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执事此言差矣。公子小白出生大富之家,又是家中独子,区区宴请,与他富贵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又岂会败了家业?”
“正是。”一石击水,涟漪层层,喝得酒酣耳热的其他人也附和,“公子小白这等正统尊贵身份,一呼百应。”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嗤笑道,“哪像穆王府的那个穆冬时,也不过是庶出的儿子,不受疼爱就罢了,穆王爷百年之后,但不说无法继承爵位,说不定连半分家业都捞不上呢。”说完后,自以为有趣,斟了酒,再与旁人碰杯,“来来来,为了穆冬时的没落,我们敬他一杯!”
其他人哈哈大笑,正要碰杯,一只酒盏当空丢过来,正巧砸到说话的那人头上。
“对不起,忽然脱了手。”正座上,慕容倩影低眉顺眼,柔声赔不是,楚楚的模样,无法叫人狠心呵责。“好了好了,慕容执事也不是有心,没事了……”
一场风波悄然无息地被化解,欢声笑语依旧不断。慕容倩影撩了裙,面向冯晓白,“发生这等扫兴之事,倩影自感惭愧,想要告辞了。”
“如此也好,我送你出去。”冯晓白朝旁边的冯七使了个眼色,唤他过来,低语了几句,便随慕容倩影起身,拐过身后屏风,从后门出了去。
一出宴客厅,慕容倩影的媚态即刻不见,面色沉下来,恼意甚浓。
“要是大家知道娇滴滴的执事,原来是个母夜叉,恐怕会对楼外楼的生意多有影响。”冯晓白咳了咳,非常善意地提醒她,“而且,事实上,我不太喜欢你出手伤人。”
“他太过分了。”慕容倩影银牙紧咬,“怎能在背后,那般的暗箭伤人?”
“是你太在乎了些。”握住她因为激动握成了拳头的手,一一掰开手指头,柔嫩的手心,被她自己硬生生地划出了几道血痕,“人云亦云,今日你能伤他,又岂能伤了所有中伤穆冬时的人?”
他的话,令慕容倩影发热的头脑暂时冷静下来,心知他说得在理,但又无法容忍他人对穆冬时的肆意侮辱。
庶出又怎样?不受疼爱又怎样?即便穆王府待他如此,他不曾厌弃,依旧一心一意对待,不仅对穆王府事无巨细,对他那深受父亲疼爱的病弱大哥,从来没有怨恨。为什么没有人看到他的这些,偏偏对他的出身这般津津乐道?
他忍辱负重为了什么?穆王府没有看到,穆王爷没有看到,这么多的世人,也没有看到。
不过是正出与庶出,便是两重天的分别,那样的穆王府,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一只手,搭上她颤抖的肩,她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对冯晓白淡淡一笑,“我没事。”
冯晓白若有所思地凝视她的花容半晌,“若我是穆冬时,一定会将你好好疼惜。”
两年前,她女扮男装,他不但记住了她,还记住了她身边的那个看上去很冷漠的穆冬时。
慕容倩影摇了摇头,语气有丝落寞:“可惜你不是。”
“那不如,你便舍弃了穆冬时,随我好了。”冯晓白似真似假地对她说。
知晓他又在调笑,慕容倩影扭转腰身,轻轻拂开他搁在自己肩上的手,“我答应过的,不会对他不忠,不会对他忤逆,除非——”
“除非什么?”冯晓白好奇地追问。
慕容倩影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轻启唇齿,话语缥缈:“除非,他先舍弃了我。”
无人应门,真是奇怪。
夜深人静,慕容倩影里立在老宅门前,敲了敲,再敲了敲,没有动静。
莫不是出去了?她在心中揣摩这个可能性,又否定。兰姐姐爱静,平常足不出户,更何况此刻是三更,她更不会游晃在外不归宿。
“执事……”跟在身旁的韩心看了看她。
“唤轿夫过来。”慕容倩影后退一步,“把门砸开。”
韩心便叫了两人过来,拿了大棒,站定在门前,使了力气,正准备挥了棒子砸下去——
“啊!”姗姗来迟的洛儿刚开门,就见两个人影举着棒子像极了行凶的阵势,惊吓之余叫出声来,两腿发软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住手!”
“哎哟,我的小姐……”听见熟悉的声音,洛儿差点没哭出来,拍拍胸口,惊魂未定,“我快被你吓死了。”
“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慕容倩影瞪她一眼,“怎么半天都不应声?”
“是穆爷啦……”洛儿委屈地小小声开口。
“谁?”敏锐地抓住她口中的一个名字,慕容倩影屏住了呼吸。
“哎呀呀……”洛儿不知她的心事,拉着她朝前走了几步悄悄耳语,“我的好小姐,来我们这儿的除了穆爷还有谁?别怪我没及时给你开门,要不是穆爷——”顿了顿,她左右又张望了一番,咽咽口水,声音又低了几分,“今晚看上去不怎么高兴,还发了脾气哪,砸了厢房的东西,连兰姐姐都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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