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守在门外的桃儿听得外面的打更声,揉了揉眼睛,转过身,轻轻叩门。
“进来。”
推门,桃儿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冯妙如还跪在地上,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捻着佛珠,半闭着眼,对着供奉的神龛念念有词。
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冯妙如似乎仍没有起身的打算,桃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小姐,三更都过了,你还是早点安歇吧。”
一边说着,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供奉的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不知小姐这几年是怎么回事,突然开始潜佛,一日不烧香念经,好像就心神不宁一般。
转念一想,莫非嫁了人,还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念头刚冒出来,就发现有些太忤逆,忙压回去,偷觑了一眼冯妙如,发现她根本没有看她,这才吐吐舌头,不敢再有任何造次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冯妙如停止了诵念,张开眼。桃儿伸出手,从她臂下绕过,扶她起来,走到床榻坐下,半跪着,为她捶腿。
“小姐,你要睡了吗?”桃儿仰头,低声询问。
“我还不困。”冯妙如摇摇头,有些烦躁。近日不知是何种缘故,只觉得有些心绪不宁,隐隐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梅儿呢?”桃儿力道适中的捶打令酸痛的腿渐渐舒服起来,暂且放下烦心的事,见桃儿不在,冯妙如低头问桃儿。
“小姐还说呢。”桃儿努努嘴,“你对她发了好大的火,她说不敢在你面前出现,怕一不小心惹你生气,动了胎气可不得了。”
“这丫头……”冯妙如的话还没有说完,梅儿忽然改捶打为揉捏,麻麻的感觉在腿上蔓延,她情不自禁地轻叹了一声,“桃儿,你的手法是越来越娴熟了。”
“我很少为小姐按捏,你也知道我手法越来越好?”见冯妙如受用的表情,桃儿不经意道,“想以前伺候着二小姐,她就很喜欢拿捏,还经常夸奖——”
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桃儿后悔不迭,匆匆住口,但显然已经来不及,因为冯妙如忽然站了起来,连脸色已经变了。
“小姐,我——”祸从口出,桃儿也白了脸,手足无措地望着冯妙如,拉了拉她的袖口,“桃儿有口无心,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伤了身子……”
冯妙如却突然甩袖,挥开桃儿的手。
“啪嗒!”
不知何故,握在手中的一挂紫檀佛珠忽然从手指处断裂,一颗、两颗、三颗……落在地面,四散滚落。
冯妙如和桃儿同时愣住,呆呆地望着滚落一地的佛珠,最后,是桃儿先反应过来,蹲下身子,一一去收捡。
而冯妙如,死盯着剩在手中的一条断开的丝线,冷汗慢慢从额头冒出来,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好了,小姐——你怎么了?”桃儿捡起地上的佛珠,一抬头,就看见冯妙如一头冷汗。她惊呼一声,握住冯妙如的手,一片冰冷,毫无温度。扯下帕子去抹她头上的汗水,这才发现她在颤抖,连嘴皮都乌紫起来。
“小姐——”冷汗越摸越多,桃儿急得几乎要哭起来,“你可别吓我!”
“你走!别过来!”冯妙如却像见鬼一般,声嘶力竭地叫出声来,而后,软软地倒在桃儿怀中,人事不省。
“仇大夫,我家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嘱咐桃儿在内房伺候着,梅儿跟着仇于新出来,“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就这么昏过去了,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这一次,高夫人受到的惊吓不小。幸好不曾动了胎气,否则前功尽弃。”说到这,走在前面的仇于新忽然转身,迫使梅儿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老实说,我对高府的私事没什么兴趣,但对症下药,需先找到病根。恕我直言,昨夜,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不该有这么严重才对。”梅儿被他严肃的表情骇到,“桃儿说,昨夜,只是那串紫檀佛珠断开,的确没有其他的事了。”
“紫檀佛珠?”仇于新的样子,像是突然被呛到。
“对啊。”虽然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古怪,梅儿还是点了点头。到了这个节骨眼,也顾不上其他了,一股脑地俱实相告,“那是前年游湖的时候,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和尚说小姐身上晦气重,硬要送的。本来嘛,那时小姐与姑爷新婚燕尔,那和尚这么说,太不吉利,于是我们都吆喝着他走,不想小姐却将他留下,还收了那串佛珠。特别是这几年怀胎不顺,小姐她便向佛起来。”说到这儿,牙痒起来,拿出一条鼓鼓的似乎包着什么的帕子,“早就说了那和尚损人,将小姐害成这样,这佛珠也不是什么好物件,赶明儿就丢了去,别再害人!”
瞧梅儿义愤填膺的模样,仇于新轻轻咳了咳,提醒她应该注意另一件事:“高夫人受了惊扰,至少两三天内,不可能恢复如常,现在无人主事,依我之见,还是要通知高府的人来接应才好。”
“仇大夫说得是。”之前挂念小姐的病情,忽略了这个问题,梅儿顺手将手中的东西一丢,“不曾想到情况会这么糟糕,既然这么着,我只有请姑爷来了——仇大夫,我暂且失陪。”
“无妨,你忙去吧。”仇于新点点头,而后就见梅儿匆匆告别,忙着处理一摊子头痛的事去了。
弯腰,拾起之前丢在地上的布包,慢慢地翻开,露出内中的东西——散放的一颗颗紫檀佛珠。
很久没有这种出人意料的惊喜了——眯着眼,仇于新忽然觉得有些头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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