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不是很疼——缓缓张开手,低头凝视手心间的那朵白梅,指尖顺着花瓣边缘游走,又兀自失神起来。
“我不知道你当了采花贼。”
背后有人在发话,她却不会把明摆着听出来很克制的声音当作是戏谑。心一慌,想要赶紧爬起来,谁料忙中出错,她踩到自己的裙摆,不小心,又狼狈地倒下去。
连续出丑,颜面无存,她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想着他是准备要教训自己了,委实不敢抬头看他此刻的表情。
仇于新瞧她低眉顺眼一副随时准备受教的模样,拿起铺在地上的披风,用力抖了抖,甩手,重新给她披上,而后拉她起来,拍掉她身上还附着的雪。
俞清婉愣愣地看他为自己系好披风,还没恍惚过神来,他已开口,语气虽不似方才那般严厉了,却又有几分责备:“你要摘梅,叫梅儿便是,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
“梅儿去了市集。”听他在问自己,她偷偷瞅他,有些心虚,“我见你关在药房一天没出来,想来也忙得不可开交,所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了。”心虚的视线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睨了她一眼,眼神威力十足。
她讪讪一笑:“只是摘朵小花,没什么大碍的。”
“摘朵小花,你都跌跤,还真不放心叫你做什么大事。”她要强词夺理,没问题,他陪她,就看谁能技高一筹而已。
“我是不小心……”听他糗她,她争辩,有些不服气地看他,却发现他眼底尽是好整以暇的笑意。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他是故意在逗弄她,她却真的和他计较起来。
他盯着她胀红了的脸,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如今你居然也能与我明目张胆地斗嘴起来,看来胆子长了不少。”
“承蒙夸奖。”她恨恨地咬牙,竟也没察觉自己是在反唇相讥。
仇于新开始笑,开怀不已,以至于整个院子,都是他爽朗的大笑声。
习惯了他无声的微笑,忽然之间,他如此畅快地笑,以前不曾见过,倒使俞清婉发怔起来。
被他拽住双臂,卷入怀中,还在诧异,冷不丁,耳边已有他在低语:“许久不曾如此笑过了,今日可真要好好谢谢你。”
有所了然,俞清婉抿抿唇,伸手回拥他,嘴角勾起一朵笑纹。
一时间,天地仿佛都静了,似乎只有他们两人还存于世,彼此相拥呵护。
直到俞清婉压抑不住地低低咳起来,仇于新才如梦初醒一般,惦念她的身子,手动了动,想要松开,带她回房。
“不……”觉察他的意图,俞清婉摇了摇头,固执地不肯放开他。在他怀中微微偏过脸,又看向那株白梅。
“怎么了?”仇于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瞧那被朵朵花蕾压沉了枝干的梅树,隐约觉得她有心事。
“立春了呢。”她似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脸上的表情琢磨不透,“可你看这梅,为何还在盛开之中,不见有凋谢的迹象呢?”
她不说,他还不曾注意到。记起立春已过了三日,照理说,梅花应该凋谢才是,院中白梅一反常态,吐蕊开放——
他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实在不是好兆头。
“世间稀奇之事,不止一二。梅花反季开放,古往今来,也不是头一遭。”他佯装无所谓地淡淡开口,转身向她,“更何况,川西气候本就冷了些,延迟些时候——”
“如何?”他忽然止住了话题,俞清婉感觉奇怪,忍不住追问。
仇于新笑了笑,抬手,袖拂过她的面庞,继续说下去:“延迟些时候,再凋谢,也不算迟。”
周边有淡淡的香气弥漫,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很独特,又很奇怪,俞清婉只觉得自己忽然昏昏欲睡。
“我……”她抚着额头,摇了摇头,非但没有清醒,连眼前仇于新的面孔也模糊起来。
“睡吧……”仇于新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
眼皮上下打架,整个人,最终敌不过睡梦的召唤,枕在仇于新的肩上,沉睡过去。
“小姐——”
仇于新抬眼望去,见后院门开,梅儿捂着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脚下的菜篮翻转,果蔬掉了一地。
“关门,过来。”他沉声开口,低头看自己方才从俞清婉面庞拂过的袖袍,斑斑血迹,沾染其上,触目惊心。
梅儿大梦初醒,忙合上门,应声跑过来,焦急地看仇于新怀中的俞清婉,拿出帕子拭去她人中处的鼻血。
“她这个样子,多久了?”从梅儿的表情,他已探知一二。
“半个月了。”梅儿半低着头回话,根本不敢看仇于新阴沉的脸。
“半个月了?”仇于新眯眼,目光刺得梅儿的肩头颤抖起来,“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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