向皇上叩礼。皇上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抬头间,他先是看向皇上,然后见到我,脸上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却是淡淡一笑:“寺玉姑娘也在!”

十年的诏狱生涯可以湮灭很多东西,也烙下了苍桑,他的眉宇,额间都有了细细的皱纹,曾经丰姿清朗如今却是多了几份凝重。只有眼睛还是清亮透明,炯炯有神。

这一瞟,心中也百转千回,想要开口询问好些事,终是噤了声。听传报是刚回营中不久,不知是从何处回来。正兀自猜测,却见他上前双手呈示一封信函,一面说道:“这是汉王的手信!”

皇上接过信,径直拆封展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却露了一丝冷笑,竟慢慢念出:“太宗听信谗言,仁宗金帛笼络,朕用祖制压制!二皇叔可真是振振有词啊!”

我听得这句话,心底早已明白了,想必他派杨溥送信给二王爷,史上是说皇上曾修书规劝他罢兵。

“汉王还说,皇上若要与他议事,就要自行清君侧!”杨溥毫不忌讳,又坦言转述二王爷的话。

皇上已将信过目完毕,却将它搁了案上,抬了头看向他,却是笑了笑说道:“也好,如今二皇叔已公然抗旨反叛,朕这亲征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杨溥听了,却是阖首浅笑,瞧了这君臣二人颇有默契的样子,我只能无声叹气。恐怕二王爷这番辞言厉色,明目张胆地嚣张行事正中了他的下怀。

原是暗暗感慨,他却像听见了一般,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他二人怕还有事要议,却都沉默了起来,皇上又没有起身出去的意思,却教杨溥只能静坐着,我犹豫了半晌,又看了皇上一眼,才开口朝杨溥问道:“杨夫人还好吗?”

他听得眼睛一亮,脸上已不禁露了丝喜色,一面点了点头:“多谢姑娘记挂,内子一切都好!”

我不禁也点了点头,一面喃喃道:“那就好!”

“听说姑娘回来了,原本也要来探望的!”他看着我,又说道,“可惜身子不适,没能赶来!”

“身子不适?”我听得一愣,心里掠过一丝担忧,不禁急急问道:“生病了吗?”

他忙摇了摇头,却是笑着说道:“不是,只是怀有身孕,不宜奔波!”

“离离怀孕了?”我听得又惊又喜,径直称呼她的名讳,不禁露了丝笑意,叶离离为人妻,如今又要为人母了,只是却不能亲眼见到她作人母亲的模样,不觉轻叹了口气:“可惜我看不到!”

“怎么会呢?”皇上一直沉默着,由着我们叨着这无关紧要的闲话,忽然插了进来,“再过些日子,和朕回宫,还怕不能见吗?”

我转过头看向他,依旧温柔似水的目光,我只得撇过头去佯作不见。而后又是无话可说,杨溥知趣地便要起身退下去。

又将我与他二人单独留了帐内,我心里却想着叶离离,仿佛又看到还未作妇人时的她,绝姿清雅的模样,巧笑倩兮的神色。又是几载未见,不知如今是怎样的模样。

“寺玉!”却是他将我唤回了现实中,抬了头顺口应道:“嗯?”

他已伸手拂过我的落在胸前的长发,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这么想念,为什么不去看她?”

我听得只是叹了口气,何尝不想呢,他心里自是知道答案,又何必拿了这话来问我。

“如果当日不是将她的婚事传得沸沸扬扬,而是假传她的死讯,你会不会回来看望?”他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依旧是沉默以对,他并不看向我,只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那几缕青丝,半晌才说道:“你会回来,对吗?寺玉,我知道你会回来,但却不是为我回来!”

不知何时,他渐忘了自称朕,而这轻言细语的质问却教我心里一丝哀伤,不觉脸上露了戚戚神色,看向他时柔和了许多。

他忽然又轻声问道:“你想过我吗?”

