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丹凤眼眯缝着,摇曳的烛火中,笛身上的七彩宝石流光异彩,证明了本身的价值。
“若你不是世间难得,我定不会要。”她开口,把玩笛身,全然没有顾及一旦失手落地会造成的损坏,“只是,不知合不合他的意?”
“我不喜欢。”
凭空响起的声音,吓了毫无防备的慕容倩影一跳,手一抖,那只据说万金购得的胡笛坠地,笛身即刻摔出斑驳的裂纹。
“谁?”慕容倩影拿起烛台,转过脸去,盯着前方的蒙蒙黑影,低叫道。
“不过数月未见,就这么善忘?”朦胧的烛火照耀出一片狼藉,以及,一名倒在狼藉之上更加狼狈的男子,“我听说,楼外楼的执事,可是八面玲珑的呢。”
“楼主!”慕容倩影掩口叫起来,着急地想要过去将他扶起来。谁知心太慌,加之步子太急,忘了自己此刻还身着花彩长纱裙,并且是身处横七竖八的环境之中,所以,理所当然地,一个趔趄,正巧倒在穆冬时的脚边。见掉在地上的烛台险险地滚滚过去要燎着一地的乐本,她顾不得出丑样子,鼓起腮帮,一口气吹灭,这才松了一口气。
顷刻,一室黑暗。
“都说红袖添香夜读书,倩影,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处境?”果真女大十八变,当年,见她豆蔻模样,料到年长必是美人胚子,但没想到,惊鸿一瞥,那一身艳丽红纱之下,岂能单以美来形容?
看来,他忽略了一点:楼外楼能声名大噪,除了她的运营手腕和乐技舞艺之外,她的风情绰绰、妩媚妖娆,更是男子愿意飞蛾扑火的主因。
听他如此说,慕容倩影的脸微微红了红,也庆幸是在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尴尬。
她是喜欢他来的,喜欢他看自己不断添置的乐器,隐隐的,为他的赞许开心。只是,这一次,太突然,令她还来不及换下这身装束,已被他在暗中尽收眼底。
悄悄拉了拉了衣领,拢到脖颈处,她摸索着站起来,弯腰探手触到穆冬时的臂弯,低言道:“算是倩影驽钝,怠慢了楼主。”
“此番来得急,没事先与你说。”一分借她的力,九分暗中撑地,站稳了,随即,眼前火光一显,又有了光亮。
他的口气平稳没有变化,她却能从字里行间敏锐地察觉有异。慕容倩影手中拾拣散落在地乐本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发生。”穆冬时笑了笑,“我只是想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听他口气严肃,料想不寻常,慕容倩影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件乐器。”穆冬时瞥了她一眼,“我要赠给我大哥。”
慕容倩影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语气古怪了起来,“你大哥?”
“怎么了?”
“不,没什么——如此,极好。”她低了头,不敢将心中的疑惑据实说出,怕踩到他的隐痛,若他生气。——穆王府的小王爷只有一个,那个庶出的穆冬时,穆王爷根本就不屑一顾,差前使后,就当护卫用着呢……
楼外楼中,街头巷尾的蜚短流长被看客津津有味地拿出来调摆,自然,也不乏南京穆王府的风言风语。
传闻,穆王府的小王爷穆秋时身子羸弱,常年闭门不出深居离秋苑……穆冬时不好乐,既然如此,她大概能揣摩出,他天南地北收集名乐曲谱和奇珍乐器,或许是为了穆秋时。但,这一室费尽他心血收罗的东西,却从没见他带走过一件。如今,他突然说,他要送他大哥乐器……
“倩影?”见她低垂臻首,半晌没有出声,穆冬时唤她。
“啊?”慕容倩影应声。
“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她下意识地问。
“我大哥曾教我:器乐贵乎于人,人正则乐清,人礼则器名。雅乐配俗人,乐之浑浊;名器配庸者,器难成鸣。”穆冬时答非所问,目光扫了一眼之前滚到一边的胡笛,“我要带你去见的人,是一个真正拥有绝世名器之人。”
西湖聚景园,丝丝垂柳,盏盏花灯,夜色中,点点流光,异彩纷呈。
“聚景园被人买下了吗?”柳浪桥头,乔装跟从的慕容倩影涂黑了脸,着小厮打扮,颇为好奇,悄声问走在前方的穆冬时。
“是被买下了。”穆冬时忽然停下脚步,望过去,目光专注地停驻在对岸的某一处,“那个人,叫冯晓白,人称公子小白。”
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一名男子被众心拱月般围在中间,难为七嘴八舌之间,他还能保持得体的微笑。
只是比一般的公子哥儿多了几分耐心和涵养,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还不出去!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身后突然传来喝声,她回头望去,但见桥头小小骚动起来,锦衣华服之人纷纷避让开,几名家丁,正在追打一名蓬头垢面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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