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是错觉。于是,释然,笑自己太过天真。
可是,下一刻,他开口了,缓缓地吐字,落寞的口气,却带着令她不可置信的温和——
“若是可以,我希望,第一个遇上你的,是我展玄鹰。”
要是当初是他先遇上柳冠绝,会怎么样呢?
是个假设,但若成立,可以肯定,他与她之间的关系,绝对会有很多的不同。
可惜,在遇上她之前,她已是花弄影的未婚妻;而花弄影,是万花阁的阁主;偏偏,万花阁又是义父深恶痛绝的眼中钉。
所以,只要还有义父和万花阁对峙的存在,他和柳冠绝,永远都没有可能。
口中有淡淡的苦味,展玄鹰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原是自己太用力,咬破了含在口中的树叶。
盘膝坐在近水的阁楼上,恰好能瞧见对岸的院落。他举目,专注地凝望正在漫步的窈窕身影。
实在是猜不透啊……
她为何要来呢?又为何不听他的劝阻?只因她亏欠了花弄影,她想补偿吗?
如是想,顿觉得心中不舒服起来,吐出口中被咬烂的树叶,他探手,再摘一片,抿在唇间,微微用力,略显高亢的声音溢出,传得很远。
院落那方,那本在漫步的人停下,抬起头来,朝这方望过来。
素妆淡雅,弯眉细眼,窈窕身形,举手投足之间,少了当年的青涩稚嫩,多了如今的风华优雅。
不是绝色,却远比容貌美艳的女子来得自然含蓄。
面对这样的女子,怕是没有人不会动心吧?听说,京城的六王爷,对她痴迷十年,到现在,还不改初衷……
多好,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只是,一想到她凤冠霞帔的模样,就无端地难受起来。
停下脚步的人这样与他对望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转身踏上石阶,推开房门,接着重重地关上。
哨音骤然停止。
展玄鹰取下唇间的树叶,看两扇门无情地合上。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从阁楼上跃下,站在水边,松开手。那片树叶轻飘飘地落下,浮在水面,亦沉亦浮。
“五爷!”
“什么事?”他收回手,背在身后,问匆匆而来的家仆。
“堡主要五爷立刻前往议事厅。”
“我知道了。”他回答,觉得有些疲惫,视野中的浮叶随波逐流,任由流水冲刷。
义父他,都已准备好了吧?明日的寿筵之后,一切,都会结束了。
只是,他忍不住回头再看了对岸的院落——
不想让她再受伤害。
三月十八,一大早,众人喝喝嚷嚷,即便是这独门院落,也躲不开因展翘寿辰而带来的喧哗,少了耳根清净。
“好吵。”柳冠绝立在屏风后,任冰儿为自己穿戴装扮,被外面杂七杂八的声音吵得有些烦躁,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怕是那日,自己也受了风寒。
“小姐,要是不舒服,就别去了。”冰儿心细地发觉她微蹙眉,似乎在隐忍什么,有些担心地劝道。
“那岂不是显得冠云坊太没礼数?”柳冠绝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她哪会不懂冰儿的心思,是不想让她再与展玄鹰起冲突。她冲冰儿笑了笑,“放心,没事的。只是去略把酒盏,待拜了展堡主大寿,我速速回来,咱们便回京师,你看可好?”
原以为说这些话,冰儿足以宽心,没想到,冰儿的表情,却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怎么?”柳冠绝走出屏风,将胸前的一束长发拨回肩后,回头看冰儿,“你还不放心?”
“小姐——”见她笑意更深,还刻意逗弄她玩般模样,冰儿迟疑片刻,终是将憋在心中的话说出口,“你就跟展玄鹰说了吧。”
柳冠绝的笑意瞬间冻结在脸上,她望着冰儿,“你说什么?”
“小姐,我见不得你难受。”冰儿抽了抽鼻子,话既然开了头,也好,一股作气说了也罢,“既然钟情展玄鹰,干脆与他说,我实在、实在见不得你明明难受还要硬撑。外面的风言风语还不够吗?如果不是因为展玄鹰,你哪会等到现在?小姐,天下不止他一个男子,便是明妃娘娘,也跟你说了许多次,那六王爷——”
“冰儿!”
冰儿噤声,自知多言冒犯,不敢抬眼望柳冠绝。
并没有预想中的呵斥,反倒是安静下来,久久没有柳冠绝的声音。
冰儿有些讶然,悄悄地偷看柳冠绝,见她一脸惆怅落寞。
“你说得对,天下不止展玄鹰一个男子。”须臾,柳冠绝才开口,长长地叹息一声,手掌习惯性地覆住了腰间的荷包,直视前方的目光幽幽,“可是,天下只有一个展玄鹰。”
好热闹的场面。
偌大的宴会厅内,张灯结彩,正对门墙面,贴着灿金的“寿”字,大红绸布铺设的桌面之上,各色佳肴摆放妥当,只等宾客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