我听得先是一愣,迎上他切切的目光,甚至有一丝期盼,仿佛我若是摇头,便要教他黯然伤神。

只觉有丝缕缕,纠缠错落,只将我的心情扰得更加复杂。他这一问,我却无言以对,又是沉默半晌。

他不禁露了一丝自嘲:“现在才知道,对我三番两次的点头摇头,也比这沉默好!”

“皇上!”我不禁唤了他一声,却依旧再说不出一个字。凌厉强硬我尚能招架,只是这样的感慨心伤,却让我有些无语凝咽。

他却眼神一厉,又复冷色,淡淡地说道:“罢了,你不必说了,宁可你沉默,也不要骗我!”

有没有思念呢?这话搁在心里自问,是想念过的,只是这样的想念偶然泛上,清冷如霜雪,淡淡感慨伤怀,因为不是爱,终不是那份相思。这样的回答只怕他更不愿听到,所以不如不言。忽然脑海中闪过那幅画,当初彩烟替我收拾行礼时竟也搁了一起,终教我留了下来,曾被木预瞧见,却是淡淡一笑,不言其他,他是这般相信,竟是如此不在意,还叫我恼了几日,想到此处,又有些恍惚。

他忽然伸了手,扼住下颚处,逼我正视了他,他的脸上已是不悦的神色:“不要让我看见这样的表情!”

我恍过神,依旧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寺玉!”他一面抚上我的眉宇间,一面悠悠地说道:“以前我总在不明白,这里为何总不得舒展,总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或是痴痴愣愣,有时候连我与你说话,你都听不见!”

“现在我知道了,这样恍恍惚惚的样子,心已经溜到别处去了”他声音陡然一转,凌厉了三分,“你今日越是这样,我要杀他的心思就越坚定!”

我只觉心里有一丝轻触针尖的疼痛,惊慌失控之下几乎要将“不可以”三个字低喊出来,幸而终于忍住,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抬了头淡淡地说道:“皇上从未有放过他的打算,何必说了这话来吓我?”

他眼底那抹戾气愈发地深重,一面说道:“寺玉,你不累吗?”

“什么?”我听得迷惑,顺口问道。

他却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紧握着的拳头扬了起来,不觉提高了声音厉色道:“还要多用力?指甲快要陷进手心里!”

我强撑着作平静的神色,缓缓松开手,手心里赫然深深浅浅的指印。依旧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已露了一丝痛惜的神色:“你要假装不在意吗,佯作不害怕吗?”

他见我不回答,却冷笑了一声,“只要想到你为了护他周全,即使被关押到安乐堂也在所不惜,我的心里竟会隐隐作痛,我甚至不敢深思,当日你进宫之时,是否已藏了这样的心思,接近我,服侍我,究竟又是何用意?”

这咄咄语势将我逼迫得不禁要后退,只能目瞪口呆地望了他。见他痛苦的神色,欲说还休般,终是未将余下的话咽了下去,只是紧闭着唇,直直地盯着我。不觉手上已将绒毯一角揉作褶皱一团。我方缓缓恍过神,他那未说出口的话,我自是明白,在宫中,对我从未有所隐瞒与忌讳,竟将我作了最亲近的人,而我却欺骗他至此,这样的辜负已教他伤了尊严,古人历来就有欺君死罪,如若按刑律,我是罪不容诛。何况那份不知何时滋生的情愫,更教他情何以堪,不是不明白,只是此生心有所属。却见他的手又伸了过来,才慌得要撇过头去,却是指处轻拂过我的脸庞。

“你会难过吗?会心疼吗?”他却近乎喃喃自语。

我不敢摇头,不能点头,心里自是一阵愧疚凄侧,喉间一紧,凝咽了半晌,才轻声说道:“对不起!”

他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趁势拉近,越我的肩处,俯在我的耳边却是郑重地:“不要说对不起,没有人可以对不起朕,朕想要的,从来不会放弃!”

