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没有注意到,自打她步出房门,仇于新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收回目光,提笔在医书上画了一个圈,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太会说谎了。
脚下一个趔趄,要不是有人拉着,整个人,差点儿就扑到地上去了。
“梅儿,你没事吧?”桃儿腾出一只手扶住梅儿,打量她有些恍惚的神情,翻了一个白眼,语气有些责备,“现在还是大白天,你也能走神,真是服了你了。”
梅儿冲她抱歉地笑了笑,蹲下身,一一收捡散落在地的果品,重新放入果盘内。
桃儿帮她捡,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好奇地发问:“梅儿,那天你帮小姐上药,究竟看到了什么呀?”
梅儿向前移动了些,探手拾起最后一个苹果,放入果盘,站直了身子,径直向前走去,不忘回答身后的梅儿:“眼花胡乱说的,结果被小姐教训了。”
“等等我……”桃儿忙跟上去,与她并肩走着,不忘调侃,“没想到你这精明丫头,也有胡说八道的时候呀。”
“桃儿——”冷不丁,梅儿忽然偏头看她,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
梅儿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她才压低了嗓音开口问道:“你可记得,二小姐是否受伤留下过疤痕之类的……”
桃儿脸色大变,猛地捂住梅儿的嘴:“你怎么突然说这等事来了?你不知道小姐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话虽如此说,她的眼中,还是忍不住出现了隐隐的担忧之色,竟喃喃自语起来,“查了这么久,一点头绪也没有,你说二小姐是不是真的已经……”说到此,喉头不由得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桃儿,到底有没有?”梅儿脸色凝重,一个劲地追问,毫不放弃。
“仔细想来,倒也没有。”经不起她的追问,桃儿回想了一下,摇头,“二小姐平日间对颜面体肤爱护得紧,怎能容忍在身上留下疤痕呢——好了,我们别再说这个话题,要是被小姐听到了,可要受罚的。”桃儿拉了拉梅儿,示意不要再这么一直谈下去,小心隔墙有耳,要是传到小姐耳朵里就糟了。”
“什么话题?”
才拉着梅儿拐了个弯,忽然飞来一句话,抬眼一看,见拐角处站着一个人,吓得桃儿魂不附体。
初见有人,梅儿也是吓出一身冷汗,怕极了方才的对话被人听见当把柄。直到听见声音有些耳熟,她定睛一看:“仇大夫,是你啊……”
“吓着二位姑娘了?”话虽是这么说,但仇于新的口气听不出有半点愧疚之意。目光扫过她两人手中的果盘,他颔首:“府上还有客人过来?”
桃儿从最初的惊吓状态中回过神来,心直口快地脱口而出:“没有,这不是给客人的,还挺新鲜,仇大夫你要不要尝一个?”
仇于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桃儿!”梅儿皱眉,瞪了一眼桃儿。桃儿自知失言,吐吐舌头,不再言语。
“这么光鲜的果子,不会是我吃不得的吧?”仇于新笑了笑,开玩笑似地揣测。
“仇大夫不要见怪。”怕言辞不当得罪了他,梅儿连忙解释,“其实这些是祭品。”
“祭品?”听她如此说,仇于新若有所思,“是你小姐的双亲还是高家二老?”
“都不是。”梅儿摇头,踌躇了下,才似下定了决心般回道,“是我家二小姐。”
原来冯妙如还有个孪生的同胞妹妹冯如是,三年前无故失踪,生死不明。冯妙如与这二妹感情极好,料她一介弱女,若是还在人世,不可能三年音讯全无,便有了最坏的打算,差人做了牌位。若是芳魂已去,家人能够供奉,不至于作了孤魂野鬼;即使退一步来讲,冯如是还在人间,不管如今处境如何,日夜烧香供奉,也当是积德还了心愿,希冀她过得好。
如此看来,姐妹果然情深。只是不知,那冯如是,到底是死,还是活?
夜深人静,黑暗带来的最大的好处,便是即使睁大了双眼思索,也不会有人察觉。想到此,仇于新的手臂收紧了些,怀中的人依旧沉睡,呼吸平稳,并没有被惊醒的迹象。
她许是习惯了罢,不似刚开始的那段时日,在他的碰触下,夜夜绷紧了身躯不敢入睡。往往是他一觉醒来,还见她强撑着,疲倦得累极,双眼也固执地不肯合上。
好巧,三年前哪——这个时候,他也是恰巧遇到了面目全非的俞清婉。
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容颜,感觉她皱了皱脸,不知咕哝了句什么,身子动了动,待他力道一松,便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背过去。
长长的发散在枕间,拂过他的脸。仇于新掬了一缕,顺着滑到发稍,凑到鼻端嗅了嗅,忽然笑了——依她那淡然处世的性子,怎么会平白无故对这高家起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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