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的表情一片木然。
“你——”怀中的展玄鹰忽然动了动,反握了她的手,沙哑地发出一个音节。
柳冠绝低头,望着展玄鹰血红的眼睛,拭去他唇边溢出的鲜血,喃喃道:“可我也无法跟你走啊……”她笑,更加温柔地拥紧了他,笑容中尽是苦涩,“你说了,要回黑鹰堡跟你义父解释。既然要回去,你是断然不会让我随你去。”
“既然如此,那就等你想好了,再决定吧……”
闻言,展玄鹰挣扎着动了动,挣扎着似乎要说什么,谁知一张嘴,又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柳冠绝的紫衣上。
从展玄鹰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柳冠绝将他缓缓放平,这才转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屈膝赫然朝花弄影跪下,“冠绝还请花大哥能救展玄鹰,虽知是不情之请,但在花大哥,是举手之劳,只要从他三哥身上搜出解药,他便能活命,还望花大哥成全。”
匍匐,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柳姑娘,你这——”水令月终是忍不住,方想说这样的请求太强人所难,谁料,被花弄影截去了话头。
“展玄鹰,哪里来的好福气。”收敛黯然心神,花弄影扫了一眼柳冠绝,“只是,你将来莫要后悔。”
“后悔了,也是我一人承担。”柳冠绝回答,素容泪痕未干,眉眼间,尽是感激。
“阁主——”水令月讶然地望向花弄影。这样说,岂不是代表阁主默认了柳冠绝的请求?
“你去看看。”花弄影吩咐,不多时,水令月已去而复返,拿着从展墨鹰手中搜出的解药,在花弄影的默许下,递给柳冠绝。
她将解药与展玄鹰服下,亲眼见他从心有不甘地瞪眼瞧她直到沉沉睡去,死死握着她的手,也慢慢地松开。
有几人过来搬动,她回头,望花弄影。
读懂了她的眼神,花弄影开口:“你放心,我只是送他走。他算得上是展翘的得力臂膀,惩罚或许难免,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她信,因为谁都知道,万花阁的阁主,一诺千金。
俯身,在他唇上烙下炙热的一吻,化作离别,或许,不再相见。
不多时日,城东隐林水涧发现一具被捆绑的男尸,官府查案之后,定案为江湖纷争,不再深究。
未几,巫山万花阁阁主花弄影与名满京城的冠云坊坊主之女柳冠绝在即将大婚之际,突然解除婚约,原因虽然不明,却因万花阁和冠云坊的名声,令这二人之事,天下皆知,一段时日,茶余饭后,被人津津乐道,揣度就里。
十年后——
京师,皇城,洛华宫。
烈日炎炎,蝉噪声声,倦意阵阵,守在宫外的宫女们有些昏昏欲睡。
“进去多久了?”其中的一个开口,悄悄地问其他人。
“几个时辰了。”后面的宫女偷偷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回头朝里望,“这么久还没出来,想来娘娘是很喜欢了。”
“是啊……”另外的人连连附和,语气中带了几分艳羡和憧憬,“冠云坊的贡缎,听说,是新料子,市面上买不到的呢。”
“就是。”年龄稍小的宫女接嘴,心直口快,“我也想有件月华裙呢。”
“你?”其他的人一时找到乐子,纷纷调笑,“还是算了吧,便是你穿上,也比不上柳冠绝。”
小宫女不服气,撇撇嘴,顶嘴回去:“比她做什么?莫非嫁不出去还风光不成?待字闺中那么久,要是我呀……”腿后一阵疼,以为谁恶作剧,转身一看,见立在自己身后的神气小孩,“八皇子,你做——啊,娘、娘娘!”
前半段话没来得及说完,生生咽入腹中;后半段话,断断续续,诚惶诚恐地破碎不堪。
雍容华贵的明妃先是望了望跟随身边的柳冠绝,见她神色平静,没瞧出什么端倪。她扫了那恐慌得似乎快要站不住的小宫女一眼,再瞅近旁的曹公公,凤目微敛,开口道:“曹公公,饶舌的婢子,烦请今后不要再送到洛华宫来。”
听闻这话,小宫女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娘娘开恩,奴婢知道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娘娘……”
明妃摆了摆手,曹公公示意左右,立即带了那名哭喊的宫女离开。
“婢子们没规矩,冠绝,别在意。”明妃拉过柳冠绝的手,拍了拍,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之前谈论的其他人宫女。
先前一刻还嬉笑的宫女们即刻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柳冠绝微微笑着,对明妃摇了摇头,“人云亦云,娘娘,嘴长在他人身上,要说,也拦不住。况且,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明妃在她脸上梭巡,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既然都过了这么多年,该忘的,也应该忘掉了吧?”
柳冠绝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回答:“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