说完,他手上一松,又后退了几步,定定地看了几眼,才转身出了军营。帐帏落下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叹气,我不觉转过头,却见那传话的人已渐至榻旁,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姑娘!”他见我正看着他,忙唤了一声。

“李典么?”只是两年不见,却教我险些认不出来了,在景阳宫跟在殿下身边,如今殿下已是皇上,他也随了乾清宫里作了殿前牌子,长伴左右。

“正是奴才!”他忙一面答道,以前也在景阳宫时,倒不听他这么自称,如今也是司礼监的总管了,反而越发地卑躬屈膝么?我不禁摇头失了笑:“该是司礼监总管了?”

“姑娘不要折煞奴才了?”他忙推辞道,一面又笑了笑。

我不置可否,只看向他,只是两三年却几番变故,每个人都憔悴了几分,便是他也不例外,强露了丝笑意:“好久没有见公公了!”

他忙点了头:“是呀,很久没见姑娘了!”

一时却也无话,他却欲言又止了半晌,引得我又看过去,他才缓缓说道:“姑娘不在,我们这些奴才心里也常念叨!”

我只是点了点头,只能苦笑一番,他却转了话:“不过,最挂念姑娘的莫过于皇上了,自从姑娘走后,皇上整日闷闷不乐,还在景阳宫中的时候,呆在书房里伏案阅折至深夜,倦怠之时常常失神唤了姑娘,却教殿前侍候的奴才们屏气噤声,不敢应答,又瞧了心疼。等到皇上自己恍过神来,却又愣愣地坐了半晌。”

他忽然止了话,却是抬头要看清我的脸色,见我不露声色,又继续说道:“等到皇上登基,每日不是上朝,便是呆了尚书房中,便是连皇后娘娘的坤宁宫都未去过。只有一次,皇上不知为何,站了殿前阶上,久久伫立,直到夜深又径直回乾清宫里!回去的路上才忽然说,以前寺玉喜欢坐了殿前阶上,总是向宫外望去,朕刚才站了那里,却什么也看不到!”

我不觉轻咬着下唇,强止住这份心酸。却听得他依旧在说道:“皇上知道姑娘的下落,心急如焚,也不随大军一起,只遣了一队内侍陪同,快马加鞭赶来!”

我几首要出声制止他,幸而又见帐帘被掀开,却是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她见了李典,欠身作安:“公公!”

李公公见了,只点了点头,目光朝我一扫,示意她将药端上来。

那宫女慌忙上前,一面将端盘搁了案几上,一面端起药便朝我走来:“娘娘,喝药了!”

我听得一愣,不觉脸上变了色,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有些骇人,教她瞧得露了恐慌的神色,又一面暗叹了口气,一面缓了脸色。

李公公却带了几丝恐吓朝那宫女喝道:“该死的奴才,怎么说话的,姑娘与皇上还未成婚,怎么能胡乱称呼!”

先前被我的脸色吓住,此刻又被一声凶喝,她早慌得不知所措,直愣愣地看了李公公,仿佛一个眼色又教她恍然懂了,忙点了头称道:“姑娘恕罪,奴婢该死,胡乱说话,奴婢该死!”

这一幕只让我觉得更加倦怠,索性不理不睬,只转了头看了偏处。

“这奴婢不懂事,让姑娘心烦了,彩烟已从宫里赶来,再过个一两日就能到了!”

彩烟,我心下一惊,她要来吗?不禁看了李公公一眼,他正点头笑道;“皇上知道姑娘与彩烟感情好,特意命她赶来侍候姑娘!”

沐大人说过,彩烟如今作了尚官,也是日夜服侍在乾清宫,皇上的钦军已到此处的消息必有耳闻,那么沐大人也知道了吧,思及此,有一丝侥幸的心思,又希望能早日见到彩烟,如今这营中,也只有她与我是同一个心思了。

药自是搁了案上,那宫女也不知何时已退了下去,却是李公公还站了一旁,见我抬头瞧了他,忙又躬着身子恳切地说道:“姑娘心里无论怎么想的,身子总是自己的,不要苦了自己才是啊!”

