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是血。
“怕结果不了你的性命,喂你服下剧毒。”仇于新的手,怜惜地摩挲她的面颊。手指冷冰冰的,寒意浸入肌肤,“这三年,毒性一直在你体内蔓延,我却一直调不出解药。没有解药,你最终难逃一死,这样,你也不恨?”
她太天真,以为自己大难不死,成全了他人,结局就可以皆大欢喜了么?
梅儿将手帕捂在俞清婉的鼻端,却无济于事。那血滴,一点点渗出来,如红梅浸染在白雪纷飞后的土地。
“小姐……”梅儿的声音轻颤,一双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手帕。
仇于新就那样站在原地,等着。等着俞清婉在得知真相后的惊诧、悲愤抑或狂躁。终于,见她推开梅儿,走向冯如是。
“妙如……”躺在冯如是怀中的高连生开口,气若游丝。
“别求她!”冯如是断然打断他的话,抬高下巴,黑发凌乱地覆在面颊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却倔犟地不肯认输,“谁要你的怜悯?要报仇,来啊,我把命赔给你就是!”
俞清婉缓缓地举起手,冯如是闭上了眼睛。
望着这一幕,仇于新在心中冷笑——只是准备掴她巴掌吗?这种惩罚,还真够仁慈。
不想,下一刻,他却见俞清婉轻轻将手放在冯如是的肩膀,低低叹了一口气:“如是,我们是姐妹,你当真恨我这么厉害?”
冯如是的眼睫动了动,张开眼,一滴血,渗过俞清婉捂鼻的手帕,不偏不斜,恰巧落入她的眼瞳。
“我觉得很累。”觉得昏昏欲睡,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看不大真切,脚步踉跄了一下,梅儿忙上前将她扶住。“如是,以前,我们经常同榻说知己话的,我真想再听你叫我一声‘姐姐’……”俞清婉半边身子靠在梅儿的肩上,手,抚过冯如是的黑发,疲惫地笑了笑,“来年,你应该会为我烧炷香吧?哦,还有,以后,别跟孩子讲你我之间的恩怨……”
仇于新的目光由最初的惊讶变为愤怒,不喜欢她这种认命的安然表情,他一把拽住她的手,在梅儿的惊呼中,将她硬生生地旋了个转,扯到自己面前,“你这是干什么?料定自己必死无疑,交代后事吗?”
面对他冲天的怒气,俞清婉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你醒醒好不好?”他抓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几乎想要敲碎她的头骨看看她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拂袖,指向冯如是,鄙夷地开口:“你都快要被她害死了,到头来,还想着将这段往事埋葬,为的是她将来的孩子不知道娘亲是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你——”
盛怒的诘问嘎然而止,他低头望着自己胸前乍然盛开的鲜血梅花,手臂伸展,及时接住从自己臂膀中滑下去的俞清婉,任她软绵绵地倒在自己怀中。
“能忘,就忘了吧……”透过朦胧的双眼,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不过,熟悉的气息令她觉得安心。五脏六腑如火烧,体内有股不知名的东西在叫嚣膨胀着,击打她的血液,汩汩作响。躯体疼痛难忍,意志却在强撑,“宽恕他人,未尝不是解脱自己……”
字字如钉,仇于新盯着呢喃的她,手握紧,又松开,片刻后,贴近她黏湿的面庞,低喃道:“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你要牵挂的人,依旧不是你自己吗?”
“仇大夫,小姐她——我们该怎么办?”梅儿急得六神无主,语调中已是带着哭腔。
仇于新当机立断,抱起俞清婉,疾走了几步,又站住,寒霜似的眼神射向拼命揉搓双眼的冯如是:“自作孽,不可活,好自为之。”
一旦他有了杀机,从未有人能够逃脱;今天,为了她,他网开一面。
冯如是的眼,已被自己揉出了鲜血,只能靠听觉,辨别出声音的方位。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摸索到门边:“冯妙如,我不要你的同情,我不要……”
嘶吼的声音无人回应,不多时,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来,有人已近身边——
“天哪,夫人,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少爷他……”
她甩开意欲扶她的下人,沿着门框,跌坐在地,泪水从脸颊滑落,声音逐渐呜咽了下去:“我不需要,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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