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跟他走,要留在冯晓白身边,这些话,他都记得。再去找她,再被拒绝,只怕心会承受不起。
芝兰默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慕容倩影对穆冬时何等情意,她看得清楚,知晓得明白。
在她看来,慕容倩影和冯晓白是莫逆,是知交,若是慕容倩影与冯晓白日久生情,何苦等穆冬时北上寻找之时?要真有此心,早在冯晓白频频光临楼外楼成她入幕之宾就移情了。
天下人都知道,只有穆冬时才看不出来。
“当面问,总要好些。”终是按捺,她循循善诱劝慰他。
“罢了,不提这个。”穆冬时闷闷地开口,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也好,就不提了。”芝兰瞅他的脸色,就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似不经意开口,“我方听说,公子小白要替他的义妹招贤婿,不日要来杭州……”
“你说谁?”穆冬时屏住呼吸,重新再问了一遍,“义妹?招婿?”
芝兰睨了他一眼,当没见他略显激动的表现,“你说,这位义妹,不会恰好是我那位倩影妹子吧?”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拂面,穆冬时已赫然站起,拂袖离去。
芝兰起身,移步走出房门,紧跟了几步,穿过中庭,亲眼见穆冬时匆匆拉开宅门离去。
“兰姐姐,穆爷,应该还是在乎小姐的吧?”洛儿问她。
芝兰温和地对她笑笑,“你穆爷,是心口不一的呐。要真不在乎,就不会这么紧张了。洛儿,你去关门吧。”
“哦。”洛儿应声,走到大门边,上了门闩,再细细查了一遍,没什么异常,这才回到芝兰身边,扶了她,准备回房。
——咚咚咚!
就在这时,叩门声又响了起来,洛儿奇怪地看了芝兰一眼,后者又片刻诧异,而后又平静下来。
“大概是穆公子忘了什么,去问问,看他还要吩咐什么。”
洛儿便又过去。芝兰瞧她开了门闩,拉开门,却瞬间僵硬了身子,一动也不动。
“洛儿?”她试着叫了一声,“是谁?”
没有回应,倒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洛儿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好生古怪。
“洛儿!”她提高了音量,心知有异,快步走过去,停在洛儿身后,正要问洛儿是怎么回事,却在瞥见了门外的一抹身影后堵咽了所有的话。
黑发倭髻,明黄素裙,环肩流苏,淡妆轻点,浅笑之下,竟是另一种风情。
“兰姐姐,叩门的三记暗号,莫非你都忘记了吗?”
轻轻的话语,有三分嗔怪,三分撒娇,还有三分溢于言表的急切,令芝兰的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哽咽了嗓音——
“真的是你?倩影,你终于回来了。”
歌声袅袅,舞姿翩翩,赏心悦目之余,酒酣耳热之际,八卦话题又开始横行无忌。
“听说公子小白对这位义妹好得很,开口允诺的陪嫁,你我一辈子都赚不回来……”醉醺醺的声音,有几分羡慕之意。
“那又怎么样?就你那德行,还想去争东床快婿当当?”当当当的声音,还有低微呼痛声,“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再说了。”
又是一阵哄笑。
“听说这位容小姐,生得可漂亮了,见过她的人都说简直是天女下凡呢。”
“那你说,跟慕容倩影比,怎么样?”
“唔,慕容倩影哪,虽然也是媚得撩人,可惜失踪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再说了,哪能一块比?人家容小姐大家闺秀礼仪端庄,慕容倩影,嘿嘿,也知道她跟冯晓白——”声音压低了些,“可惜哦,人家用完还不是丢掉了?哈,哈哈——哎呀!”
一个酒坛子砸过来,不偏不斜,正好敲在说得起劲的那人后脑勺上。昏眩还没过,前襟又被人一把抓住,提起来,脚尖离了地面一寸远。
“继续说啊,慕容倩影和冯晓白怎样?”红彤彤的眼,凶狠的表情,再加上酒气袭人,骇得那倒霉鬼青白了脸。
“二世子,戏言而已,冷静一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的一帮人好不容易回神,发现作恶之人竟是穆王府的二小王爷,忙纷纷围了上来,想要分开二人。
“戏言?”穆冬时冷笑看了众人一眼,踉跄了一下,随手将人丢了出去,一桌好酒好菜顷刻无存。
一脚踢过去,翻了桌,被压在底下的人哀叫连连,周围宾客四下散开,不敢招惹。
“二世子!”
场面混乱不堪之际,一声呼唤,不失分量。
“二世子——”韩心立在一丈开外,也不叫人阻拦穆冬时,“这里是楼外楼,即便慕容执事不在,还请卖个薄面。”
熟悉的名字刺激了神经,太阳穴一阵抽痛,穆冬时顺势拿过邻近酒桌的酒盏,一口气地尽数倒入口中。
昏眩感袭来,眼前人影成双,辨不太真切,他身形摇晃了几下,而后被人左右扶住。