这话若是平日,又要教我一阵心酸难奈,此时却只是苦笑一下,依旧靠了榻上,一动不动。他只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面退了下去。

不觉又抚了胸前,那块红玉,心里喃喃自语,你是不是也如我一般,心底自是一种煎熬,脸上却硬撑着作决绝的神色,伏在案前筹谋划策,还是站了营中

兀自沉思,如今已是什么时辰,离了你又有多久,脑海又闪过李典的那一番话,对于你我可以这样全心全意地想念,对于他我又该如何是好?

三十九

不知时辰,昏昏沉沉地度日如年,坐了榻上纹丝不动,送药的宫女也不再进来,只有李公公进来了几次,药热了又热,我只作不见的模样,任凭他叹气摇头。

等到他又掀了帘帐出去,只瞟见帐外已是一片漆黑,几缕冷风趁势过隙,掠进营里。此处应是偏北的平原,却不知究竟在何处,离了他又有多远的距离。秋天入了阑夜,寒意渐重,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时却听见又有脚步声渐近,不觉暗叹了口气,他倒是往这处走得越发地勤,一趟一趟,将药端进端去,我虽有不忍之心,却是倦怠地眼皮也不抬一下,只随了他去。

又是一阵冷风拂过,紧接着一种沉香味袭来,在宫里用香炉熏衣时便用得这种香料,自是知道已走至跟前的人是谁,抬了头,确是皇上正站了面前。

“为什么不服药!”他站了我面前,身形颀长,直将烛光挡了身后,又逆了光,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我只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他却不恼,只是耐了性子俯下身来,径直半曲了膝,抬头要迎上我垂下的目光。

“皇上这是做什么?”

“寺玉不抬起头,朕看不清你的脸!”他却是正色说道。

“李典说你不喝药”他又柔声说道“要朕亲自来喂你?”

我摇了摇头,看了他关切温柔的眼神,依旧道:“喝不下去!”

他眉头皱了起来,一面端倪起我的脸色,嘴角却是噙了丝冷笑:“你是在威胁朕吗?”

“皇上认为是便是!”我依旧作了铮铮不畏的模样。

他却站了起来,将案上的药端了手上,一面亲自要喂了我,一面说道:“不要再耍性子了,喝药吧!”

我索性闭上眼睛,不闻不睬,只将他晾了一旁。

他忽然扶住我的肩膀,那阵香味迎面袭来伴随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我不禁要睁开眼睛,见他已径直俯下身子,却是覆上我的唇处,我的脑海轰得乱作一团,一股药味入喉,苦不堪言,待到回过神来,不禁扬手便要朝他脸上扇去,却教他一手反握,挟持身后,又如法炮治地将药都灌入我的口中,这才离了唇上,一面松了手,我忙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回榻上,那药入喉间,又引起好一番咳嗽,我抬了头看向他,愤怒地却是说不出一个字。

他却走上前来,一面伸手用锦帕替我拭去嘴角的药迹,;“寺玉当年,也是这样给朕喂药!”

我听得只是一愣,半晌才想得明白,却一面缓了气,一面冷笑道:“那时候的皇上,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如今的皇上,在我眼里,依旧是个孩子!”

“孩子?”他脸上刹那间就变了色,先是一丝恼怒,一面凑至我的面前,离得越发近了,我不禁要屏住呼吸声,不禁手上颤抖起来,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却又莫名奇异,还有一丝灼灼炽烈,我忽然觉得十分恐慌,不觉又要往后退闪,却抵了榻栏处,无路可退。

