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了啊?”不输于她的惊讶口气,还带意犹未尽的惋惜,“这样好了,你等等,我去取,片刻就回。”
“冯晓白——”
“别担心,我叫韩总管带了我去,熟门熟路,不会认错。”冯晓白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拎了酒壶,径直起身,快步走出门去,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慕容倩影坐了片刻,站起身来,移步走到窗下的贵妃椅上,半倾了身子,侧躺上去,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有太多郁结解不开,也幸好有冯晓白,否则这般堵下去,恐怕只有闷死自己。
颜面拂过一丝凉意,突然之间感觉肃杀之气,打了一个寒战,她蓦然睁开双眼——
“呀!”她低呼一声,端端坐了起来,望着站在面前的人,半分惊讶,半分惊喜,“楼主?”
心情莫名雀跃,又怕他看出她的狂喜,硬生生地压下,匆匆起身,正想开口,冷不防,夹带一阵劲风,面颊已被重重地掴了一掌。
这一掌,好生用力,打得她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整个人朝一旁倒去,半跪在贵妃椅边,半边脸肿痛不已,耳旁也轰鸣不止。口中一股血腥之气,她探指摸去,唇边一抹殷红。
一盆冷水当即泼下,顷刻浇灭她的欣喜,捂着脸,她转头看过去,这才发觉,穆冬时神色冷峻,显然来意不善。
“楼主……”他不曾下过如此重手,今日对她暴戾,令她懵了半晌,呆呆地望着他,不知他的怒气滔天来自何处。
“我说过,穆王府的事,不许你插手的。”肿了半边的面颊损了天姿国色,穆冬时拂袖,扭过头,负手而立,刻意忽视心中乍起的一抹怜惜。
不可再对她心软,她的所作所为,早就超出了他可以容忍的极限。
“我插手穆王府的事?”忍了疼,慕容倩影喃喃地反问,听出了他话中的责备,却不知,自己何处触犯了他的禁忌。
见她一脸茫然状,似极无辜,穆冬时冷笑,俯身,出手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拖起来,拉近身前,“除了你,还有谁欲除我大哥而后快?”
心底莫名地涌起一阵悲哀——原来,即使是小小的信任,他都吝啬于给她。
“我为何要杀他?”收拾破碎的心情,她抿唇,不做解释,凝视他的眼,反问道。
触及她的眼神,穆冬时不由得愣了愣。波澜不惊,失去了往日的灵气娇媚,恰如一潭死水,灰暗深沉,隐约分辨,可是一抹失望?
“你当然有理由杀他。”背在身后的手紧握了一下,穆冬时提醒自己万不可被她的表象迷惑。经营楼外楼这么多年,矫饰虚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你以为杀了他,我就能解脱,就能舍了穆王府?慕容倩影,我大哥孱弱,伤及要害,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你满意了?”
愤懑的责难,一字一句敲击在心坎,冷得发硬的心,更加千疮百孔。
“我不满意。”她咬牙,一字一顿,在穆冬时的注视下,抬高下巴,回敬地,冷冷一笑,“真是可惜,他怎么没有死了呢?”
这句话听在穆冬时的耳中,无疑是默认了她派人追杀穆秋时的行径,穆冬时铁青了脸,反手一挥,力道十足,五指毫不留情地扇在慕容倩影另一侧的面颊。顷刻间,慕容倩影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被丢掷到门边,后背重重撞上了房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慕容倩影张口,吐出一口血沫,背上火辣辣地疼,勉强抬起头来,倔强地盯着穆冬时,就是不肯求饶。
心灰意冷,岂还在乎生死?
这一巴掌,他在盛怒之下,用足了力气,倒没有在意,她是否能够承受。见她嘴角血迹斑斑,想来伤得不轻,可为何,她不求他放过她呢?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竟是自己先受不了,软了心肠,寻思只要她开口认错,便放她一马,对她暗派人刺杀穆秋时的行为既往不咎。
真是好笑,她本就没有做什么,又要拿什么来说?
慕容倩影慢慢挪动身子,艰难地半坐起来,背靠了半扇门,盯着不远处的穆冬时,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不言不语,只是眼神,却比她愤怒哭闹更让他难以招架。
穆冬时别过脸去,漠视心中的感受,开口质问她:“为何要忤逆我的话?”
“你忘了……”折断了一半的金步摇缠在散乱的发髻,珠坠颗颗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说,若有朝一日我当真忤逆了你,也绝是向着你,为你好。”
蓦然一震,穆冬时转头看她,见她痛苦地拧了眉,环抱了自己,缓缓地倒下去,居然令他乱了心神,一个箭步上前,正要将她拦腰抱起——
“酒来啦!”
轻快的吆喝,在另半扇门被推开的同时响起,一名捧着酒坛的男子推门而进,赫然见受伤倒在地上的慕容倩影,忙不迭地放下手中之物,蹲下身,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