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会记得,但愿穆冬时能手下留情。”冯晓白再望了一眼窗外,如此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表情看上去高深莫测,怎么说呢,跟心思深沉的大师兄,有得一拼。
“喂!”忍不住叫他一声,道出自己的狐疑,“你是故意让穆冬时掳走慕容倩影的吧?”
“不然你以为呢?”冯晓白低头看她,“穆王府防守森严,我冯府中的高手也不少,若不是有意放水,他能如过无人之境劫人?”
望着他非常“和蔼”的笑容,唐多儿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中肯地给出评价:“你很阴险,真的。”惹上这样的人,是穆冬时大大的不幸呐……
天旋地转翻了身,脚方落地,有人自背后推了一把,她便踉跄着跌进一道门槛,还未站稳,只听门外喀嚓落锁,室内一盏烛火摇曳,依稀的光线令人窒息。
慕容倩影这才反应过来,用力叩紧闭的门板,“放我出去!”
“不。”门外,穆冬时断然拒绝。
慕容倩影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没有落下去,抿抿唇,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苦涩地对门外那个霸道的人开口:“你这又是何苦?只因我藐视了穆王府的权威么?”
当日的不告而别,不想与他细说理由,他怕是认为她是故意耍性子,忽视他的感受,扫了他父亲和哥哥的颜面吧?
好安静,听不见声响,他还在外面吗?
“我知道,是贾万户。”
骤然响起的声音,没头没尾的话,却令她心猛然一跳,不知何故,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你——”想问他如何知晓,奈何只说了一个字,嗓音便哽咽,怎么也说不完整。
“他要把你献给乔延寿。”穆冬时缓缓开口,转过身,面对着门,举手放在冰凉的板上,“你拒绝他,他便用了下三烂的手段。”
原来他知道——慕容倩影咬牙,想要克制自己开始颤抖的身子,“有什么关系?反正,乔延寿也死了。”
穆冬时的手朝下滑过,揣测她脸颊的位置,停住,“倩影,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倔强。”
初见她如此,在楼外楼如此,与他对峙如此,离去如此,到如今,还是如此。
慕容倩影一侧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露出自嘲的笑意,喃喃道:“我仅剩下的,也只有这了。”
他买了她,她便没了自由;他利用她,她便没了自尊……直到后来,她心中满满装的全是他的时候,除了他,她就一无所有。
也只有倔强,在与他对抗的时候,保留自己心底最脆弱的秘密。
“所以,放了我吧。”真糟糕,又流泪了,迷糊了眼,看不真切,“若你要,这倔强你也拿去,我便再无什么值得你来纠缠。”
“好得很,好得很……”回答得如此潇洒,她竟叫他今后休要纠缠。穆冬时慢慢收回手,落到身侧,紧握成拳。明知一扇门阻隔,无法看见彼此,他仍直视前方,仿若视线可以穿越,看透慕容倩影的表情,“只是我要你这古怪性子干什么?要给,便给你那倾绝的音色。”
冷冷的语气,伴着寒意,渗透进身体。慕容倩影打了个哆嗦,不由想到了当日穆冬时要她处理那名小婢时的表情。
“看见桌上的东西了吗?茶壶内,是哑药,只要喝了,你从此再也不能开口吟唱。跟我走,或是当一辈子的哑巴,你自己选。”
差点忘了他的狠心。当年,为了顺从他,毒哑了那名小婢;而今,轮到她自己,果真是报应。
慕容倩影木然地转身,望过去,果见他所说的茶壶,不仅如此,还摆着一把再也熟悉不过的白玉琵琶。
修补好了弦,还是名器,音质不变,还可以弹唱;可她的心呢?即便修补好了,还能回到往昔的晶莹剔透吗?
她朝前挪动一步,再一步,直到站定在桌前,微颤的手拂过琵琶,恋恋不舍。
“怎么样了,考虑好了吗?”门外的人,显然开始不耐烦起来。
这一刻,心反而镇定下来,她撩裙,坦然坐下,抱了琵琶入怀,素手十指翻弹,妙妙清音,悠悠而去,“轻叠花阴梦绪长,梅落泥香,雪落苍凉。初零雨魄脑春妆。粉坠流光,心坠柔桑……”
这样的词,这样的曲,她要说什么,要言明什么?
一曲终了,余音犹在,慕容倩影赫然举手过头顶,闭眼用力向下一砸——
琵琶坠落,碎玉片片,逶迤一地。她献上了最华丽的凄美,躬身谢幕。
“我不想再叫你楼主了。”她扫了一眼被自己亲手毁了的白玉琵琶,目光缓缓地转向闭合的门板,声音低了下去,轻轻地开口,“冬时,七年恩情,一并归还了罢。”
门外,穆冬时心一紧,取出钥匙,插入锁眼。
门内,慕容倩影浅浅地笑,端起茶壶,揭盖,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