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形势,无论那个女人,都不可能支撑太久。花弄影要救一人,就必须舍弃一人!
这个答案,令展玄鹰的胸膛,火烧火燎。
旧爱新欢——想起展翘的话,他的心,莫名揪紧得生疼。
眼前有些迷糊,慢慢浮现的,是当年的那张羞赧的笑脸——
“还能再见吗?”淡淡的殷红芙蓉面,好生动人,情不自禁,他便陷入她的笑颜中。
柳冠绝,冠绝天下,若是没有他的介入,她现在,或许会生活得很好……
回想当日差点命丧在花弄影手中,她不顾一切地阻止,泪眼婆娑,一向若有似无的笑容,尽是苦涩,温柔地拥紧他,给他选择
——“就等你想好了,再决定吧……”
他选了,直到将自己的自由作为筹码,与义父交换,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个叫柳冠绝的女子,在他心目中所占的分量——宁愿失去一生的自由,换她平安无事。
只是,明白得太晚……
“花阁主,水深火热,你可要想清楚啊。”
展翘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展玄鹰蓦然回神,死命地瞪花弄影,气恼他为何到此时还在犹豫。
花弄影居然也在回望他,目光中,有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你到底在等什么,救柳冠绝,柳冠绝呀……
展玄鹰无声地呐喊着,对这样折磨的对峙,几乎快要坚持不住。
突然见花弄影凌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就要向栖凤楼相反的方向奔去。
他的选择已经很明显,面对展翘的背影,展玄鹰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嘴角竟有几分笑意浮现。
看清了花弄影的去向,展翘冷冷笑了一声,沉声叫道:“玄鹰!”
展玄鹰得令,双足猛地顿地,跃上近旁的树干,紧追几步,挡在花弄影身前。
隔着几丈的距离,展玄鹰望着花弄影,将还有些发颤的手背到身后,打定主意,一旦他出手,自己便佯装受伤失手让他过关。
他要花弄影救柳冠绝!
他还在想,对面的花弄影却诡异地一笑,他禁不住愣了一下,花弄影突然向他飞来。
心下明白是对他进攻,展玄鹰也当即跃起,向花弄影劈掌,却没用丝毫内力,铁了心要任花弄影将自己打下树去。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眨眼间,花弄影已绕过他,轻轻松松停留站定在栖凤楼之上。
“你!”展玄鹰愕然,踩着树枝,回身看花弄影。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去藏龙潭,他之所以要大家误解,目的就是要引出他!
“花弄影,你要救的,不是柳冠绝?”他愤然质问,几乎是气急败坏,恼他妄顾柳冠绝的性命。
“我现在要救的,是水君柔。”花弄影摇头,冷冷地回应他。
“你忘记了吗?柳冠绝现在是生死一线间!”难以忍受他如此漠然的态度,他远远地冲花弄影咆哮,额头的青筋毕露。
“我知道。”花弄影对他的狂怒不以为意,倒是缓缓开口,“救与不救她,也只是在你的一念之间。”
他的话,令展玄鹰一时之间愣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念之间,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花弄影只有一人,无暇顾及两名女子,既然冠绝早就选了你,她便不再是我的责任了。”这番话,说得没有半分犹豫,昭示自己救人的立场。
展玄鹰只觉自己呼吸困难,脚下不稳。
“十年时间,磨炼够久,你若是还没明白自己的心,冠绝一死,也算解脱。”自己才说完,便被展玄鹰狠狠地瞪了一眼,花弄影也不以为意,只是叹息一声,“展玄鹰,冠绝曾亲口告诉我,她来这里的初衷,只是为了再见你一面。”
展玄鹰的脸,开始痛苦地抽搐起来。
……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她在身后问自己,可他,却没有给她答案。
原以为没有他,她能过得很好。可笑他自认为的庸人自扰,原是庸人作茧自缚,扰乱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十年难以挣脱的绵绵情意。
是他困了心房,不肯去面对,以为只要逃避,她便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现在呢,现在呢,他竟放任她再次涉足险地,还怯懦地妄图借助他人去救她的性命!
展玄鹰,着实可恨!
冠绝、冠绝、冠绝、冠绝……
他反复呢喃的低语忽然变为长啸,到最后,大吼一声,在树下展翘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整个人凌空翻了出去,直奔藏龙潭而去。
好冷好冷……
柳冠绝恍惚的意识中,勉强能够判断船在迅速下沉,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已浸入水中。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有瞪大的眼睛,在一波一波冲击过来的潭水中,牢牢对准天上的银盘。
若是当初,那个月夜,她不曾与展玄鹰见面,不曾为他疗伤,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