他伸手用力一揽,便将我拉入怀里,一手握住我的双手,挟持在身后,嘴角噙了一丝若隐若无地嘲弄:“朕究竟是怎样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一面说了,一面俯下身子趁势吻上我的唇处,我忙要撇过脸去避开,却教他强扼住下颚,径直强吻,肆虐疯狂地探入唇中,缱绻缠纠。我拼尽力气要挣脱,只教他将手腕处握得更紧,睁着眼睛恨恨地瞪了他,他发觉后,脸上更是几丝愠色,忽然用力将我背脊上的衣裳撕裂,我心下大骇,又怒又恼,只恨身上失了力气,推他不得,脑海中却是木预的模样,更是一阵愀心痛楚,万份委屈,动弹不得,索性不再挣扎了,他心底自是一丝诧异,方离了唇,抬头看我,我得了喘息的机会,按住愤怒与恐惧,偏过头一面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是要泄欲吗?”

如预料般,这话让他蓦地惊醒,一面露出又痛又恼的神色,束缚我的手随即一松,我顺势伸手推了他,又后退一步,瞟见他的手握成拳,青筋突裂。抬了头对视上他的恸心愤恼的目光,他的太阳穴处却是隐隐凸起,也是在忍了怒火没有发作,我只越发地冷绝淡漠,这无声无息的对峙,终于被帘外的声音打断。

“皇上!”李典进了帐内,看了这一幕,定是暗觉不妙,要传的话至口中,却是犹豫不决地咽了下去。

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持续了半晌,他终于拂袖而去,一面将案上的瓷碗掀倒,落了地上又是咣得一下碎裂的声音。待到那帐帏放下,李典紧随其后地跟了出去。我方舒了口气,这紧绷的弦忽然一松,先前强忍住的那股气血此时汹涌上来,我只觉眼前一黑,慌忙用力抓住榻栏,只觉那檀木都要被我的指尖划出痕迹,才不至于立刻晕厥过去。

慢慢曲膝坐回榻上,将襟衫胡乱裹了身上,手里紧紧拽着衣角,心底却依旧是恍恍惚惚,又死死咬着唇处,直到渗出血丝,口中一股腥味,只妄这样微不足道的痛叫我稍稍清醒些。

这样呆着坐着,直到倦怠地无法,又闭了眼睛要昏昏睡去,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有人正擦拭我的脸额处,又觉手被握住,心神恍惚间,不觉已喃喃唤着木预,又觉教人轻捂了唇,忽然就惊醒了,睁开眼一看,却是彩烟正俯了榻前,不禁又惊又喜地低唤道:“彩烟?”

她见我醒了,也是一番惊喜,一面忙不迟迭地点了头,一面又露了心疼的神色说道:“姑娘,是我!”

我见了她,不觉鼻子一酸,有些哽咽,半晌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拽了她的手。

她顺势将我的手轻轻反握,点了点头,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觉又相视一笑,纵是苦涩无奈,却也稍稍安心。

我一面便要坐了起来,她忙上前搀扶,将榻靠搁了背处。

这才打量了彩烟,身上着的却是宫里的衣裳。她一面解释说道:“得了令就立马赶来,也无暇顾及这么多了,却还是来得晚了,让姑娘受苦了!”

听得这话,又瞧了这熟悉的面孔,蓦地只觉两年的时光是恍然一梦,不禁伸手摸索上颈处,已带了些许体温的红玉,绯色依旧,玉色依旧纯然。这玉提醒着自己,两年时光这样真实,不觉又是悲喜交加。她见了我手上紧捂着的玉,也不禁以目询问,我只是点了点头,一面强挑了丝浅笑。

她却是叹了口气,一面转头看向案上,却又搁了一碗药,还正冒着热气,又转过头看了我:“姑娘的病----”

瞧见她欲言又止的犹豫,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我摇了摇头,依旧勉强笑了笑,却不愿多言。她瞧得明白,便也作罢不提。我心里却有好些旁话想与她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她一面点了头,却一面伸了手指在嘴前作了噤声的模样。我还不及点头,她已站了起来,却是朝营外走去,我镇定下来,听了她朝营外守卫的侍卫说道;“姑娘已经醒了,快去禀报给皇上吧!”

