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属没来由的惊醒,由侧卧变为平躺,想要拉上下滑的锦被,却触到一双暖热置于自己胸腹的手,心下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幸而只是一瞬,片刻之后,熟悉的触感,令她认得主人来,及时止住了呼叫,保持沉默。顿了顿,悄悄掀开床沿锦被一角,不提防,触痛了腰伤,椎心的疼痛令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去哪儿?”朦胧中犹带几分疲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有些困顿,却没有忽略她的行踪。
慕容倩影暗叹了一口气,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再乱动,低低开口回话:“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自两年前的那夜开始,便是这样了,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旁若无人出入风雨阁,常常是一觉醒来,惊觉身旁多出一人,久而久之,她倒也习惯了。
一夜露水,想来在他眼中,既然买下她,她又主动委身,你情我愿之事,寻欢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以为在今日触怒他之后,他定是不想见她——黑暗中,断定他难以发觉她的小动作——偷偷睨了一眼,但见模糊的人影动了动,随后,感觉他的手慢慢滑过来,触到她的腰际。
“楼主……”她咬唇,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腰际的力道或重或轻,泛疼的伤处如细小蚊蝇叮咬,缓缓的痛,又酥麻不已。
“别动。”又一只手,拽住了自己的胳膊,按下蠢蠢欲动的身子,“我不帮你拿捏,难道明日你肿着腰去献舞?”
娇颜红了红,为自己错料他的意图。不敢再随意造次,听他的话,无论伤处传来的奇异感受如何,都乖乖地忍耐。
只是,这样的气氛有些奇怪,两厢无语,又这生的亲密,叫她觉得好生不自在。
“我与大哥,只相差三月,自懂事起,我便知晓,他待我极好。”坐立难安之际,穆冬时突然开口。
不提防,慕容倩影愣了愣,迟钝地发现他破天荒地在对她提及家族私事。
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生怕任何一个细微举动会打断他。
“父亲对兄长视若珍宝,年幼时我生生嫉妒,时常找大哥麻烦,对我的挑衅,他总是忍让,一笑了之,让我好生无趣。”敏锐地感觉他为她拿捏的举动顿了顿,不知他是否沉浸往事回忆,好一会儿,才听他轻笑一番,“直到一日我故伎重施,害他失足落下红枫楼,面对父亲雷霆震怒,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对穆秋时尊崇如山,却曾有置他于死地的念头,倒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慕容倩影再偷偷瞅了瞅他看不真切的面容,暗地里揣测——依照传言中穆王爷对穆秋时的重视,穆冬时应该是被重罚了吧?
“他足足昏迷了三日,我也胆战心惊了三日,如他转醒据实照说,父亲的脾气,定不饶我。”大手平摊,滑过她的腰际,溜到另一侧,揽着她,缓缓往自己怀中带,“你知道他醒来后,说了什么吗?”
听得正是紧张,他如此问,她直觉地摇摇头,又想起他可能看不见,于是反问:“说了什么?”
贴近了她温香软玉的身子,穆冬时埋首在她颈间,枕着柔软的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开口:“他说:别怪冬弟,他有意,却无心。”感觉她似乎怔了怔,他抚上她的面颊,扳过她的脸,黑暗中,彼此的眼眸确定或不确定地如此对视,“那一年,我和他,十一岁。自那以后,我才重新认识了这位孱弱的兄长。”
——有意,却无心。她在心里喃喃咀嚼这句话,在脑海中拼凑着穆秋时的相貌。
“你不知道……”他的手,插入她的长发中,滑到发根,又继续重来,柔滑的发丝似乎给了他极大的兴趣,乐此不疲,“我想,世间再无人能做到他那样宽容的笑……”
她静静聆听,不插话,也不言语,任他点点回忆,述说往事,直到声音越来越低,倦意越来越浓,到最后累极,他靠着自己的肩,沉沉睡去。
这才拉了锦被,小心替他掩好,按住他揽着自己的手,顿了顿,须臾,终是放弃。探出手去,贴在他的胸前,犹豫了一会儿,臻首也靠拢过去,缩成小小的一团,在他怀中,闭眼,满足地睡去。
翌日,清晨时分,悠悠转醒之后,身边早已无人。
起身,着装,揽容,从容告别芝兰和洛儿,步出宅门,迎向早已恭候在外的韩心,入轿之时,侧身,淡淡地抛出一句话——
“若我去南京城,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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