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真真切切刺到了心底的痛楚。穆冬时转过头,艰难地开口:“是我误会她,指使人杀我大哥的,另有其人。”
对他痛苦的表情视而不见,冯晓白拍了巴掌,语带嘲讽:“二世子,我真得感谢你。幸好找到了真凶啊,否则,她岂不是背这罪名到老?”
穆冬时闭了眼,想到当日她血溅纷飞的情景,太阳穴不免抽痛起来。
是他被蒙蔽了心志,错怪了她,错伤了她,直至今日这步田地。
“你与慕容倩影之间的恩怨,我不管。”耳边又响起了冯晓白的声音,睁开眼,瞧见他漠然的脸,“我只要我的妹子,还请二世子好生掂量,私自扣押,告上公堂,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他自然知道冯家在京师举足轻重的地位,却难以忍受冯晓白执意要带走慕容倩影的事实。
冯晓白偏头,拿扇尖点了点额头,似在认真考虑,好一会儿,才抬头瞅他,“只是不想再见她为你受累,这算不算理由?”
“什么意思?”穆冬时反问他。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是说,只要慕容倩影跟他走,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冯晓白摇了摇头,“当年你买下她,利用为上;之后找她,愧疚居多;而今,你要带她走,或许动情动意,可之后呢,你将她置于何处?声名显赫的穆王府,能接纳名冠两江的楼外楼执事吗?”
字字珠玑,是他无法逃避的问题。穆冬时朝后退了一步,身形踉跄,好不容易扶住椅背,才抬头看他,“归根到底,她是不能与我走了?”
“她怎么说?”冯晓白起身,问他。
头一次,在他面前,穆冬时苦笑,笑容无可奈何,“她要留下,留在你身边。”
冯晓白揉了揉鼻子,最后那一句,好酸的味道。
“如果真的在乎,就尊重她的选择。”心中有几分了然,难免悄悄叹息,又忍不住提醒,“她是个死心眼的人,即便是忤逆,终是为了你好。”
好熟悉的话啊……
——若有朝一日我当真忤逆了你,也绝是向着你,为你好。
初燕莺啼,软语之下,是她的声音,字字敲在心间。
她为什么从来都如此,即便是他那么残忍地伤她,她从来不曾埋怨,甚至不为自己辩解。就因为她为他好,一心向着他吗?
心脏猛烈地收缩,突如其来的疼痛,焚烧了胸膛。穆冬时咬牙,挥袖,转身,硬生生地奔走出去,抛了一句匆匆的听不太清楚的话——
“带她走吧……”
蒙蒙细雪纷飞,拐角处,一把红伞,罩了下面默默隐立的人。
“你是故意的吧?”冯晓白探头看了一眼前方停立的马车,摇摇头,“故意说那些话,叫他死心,省得他再与穆王爷反目。”
“王侯世家,我这等身份,还不够攀折。”望见有人走出来,她朝后缩了缩身子,稍顷,再望过去,见人已上了马车,松了一口气,低垂眼帘,“只当从未相识,两相遗忘。”
“只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哪……”将斗篷与她披上,冯晓白叹息,“你的心中,还能容下其他的人吗?”她不答,目光追随那辆马车启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在视野中,她还是那么痴痴地望着,一动也不动……
容不下了,早在与他缠上纠葛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中,就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