那侍卫却是一阵犹豫,仿佛朝营里瞟了一眼。

“还杵在这作什么,皇上急着姑娘醒来的心思,你没瞧见么?还不快去禀报?”听得彩烟越发振振有词的言辞,我不觉摇头失笑。

听得那侍卫匆促的脚步声渐远,彩烟又急折回营中,一面坐了我面前,又拽着我的手,一脸危言正色。

“你--!”我只是不解地看了她,她却忙摆了手,声色匆促地说道:“如今这营中守卫森严,自从上次的事后,皇上现在一丝都不敢懈怠,所以再想逃离这里,一定要从长计议,姑娘不必心急,一定有办法逃走!”

我听得这话,却是松了口气,一面朝她摇了摇头:“不,我此刻担心的不是这事。如今是什么形势,这是在哪里?他们又在何处?”

彩烟却是想了想,才说道:“皇上的大军扎营于晋关,中官候泰已率了兵马往乐安州。公子他们的形踪---!”她却是止了话,看了我一眼才说道:“现在却不知道!”

这一段历史,早已在脑海中模糊,何况史事与此又大有不同,我也乱了方针,强自镇定下来细细思索。这时便听得又有脚步声渐近,彩烟才退了几步,脸上已挂上了平常的神色。我越发往后靠了榻背,一面阖了眼,佯装歇息的模样。

那脚步声却在营外止住了,不禁又睁开了眼,恰见那侍卫正向彩烟以目光招呼,她忙上前去。

“已经回禀皇上了,皇上正在与诸大人商议要事,吩咐尚官大人好生照料姑娘!”

“知道了!”

彩烟又折回营中,我听得此话,索性不再闭了眼佯作假寐,那一刻还有些慌张失措,终是不怨恨,却无法面对。

四十

幸而这几日,他亦不得空,常常呆了帅营中与那些将士议事,渐渐听得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二王爷如今还在乐安州守着城门,而他却不知在何处。不知在何处倒也不是坏事,原先想要先下江南,不让他有一丝牵挂,如今却是弄巧成拙,身在“敌营”之中,更要使他分心担忧吗?这几日的清闲冷静,倒叫我渐渐镇定下来,就像是面临绝壁已无退路,反而能义无反顾地跳下悬崖一般,这样的对峙已不可避免,我如今做什么都是多余,只能呆了营中,纵然人可以被幽禁,心却早已神游,相思的心绪无声无息地蔓延。

只是苦了彩烟,日日照料,瞧我常常失神的模样,却暗暗担忧。又不知从何处寻了笔墨书籍,让我消磨时间。

这日,我坐了案前许久,却见她风尘仆仆样子,匆匆进了营里,营帐一放下,原先凝重的神色立刻露了掩不住的喜色。

“怎么了?”我瞧得这一番神色流转,不禁开口问道。

她靠得我近了,一面俯下身子,轻声地说道:“刚刚传来战报,听说候泰攻城失利!”

“哦!”我听得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一面依旧低了头看案上白纸发呆。

她见我神色淡漠,有些不解,又以为我一时未听得明白,却坐了下来,又说道:“听说是攻城之时,有骑兵从后方突袭,将候泰他们杀得措手不及,二王爷又忽然大开城门,这样前攻后击之下---!”

她忽然止了话,侧身倾听,隐约有脚步声渐近。

“所以候大人所率大军不但未将乐安城攻下,反而受了重创!”我忙接了话,径直用寻常声调说了出来。

彩烟也看了我一眼,只是眨眼间便已反应过来,也点点头说道:“好像是这样”

不一会,便瞧见帐帘被掀开,然后是李典躬身穿了进来,想必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脸上却不露声色。

“公公有事吗?”彩烟忙上前,一面笑了问道。

他手上捧了厚裘衣等什物,一面递至眼前,一面笑着答道:“天气凉了,怕姑娘禁不起冷,所以将裘衣和暖香炉送过来!”

