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睁眼不就没事了?”
可恨始作俑者不知反省,还大咧咧地埋怨,柳冠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确定自己抓牢安全无虞之后,放眼望去,这才见二人居然落在一株茂密的参天古木的粗壮枝干之上。
怪不得之前自己没有实在的踩实之感呢,原是挨着坐定的展玄鹰,双脚悬空……
想到此,她才注意到二人之间过分亲昵的举止,忙悄悄从旁挪了挪,想要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小心一点。”瞧见了她摇摇欲坠的小动作,展玄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慢条斯理道,“这么高摔下去,缺脖子少腿,很难看的。”感觉蠢蠢欲动的她止了动作,他笑,抬眼,举手摘下近旁的一枚树叶,含在唇间,转头向她,抿唇,一声长哨乍响,在夜空中传开去,空旷清朗。
熟悉的哨音,又与那日微有不同,柳冠绝听得入迷,仰面看他,好奇那一片薄薄的树叶,为何在他口中,便能奏出那般悦耳的声调。
“好听吗?”满足了她小小的愿望,一曲终了,展玄鹰低头,见她一副专注听得入迷的模样,心弦一动,顿时察觉,即刻沉淀,悄然隐去。
“嗯,好听。”她不觉自己的失态,痴迷地点点头,忘记了脖颈处的伤,这一扯动,疼痛起来,不由得皱脸,忙停下,吸气舒缓。待好受了些,这才抬眼,却意外发现展玄鹰的眼神有些异样。
当他好奇自己的伤势,她摸了摸后颈,想起当时的情景,有些后怕。回想要是当时不是替冰儿去拾那方手帕,脑袋恐怕早就从脖子上搬了家。
算了,这等晦气的事,不想也罢。心思又回到自己在意的事上,她指指展玄鹰手中的树叶,问他:“吹得这么好,可有什么诀窍?”
展玄鹰瞧她一眼,“小时候开始练的,没什么诀窍,熟能生巧而已。”顿了顿,他找了一个更能令她理解的类比,“就像你不需练习,刺绣功夫也能炉火纯青。”
“是吗?”如此一说,柳冠绝兴致勃勃起来,顺手也摘了一片树叶,含在唇间,憋气用力吹,出来的,却是不成调的闷声。
“不对。”展玄鹰摇头,手从她背后绕过,搭在她捏着树叶的手指上,“吐气的时候同时要吸气,一放一收,吐气稍长,吸气短促,收放得当,才相得益彰。”
她细听他教授的吹法,感觉被他碰触的手指滚烫一片,耳根也是热热的,连拂动的发丝,都被这热度攀升了去,一直到发根,蔓延开去,头皮酥麻。
“喏,你试试。”示范完毕,展玄鹰示意她来。
她紧张得不知所措,又怕叫他看出了端倪,犹豫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照他的样子吹树叶,这一次,音调清凉了些,虽然调子时断时续,已比先前好了数分。
“不错啊。”如此聪慧,难怪花弄影会选她——一想到这个不愉快的事实,展玄鹰的眸色不由得深黑了下去,睨了柳冠绝一眼,见她侧面对他,瞅不见他的神色,自然,他也不知她此刻的表情。
状似不经意地环视四周,郊野寂静无人,正是大好机会,若是此刻下手掳走她——
此念一出,他缓缓地朝柳冠绝的背后作刀手,正待一掌劈下——
“对了……”她却在此刻开了口,“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料不到她有此一问,急速落下的手在距离她后颈寸距处停下,犹豫不前,随她转头,迅速收回,背在身后。
“无碍。”他料不到自己竟会就势附和她,一时觉得别扭起来,特别是瞥到她微红的脸颊,如芙蓉羞开,令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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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诡异了,后背一阵发凉,尽是不安。这股子不安的感觉,令他火烧火燎地难受,坐立难安。
“只怕还是疼吧。”她的视线,飘移过来,目光中尽是关切,“救人救急,可到底,还是要提防些好。”
听她说自己救人,展玄鹰几乎想要大笑。她不知道,他受命来京城,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她。
义父的命令,他的义兄弟们处心积虑要将她杀之而后快,他选了另一种方式,原意,是趁她毫无戒心将她悄悄掳走,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消失,让花弄影永远都找不到她,不知道她在哪里。
计划达成了一半,而且,很快就要成功,可是,该死的,他居然犹豫起来。
那样的心绪,可是叫于心不忍?
还理不清头绪,柔顺的发被夜风再度轻掬,滑过他的面庞,他一个激灵,竟忘了身处树干,蓦地站起,脚下打滑,从旁倒去。
与此同时,一声惊叫,眼见柳冠绝被他连累,翻身朝后跌了下去。
一次绝好的意外,归咎于人祸,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可是——
瞳孔映出她容颜惊惧,目光依旧是锁定他,电光火石之间,他低咒一声,凌空翻转,腿弯勾住树干,长臂舒展,捞住柳冠绝下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