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于新苦笑,知她怕自己拉不下面子,故意如此说来,自己扛了罪名。
“我该如何救你哪……”他叹息,绵长而又无奈。真的回不去了,三年的时光荏苒,不仅身份变了,连固若磐石的心,也再也坚硬不起来。
她将头埋入他的怀中,轻摇臻首,语气淡淡:“生死有命,遇上你,我便多活了三年,够了,该知足了。”“不,不够……”他将她搂得更紧,怀中的人轻盈得如一叶鸿毛,怕是一松手,她便会飘散了开去,“哪有你说得那么轻巧?我救活你,这三年的命,你当如何偿还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换作三年前,他只会站在旁人立场笑这痴傻行为;但三年后,他才真正体会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切肤之痛。
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话题,她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蛋红得更加厉害。
若说偿还,该如何还?
咬唇,她偷偷地瞥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低低呢语,不知是在自言自语,抑或是在对他言说:“来年坟头三炷香,若真有下辈子,我作你的妻,烧最好的菜,缝最好的衣,不离不弃……”
声音很小很小,他终是听见,低头看她,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滚落,再沿着脖颈滑落在她的面颊,湿润一片。
“何苦要发这种誓?”他的嗓音颤抖着,比起她来,又过之而无不及,“来世,我们谁又能找到谁?”
她轻启唇齿,凝视他眼眸深处,那里面,有自己的翦翦身影:“奈何桥头,我等你,系上绳头,绑在一起,即便是喝了孟婆汤,忘记了彼此,一处生,一处长,到时候,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
一步错,步步错,错到最后,她无路可退,再也对他付出不了此生,那就等下一世,如果还有缘分,用她的一生来偿还,也心甘情愿。
心震慑于她的话,表面却是默默无语,他手用劲,抱起她,站起来,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匍匐的四喜从地上拾起了什么,要往嘴里送,他足尖划过水面,一股水剑射过去,不偏不斜,打中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举动。
“你干什么?”他走到四喜面前,单手拾起先前被自己随手丢弃的药丸,“打算以身试毒?”
听他冷冷的话,四喜突然双手撑地,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抬眼望他,“仇大夫,我说过,你是我家的再造恩人。我不会炼毒,也不会解毒,但要试毒,只要救得了仇夫人,我万死不辞。”
“你会死的。”怎会有这么傻的人?当这是伤风小病,养养几天就会好吗?
“我嘴拙,说不来大道理。”之前被他甩出去,四喜的身上尽是泥泞,他抹了一把脸,鼓足了勇气开口,“但我认准一个理,只要解药用在我身上能奏效,救得了夫人,就能救全城的人!”
没有任何玄机,简单明了,是最朴实平直的话语。
“四喜……”他闭了闭眼睛,又张开,扫了那方还在张望的沈络,视线落到四喜此刻憨实而又严肃的脸上,“你们都走吧。”
“仇大夫?”四喜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明白。
“你没听她说吗?若是我要拿城里百姓的性命作赌注,我救她一次,她便死一次。”面部僵硬的线条慢慢软化,他难得地冲四喜笑了笑,“她和你一样,都是认准了一个理,宁死也不肯回头的人哪……”
言罢,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累得已然睡去的俞清婉,走过四喜身旁,回头往药铺的方向走,连经过沈络身边,也若旁若无人般。
雨密密地下,沈络将手搭在头顶,眯缝着眼,跟在仇于新身后,紧追了几步,又停下,默默注视他的背影,直到在雨帘中消失。
“小姐,你看这事儿……”后面的两个轿夫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征询沈络的意见。
过了好一会儿,沈络才转身,一言不发地步入轿中,片刻后,又掀起轿帘,对着外面的轿夫发话:“今晚的事,你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见,一个字,也不许对别人说!”
“小姐,醒醒,醒醒……”
好困哪,耳边偏有人在不停地唤她,吵得她难以安睡。
“小姐,你看哪,美不美?”
好吧,怕是再不睁眼,那个声音,会锲而不舍下去,暂且告饶,勉强撑开眼皮,抬眼望去——
飞云流髻,大红纱衣,颜面扑上了白粉,遮盖了脸上的瑕疵;脸颊处,淡淡的胭脂,沿着颧骨晕染,为她平日间苍白病态的脸增添了几分喜气。弯弯的眉,惺忪的眼,上了色的唇,还有额间的那一抹殷红,差一点,她认不出自己来。
“梅儿,你这是——”从铜镜中移开目光,俞清婉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红衣,转头想向梅儿问个清楚,却发现她手中竟还拿着一块一尺见方的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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