彩烟忙接过东西,又是一番答谢。我看了一眼,才抬头朝李典笑了笑:“又让公公费心了!”

“姑娘千万不要说这种话,都是奴才份内的事!”他忙摇头推辞,我看得也不在意,又作随意的口吻问道:“听说候大人打了败仗,皇上怕又要心烦了!”

“是呀,皇上得了战报,这两日都寝食不安!”他听了,脸上却露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面忙应道,却又扫了案上一眼,午时便端来的膳食依旧搁了桌上,不曾动过,他不禁皱了眉头,脸上又露了丝难色。许是皇上又拿什么恐吓了他,彩烟甚是机敏,忙朝他笑了说道:“公公放心,我自会侍候姑娘用膳的,姑娘刚服过了药,只怕口里没味道吧!”

李公公瞧了案上空空的药碗,脸上方露了丝释怀的笑意,点了点头:“那好,彩烟你好生侍候着吧,我得回皇上跟前去!”说着,便要出了营帐。

彩烟一一将膳盒拆下,摆了我的面前。一面又接了刚才的话说道:“姑娘听了这消息,不高兴吗?”

我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无论打了多少场胜仗,殊途同归的结局怎能让我高兴得起来,只是看了她兴致极好的模样,不忍拂了她的意,微微点了点头。她脸上又露了喜色,接着却又叹了口气。她甚少在我面前唉声叹气,不觉听得有些奇怪,抬了头看向她,却见她手上一面摆弄碟碗,一面想着什么出了神。

“想什么呢?”不禁伸手在她面前轻晃了一下。

她立刻恍过神来,却笑着摇了摇头,又说道:“姑娘用膳吧!”

我摇了摇头:“食知无味,难于下咽,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一向温顺的采烟也皱了眉头:“姑娘再咽不下去,也要多少吃一点啊,再这么下去,寻常人的身子都要禁受不住,何况----!”她说到此处,只觉不妥又将余话咽了下去。

“我实在是没有胃口,今日也坐了一大半日,身上都有些酸疼,陪我走走吧!”我忙笑着转了旁话。

她看了看我,一面想了想,大概思及大夫所说,养病时最忌日夜躺着坐着没一丝精神,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姑娘稍稍走动一会,回来可一定要用膳!”

营外一派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的暗涛汹涌已迫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绕了旁处。身后却一直跟着那守卫的内侍,我只作未见一般,我行我素地踱至营边。

手不觉抚摸颈上的红玉,眺望远方,只是一片平原,因为已至深秋,一片枯黄落了眼中自是一份萧条凄凉,再远一些,斜阳落了山间,又映得彩云归去。抬头望天,恰有雁群成一字排开掠过苍琼,视线不禁随了那雁群飞去的方向。

“寺玉姑娘!”

听得有人唤,方转过头去,却是杨溥正向这边走来,待到走近了,我点了点头作回应。他却是笑了笑:“姑娘怎么一人站了这里?”

我却返头看了那立在不远处的侍卫,他瞧得明白,只朝那人摆了手,示意他退下。那内侍脸上一丝犹豫,却终是退了下去。

“在营里坐得久了,太闷了!”我这才随口答道,一面又转过头眺望远处。

“是呀,军营里对于姑娘家来说,总是太乏闷!”他依旧是笑了笑。

我并不置可否,甚至性子懒散得不愿多话。

他也不在意,忽然却说道:“姑娘变了很多!”

我听得不觉失了笑,却是头也不回:“人都是会变的!”

“我还记得,最后一次与姑娘见面时,姑娘那番话,却是醍醐灌顶,让我受益菲浅!”他又提起当年在诏狱里的一番话。

我听得不禁露了丝苦笑,一面摇了摇头:“当年不知天高地厚,轻狂疏略,说话却是大言不惭,大人还是不要再拿了这话来取笑我!”

他仔细地瞧了我的神色,仿佛是在猜测这话有几分真实。我却偏过头去,不去计较在意。心里曾暗暗思忖,如若当年不那么冲动,不惹了这些事端,如今是不是可以不用这般矛盾痛苦,恨也要恨得刻骨,爱也爱得透彻,这样未尝不是幸事。

“无论如何,姑娘于我,可以说有救命之恩!”他却是郑重地说道,“所以姑娘若有事需要帮忙,定当全力相助!”

我不禁看了他一眼,确是一脸正色,自己心里却是暗暗苦笑,如今谁也不能帮我,便是成祖皇帝生前许给我的一个遗愿都没有用,何况他呢。

“大人若是想要报答我,大可不必了!”一面摇了摇头拒绝,一面继续说道:“我不是救你,不过是为了离离罢了!”

他听得离离二字,脸上却是神采奕奕,一种幸福的微笑悄然挂上嘴角,我瞧得又是转过了头,心下莫名酸楚。

“汉王固守乐安城门,云南沐琼却在城外,与汉王一内一外围攻我大军,这城不仅没有攻下来,却损失不少兵力。恐怕候大人已招架不住,皇上正要派了定国公张辅率铳火军以及十万骑兵前去支援,而皇上--!”他忽然说起这话,仿佛知道我心中所牵挂,一一透露于我,说到此处,却又止了话,似乎是无意地扫了我一眼才接着说道:“皇上也要亲自率大军,一举歼灭后援,断了汉王的后备军!”

我听得一怔,终是要两军交战,皇上也要选择与他正面交锋?

“汉王不足为惧,而沐琼却是让人不得不谨防的角色!”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自是知道,他所说的是谁。

“攻城之时,一招声东击西,不知不觉将大军引至城外,直到突袭之时才被发觉,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易,这虚实谋略教人看得有些心惊!”他又感慨一声,却带了一丝惋惜。

我只能沉默不语,能谋断又如何,深谙兵法又如何,不过是被逼上绝路的反抗,如若皇上放手,这场仗又何需再打。看了杨溥,知道他是顺了我的心意,将这话说与我听,我是无能为力,只是心里将这些事瞧得清楚,无论是想念还是哀痛都不要不明不白才是。这样想着,不觉一丝感激之情涌上心头。

恰巧有一人骑着马正朝这边奔驰而来,正要撞上营栏处,那马上的侍卫已拉疆止步,马儿蓦地停了下来,又是一阵尘土飞扬。他见了杨溥,俯首作礼后,才进了营帐,却将马儿拴了栏处。

“是从乐安洲而来?”我一面上前,看了那马儿正轻微地顺着气,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杨溥俨然更不忌讳,径直应道,却一面说道:“姑娘怎么知道?”

“猜的!”我一面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一面侧头瞧了它温柔湿润的眼睛,仿佛不谙世事的婴儿般纯净。

“猜的?”他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刚才望见大雁南飞!”我依旧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听得明白,一面点了点头,忽然又说道:“姑娘一直在站在这里,便是朝南眺望吗?”

我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对于他我倒少了几份顾忌。

他见我默认的模样,反而却不知说些什么才是,又瞧了我一直抚摸着马儿不禁说道:“听说姑娘马骑不得错!”

“还好,以前成祖皇帝亲征漠北时,一同跟了去,骑得多了便也像那么回事!”这话沐大人也曾说过,在云南的时候,只是随口问起。

“我却不善于骑马!”他却笑了笑,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早先学骑马时,吃了不少苦头,第一次从马上摔下来撞了石头上,头破血流,险些要了命!”

四十一

“第一次摔下来?”我不禁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喃喃自语。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带了丝挪揄地低语:“这可是我第一次从马上摔下来!”不禁有些恍惚,那张日夜色思念的脸又在脑海中盘旋。

“杨大人!”却被一声急促的低唤给打断了思絮,抬头便见一侍人模样的人,手上正捧了一封信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